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何者陨落麒麟重伤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一天。
雷光收敛的瞬间, 万物寂静的刹那,白袍星宿遥遥望向天地的尽头,游荡在荒木外围的小队又斩杀一只妖兽, 鲜血迸射出一道圆弧划向天空, 空中传来麒麟狰狞的怒吼。
这一刻,山河动荡,万兽恐慌。
那只天地间奔腾的金身巨龙被认了出来, 那是数百年前被埋葬在荒木城地底, 与荒木菩提树同归于尽的神兽, 是不属于这个时代早已消亡的传说。
死去的应龙回来了。
林栖霜麻木了:“这也是她的灵兽?”
而童娉婷这次感受到了真切的茫然:“不知道......”
被反复刷新认知的星宿还来不及反呛一声“你到底知道啥”,金龙在尚未消散的云层中一摆尾,居然又这样消失了。
所有人僵硬在原地,被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立场不明的神兽吓得不敢动弹,杜溪陵眯起眼,至少这一时半会儿,没人猜得到这家伙是华而不实虚有其表,除了跑腿也不敢再干点啥。
“哗啦啦——”
远处暴雨如注,台风席卷,她接过小小的匣子,像是接过了一整片沉甸甸的天空,匣子里头装着的就是传说中的九方星图。
荒木菩提树果真找到了九方星图的位置,杜溪陵猜的没错, 每一名准九阶突破时的指引,必然只有九方星图的本体能够给出。
而当这个匣子出现在她手上时,距离相对更近的林栖霜脸色骤变,她身后的魂灵猛地清晰了数倍,无限膨胀到几乎将她的身体包裹。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大喊:
“星图——”
“为什么要把星图带到这里?那可是星图!”
魂灵们疯狂地呼叫呐喊着,在星图出现的瞬间感受到一种近在咫尺危及生命的惶恐。
“那是什么?”几百米开外的夏觅青只能勉强看到一闪而过的金龙。
展旭踩在灵兽残骸上远眺:“好像......星图。”
校队几人曾一起见过星图的摹本,现在,这个传说中的灵器真正现于世间了。
“不!不——拦住她!”魂灵们还在哭号。
星轨继承何其艰难,不是临阵就能得到结果的事情,这是林栖霜一开始看到雷劫脸色难看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星宿只感到浑身血液倒流般发冷。
她看到远处山巅上黑发御兽师平静垂下的眼睛,和方才引来雷劫的神情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她要做什么?
这一瞬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短到只来得及麒麟确定忽然出现的应龙是个唬人的花架子,长到林栖霜身侧的魂灵们高声尖叫呐喊也来不及改变。
杜溪陵看着手中小小的匣子,从中看到了一整面流转不停的星图。
星轨属于天空,而星图是用来留存那些属于死去星宿魂灵的容器。
她手指向内收缩,猛地发力,材质不明的匣子发出难以承受的“咯吱”声。
同一时刻,复土城内驻守星塔的南令静静立在墙壁倒塌断裂的塔顶,她心如擂鼓噤若寒蝉。
原本存放在复土的星图已经被取走了。
“咯吱——”
万丈光芒从手心中爆发开来,这一刻,在场所有人或是灵兽都能短暂地看到那满天的魂灵,那些密密麻麻行走人间,不存形状容貌模糊的魂灵。
九方星图被炸碎的刹那,其中蕴藏的力量爆发开来,已逝的星宿被生生拖进当下的战场。
星塔的传承悬于此线,今日之后名存实亡。
——多么残忍。
后世的评论家总是忌讳提到这一天。
但与此同时,无论怎么刻薄的评论家都无法否认杜溪陵的胆识,她跨越几大城出现在迷雾之森,成了唯一一个有机会破局的人,代价是星塔从前引以为傲的传承。
在这瞬间,那些腐朽多年的规则和束缚被当场砸碎。
当命运的重量化为一枚小小的尘灰落在一个人身上,数百年过去,将会掀起多么大的风暴?
“嘭——!”
爆炸发生的瞬间,一道几乎涵盖整个禁区的爆炸波在高空中炸开来。
混乱中,林栖霜连带着灵兽被生生震飞出去几百米,她抬头想要确认高空中的战况时,却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雷光。
真正的九阶雷劫轰然而下。
现在,挡在九阶之前的唯一一道门槛随着九方星图一起消失了。
暴烈的闪电照亮天地,似乎这种疯狂也一起倒映进杜溪陵眼中,她抬起头,展开双臂,毫不挣扎的任由雷光倾泻将她裹挟,浑身的剧痛轰然炸开,几乎要将人撕扯成碎片。
在这一轮赤红的朝日下。
杜溪陵眼前模糊一瞬,看到麒麟挣脱了束缚,向着她的方向而来。
在同一轮残忍的红日下。
鹤微如羽毛般倒下,深深栽进地里,声音也艰难地卡在喉咙。
“呼啦啦——”
丹阳城外,残骸满地。
战斗已经持续了太久时间,所有亡灵灵兽都是鹤微从鬼域中带出来的,和伴生灵兽无异,甚至可以说骨龙和鬼骑士这两个灵兽也间接连接着她的命。
它们受了伤,鹤微同样也更虚弱几分。
此时,亡灵灵兽如海洋般继续向前,它们不害怕死,感觉不到疼痛,被打散无非就是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对于亡灵来说没什么区别。
于是它们如机械般沉重地向前碾压,边缘一点点消亡在赤红的大地上。 。
“你是什么人?!”
星塔的小房间内,游野茫然抬头,他刚长途跋涉归来,连瞳孔中过于明显的灵兽特征都来不及收起。
那双尖瞳如呼吸般微微收缩。
“这里的人呢?”这反而将来者吓得一动不敢动:“你你你你!”
星塔如今只剩下这么几个留守的,对于巡逻员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古树边上出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闯入者”更瘆人的事情。
然而巡逻员定睛一看,这家伙从脖子往下的部分全部都包裹在一层钢铁的轻薄兽铠和厚厚的白色绷带下,简直不像是个人,至少正常人不会穿成这样。
一时受到身份质问,游野默默瞥一眼古树。
这老家伙现在又不吭声了。
“你你你看着,倒像是当年组织虫灾的混血。别动,不许动!”巡逻员警惕地举起手,心中颠三倒四地回忆,越是回忆越是害怕。
如今这个节点上,两位星宿都无法驻守,要是最关键的古树被入侵破坏,真是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这人几乎两眼一白,要为自己一时的渎职直接昏迷过去。
“你认错了。”游野听了就嫌弃,那个死克隆羊真是祸害遗千年。
“那就证明你的身份...”
两人争执间,天地却被呼啸而来的巨响裹挟在内,在那狭窄的窗户外,一道雷光划过。
毫无预兆的,巡逻员眼睁睁看着这人从一种淡淡的虚弱变t成咳着血的濒死状态,明明这里距离禁区中心还有很远距离,偏偏整个房间的藤蔓和眼前人身上都是劈里啪啦如蛇般的电光,恍若地狱。
“咳咳...!额...”
金属的兽铠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怎怎么了这是?”巡逻员犹豫着又要扶他。
这人躬着身,好像神经被连接在某种更恐怖的东西上,明明没有人攻击他,却能为一种看不见的疼痛折磨。
巡逻员被这惨状吓得低头,却正面迎上一双灿金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吐出的血染红了上半身的绷带,语气孱弱却兴奋:
“看来雷劫是共享的。” 。
“吼——”
一声痛吼后,麒麟前踏一步,整片低矮的森林都颤抖起来,巨兽的光刃划过天际,将杜溪陵脚下整片崎岖的山丘夷为平地。
天雷停息的瞬间,林栖霜心里一空,缠绕她已久的那道声音消失了。
那些魂灵已经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这一次,杜溪陵引来的不仅仅是九阶天劫,更是整个九方星图爆炸的力量。
在这样的一击下,麒麟重伤。
这是天下人第一次看到麒麟的血。
“我还以为你的血也是透明的。”一片狼藉的地表,杜溪陵笑了笑,洁白的牙齿在血色中格外显眼,她气若游丝,腰背却倔强地挺直,面上舔舔牙露出野兽般的表情,“看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此刻世界一片寂静。
麒麟那身银色火焰的护甲被生生消融了一大半,爆炸在它身上刻下一道沟渠,边缘像啮齿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它流出的血液居然是漆黑的。
“我之前问了路过的灵兽,它们说,圣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世间唯一纯粹的主宰。”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敢让它们知道——你的血这么脏吗?”
空中依稀还有魂灵飘荡游走,杜溪陵望向遥远的天空,原本朝阳之后理应到来的碧蓝晴天被一片混乱的星空取代。
一个九阶打不过麒麟,但无数个九阶一起上就能做到。
杜溪陵弯起眼,心满意足地等待了片刻,再也没有妖兽的吼声从后方传来,再也没有一只愚忠的飞鸟为它展翅,远处近处的森林陷入无声的空白,圣兽的追随者选择了沉默。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就算是你也会有迎来死亡的那一天。”她吃吃笑着说,“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而麒麟站在原地,灵魂恍若被一并抽走。
就在不久之前,它在水镜空间中对渺小的人类发出过邀请。
【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
【你是麒麟赐福的孩子,选择和我相反的方向,只会被烧成灰烬】
“总有东西会比永恒更加牢固。”
杜溪陵现在回答它:“就算你今天能把我的身体烧成焦炭,未来也会有无数个杜溪陵再次来到这里。”
人永远不会屈服于所谓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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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完结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