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命悬一线
谢绝低头望着眼前的小姑娘, 目光一沉,纵身跃下,忽地横出一道身影将他拦住, 他看清面容后, 唇角一挑:“哟。”
阙光握紧手中剑,收起了方才的随意,目光冷冽地盯着谢绝, 谢泠忙拉住他的手腕, 急切道:“师兄,你怎么了?这是师父啊。”
“他不是。”
周洄上前一步,谢绝像是此时才注意到他, 笑意更深, 语气又重了几分:“哟?”
谢泠瞧着三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语气更加急切:“师父!”
阙光侧头看向周洄:“带她们走。”
谢绝腰间佩剑并未出鞘, 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谢泠, 缓缓开口:“做什么如此紧张,我只是来杀贺恺之而已, 你们不也想要他的人头吗?”
贺庭嫣闻言立刻挡在贺恺之身前, 目光锁住眼前的不速之客, 贺恺之始终没说话, 只是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 贺庭嫣感到手中有什么东西,心下一沉,只得握紧,不敢多言。
见阙光并未让步,谢绝上前便是一记肘击,被阙光侧身避开, 他顺势抽出长剑:“你的剑术还是我教的,别不自量力。”
谢泠此时已是乱了心神,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一张脸,为何身上却没有师父的感觉?
但眼见阙光不敌逐渐落了下风,她还是咬牙抽剑上前,谢绝竖剑抵挡,玩味地笑道:“方才不还叫我师父?怎么这会儿反倒要杀我。”
此话一出,谢泠脸一沉,脱口道:“我师父比你白多了,大黑脸。”这人若不是带着面具,和师父也太像了些,只是一说话便能觉出来是两个人。
谢绝被这句大黑脸噎住,一时卸了劲,谢泠趁机抬腿踢得他后退半步,他并不在意反而摸了摸下巴,轻笑道:“是比那坐在天牢,整日见不得光的人要黑一点。”
谢泠神色一震:“你说谁?”
谢绝眯眼:“你这徒弟未免当的也太不称职了些。”
“最讨厌你们这些说话说一半的人。”谢泠骂了一句便又上前,双剑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周洄侧头示意阙光先带贺家人离开,阙光并未犹豫,与贺遇护送贺家父女朝一线天疾步退去。
恰好此时,随便与小秀儿骑马赶到,随便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阙光一把拉下马。
随便刚要骂,此人怎么如此不懂礼数,一抬头见谢泠正与人搏斗,脸色一变,话瞬间咽了回去。
阙光不及多言,只沉声道:“上马!”小秀儿见状也连忙翻身下马,将缰绳递过去。
贺恺之不再迟疑,翻身上马,二人向外疾驰而去。
谢绝眼见贺恺之逃走,也不再与这姑娘缠斗,找准时机,与她拉开距离,厉声道:“我说了,我只杀贺恺之一人。”
谢泠却直直盯着他:“我师父在哪儿?”
周洄见贺家二人已走,急忙回身:“别信他!”
谢泠猛地扭头,拔高声音:“为什么事事都要瞒我?我今日定要问个清楚!”
谢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谢绝!”周洄厉声喝止。
谢绝歪头故作思索状:“我们大公子为何如此慌张?莫不是......”
周洄上前将谢泠挡在身后侧头道:“你随阙光先走,这里我来应付。”他的眼神带了些恳求,添了一句:“求你了。”
谢泠眯眼:“你自身都难保,应付什么啊?”她不明白到底周洄在害怕什么,此刻他都自顾不暇,还想着一个人硬扛。
“哦~”谢绝拖长尾音,轻声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怕她知道,谢危是因为你才被打断全身肋骨,扔进那不见天日的大狱里,是吗?”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好似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谢泠心上。
她整个人一僵,血液像是被冻住,声音不由得颤抖道:“我师父,他怎么了?”
阙光此时正好赶了过来,谢泠慌忙抓住他的衣袖,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师兄,他说师父被人打断了肋骨.......”
她有些语无伦次:“师兄,你也知道吗?师兄......”
阙光侧头看她眉头紧皱,眼眶湿润的模样,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洄立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抬眼看向谢绝,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一幕,眼底兴味盎然,他忽然觉得没能让谢危亲眼看见这场面,真是一大遗憾。
这可比杀一个贺恺之有意思多了。
谢泠并未回头看周洄,只是胡乱地抬手擦了擦眼泪:“我跟你走,你带我去见他。”
周洄猛地拉住他:“你怎么能信他!”
谢泠转头,眼里带着失望:“那你让我信谁?信你吗?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从名字到身份哪一句对我讲过实话?你对我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周洄整个人定在原地,只觉得心口被利刃贯穿,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只要牵扯到谢危,自己立马就变得一文不值,可他依旧不肯松手:“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他绝不会带你去见谢危。”
“怎么不会?”谢绝俯身向前,慢悠悠地开口:“你若是跟我走,贺恺之我都可以让给你。”
此话一出,谢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本来的目的,后退一步,眼神一沉:“你要是真这么好心,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哦?”
“你想拿我做你的筹码,要挟师父?”
谢绝眼神一亮:“现在我相信你真是他徒弟了。”
谢泠握紧手中剑:“方才我太过心急,不知道你目的是什么,现在我看出来了。”
谢绝极有耐心地问:“什么?”
“你就是个大混蛋!”
说着便向前刺去,谢绝撤身一躲,摇头叹道:“刚觉得你有点可爱,转眼就无趣起来,你打不过我的。”
“那也要打过再说。”谢泠咬牙,回头冲阙光喊道:“带随便他们先走!”
阙光看眼下局势,只好拽着随便两人往外跑,随便只得喊道:“放开我,我不走!谢泠!”
谢绝收起漫不经心:“放心,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直取谢泠要害,谢泠慌忙提剑回挡,可两人力道悬殊,不过一瞬便露出破绽。谢绝顺势一脚踢在她腹部,谢泠整个人被径直踹出几丈远。
周洄快步上前扶住她不稳的身子,看向谢绝,声音低沉:“你到底想做什么?如今贺恺之已经逃了,你回去也难以复命。”
谢绝轻笑道:“放心,我不会学那诸昱,贺恺之我会杀,她,我也要带走。你应该知道,除非谢危在,她和阙光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必以卵击石。”
周洄闭了闭眼,似是下定决心般上前一步:“你放过她,我同你走。”
谢绝嫌弃地瞥他一眼道:“我要你做什么?”
周洄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道:“杀一个贺恺之算什么,只要你放过她,我带你去拿那枚印章。”
谢绝似是没料到,眼睛微微睁大:“你愿意将印章交出来?我如何信你?”
周洄轻哼一声:“信与不信在你,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谢绝探究般地打量他,缓缓开口:“没了那枚印章,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洄一笑,眼中却一片寂寥:“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谢绝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松口:“成交。”
周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谢泠,又垂下头似是在整理情绪。
谢泠也望着他,轻声问道:“你......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周洄摇摇头,眼中却不由得水光潋滟,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轻声说道:“你说我对你没有半分真心,这话说得我很难过。”
“谢危的事我骗了你,是我不对,但是除了那些萍水相逢,分道扬镳的混账话,剩下的每一句我都是真心的。”
他望着她的眼睛,眼中满是不舍:
“谢泠,我真的很喜欢......”
他垂下眼,一些话忽地被堵在了喉间,又被他生生咽下,随即改口道:“你这个朋友。”
谢泠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此刻不知为何又哭又笑的模样,她不知道那枚印章有多重要,可她清楚地感受到,眼前之人,像是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
一股莫名的恐慌忽地涌上心头,好像这次一分开,他们就真的见不到了。
“你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谢绝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步冲谢泠摆了摆手。
“虽然我很想让你和谢危团聚,不过,”他看向一旁的周洄:“眼下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先放你一马,欢迎来京城找我。”
谢泠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她提剑便要冲上前,可身形刚动,谢绝已先一步欺身靠近,他根本没拔剑,只单手扣住她手腕轻轻一拧,谢泠吃痛,剑当即落地,不等她反应,谢绝一掌切在她颈侧,谢泠身子一软,便直直倒了下去。
“谢泠!”
周洄就要上前,被谢绝伸手拦住:“放心,死不了。”他看向周洄,语气却带着威胁:“可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杀不了你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周洄推开他的手,缓缓蹲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又伸手将她散在地上的衣角掖了掖。
谢绝最见不得男人磨叽,目光撇向一边,催促道:“快点,当年也没见你这么情深意重。”
周洄站起身,脸上已没任何表情,只冷冷道:“走吧。”
谢绝问道:“印章在哪儿?”
周洄一脸平静,语气笃定:
“鄢支山,法华寺。”
......
阙光将随便他们安顿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便飞身向一线天而去。
待他赶到时却见谢泠正跪坐在地上,气息不稳,忙上前问:“可有受伤?谢绝呢?”
谢泠没有回答,只低头,慢慢掀开自己的衣角,衣服盖住的是两样物件。
一枚绿色印章,一枚早已破旧发黑的长命锁。
“周洄,我们得去救周洄。”
“去哪儿?”阙光一怔。
谢泠握着那枚长命锁,看向远方:
“鄢支山,法华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