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迹初明
周洄换上温和的笑容:“有事吗?”
贺恺之目光扫过他周身, 语气似是带着关切:“村里刚出了人命,公子深夜在外逗留,就不怕沾惹嫌疑, 引火烧身?”
周洄此刻本就心绪烦躁, 见到此人心中更是不快:“若无他事,我先回房了,告辞。”
擦肩而过时, 贺恺之忽地转头, 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公子姓氏与那金泉郡周氏相同,莫非是同宗?”
周洄停下脚步笑了笑:“不过是借个名头行走,想让人家以为有关系罢了。”
贺恺之了然点点头:“周公子能够如此坦诚, 我也不绕弯子。这碧溪村凶案未破, 暗藏杀机,我那女儿又是个贪玩的性子, 我想托公子, 多照看一二。”
周洄显然有些没料到,这贺恺之竟是为此事而来, 淡淡回绝:
“已有家室, 恐夫人伤心, 不便与别家女子过于亲近, 恕难从命。”
贺恺之道:“不过是顺路护个安危而已, 并非什么越矩之事,尊夫人瞧着飒爽通透,想来不会拘泥于此等小事。”
这话一出,周洄的脸色瞬间沉下,再无半分笑意,转身就要走。
“等等。”贺恺之叫住他:“若你肯应下, 出去之后,你不必再借那没落的周家之名,我贺家,亦可成为你的靠山。”
周洄并未回头:“哪个贺家,没听说过。”
贺恺之并不恼:“听与不听并无分别,如今凶手还未露面,贺遇必须寸步不离护着我,再者,我见庭嫣对公子态度格外不同,我只求她平安,别无他意。”
周洄摸不准这人的意图,只得点点头应下。
回到房间,他顺手点燃了熏香,仰卧在榻上,青烟袅袅升起,方才压在心头的不悦才稍稍散了些。
门猛地被推开。
谢泠急冲冲地进来,反手锁上,快步走到榻前:“方才我见那老狐狸拦着你,没敢出来,他是察觉什么了吗?”
周洄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回房梁处悬挂的桃符:“给那位不认识的剑客疗完伤了?”
谢泠一怔,瞬间垂下头,乖乖蹲在榻边:“对不住,当时情况紧急,我......”
“紧急到同我讲句话都来不及吗?”他忽地转过身,两人目光相对,看着她眨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心头一软,又转过头不看她:“说到底还是信不过我。”
谢泠摇摇头;“我没有不信你,只是那是别人的事,我不好随便同别人讲。”
“别人?”周洄猛地坐起身:“三人同行,遇事只你们两个商量,你问过我一句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当然想了!”
谢泠有些着急,声音也带了些委屈:“我正是怕你打不过那五爷才和他商量谁出去应对更妥当,谁知道你偏偏自己冲出去了。”
周洄闻言更加难受:“是,是我给你们拖后腿了。”
“你别这么说。”谢泠低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转过身,就地坐下,背靠着床塌:“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家人,今日忽然重逢,我一时乱了心神,没顾及到你,是我不对。”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周洄侧躺过去,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也不说话,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拨动着她垂在身后的马尾。
一下,又一下。
谢泠忽然开口:“我之前说,你在我朋友里排前五,其实是骗你的。”
周洄抓马尾的手一顿,刚要甩开又听她讲。
“我从小就没爹娘,一直在浅水镇长大,啊,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我,我一点也不觉得苦,直到遇见了师父,第一次见面,我偷了他钱,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我当时就想,天底下怎么会有打女人的男人,可是他告诉我,做错事不管男女都要受罚。”
周洄的神色也不自觉柔和下来,眼前似是浮现出谢泠小时候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也束着个马尾,可听着听着脸色又沉了下去。
怎么三言两语,又绕到谢危身上了。
“后来我认他做了师父,那时雾隐山有一群土匪作乱,他带着我和师兄一同平了那伙人,还把山头买了下来,送与我,跟我说他还有事要做,让我看好家,等他回来。”
周洄轻轻捻着她的发丝,静静听她讲述。
“所以下山找师父之前,我其实都没有朋友的,也不太懂,朋友该怎么相处,救你那天是我刚下山没多久,我觉得你很有趣,还会为我撑腰。不仅送了我很贵的丹药,还把贴身玉佩也一并给了我。”
周洄闭上眼,她半句没提当初自己利用她的事。
“我没有旁的朋友,才说你排前五,也是怕说出来被你笑话。”
“所以周洄。”她忽地转过头,周洄手指仍捻着她的长发,就这么怔怔地与她目光相接。
“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少女望着他,眼中尽是真诚:“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
她又想起那日破庙前,他落泪时的样子,又转过身垂下头。
“我不想你不开心,更不想看到你因我而——”
话还没说完,谢泠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双手臂自她身后伸来,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周洄俯身靠近,将脸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道:
“你很好,是我,是我的问题。”
是我太过懦弱又太过贪心。
谢泠僵在原地不敢动,又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自己,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周洄。
”嗯?”
谢泠抬手挠了挠脸,眼神飘向一边:“朋友之间,都这般亲密吗?”
周洄将头埋得更深:“我可是最好的那个。”
谢泠没再说话,只觉得他抱得很紧,可她也没有推开。
方才他去送药时的眼神,她还记得,只要他不难过,被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轻轻抬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碰了碰他的手臂。
碧溪村的客栈里,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抱在一起。
直到谢泠再次开口叫他。
周洄松开她,带着笑:“又想去茅房?”
谢泠的脸腾得红了,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我是想问你,贺恺之方才找你做什么。”
周洄坐直身子:“还是对我的姓有所怀疑,可又让我关照下贺庭嫣,暂时看不清他真实目的。”
谢泠皱眉:“关照?怎么关照?”
周洄眨眨眼:“可能是看出来贺庭嫣对我有些兴趣。”
谢泠思索片刻,眉头皱得更紧:“难不成想让你做上门女婿?”说着又看向周洄:“你可别跟她走太近。”
周洄眼神一亮,身体向前一倾:“为何?”
谢泠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有些心神不宁,脱口而道:
“你傻啊,你要杀人家爹,你还跟人家走得近,这不是祸害人家吗?”
她忽然凑近些:“你不会真对那贺家小姐。”
见周洄脸色一沉,她连忙收声:“那自是不可能。”
周洄也不与她计较:“明日五爷的尸体定会被人发现,那凶手还藏在暗处,眼下不宜生事,贺庭嫣应当不是什么坏人,不如顺着贺恺之的意思,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泠点点头:“那你小心些。”
周洄凉凉地说道:“我武功这么差,小心有什么用,重金聘的护卫,眼里只有别人,一有事跑得比我还快。”
谢泠有些窘迫:“下次不会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我只跟他说了我们假扮夫妻的事,你的事我可一个字没往外说。”
周洄道:“那我还多谢你了。”
“哪里哪里。”谢泠干笑两声,见周洄脸色沉沉,又连忙收起笑。
看着她这副模样,周洄不由得失笑。
他躺回塌上:“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谢泠撇撇嘴,乖乖上了塌,身体紧紧贴着床边,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谢泠与周洄早早下了楼,却见楼下一片平和。
显然并没有人发现五爷的尸体。
两人刚到桌边坐下,便听得那卞氏在一旁嘀咕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阙光与沈浪坐在临桌,宝儿在旁为他们添水,约莫着有些紧张,竟将水尽数倒在了沈浪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宝儿忙低头认错。
沈浪面色平静,并无追究之意:“无妨。”
宝儿语气更是恭敬:“后院有干净毛巾,我带您去擦擦吧。”
沈浪嘴上说着不用,还是随她往后院去了。
只是掌柜的不知去了何处,谢泠正想得出神,贺庭嫣已笑着在周洄对面坐下。
“爹爹说,这几日查案让我同你一起。”
周洄抬眼望向不远处贺恺之,见对方含笑点头,便收回目光:“既是一同破案,自是当然。”
贺庭嫣越发确信眼前之人就是那采花贼,只是不知为何爹爹也觉得此人眼熟。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泠,想起爹爹早晨的嘱咐,心里盘算着如何将她支开。
谢泠察觉到贺庭嫣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往周洄身旁靠了靠,周洄侧过身刚想说开口,阙光忽地凑过来问道:“你们也没见刘掌柜吗?”
周洄按下心中不悦:“没有。”
阙光自顾自往谢泠旁挤了挤,迫使她往旁边挪了挪:“方才我问了宝儿,她说刘掌柜一大早就上山了,说是替刘大祭祀雨神。”
贺庭嫣立刻来了兴致:“那不如我们去山上找他?正好可以查案!”
阙光刚点头,贺庭嫣拉起谢泠的手就向外走去。
谢泠扭头看向周洄,周洄只得起身跟上。
四人再次踏上璧山,周洄望向前方贺庭嫣熟络地拉着谢泠的身影,眉头紧皱。
阙光不知何时与他并排,小声道:“昨日多谢公子所赠丹药。”
周洄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看向前方:“你打算什么时候摘了这面具。”
阙光歪头:“怎么你也这么说。”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真的很丑吗?
周洄不愿多绕弯子,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沉了些。
“谢泠说你是她很重要的人,我既与她交好,一路同行不妨坦荡些,重新认识一下。”
他抬眼看向阙光,缓缓说道:
“我叫周洄。”
阙光猛地僵在原地,方才脸上的随意瞬间消失。
他缓缓转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口气憋到最后,吐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多有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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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呀~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以及每天给我段评章评的朋友们,因为你们我才能坚持日更,写到这里!真的很感谢!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