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醋意爆发
晨烟初起, 长生殿前已是一派喧哗盛景。
裙摆如荷叶般片片扫过石砖,环佩声脆中,宫女们分作两队, 往来如织。
一队捧着鎏金漆盒, 盛着百官进献的贺礼,一队端着白玉果盘,葡萄桂圆层层叠齐。
檐角的宫灯早已换上了新的绛红纱罩, 宫女太监们踩着小凳, 正细细拭去檐上浮尘。
周洄远远望见周凛行至殿前,忙上前迎住,含笑道:“舅舅。”
他往周凛身后扫了一眼:“怎不见表哥?”
周凛依制行了礼, 起身笑道:“遇上几个朝中故交, 在那边叙旧呢。”
周洄面露愧色:“回京后一直未得闲去周府探望......”
周凛摇头:“你我之间,还需那些虚礼。”
说着他眸光闪烁, 笑着凑近了些:“你表哥好事将近, 用不了多久,便能喝上他的喜酒了。”
周洄神色微愕:“他同那沈家小姐, 成了?”
“不是沈家。”
周凛满脸掩不住的得意, 将周洄拉近了些, 低声道:“是他自己相中的姑娘, 你应当也见过, 就是在金泉郡同克儿有些过节的谢泠。”
身后站着的阙光闻言连忙站直,抿嘴收笑,心道今日真该替诸微去寻诸昱。
周洄脸上笑意未减,声音却冷了下来:“是带着一把孤光剑的谢泠吗?”
周凛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那姑娘我瞧着也喜欢,周礼这小子一直瞒着我,原来他俩在金泉郡便已私定终身。”
阙光头埋得更低, 恨不能去天牢陪自家师父。
周洄气笑出声,也不再克制:“在金泉郡就私定终身了?”
那他算什么?
周凛察觉到周洄脸色不对,忙问道:“可是有何不妥?那姑娘家世虽是寒微,我也不在意这些,你表哥那性子你也知道,这年纪能有个动心的,已是周家祖上积德,那姑娘瞧着也很喜欢他,听下人说,两人同住一个小院,一处写字练剑……”
周洄闭上眼,似乎在勉强克制自己的情绪。
周凛见周洄脸色铁青,到嘴边的话登时咽了回去。
上次在金泉郡时还神色平和,怎的一回京便沉郁至此,想必是朝中诸事劳心。
他心中不免心疼起自家外甥,温声劝道:“你年岁也不小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若有心仪的女子,不妨同你父皇说说,哪怕家世寻常,抬个身份便是。”
周洄笑道:“周礼今日带她来了?”
周凛未曾在意称呼的变化,转头望去:“带了,说是带她见见世面,那不,来了。”
周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宫墙转角处,垂着双髻的少女正对身旁的周礼挤眉弄眼,唇齿轻动,不知在说什么俏皮话。
周礼与她并肩走着,伸手一下下拨弄她垂在耳边的发髻,动作随意又亲昵。
少女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便由着他了。
周洄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少女,眼神晦暗不明。
谢泠想着待会儿便能见到周洄,和周礼说话也硬气了些:“说了别乱动我头发。”
周礼偏不随她愿,两手一伸,拽住她两边的发髻,笑道:“这样一看,确实像哪吒。”
谢泠飞快地四下瞥了一眼,低声道:“你方才说帮我说几句好话,可别食言。”
周礼面无表情松开手:“这么怕他?那还在一起做什么?”
谢泠一脸老气横秋,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这种事你怎么会懂,我虽说爱看他别扭的模样,可更不愿让他伤心。”
说到这儿,她已是迫不及待,眉眼弯弯:“快走快走,我要给他个惊喜。”
谢泠摸着下巴暗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从天而降,还带着他心心念念的印章。
这谁能不心动啊!
少不得还要夸上一句,不愧是小谢女侠。
周礼眼眸一转,看到远处那道盯了许久的身影,笑道:“惊喜怕是没了。”
谢泠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周礼抬手,推着她的脸往那边一引,谢泠抬眼望去,目光恰好与远处的周洄撞个正着。
她瞬间喜笑颜开,又碍于身份不敢挥手,只拼命冲他眨眼。
周洄却全无半分预想中的欢喜,一双眼沉沉望着她,只一瞬便转过身去。
谢泠心中阵阵发寒,苦着脸转向周礼:“靠你了,我怕是生死难料了。”
谢泠随着周礼缓步走到周洄身旁,悄悄抬眼看向阙光。
阙光此刻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垂着眼,一言不发。
师兄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谢泠悲愤地低下头。
“近来周府事务繁忙,一直没顾得上进宫看你。”周礼温声道:“一路入京,想必不容易。”
周洄没有寒暄,直接道:“忙归忙,也该忙些自己的事,旁人的事,少管为妙。”
周礼目光在谢泠身上打了个转,悠悠道:“正因为是自己的事,才这般尽心尽力。”
“尽人事也得听天命,命里没有就别强求。”
周礼笑眯眯回道:“我偏要强求。”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退让。
周洄侧头看了眼旁边正埋头装死的谢泠,都这时候了还不说句话,若不是心虚,为何连看都不敢看他?
他心底那股火越烧越旺,再看周礼那副满是看戏的挑衅模样,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拂袖转身,径直入殿去了。
周凛看着周洄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回一旁垂着头的谢泠身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
......
百官随圣上,皇后一同告祝天地。
谢泠无法随同,便只得在殿外等候,与她一同留下的,还有几个小宫女。
“哎,你是哪个宫的,怎么瞧着这般面生?”一个小宫女忽然凑到跟前。
谢泠瞥了她一眼,抿紧嘴唇,一个字也不多说。
那小宫女却半点不觉尴尬,自顾自地说开了:“我叫桃花,之前在齐妃娘娘那儿当差,前段日子又调到了栖鸾殿,可因为说错话又被皇后娘娘赶了回去。”
谢泠侧目不语,这人嘴巴像漏斗似的,她一句没问,她全抖落出来了。
“眼下又要将我调到承乾殿……”
桃花叹了口气,凑近了些:“你见过最近刚回京的景王殿下吗?生得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性子到底如何,万一我说错话,又把我送到太生卜那儿去,可如何是好……”
谢泠脸色有所松动,轻声问道:“你也觉得他好看?”
桃花见谢泠开口忙点头,低声道:“可惜再好看也只能远远瞧着,宫里都在传,说景王殿下凶得很,跟阎罗似的,谁在他跟前多说一句都要倒霉。”
谢泠脸色一冷,回道:“我如今知道,你为何总被调走了。”
桃花眨眨眼:“为何?”
谢泠微微一笑:“话太多。”
......
谢泠听不得别人说周洄半点不好,心下憋闷,结果憋出尿意,开始遍地找茅厕。
桃花同她说殿后就有一个,她绕了半天也不知绕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四周假山嶙立,流水潺潺,光线被石头遮去大半,四下幽冷,连鸟鸣都听不见。
她顿生懊悔,早知道让桃花带着来了。
一只手忽地从旁伸来,猛地将她拽了过去。
谢泠下意识反手便要拧他手腕,却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
来不及惊喜,已被那人拉到假山背后。
“你怎么在这儿?”谢泠惊呼完又连忙捂住嘴,见四下没人,目光才落回他脸上。
好几日不见,她真的很想他。
周洄垂眸盯着她,嘴角绷紧,沉声道:“不该我问你吗?”
谢泠深呼一口气,冷静,眼下一定要好生哄着他,顺着他。
“我当然是来见你的。”
周洄神色冷峻,眼底并无半分欢喜:“那你告诉我,这几日你在哪儿?”
谢泠想了想开口:“你听我解释,我虽然是同周礼一起进宫的,但我只是求他带我来见你而已,我同他毫无干系。”
“所以,你这几日住在哪儿?”
谢泠坚定道:“客栈。”
“谢泠。”
周洄盯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如今都会骗我了?”
谢泠眨眨眼,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周洄如此生气,忙拉住他:“不是,我是怕你误会,我同他真没什么,我只是求他带我入宫见你。”
“那你呢,你答应了他什么?”
谢泠不知要不要说实话,只得支支吾吾道:“没什么......他很爽快答应了。”
“是吗?”
周洄轻笑一声,垂眼看向她腰间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抚过玉佩纹路,语气里带着风雨欲来的平静。
“我同他相识数十载,他什么人,我最清楚,我这位表哥,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下玉佩,狠狠摔在地上,清脆声中,玉佩霎时四分五裂。
“到现在你还为了他骗我!”
周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的控诉。
谢泠望着他动怒的模样只觉得心疼,难过道:“我没有......”
周洄逼上一步:“那同他在小院写字练剑的,是谁?”
谢泠后退。
“替他挡掉沈家相亲的,是谁?”
又一步。
“戴着他贴身玉佩,让他随意动头发的,是谁!”
周洄步步紧逼,谢泠寸寸后退。
“与他金泉郡私定终身的,又是谁!”
谢泠背紧紧贴着山壁,刹那间,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好像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洄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幽黑,谢泠心头一凛想起桃花说的阎罗。
她下意识想逃,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侧头狠狠咬在她脖颈上,齿尖陷入软处,不肯松口。
谢泠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瞬间涌上来,她刚想推开他,却在碰到他肩膀的瞬间顿住了。
因为周洄的身体在发抖......
咬她的力道忽然松了。
他整个人依偎在她肩头,哭道:“我真的好生气……也好想你……”
身后山壁覆着寒意,肩头少年热泪滚烫。
谢泠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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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我们小洄气哭了,半夜应该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