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万事俱备
长乐宫, 瑶光殿。
这里原是静贵妃的住所,虽久无人居,但依着圣上旨意, 每日仍有人清理打扫。
浅慧走到宫墙外, 伏身叩拜,一连三次。
作为栖鸾殿的老宫人,这些年她只有这一日能得闲, 趁众人都在长生殿为皇后贺寿, 悄悄来此祭拜。
如今她也鬓发皆白,双手布满沟壑。
浅慧跪在墙角,兀自喃喃:“娘娘, 殿下回来了, 虽说受了不少苦,可奴婢瞧着, 比从前硬朗了许多, 做事也稳重了,您可以安心了......”
她又叩首, 再抬头时, 已是泪流满面。
恍惚间,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浅慧?你是栖鸾殿的宫女呀。”
“不过是失手打碎了杯子, 怎的就一天不准吃饭?我偷偷给你些。”
“我是不是应当自称本宫?这宫里规矩属实多, 我还得慢慢学,裴铮啊......圣上已好几日没来了,等你吃完,能带我去找他吗?”
“你是浅慧?本宫记得你,是皇后让你来看着我?无妨,你也是奉命行事。”
“这糕点你要不要吃些?如今本宫出不去, 朱颜,如月她们也进不来,有人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他为何不来看我一眼呢?”
“浅慧,有劳你了。”
......
浅慧闭上眼,忽然,她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很多很多人。
她慌忙擦泪起身,靴底踩过青砖的声音,还有甲胄的碰撞声,是圣上的二十六卫亲军。
“让开!让开!”
浅慧快步走到宫道上,只见路上全是人。
太医院的人拎着药箱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跑,一位白胡子老人被两个年轻太医架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往前奔,是太医院的陈老太医。
出什么事了?为何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
浅慧认处那个方向,那是长生殿。
“景王殿下遇刺!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浅慧惊呼出声,随手拉了一个小宫女问道:“谁?景王殿下遇刺了?”
小宫女认出她是栖鸾殿的掌事宫女,这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道:“浅慧姑姑,您怎么还在这儿?殿下遇刺,龙颜大怒,所有人都要到殿前候着!”
浅慧不再迟疑,迈着踉跄的步子,随人群朝长生殿奔去。
殿内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了一地,舞姬们纷纷跪在地上,面色惨白,为首的那位却不知去了何处。
二十六卫亲军将殿内围得水泄不通,甲胄森然,刀剑出鞘。
百官缩在两侧,个个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出。
承平帝半蹲着扶着周洄,抬起头青筋暴起:“陈勋呢!为何还没来?”
那位白胡子老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慌忙跪倒,声音都在抖:“老臣……来迟……”
承平帝气得骂道:“还磨蹭什么,还不过来!”
陈勋颤颤巍巍上前,凑近一看,那飞镖没入胸口竟如此深,连尾部都不见踪影,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下,手指微微一顿,拢入袖中。
而后伸手为周洄把脉,刚搭上去,眉头便紧紧蹙起。
“说啊!”承平帝催促道。
陈勋又伸手扒开周洄的眼睑细看,再观察他的面色,从药囊中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这才沉声道:“老臣方才已替殿下服下保命丹,飞镖已没入胸口,需得先将其取出。”
承平帝唤来二十六卫亲军首领费韬,所有人不得出殿。
陈太医忽然起身,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阙光忙上前扶住,陈太医眼神直直地看着他,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道了声:
“多谢。”
阙光面色不变,只指节微微一收,便将它扣住,握拳垂手,立于一侧。
谢泠被周礼拉着上前不得,只得在原地遥遥张望,脸上是掩不住的焦灼。
裴思衡注意到她的神色,方才出事时,她分明就要冲过去,是周礼一把按住了她。
他侧头看了谢绝一眼,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后殿。
陈勋上前行礼:“圣上,取镖之时老臣需极为小心,还请圣上与诸位宫人移步外殿等候。”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帘幕在身后落下,殿内重归寂静。
陈勋走到榻前,将床帐一层一层放下来,纱幔垂落,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在榻边缓缓坐下,伸手去解周洄的衣衫。
伤口处只剩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肌肤微微泛红,他指腹在那针孔附近打着圈,一点一点地按压,忽然用力,针尖倏地冒了出来。
他双手一捏,稳稳拔出。
陈勋低头看着那根细针,忽然低声笑了:“殿下还不睁眼吗?”
榻上周洄面色平和,缓缓睁开眼,与他目光相接。
陈勋先开口:“何晏可好?”
周洄轻声回道:“在平东郡开了家药铺,他也时常挂念着陈师傅。”
陈勋点点头,不再多问,看着他胸口带着些许后怕:“这招太险,若换了别的太医,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周洄笑了,带着些孩子气的得意:“这种时刻,他怎么会选别人呢?”
陈勋并没有接话,直言:“殿下想如何做?”
周洄自袖中摸出一只制式独特的飞镖,递到他面前。
陈勋垂眼看去,心下了然:“你想扳倒张尧仅凭这枚飞镖可不够。”
这枚飞镖名为燕尾锁,通体熟铜铸造,长约三寸,形似柳叶却中间开缝,末端分叉如燕尾。
是西山护卫营的专用暗器。
“这只是开始......我本来只是想躲一躲印章的事,谁知又要给我指婚……”
陈勋接过飞镖:“那殿下可得受点苦了。”
周洄眨眨眼:“有劳陈师傅了。”
陈勋双手捏住燕尾,向后一扬,用力向周洄胸口处刺去,留下个十字型伤口。
“倒也不用这么用力。”周洄疼得声音都变了,语气还带着些撒娇。
陈勋笑道:“殿下幼时常同周家二公子爬树翻墙,摔下来多少回,可比这疼多了。”
周洄扶额无奈道:“这些事就不必提了。”
陈勋不再打趣,开始仔细为他处理伤口,一边缠绷带一边叮嘱:“我会把绷带缠得厚一些,寻常人看不出,只是近些时日不能药浴了,我另外开些压制毒素的药,你按时服用。”
他说着说着,手上动作慢了下来:“空学了几十年医术,竟连这毒都解不了……老臣愧对殿下。”
陈勋眼里泛起泪光,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明明幼时那样活泼可爱,爬树翻墙,笑声朗朗,如今却为了救那么多人,把自己磨成这副模样。
“怎么就那么狠心呢……对一个孩子……”
“没事,陈师傅,眼下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周洄轻轻闭上了眼。
见也见了,亲也亲了,可这会儿怎么又开始想她了?
......
深夜,周府。
禁军将百官逐一排查后,暂且放回了一部分人,只是所有人一律不得出京。
谢泠在院中踱来踱去,踩得地面嗒嗒作响。
周礼立在一旁也面色凝重,见周凛走进来,忙迎上去:“如何?”
周凛叹口气:“陈太医已为其拔出飞镖,只是伤势很重,这几日怕是下不了床。”
谢泠慌着上前:“下不了床?怎么会这么重?那他身上的毒呢?”
周凛看了看她,又转头看向周礼,目光沉下来:“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
周礼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胡闹!”周凛气得一巴掌抡过去。
谢泠眼疾手快,一把拦在周礼面前:“周老爷,是我求他帮我的,您别生气!我俩真没什么,他也就是不想成亲而已。”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周凛一把推开她,冲着周礼吼道:“等这事过去,你就给我去沈家提亲!”
“我不去。”周礼当即拒绝。
“你想出家当和尚?娶个媳妇怎么了?你要是有心上人,爹自然不逼你,可眼下你又没有,人家沈小姐哪点配不上你?”
周礼抿紧嘴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正因为有,我才不想跟别人成亲。”
谢泠和周凛异口同声:“谁?”
周礼极为挫败地垂眸,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谢泠:“她。”
身旁两人瞬间沉默。
“爹若是有本事,就将她从裴景和手里抢过来,我明日便可成亲。”
谢泠拼命冲他使眼色,周礼像没看见一样,她又扭头看向周凛,心里直打鼓。
周凛却笑了:“好好好。”
谢泠瞪大眼,周老爷,这可不兴好啊,你们周家都什么神人,棒打鸳鸯的缺德事也能做?
下一瞬,周凛抄起旁边的椅子,抡起来就要砸过去:
“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景和眼下生死未卜,你还想撬他墙角?你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谢泠反应极快,一把抱住周凛的胳膊:“使不得,使不得!周老爷,他就是故意气您的!”
周礼自身后默默开口:“我是认真的,谢泠。”
周老爷刚松下来的劲儿又提了上去,谢泠欲哭无泪,转头看着周礼,声音带着哭腔:
“你就别添乱了……我还想进宫看周洄呢……”
“这几日你见不到公子了。”
谢泠循声望去,诸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屋檐上,身影半隐在月光里。
她心下一紧,连忙站直。
诸微飞身落下,朝她走来,周礼挡在她面前:“来寻仇吗?诸昱是我杀的。”
诸微瞥了他一眼,垂首行礼:“多谢周大公子为他留墓。”
谢泠讶异,她还以为周礼这性子会像周洄那时一样,直接毁尸灭迹。
周礼不以为然道:“我只是不想太早被裴思衡发现。”
谢泠咬咬嘴唇,还是走上前:“对不住,人是我杀的,你要是报仇找我好了,不过先说好,我肯定会回手。”
诸微盯着她的脸淡淡开口:“我还记得,第一次同你见面,是在风波亭。”
谢泠想了想,那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我不明白,公子为何偏偏对你情有独钟,明明已经甩掉了追兵,还要特意折返回去,还把玉佩送你。”
谢泠脸一红,摸了摸脖子:“我人好呗......”她忍不住又嘟囔一句:“谁会被人利用了,还想着跟人家交朋友啊。”
诸微笑道:“是啊。”
他掀开衣袍,猛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谢泠忙伸手,惊慌道:“你做什么?先礼后兵?杀人之前先磕个头?”
诸微并未起身:“诸昱他做了太多错事,在护卫营时便处处惹是生非,我恨他,却又下不了手。”
“公子和兄长因为顾忌我,也一再忍让,我知道,他们是在等我自己做个了断,可我太懦弱了,拖到今日也没能做到。”
“我一直认为,我和他终有一战,又总是担心自己会心软,谢谢你,替我了结了他,他跟着裴思衡,也不会有好下场,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这样也算解脱。”
“我知道我没资格替他这么说,可到了这会儿,我居然还有些庆幸,庆幸他死了,更庆幸不是死在我手里,我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仰起头:“谢泠,谢谢你。”
诸微笑了。
谢泠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自然,往日他不是皱着眉,就是板着脸。
可谢她杀了自己兄长这种事......
她伸手把他扶起来,有点不自在地说:“你这样谢我……总觉得怪怪的。”
诸微摇头:“我来还有一件事,就是告诉你,不必为公子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谢泠瞬间舒眉展颜:“他没事?”
诸微点头:“眼下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和贺庭嫣便是。”
周礼问道:“他想做什么?”
诸微沉声道:“公子打算,一个月后圣上寿辰当日,为谢家平反。”
......
景王遇刺一事,在朝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陈太医取出的那枚燕尾锁,虽直指西山护卫营,却查不出具体经手之人,那名女刺客也在行刺之后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太尉在朝上请求严查,承平帝虽未直接追究张尧的过失,可毕竟燕尾锁是禁军暗器,流落出去,总得有人担责,最后只得罚了兵部尚书齐思武一年俸禄。
而裴景和这几日都在承乾殿静养,承平帝怕再出闪失,索性将龙虎卫划到了他名下。
栖鸾殿里,裴思衡正冲宫女发火。
“倒杯茶也能撒本王身上,要你们有何用?滚!”
张皇后看不惯他这副做派,抬手让宫女退下,这才斥道:“这般沉不住气,能成什么大事?”
裴思衡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恼道:“那张尧是不是有病?好端端的去刺杀裴景和做什么,都动手了,还不把人直接弄死?”
张皇后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这几年你行事张狂,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舅舅都不愿理你,又怎会是张尧所为?”
裴思衡皱眉:“难道是裴景和自己?他如今那身子还能受得住飞镖?岂不是自寻死路?”
张皇后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拨了拨那株腊梅:“这宫里,想看张家倒台的人,可不少。”
“他们哪个没吃过张家的好处?真算起来,谁也逃不掉。”裴思衡嗤了一声。
“我说的不是那些人,这些年你只会拉拢朝中权贵,对那些自认为无用之人百般苛刻,心情好了赏人家几两银子,心情不好就拳打脚踢,你可想过,有多少人心里头记着你的账?”
裴思衡满不在乎:“就算他们恨我,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只要六部还是咱们的人,自然压得住。”
张皇后看了他许久,忽然觉得有些疲惫,眼前无端浮现起那个女人的脸。
“浅慧。”她忽地唤了声。
浅慧自门外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张皇后望着她:“周蕊死前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浅慧一怔,随即垂首回道:“不曾,当年瑶光殿的贴身宫女皆不得入殿,她能见到的只有奴婢一人,自然不会留话。”
就连那封看似留给圣上的书信,也是张皇后一手伪造的,字里行间满是恨意。
……
景王遇刺之后,承平帝将龙虎卫重新交到周洄手中,与此同时,虽未直接削去张尧的兵权,却让二十六卫亲军的费韬与张尧共管西山护卫营。
在百官看来,这便是重立太子的信号。
不料,并州突发叛乱,起因是一名官吏强占民田,兼并土地,激起民变。
吴文泰派兵镇压,承平帝闻讯大怒,下旨彻查。
令人讶异的是,案件刚刚开始,各州便像约好了一般,纷纷上奏检举那些兼并土地的士绅豪门。
纷至沓来的奏折中,出现次数最多的那个名字,便是张尧。
郭子仪奉命审理此案,他雷厉风行,查到谁抓谁,各州出奇地配合,证据之细密周全,仿佛早有人备好多年,只等这一刻。
不过十天,案件便基本审结。
郭子仪于朝堂之上回禀案情:“圣上,今张尧倚仗张氏祖荫,目无王法,纵容门生下吏于各地公然强占民田,广圈庄宅,兼并膏腴之地数千余顷,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各州怨声载道,苦张家久矣,望圣上严惩不贷,肃清朝纲,抚慰民心。”
张尧及涉案百余人,皆被抄没家产,流放狱中,张太尉跪于殿外,涕泣请罪,称教子无方,愿辞官归老。
圣上却并未应允,保留其官职,让其仍留在朝中。
自此,风向一转,劝立太子的奏疏便如雪片般飞来。
承平帝以国事繁杂为由,暂且压下。
......
承乾殿。
周洄只披了件薄袍,双手拢在炭火上。
诸微进来,忙从架上取下棉披风为他盖上:“公子,您大病初愈……”
周洄笑着拢了拢袖子:“你也把我看得太弱不禁风了些,如何?可曾见到那兵部尚书?”
诸微从怀中取出密信递上:“如今朝中倒张声势愈演愈烈,他也捂不了多久。”
当年北断云关一战,兵部尚书齐思武拦截战报,篡改军中记录,将兵败之责尽数推到了谢危头上。
“他自知罪无可恕,只求公子保全他家人。”
周洄冷笑一声:“如今想起家人了?你去齐府,可曾让宫里人瞧见?”
诸微点头:“属下依公子吩咐,特意大张旗鼓去的。”
周洄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穿衣:“想必咱们的皇后娘娘,很快就要到了。”
皇宫遗芳苑。
太生卜蜷缩在角落,整个人了无生气,只剩一双细长的眼,像毒蛇一样盯着面前的男人。
周洄掩着口鼻,皱眉道:“约我来这种地方,是怕我死得不够快吗?”
张皇后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本宫也不同你绕弯子,密信交出来,本宫便让太生卜告诉你解药的配方。”
周洄上下打量她一眼,忽地笑了:“我还以为娘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筹码,原来是个快死了的太监?”
张皇后面色不变,唇角微微上扬:“本宫知道你这些年查谢家旧案查得很辛苦,可你身上的毒还能撑多久?十天?半个月?太生卜一死,这世上再无人能解。”
她顿了顿,向前踱了一步,声音放柔:“不如我们做个交易,谢危你可以救,张家的事,到此为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何?”
周洄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下去:“你当我三岁小孩?”
“如今张尧入狱,朝堂上下谁看不出你张家不过是个纸老虎?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张皇后笑道:“难道殿下不想和周府那位小女侠长相厮守吗?”
“你想做什么?”
张皇后笑了:“我能做什么,殿下是不怕死,可她怕啊,我若是告诉她,解药秘方在我手里,你说她会不会主动找上来呢?”
周洄眼神一沉,语气里透着厌烦:“除了威胁,你还会什么?”
张皇后看向太生卜:“法子虽旧,好用就行,你的毒撑不了太久,只有我能让太生卜开口,你若——”
话音未落,周洄回身,抽出诸微腰间的佩刀。
刀光一闪。
张皇后甚至来不及惊呼,太生卜已经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气息。
周洄将刀随意扔在地上,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看着张皇后陡然变白的脸,轻声道:
“如今,你还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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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眼一睁就是码字!4.9肯定能正文完结了~如果我写得快明天就两章一起放,本来冲了晋江币打算抽奖,结果被告知30天内只能抽奖一次,我恨,今天在评论区发红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