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家人合照距离徐明衣逝世正好两个月的……
徐明衣熟悉的面庞逐渐清晰， 柔软又温和的笑容就在眼前。
这道全息人影的技术相当精湛，将人脸还原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就像是你哪怕与一人朝夕相处，恐怕也不会清楚地记住别人眼睑的形状，脸上有几颗小痣和两边眉毛微小的不对称。
杜溪陵只觉得汗毛直立，磕磕绊绊间，只听到自己的上下牙磕在一起的声音：
“......明明明衣姐。”
李未言站在几人后面，隔着僵直身体的老徐，没有反应过来的徐风和兴奋的小岸，一双美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明衣”看。
作为139事件的受害者家属，同时又是幸存者家属，老徐实际上受到了无数双眼睛的关注。
在这段时间里，不少公司向他们投出橄榄枝，入选荒木学院新生代的杜溪陵和死于139火灾的徐t明衣，这将会是一个巨大的争论和热点，也意味着一定的关注度和话题度。而现在，只需要一点点水就能激发这一锅烧滚的油......只要身在舆论中心的老徐点头接受采访或者资助，这一场爆炸就有机会彻底爆发。
只不过， 老徐没有接受任何一方的资助。
在成年人的世界，所有的友善后都暗含着利益，天下更没有免费的午餐。老徐知道，若是他今日因为生活窘迫接受了所谓的资助或者采访，明日要承担这些后果的就是这些孩子们。
但是李未言和老徐不一样。
不久前的一天， 李未言的脑机里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脑机的接收端和发送端有着信息码的限制，大部分的三无发送端口都会在到达终端之前受到智能屏蔽，然而这一条不明出处的信息被加密算法覆盖，无法追踪到发射端，就这样发送到李未言的脑机号码中。
李未言原本没有把那条消息放在心上，只是在工作的间隙随手看了一眼。
那条消息像是所有的电费提醒一样寻常又普通，静静地埋藏在消息栏的底端。上面显示着——
“徐明衣小姐，您好。您预留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激活，请于三日之内确认最终意愿。让已逝的亲人重回世间，全息复活技术，开启星纪新时代的亲情连接。”
一瞬间，李未言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这条消息在光屏上闪烁着微光。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李未言艰难地眨眼，眼前文字和光屏恍惚间糊成一片，就好像是雨滴打湿在玻璃窗上，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嗡......”
是金属块在发出声音，那是全息虚影的载体，又叫做“匣子”。此时上面的银色金属条纹正流水一般波动着，李未言莫名觉得这就是徐明衣在呼吸，她回过神来。
她深深地看着徐明衣。
只要姐姐能活过来，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小溪，你好呀......”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在这片空间里响起，杜溪陵听到难以覆盖的电子脉冲混杂其中，带着不慎清晰的金属质感，哪怕经过无数道算法，电子合成的声音也没有办法做到和本人一模一样。
徐明衣为什么认得她？能够唤出她的名字？杜溪陵现在明白了，
徐明衣当然不认识杜溪陵，这只是电子合成的结果。
李未言眸光微微一暗，全息复活技术是整合个人生物基因，利用算法和模型复原出这样一个全息影像的，到底只能还原日常对话，再说多余的，就会径直暴露出残忍的真相。
“什么？？！！”
徐风大喊一声，打断了室内的氛围，杜溪陵骤然回神，眼前全息的虚影却好像没有任何的干扰，温柔的眸光仿佛卡了壳一般，在杜溪陵的身上又停了一瞬间。
“明衣姐怎怎怎怎么复活了？”
徐风下意识扭头去找老徐，双手激动地扯住老徐刚理好的衣襟，“这是真的吗？这真是明衣姐？还可以这样？”
“老徐？老徐！你说话啊！”徐风的声音几乎要掀开屋顶。
“啾。”姑获鸟扭着头端详着这群古怪的人类，又哭又笑的真是奇怪。
“这真是明衣姐？我可以跟她说话吗？可以吗？”
“喂！等一下——”
徐风的兴奋劲头被他自己忽然掐断，一个念头火箭一般冲上心头，徐风回头对上李未言来不及遮掩悲伤的眼睛，嘴上已经脱口而出：
“就我不知道？喂！小岸你瞒着我！”
“咿呀！”灵目猕猴跟着徐风一起叉腰，虽然听不懂，但是气势十分到位。
杜溪陵仍然是满脸蒙，半响都回不来神，隔空与徐明衣虚影对视。
“什么？这是惊喜好吧！徐风你这是什么话？这不是第一时间把你们叫回来见姐姐吗？”小岸叉着腰和徐风嚎得有来有往。
老徐只是摇头，终于将不舍的目光从虚影上收回来。
徐明衣的全息虚影终于有了反应，微微抬起头来，对着众人笑了笑，面部表情的转换略显生硬，虚影在数据的操控下，展现出一种近似人类情感的模样。
“不要再吵了，小风，小岸。”徐明衣的声音中含着笑意，“怎么天天都吵不够。”
“哎！姐姐。”小岸下意识应了，随即又小声嘀咕，“真的好像啊。”
徐风也忽然不做声了，确实好像，这道全息虚影就好像是徐明衣真的站到两人面前，笑吟吟地嗔怪两人，就像是从前一样。
杜溪陵则是毫无知觉，这算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伸出手向着空中有些凝滞的虚影打招呼，或许因为火灾的印象过于深刻，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也莫名地对对方生出一些奇妙的好感来。
眼前的虚影和火海中的徐明衣如此相似，却又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不知道，杜溪陵说不清楚，实际上杜溪陵对徐明衣并不了解。
若非阴差阳错被老徐监护，或许她不会知道更多关于徐明衣的事情。
此时两人之间没有喧嚣奔散的人群，也没有咆哮沸腾的火海，只有笑不作声的李未言和老徐，争吵着的徐风和小岸。
冥冥之中，杜溪陵发觉自己和徐明衣有着更加深切的缘分，伸出手即将触碰的对方的瞬间，脱口而出：
“姐姐，好久不见。”
此时老徐家客厅的窗户开着，荒木城的天黑的很快，客厅面积不大，里面没来得及开灯，窗外高楼上明亮的霓虹广告灯照进来，把半空中透明的全息虚影染成金粉色。
“好久不见。”
这句话倒是十分流畅，大概徐明衣真的说过，杜溪陵莫名想到这里，随即探究着看向虚影的脸，对方在她对上眼睛的瞬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底却是一片空洞的虚无。
“我也要握手！”下一刻，小岸扑上前做出拥抱的姿势，既然徐明衣变成一道虚影，那么她现在就要拥抱自己的姐姐。
徐风原本跟小岸拉扯着，没料到她这一下动作，一个猝不及防被带着向前两步，几人闹哄哄扑在一处，一个压着另一个。
李未言也忍不住嗔怪着笑，站起身来也靠过去。
“来拍合照吧？小溪来了之后我们还没拍过照呢。”
徐明衣说。
这话语间夹杂着滋滋啦啦的电子音，断断续续的，隔着轨道声和空中飞车的行驶声，徐风和小岸先做出应答。杜溪陵眨眨眼，确实没错，徐明衣死而复生了。
“姐姐也可以拍进去吗现在？”小岸蹦起来，“真的可以吗？太酷了！”
“欸，老徐站中间来。”徐风伸手去拉老徐，“用我的脑机拍吧。”
老徐慢吞吞迈步站到几人中间，
“姐姐她......”是李未言在讲话，此时她的肩膀挨着杜溪陵的肩膀。
“什么？”杜溪陵听不清，侧着头更拉近两人的距离。
“......姐姐生前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去录入了自己的声音面容，这件事我们都不知道......”
李未言仍然靠在杜溪陵身边轻声细语，从刚才开始，杜溪陵就表现出一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李未言是众人中心思最细的，此时解释一般地轻声道。
杜溪陵斟酌着没有提问，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哪件事？徐明衣命不久矣，又或者她独自录入了自己的声音面容？
全息复活技术是否算作真正的复活？死而复生之人能和原来一样吗？
“本以为没有希望，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李未言喃喃道。
姐姐，你回来了就好。
“嗡......”
空荡的房间里，半透明的幽魂缓缓抬眼，在阴影和灯光的交界处，徐明衣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啊，我也很想你，未言。
“咔嚓——”
脑机永远定格了这一刻。合照上每一人都灿烂笑着，一道虚影被拱卫在最中间，全息虚影的边缘处因为过曝而有些模糊不清，看着像是一道热烈的阳光照射在众人之中。
此时是星历139年09月26日，距离徐明衣逝世正好两个月的时间。
......
荒木城星塔
“对不住，让一下，对不住......”
钱蓝矮着身子，一边道歉一边从人挤人的电梯里窜出来，一身整齐的制服都被生生挤出两道褶子来，要知道这可以他花大价钱定期保养的制服，这一会儿功夫让他心疼的要死。
再向前走几步，眼前登时宽阔不少，这是登t记处大厅，钱蓝放慢脚步，伸手理了理衣襟，这才抬头向前看。
粉色义眼的少女俏生生立在不远处。
“啊，又是你......怎么称呼？”杜溪陵这一次终于察觉到此人颇为眼熟。
“叫我小钱就行。”钱蓝一眨眼就带上工作时的微笑面具，正是这姑奶奶又来星塔了，他才从楼上临时赶下来，“杜小姐此次是有何要务？”
“我来做三阶御兽师认证。”杜溪陵摸摸自己垂在胸前的发丝，“这次也麻烦你了。”
“哦三阶御兽师......”钱蓝下意识应了一声。
“三阶？”杜溪陵忽然听到一声音调奇怪的声音，眼前的工作人员露出十分意外的神情，“杜小姐三阶了？”
杜溪陵点点头，这还是她为了低调专门延后登记的结果来着。
“啾。”
姑获鸟仍然站在杜溪陵一边肩膀上，这是它惯常的姿态。
“三阶御兽师认证需要契约有两只灵兽，您也......？”
“是的，我现在做。”杜溪陵又一次给出肯定答复。
钱蓝此时想的不是今天的制服皱了，而是下意识计算起杜溪陵的登记时间来。
杜溪陵是在迷雾之森中契约到沼泽灵雀，第一时间在星塔做了登记，一个月后就升入二阶。而现在，距离她二阶登记不过只过去了一个月而已。
二阶升入三阶竟然是这样的速度？要知道二阶御兽师晋升三阶御兽师平均需要六个月，而像是荒木学院这种顶尖院校中的学生平均也需要三个月，除此之外的更多御兽师，大多是穷尽一生都没有办法熬过这道关卡。
三阶是御兽师九阶等级的第一道关卡，一阶见习御兽师，甚至可以说二阶登堂御兽师都只是触摸到御兽师的边缘，三阶御兽师又称筑基御兽师，晋入三阶意味着真正一脚迈进御兽师的世界。
钱蓝忽然觉得，或许至今为止，那群媒体评选出的所有天才，没有一人能比得过眼前这人。
这将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好，好好好，杜小姐，杜小姐请跟我这边来。”钱蓝听到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