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春惊雷
正月十五,上元节。
林家屯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下滴滴答答,像是不紧不慢的计时沙漏。朝阳初升时,远山还戴着白帽,等到日头爬高,就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山脊。
林晚月起了个大早,将堂屋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常远山那日来袭后,她修行更加刻苦,内丹已从米粒大小长到黄豆般大,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马婆婆挎着篮子进来,里面是刚出锅的元宵,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晚月,今儿个上元节,吃几个元宵讨个吉利。”马婆婆笑眯眯地摆好碗筷,“胡三太子还没回来?”
林晚月望向窗外,轻轻摇头:“师父说要去联络各路仙家,应该快了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安。胡云轩离去已有半月,音讯全无。虽说仙家行事不能以常理度之,但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实在反常。
马婆婆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胡三太子道行高深,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这些天瘦了不少。”
林晚月勉强笑笑,夹起一个元宵。芝麻馅的,甜香满口,她却食不知味。
饭后,她照例在堂前上香。香烟笔直上升,在堂单前凝而不散,这是个好兆头。
“弟子林晚月,恭请仙家指点师父行踪。”她心中默念。
片刻后,黄小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胡三太子在长白山与各路仙家会盟,商议对付幽冥教的事,暂时脱不开身。他让我带话给你,好生看守堂口,勤加修炼。”
林晚月心中一宽:“多谢仙家。”
黄小跑又道:“对了,灰明堂打探到新消息,幽冥教在关外大量收购朱砂、硫磺等物,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
林晚月皱眉。朱砂、硫磺都是炼制符咒法器的材料,幽冥教大肆收购,必定有所图谋。
她走到书案前,翻开《堂口簿》,将这个消息记下。簿子已经用了大半,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的娴熟,每一笔都是成长的印记。
记完账,她取出耶律明珠所赠的骨片,仔细研究上面的龙脉图。九个节点中,长白山天池最为明亮,其次是千山、医巫闾山、凤凰山...
“龙脉关系天下苍生...”她喃喃自语,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午后,她正在研习一种新的符咒,忽听得院外传来喧哗声。出去一看,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年轻人,面色青紫,昏迷不醒。
“仙姑救命!”为首的老汉噗通跪下,“我儿子进山打猎,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林晚月仔细查看,只见那年轻人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周围已经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是蛇毒。”白灵素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而且是修炼有成的蛇仙所为。”
林晚月心中一惊:“常家?”
“不像。”白灵素道,“常家虽然阴冷,但不会无故伤人。这毒带着邪气,倒像是...幽冥教的手段。”
林晚月不敢怠慢,先取出银针封住年轻人心脉,防止毒气攻心。又按照白灵素的指点,配了解毒的药方。
忙活了一个时辰,年轻人的面色才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了。
老汉千恩万谢,非要重金酬谢。林晚月照例只收下些山货,婉拒了金银。
送走村民,她心事重重。幽冥教竟然开始对普通村民下手,这说明他们的行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是夜,月明如昼。
林晚月坐在院中打坐,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披了一层银纱。内丹在月光下缓缓旋转,吸收着太阴精华。
忽然,她怀中神鼓微微震动。取出一看,鼓面上的凤凰纹路比往常更加清晰,眼中的金光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鼓灵?”她轻声呼唤。
神鼓又震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紧接着,一股暖流从鼓中传入她体内,直达丹田。内丹得到这股力量的滋养,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体积又增大了几分!
林晚月又惊又喜。没想到神鼓还有助人修炼的功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正月打雷,可不是好兆头。
她站起身,望向雷声传来的方向——正是长白山!
“师父...”她心中不安越发强烈。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中,她看见胡云轩站在一片焦土上,四周雷火交加。他浑身是血,手中长剑已经折断,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什么人。
“师父!”她惊呼着醒来,冷汗浸透了衣衫。
天已大亮,院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晚月。”
是胡云轩的声音!
林晚月急忙下炕,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去。只见胡云轩站在院中,风尘仆仆,面色苍白,衣襟上还带着斑斑血迹。
“师父!您受伤了?”她心中一紧。
胡云轩摆摆手:“皮外伤,不碍事。”
他走进堂屋,先给堂单上了香,这才坐下说话。
“长白山出事了。”他神色凝重,“幽冥教偷袭仙家会盟,虽然被击退,但多位仙家受伤,天池龙脉也受到震荡。”
林晚月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
“是我们低估了幽冥教的实力。”胡云轩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们不知从何处得来一件上古魔器,能引动九天神雷。若非各路仙家联手,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晚月明白其中的凶险。
“那龙脉...”
“暂时无碍,但需要加强守护。”胡云轩看向林晚月,“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带你同去长白山。”
林晚月心中一紧:“现在?”
“嗯。”胡云轩点头,“幽冥教虽然暂时退走,但必定卷土重来。为今之计,唯有借助神鼓之力,加固龙脉封印。”
他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丹药服下,面色才好了些。
“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午后出发。”
林晚月不敢耽搁,连忙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常用药材,还有那面神鼓。
马婆婆听说他们要远行,特意蒸了一锅馒头让他们带上:“路上吃,长白山那边冷,别饿着。”
午时三刻,二人准备出发。胡云轩伤势未愈,不能施展遁术,只好步行。
临行前,林晚月在《堂口簿》上记下:
“正月十六,随师往长白山,护佑龙脉。”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道阻且长,义无反顾。”
合上簿子,她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院。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走吧。”胡云轩轻声道。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长白山的山路。
初春的山路泥泞难行,融雪汇成溪流,在脚下潺潺流淌。林晚月跟在胡云轩身后,看着他略显蹒跚的步伐,心中酸楚。
在她心中,胡云轩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可如今,他也会受伤,也会疲惫。
“师父,您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胡云轩回头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放心,还死不了。”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个给你。”
那玉佩通体碧绿,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嵌着一颗红豆大小的珠子,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是...”
“护心玉。”胡云轩淡淡道,“可挡一次致命攻击。此去长白山凶险异常,你带在身上。”
林晚月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胡云轩的体温。她珍重地贴身收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多谢师父。”
胡云轩轻轻摇头,继续前行。
山路蜿蜒,仿佛没有尽头。直到日落时分,二人才走出山林,来到一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几间铺子。胡云轩找了间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今晚在此歇息,明日再赶路。”他递给林晚月一包药粉,“撒在房中,可防蛇虫鼠蚁。”
林晚月依言照做。客栈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她简单梳洗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长白山、龙脉、幽冥教...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摸了摸怀中的神鼓,鼓身温热,仿佛在安慰她。
“鼓灵,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轻声问。
神鼓微微震动,算是回应。
“这次去长白山,我们能成功吗?”
神鼓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更加有力。
林晚月心中稍安,渐渐睡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隔壁房间,胡云轩正对着一面铜镜施法。镜中显现的,正是长白山天池的景象——
池水沸腾,黑气弥漫,隐约可见无数鬼影在池中挣扎!
“果然...”胡云轩面色凝重,“幽冥教已经开始破坏龙脉了。”
他掐指一算,脸色突变:“不好!晚月有危险!”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鸦鸣!
幽冥鸦!
胡云轩不及多想,化作红光冲出房间!
而此时的林晚月,正被一个诡异的梦境困扰。梦中,她站在天池边,池水中伸出一只只鬼手,想要把她拉下去...
“放开我!”她惊呼着醒来,却发现这不是梦!
房间不知何时弥漫着黑气,无数鬼手从地板、墙壁中伸出,向她抓来!
她急忙拍响神鼓,可鼓声在黑气中变得微弱,根本无法驱散鬼手!
眼看鬼手就要抓住她的脚踝,一道红光破门而入!
“晚月小心!”
胡云轩手持长剑,剑光过处,鬼手纷纷消散!
“师父!”
“是幽冥教的‘百鬼夜行’!”胡云轩面色凝重,“他们追来了!”
窗外,无数幽冥鸦在夜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整个小镇死一般寂静,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胡云轩拉起林晚月:“走!”
二人冲出客栈,只见街道上黑影重重,无数幽冥教徒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赵无延!
“胡云轩,没想到吧?”赵无延狞笑,“这次看你们往哪里逃!”
胡云轩将林晚月护在身后,冷冷道:“就凭你们?”
赵无延狂笑:“当然不止!”
他拍了拍手,三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赫然是常远山和两个常家长老!
“常远山!”林晚月又惊又怒,“你竟然投靠幽冥教!”
常远山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幽冥教主答应事成之后,将辽东龙脉分我常家一半。这样的条件,谁能拒绝?”
胡云轩眼中寒光一闪:“常远山,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常远山不以为意:“成王败寇,说这些有什么用?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一声令下,常家三老同时出手!三条青蛇虚影向胡云轩扑来!
与此同时,赵无延也祭出万鬼噬心符,无数鬼脸向林晚月涌去!
前有常家,后有幽冥教,二人陷入绝境!
胡云轩咬破舌尖,正要拼命,林晚月却突然站了出来。
她将神鼓举过头顶,全力催动内丹:“凤凰真灵,听我号令!凤舞九天,降妖除魔!”
鼓声震天,凤凰虚影再次显现!但这次与以往不同,凤凰眼中金光大盛,竟口吐人言:
“幽冥邪祟,也敢猖狂!”
凤凰振翅,洒下万道金光!金光过处,鬼脸灰飞烟灭,青蛇虚影惨叫消散!
赵无延和常远山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凤凰长鸣,声震九霄:“滚!”
一道金光如利剑般射出,将赵无延和常远山等人击飞出去!
待金光散尽,街上已空无一人,只有几滩黑血证明着方才的激战。
凤凰虚影渐渐消散,林晚月力竭倒地。
胡云轩急忙扶住她,眼中满是震惊:“晚月,你...”
林晚月虚弱地笑了:“师父,我好像...又进步了...”
话未说完,她便昏死过去。
胡云轩抱着她,望着长白山方向,目光复杂。
凤凰真灵苏醒,不知是福是祸。
而远处的山巅,一个黑袍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手中把玩着一个黑色铃铛,铃铛上刻着的“幽冥教”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