第162章 亡灵鬼城（二） 让我杀死他们吧
幽冥翼马现在不哭了。
杜溪陵在它身后， 眸光炯炯有神好似两道亮光照射而下，灵兽虽然没有实体，但却感到一阵压力。
“咴咴......”
三人方才被亡灵灵兽包围在内，杜溪陵猛地抓住两人向外跑，居然真的将这些亡灵灵兽甩在身后，偏偏这只幽冥翼马一撒腿也跟着她们跑。
现在到了外围，幽冥翼马才发觉自己行为大胆， 又颤颤巍巍的抖起来。
“你有灵智吗？能思考吗？”杜溪陵的目光像刀一样， 似乎如果不是不熟悉亡灵灵兽怕有毒， 此时就要伸手直接摸上来。
幽冥翼马不说话，抖索着用翅膀捂住脑袋，挡去杜溪陵的视线。
杜溪陵：“？”
“看起来是真的有神智。”丹以缨讶异道。
“不太聪明， 但好像是这样。”夏觅青也表示了肯定。
这只灵兽一路以来没有攻击她们，至少暂时是没有恶意的样子。
不等杜溪陵再次提问， 幽冥翼马忽然回过头来， 十分有灵性地甩了甩尾巴。
夏觅青福至心灵：“是不是要我们跟着它？”
丹以缨犹豫着：“走吗？”
幽冥翼马已经撒腿开始跑，杜溪陵于是迈步跟上：“走吧。”
幽冥翼马带着三人七扭八拐的绕了三个弯，它确实像是在带路，随着她们经过，周边感应灯一般一点点亮起半透明的白光，于是道路周围无数只堆叠在一起的翼马尸体暴露在她们眼中。
丹以缨倒吸一口凉气， 向夏觅青的方向更靠近了一点。
此时丹以缨脚下却像是踩到了异物，低头向下一看，地上凸起一块形状，隐隐的有些眼熟，她一时之间却又认不出来是什么。
“咴咴咴咴......”
无数只翼马的尸体附近，无数只翼马亡灵聚集起来呜呜哭， 杜溪陵觉得自己在经历这一切后有点麻木了，对此居然接受良好。
死后对自己的尸体哭其实挺正常的，难过嘛。
带路的幽冥翼马在前头不动了，忽然站停。
杜溪陵警惕地望向前方，那是一处小小的屋子，简陋到几乎只能遮挡风雨。
她们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站在原地没多久，一道浅白色的鬼魂从屋后出现。
这分明是一道人类的亡魂。
杜溪陵眼神一凛。
此时翼马用脑袋拱了拱杜溪陵，没有t什么具体的触感，毕竟它只是灵体而已，但姑获鸟抖抖两边翅膀做出威慑的姿态，翼马顿时缩着脖子又向后退。
“你能说话吗？”杜溪陵问完又觉得这问题不妥，“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幽冥翼马两只前蹄原地踏了踏，像是犹豫着。
“其他翼马的样子和它完全不同，死后没有消散的亡魂和保存神智的亡灵似乎存在着区别。”夏觅青盯着幽冥翼马说，“你遇到了什么问题，带我们来这里是想要看什么？”
杜溪陵在这期间将幽冥翼马扫视了一遍，看到幽冥翼马身上的马鞍时，杜溪陵心中的猜测忽然清晰起来——
这些灵兽生前恐怕是战马，这才在主城之内游荡，与人类的亡魂亲近，而非是化为无名鬼火在外围无处可归。
亡灵灵兽生前估计是受过很重的伤势，尸体上伤口骇人，死后所化的灵体各有不同，大多都精神麻木疲惫，再加上这片空间内时间几乎处于凝滞的状态，更加重了这份麻木。
幽冥翼马抬起头，这一次指向人类亡魂所在的小屋。
杜溪陵不再犹豫，向着小屋的方向上前去。
亡魂在毫无目的的游荡，杜溪陵一眼就看出来，幽冥翼马的状态和那些没有灵智的亡灵灵兽截然不同，但这道亡魂却和那些没有灵智的亡灵灵兽一样。
灵兽的变异尚且可以抱有怜悯之心，同类这般形态，哪怕是杜溪陵也忍不住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呼...”
杜溪陵小心地抬起手一点点靠近，她依稀听见亡魂发出似有似无的呓语，声音实在太轻，靠近了都难以听清。
姑获鸟被杜溪陵暂时放下，灵兽不满意地拍了拍翅膀以示抗议，杜溪陵按住呼吸声继续向前靠近。
下一步，她终于听清了。
“......杀...”
“杀了......我...”
“......杀了我！”
一瞬间，祈求般的呓语被取代，似乎有金戈铁马之声在瞬息内响起，这片禁止的空间内始终安静，但杀意与叫吼声却在脑中轰然作响！
“战——”
杜溪陵勉强在这样的混乱中睁大眼睛，在她接触到亡魂的瞬间，模糊的画面在她脑中闪过。
辽阔的战场之上，城墙上有巨大的灵兽陨落当场，赤红色的巨蜥轰然落下，尸首在大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刹那间，痛苦与悲伤将观者渲染，杜溪陵几乎没有挣扎的余地。
辽阔无边的战场之上悬浮着一人，御兽师俯视着灵兽的尸体，战甲包裹的身体骤然一轻。
空气中像是有看不见形体的东西在绞动，黄昏仿佛最烈的酒液，将这场战斗的余韵点燃到极限，鲜艳热烈的红色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
下一刻，满天落血。
这一战的最终，战士们见证了九阶御兽师的陨落，千百年内再无此景。
“噗！”
杜溪陵看到最后猛的受了反噬，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
城墙之外，有一人孑然独立。
安无师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白色的瞳膜内漠然一片，犹有一种非人之感。
此时巨大的机械游鱼围绕着他的身体游曳，仿佛身处水中而非空中，半透明的波纹以游鱼为中心，向外扩散，将途中接触到的所有信息带回给御兽师。
鬼火们靠的远远的，不敢接近。
一次又一次的扩散中，机械游鱼越升越低，几乎就要触碰到这片空间的尽头，它尾部微微蓄力，正要发出攻击之际——
一片漆黑的世界中忽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裂纹，蛛网样的碎痕在天空上伸展开来，远处的天空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物品生生砍破了。
安无师只是撇了一眼，就看清了这一招的结果。
这还远远不够——这一击虽强，但仅仅只是打碎了一层空间的皮囊而已，不仅没能逃离，反而打草惊蛇。
安无师收回目光，他起身向光线传来的方向飞速前进。
......
“咳咳...”
凌千秋收回武器，有血液从她袖甲间流下，方才一击是她此刻的全力，却仍然无法突破这片空间。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为她腾出一片空地的众人面露担忧，黎川起身劝阻，展旭更是上前一步强烈反对。
此时董阁木顾不得众人有些难看的神情，先掏出治愈喷剂来给凌千秋做伤口处理。
凌千秋并不做声，只是任由董阁木摆动手臂，和现状相比，这道伤口反而不足一提。她眸中颜色深深，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反复的提出质疑。
如果她的全力一击无法突破桎梏，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不顾后果，她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引来更强大的攻击。
上次在迷雾中接触过失控的杜溪陵后，凌千秋体内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碎痕。
只要她想，就可以立刻引动七阶的雷劫。
雷劫之力无穷无尽，只要渡劫者不死，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到时候——这片空间能接下多少雷劫之力？
一道藤蔓在手臂上缠绕，有温暖的能量在上面弥漫。
董阁木打断她的思绪：“学姐先静心凝神片刻，不然伤口会加剧撕裂。”
他神情严肃，但这伤口在凌千秋眼中确确实实如小儿把戏。
凌千秋沉默一瞬，叹气般回答一声好，疯狂的念头也随之被压抑至心底。
......
幽冥翼马双眼含着泪用脑袋推了推杜溪陵，发出着急的呜咽声。
“怎么办？她不会有事吧？”丹以缨同样看到了刚才的幻境，但那幻境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只有最后满天火光令人印象深刻，或许是因为她的精神力并不敏感的缘故。
夏觅青环抱着杜溪陵，怀中的人却猛地睁开了眼。
杜溪陵大口呼吸着，耳边是姑获鸟叫唤声和夏觅青丹以缨两人的关切，她这才清楚自己回到了现实，只不过自己的身体还困在这片亡灵鬼城之内而已。
“我没事...”杜溪陵头上冒了些冷汗，精神却十分振奋，方才的片段使她得以窥见部分真相。
恐怕这座鬼城的形成原因和那位陨落的九阶御兽师脱不了干系。
御兽师与九阶灵兽双双战死，这片战场的死气与灵力相互冲撞之下，灵兽释放的领域侵蚀了所有尚未散去的亡魂，原本提供庇佑的九阶御兽师反而在死后带来了毁灭。
不可逆转的毁灭。
杜溪陵缓缓眨了眨眼，她脑中的疼痛一阵又一阵的。
她不清楚这种变化的具体原因，只能勉强猜测。这种“污染”扩散到了整片战场，或许是因为无法逆转的原因，亡灵战场自此堕入丹阳城之下，在百年内形成了这样一座鬼城，或许在无数年间，已经有无数冒险者误入此处，成了鬼城的食粮。
又或许，当时丹阳城的御兽师为了抑制这种毁灭带来的恐慌，主动将这片区域封锁至地下。
这或许可以解释丹以缨所知道的城市传说。
杜溪陵将这猜测讲给两人听，在讲述的过程中，她的脑袋也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讲完后，两人陷入一片沉默中，先前杜溪陵所接触的亡魂此时又飞过来，三人顿时警惕的向后退，毕竟谁也不想像这样受一道精神攻击。
亡魂像是能看懂她们的动作，此时停在空中不动了，经历过这一下，似乎亡魂也有了一些人气。
这道亡魂不动了，更多亡魂缓缓涌上来，像是黑夜中簇拥光芒的萤火虫。
他们的战法像是军阵——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丹以缨脑中混杂的信息猛地链接在一起。
“是丹奂上将的军阵...”丹以缨像是失声，“还有地上的印记，都是记载中的印记。”
“以缨...”夏觅青听到相同的姓氏，再一看丹以缨的态度，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我的先辈。”丹以缨在亡魂中颤颤巍巍站起来，无数道亡魂足够带来无数次死亡，甚至无数次污染，这片空间几乎被绝望的死亡覆盖着，千百年来没有人能逃离。
丹以缨此时站起来，认真的看过每一个亡魂，像是要深深记住每一个。
这些人不会再有活路了，杜溪陵心中想着，却没有说出来，这太残忍。
“如果他们还有神智，必然不愿意以这样的姿态苟活。”丹以缨忽然轻声说，“让我杀死他们吧，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这千百年的折磨和痛苦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