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意乱情迷
谢泠刚推门站稳, 周洄便倾身逼近,整张脸唰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被迫微微仰头与他对视,距离太近,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慌乱之下,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唇上。
就在此时,又听得他缓缓开口:“见到我, 这么心虚做什么?”
谢泠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眼里只剩他薄唇轻轻张合,上下微动的模样。
以往一同抱着入睡时,他总爱将脸埋到自己颈窝蹭来蹭去, 当时她也不觉得奇怪, 现在想来处处透着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哪有朋友会亲近到这般地步。
想到这里,谢泠脸颊猛地发烫, 周洄见她神色不对, 抬手便要摸她额头,被她骤然喝住:“别动!”
周洄被这一声惊得手一颤, 凝滞在原地, 只敢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
谢泠深深吐出一口气, 双手举在胸前, 缓缓退开一步, 轻轻说着:“别动啊......别动。”
下一瞬,如同受惊的野兔落荒而逃,只留周洄立在原地,脸色更加沉郁。
他刚要抬步跟上,闻耳自屋内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冷冷别过眼。
闻耳暗自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武功平平, 不过生了副好皮囊,有什么用,谢泠怎么偏偏看上这种人。
周洄全然不理会他的审视,转身便走,闻耳出声叫住他:“敢不敢同我比剑?”
周洄脚步一停,转过身淡淡笑道:“我如今有伤在身,不想再让谢泠为我担心。”
闻耳眯眼瞪着他,若是让他知道谢泠的心意,尾巴不得翘到天上。
他嘴角一扬,带着挑衅道:“之后就不会了,我方才,同她表白了。”
......
谢泠走过来时,谢危仍在喝茶,只淡淡一瞥,便瞧出她神色不对,开口打趣:“看个剑谱而已,怎么脸红成这样?”
谢泠懒得理他,径自坐下,端起茶杯便猛灌一口。
“你用的是周洄的茶杯。”谢危淡淡开口。
“噗——”谢泠一口茶呛得连声咳嗽,小脸憋得通红,又羞又恼:“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谢危语气凉凉,目光轻飘飘落到她身后。
谢泠察觉到身后寒意,回头便见周洄沉沉地望着自己,她刚想开口,只听周洄冷笑一声:“怎么,这就要同我划清界限了?我是不是得给你备份大礼啊,谢阁主。”
说罢不等谢泠开口,拂袖往山下走去。
谢泠被他说得一头雾水,看向谢危,难以置信道:“他方才是在同我耍性子?”
谢危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自然地抚上她发顶,悠然道:“我们谢女侠,好有魅力啊。”
他的手忽地一僵,心底暗恼,竟又忘了如今身份。
谢危眨眨眼,脑中正飞快盘算着该如何解释,却见谢泠猛地起身:“动不动就生气,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人!”
嘴上尽是抱怨,人却已快步朝山下追去。
谢危的手还停在半空,眼底已无半分笑意,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若是她有了在意的人,说不定就能放弃救自己,若那个人是裴景和,他......
他也不能接受!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徒弟,怎么就得拱手送人了!
谢危起身抽剑,只一剑便将石桌劈成两半,茶壶茶杯尽数碎裂。
“啊啊啊啊我的汉白玉石桌!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珐琅彩荷花纹壶!”
闻耳闻声冲来,见这满地狼藉,当即抱头哀嚎。
他抬眼恶狠狠地瞪向谢危,谢危自知理亏,仍面不改色地收剑,抬手指了指那被劈成两半的石桌和一地碎瓷,缓缓道:
“记周洄头上。”
......
“周洄!周洄!你等等我呀!”
谢泠一路几乎足不沾地往山下赶,奈何周洄的轻功比她好太多,直到追到客栈外,他才停下脚步。
谢泠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道:“你,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身后有老虎追你吗?”
周洄倏地转过身,眸光沉沉如墨:“你答应他了?”
谢泠一怔,缓缓抬头:“答应什么?”她眨眨眼,瞬间如临大敌:“闻耳同你说什么了?”
这臭小子要是敢把她喜欢周洄的事抖出去,她明日便让听泠阁搬家!
周洄见她这般反应,耳畔又响起谢危那句,我看她倒是心动得很,一口气憋到胸口不上不下,只得转身往客房走去。
谢泠紧随上去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
“周洄!你开门,把话说清楚,闻耳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谢泠耳朵贴在门板上,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她见左右无人,刚抬脚要踹门,身后忽然有人唤她名字。
是谢绝。
谢泠连忙收脚,跑过去嘟囔道:“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板着脸跟谁欠他银子似的。”
谢危心头仍有火气,语气也冷了些:“方才你跑得太急,害得我失手打碎了听泠阁的石桌与茶壶,他们要你赔。”
谢泠眨巴眨巴眼,她听到的是人话吗?
“你这话前言不搭后语,怎么就赖到我头上了?”
谢危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道:“你师父在狱中喝的酒,都是我买的,还欠了我好几两银子,你不替他还?”
“胡说八道,天牢还能喝酒?”谢泠眉毛一竖,审视着他。
谢危眉头一挑:“他可是圣上亲封的征北将军,待遇自然不同。何况,他还同我讲,说自己有个小徒弟,总嚷嚷着长大后要天天买酒给他喝。”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莫非他说的是阙光?”
谢泠五官都皱到一起:“我师父真欠你银子?”
谢危点点头。
谢泠从怀里摸出店小二找的碎银,尽数递到谢危面前:“都给你。”
她手掌微微轻颤,“到了京城还不知何时才能救他出来,你帮他买些好酒,他爱喝桂花酿。”
谢危看也没看那些银子,只静静望着少女的脸,方才下山太急,她脸颊还带着红晕,一双眼委屈巴巴地盯着手中的碎银,仿佛下一瞬就要收回怀里。
谢泠见他没动静,刚抬眸,便觉手心一暖,谢危握住她的手,纵身一跃,已带她上了屋顶。
谢泠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紧紧抓牢他的手,愕然道:“做什么?”
谢危眨眼一笑,眸光潋滟如晴空:“带你去赚银子。”
周洄兀自在床榻上生闷气,听门外没了动静,刚要起身,便听到敲门声。
他快步上前,猛地将门拉开,话未出口,便见小二站在门口,躬身道:
“周公子,方才听泠阁派人传口信,说您损毁他们一座白玉石桌,一套珐琅彩荷花纹壶,共计一百三十六两,请您三日内备齐,送到清魄山。”
小二见他脸色越来越黑,也不敢多待,将话说完,便急忙退了出去。
......
谢危牵着谢泠,在屋顶间纵身穿梭,专走那旁人走不得的路。
谢泠在身后急喊:“我们要去哪儿?”她忽然觉得脚下院子有些眼熟,这不是吴郡守的府邸吗?
时值晌午,吴府里飘来阵阵饭菜香,谢泠悄悄咽了咽口水:“你要带我去吴府做客?”
谢危松开她的手,谢泠趁机把碎银塞回怀里,瞥见他眼底笑意,又立刻挺直胸膛:“到了京城,我让周洄给你。”
谢危笑意淡了些,凑近道:“你同他不是一路人,还是不要走得太近。”
谢泠微微一笑转瞬间面无表情:“要你管。”
她忽地生出几分火气,师兄这么说,眼下谢危也这么说,他们这些人怎么都爱给别人乱定界限。
她沉声道:“动不动就说不是一路人,他就是一条死路,我也能给他救回来,我和他的事,用不着旁人多嘴。”
谢危抱臂看着她:“你既知晓他的身份,也该清楚,他日后要争的是那天下至尊之位,你确定,要同他一起吗?”
谢泠垂下头:“你们怎么总爱说以后以后,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明明当下很快活,偏要把一切都想得那般复杂,我相信,就算师父早知道有一日会身陷天牢,也依旧会收我为徒。”
少女抬头眼神奕奕:“所以,不管周洄是谁,将来会成为谁,都改变不了他是我的朋友,我只要顺从此刻的心意便好。”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心头悄悄泛起涩意,话虽说得漂亮,眼下还有好多事没做,那些藏在心底的私心,只能暂且往后放了,更何况,万一周洄在京城真的有个心仪姑娘呢?
谢泠想得入神,额头突然传来一阵轻痛,谢危俯身弹了弹她额头。
谢泠抬手捂额,瞪着他骂道:“你偷袭我!”
谢危坦然点头,脸上浮现笑意:“刚还说我们把事情想得复杂,你自己不也在胡思乱想?”
见她仍瞪着自己,他忙拉住她的胳膊讨好道:“好了好了,带你去蹭饭。”
......
昏暗的库房,眼熟的四口箱子。
谢泠缓缓眨了眨眼,面色平静地看着谢危:“饭呢?”
她本以为他会带自己走正门,不曾想竟直接进了库房。
谢危拍拍她的脑袋:“急什么,有银子还愁没饭吃。”
他走到那四口箱子前,逐一掀开,箱内除了丝绸珠宝翡翠外,并无其他。
“哇,随手拿一件出去,都够买个小山头了吧,这吴郡守真是富得流油,难怪镖箱都要包层铁皮。”
谢泠俯身望着满箱玉石。
谢危被她的话点醒,目光落在木箱外的铁皮上。
早前他便觉得奇怪,不过是些绸缎玉石为何还要再包层铁皮?
官府对铁、铜一类的运输管控极其严格,可若是镖局护送货物,反倒无人在意。
他伸手抚上铁皮,是极为厚实的熟铁,正是制作甲胄的上等材料。
也不能拿也不敢摸,谢泠看都看腻了,忍不住抱怨道:“还得多久,我好饿。”
谢危回过神,笑道:“源台郡的七宝酥粥颇有名气,我带你去。”
“好啊,好啊。”谢泠眼神一亮忽又想起什么:“那我们回客栈叫上周洄,他也还没吃......”
谢危只轻轻点头,目光散漫地望向四周,状似不经意问道:“若是留在客栈的是我,你也会回去叫我吗?”
谢泠摇头:“不会。”
谢危刚想骂人,又强行压了下去改口道:“那若是谢危呢?”
谢泠又摇头。
见他脸色沉得快要打人,谢泠连忙解释:“因为师父定会同我们一起来,用不着叫。”
谢危怒极反笑:“好,好,好。”转身往门口走,谢泠忙小声提醒:“你怎么走正门啊!”
谢危头也不回道:“没人能抓住我。”
谢泠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唇角忽然轻轻一扬,快步跟了上去:“对对对,你天下第一厉害。”
......
七宝酥粥确实滋味极好,谢泠喝了整整一大碗,本想给周洄打包一份,谢危却拉着她在街上闲逛,东看看西瞧瞧就是不肯回客栈。
谢泠一路上心神不宁,一会儿怕有人趁机找周洄麻烦,一会又怕周洄那小心眼性子,自己把自己气死。
日落黄昏,凌晨刚下过一场冬雨,傍晚的风格外刺骨,谢泠望着前头的谢危,喊道:“该回去了。”
谢危早看出她一路的心不在焉,心里又偏偏不舍得放她走。
回去做什么,定是又要去哄那裴景和,他停在原地:“你要回便回,我还想再逛逛夜市。”
身后忽然没了动静,他气得回头,却见少女不知何时已至眼前,笑意盈盈道:
“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早点回来。”
谢危一怔,眼前少女的眉眼,同他在牢中无数次梦到的那张脸,怦然重合。
“师父放心下山,我和师兄会好好看家,你记得早点回来。”
他涩然道:“好。”
话音刚落,少女如同一只纸鸢,朝着远处奔去,他伸手想要去抓住那根线,却发现线的一头,早已断开。
......
谢泠揣着一碗热腾腾的七宝酥粥回到客栈,刚进入后院便喊:
“周洄!别气了,我给你带了好喝的粥,你肯定爱喝。”
她抬脚踢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先涌了出来。
周洄独自坐在榻上闷头饮酒,看见她进来,眼神更加幽怨:“同他去哪儿了?”
谢泠忙关上房门,将粥搁到案上,皱眉斥道:“怎么喝这么多酒?不要命了!”
周洄抬眸望着她:“你还会关心我吗?你有那么多朋友......”说着眼神瞥向桌上的粥:“有人带你喝粥,有人送你山头,我就只会给你添麻烦。”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我索性,索性去死好了,反正,反正谁也打不过......也变不成天下第一剑客......”
谢泠望着他只觉得好笑又心酸,在他身侧坐下:“又在胡说了,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再说我要那么多剑客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幸好他喝醉了,自己说的这话和表白有什么分别!
周洄垂着头,一声不吭。
谢泠凑近些轻声问道:“是不是闻耳今日同你说什么了?”
听到那个刺耳的名字,周洄眉头紧皱:“别提他,我不喜欢。”
谢泠失笑,他怎么喝醉酒同当初失忆时一样,随即眯起眼:“周洄,你不会是在装醉骗我吧?”
周洄茫然抬眸,眼神迷离道:“什么?”
见他一副懵懂无措的模样,谢泠也放下心来,轻轻拍着他的肩:“喝这么多酒,不难受吗?”
周洄点头又摇头,闷声道:“你若是当了他们阁主我会更难受......你可以当阁主的师父......”
谢泠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也不去理会只当是醉话。
刚想起身给他端碗水,手腕猛地被拽住,谢泠整个人一下子跌回榻上。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周洄便覆了上来,双臂按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去哪儿?”
谢泠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大气不敢喘:“去给你倒水。”
周洄缓缓摇头,目光一寸寸暗了下来,不自觉慢慢靠近。
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扑面而来,微急的轻喘声,落在她耳畔,谢泠胸口砰砰作响,手指紧紧扣住床榻,微微发颤。
周洄稍稍偏过头,视线从她的眉眼缓缓滑下,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停了很久。
他慢慢抬眸,声音沙哑又藏着几分蛊惑,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亲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