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独掌堂口
胡云轩离去得突然。
那日是二月的最后一天,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滴滴答答落着水珠。他站在院中,望着东南方向,眉头紧锁。
“南方龙脉有异动,我必须亲自去查看。”他转身对林晚月说,“此去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堂口就交给你了。”
林晚月心中一紧:“师父独自前往?不如我...”
“你留守堂口。”胡云轩打断她,“如今幽冥教虎视眈眈,堂口不能无人坐镇。况且...”
他看向正在逗弄麻雀的凤瑶:“有凤瑶助你,寻常麻烦应该能应付。”
凤瑶闻言抬头,拍着胸脯保证:“三太子放心,我会保护好主人的!”
胡云轩微微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传讯玉简,若有急事,捏碎即可。但切记,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林晚月郑重接过玉简,只觉得掌心沉甸甸的。
胡云轩不再多言,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林晚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这是她立堂以来,第一次独自执掌堂口。
凤瑶跳到她肩头,笑嘻嘻道:“主人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嘛!”
林晚月勉强笑笑,转身回到堂屋。香案上的香将将燃尽,她重新上了三炷香,对着堂单恭敬行礼:
“各位仙家在上,弟子林晚月暂掌堂口,还望仙家多多指点。”
香烟笔直上升,在堂单前凝而不散,这是个好兆头。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月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早晚定时上香,白天接待事主,晚上修炼不辍。有凤瑶从旁协助,倒也井井有条。
这天午后,她正在研读《出马仙规》中关于“开马绊”的章节,院外传来喧哗声。出去一看,只见马婆婆引着个满面愁容的妇人进来。
那妇人一见林晚月就跪下磕头:“仙姑救命!我家闺女被黄仙缠上了!”
林晚月忙扶起她细问。原来这妇人姓孙,家住三十里外的孙家窝棚。她闺女小梅前日去林中拾柴,回来就变得痴痴傻傻,整日对着空气说话,还说有个黄衣少年要娶她做媳妇。
“请了郎中来看,说是失心疯。可吃药也不见好,昨儿个夜里更吓人,她突然从炕上坐起来,说自己是什么‘黄三奶奶’,要我们准备婚事!”孙妇人抹着眼泪,“我们就这一个闺女,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林晚月心中一动,净手上香,默请仙家。片刻后,黄小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我黄家一个小辈,看上了那家闺女。不过那小子顽劣,吓着人家了。我这就去管教!”
林晚月心中有数,对孙妇人道:“大嫂莫急,是黄仙家的晚辈跟小梅开玩笑。我这就请它离开。”
她取出三炷香点燃,对着堂单上黄家的方位拜了三拜:“黄家仙长在上,弟子林晚月恳请管教晚辈,莫要惊扰凡人。”
香烟袅袅,在空中打了个旋,向门外飘去。
说也神奇,香刚烧完,孙妇人就欢喜道:“仙姑灵验!我刚听见闺女在屋里说话了,说要喝水!”
送走千恩万谢的孙妇人,林晚月在《堂口簿》上工整记下:
“三月初二,治孙家窝棚小梅中邪,收鸡蛋二十枚。”
凤瑶在旁看着,好奇地问:“主人,为何每次都要记录这些琐事?”
林晚月合上簿子,正色道:“出马弟子看事,讲究因果循环。记录详实,一来便于查证,二来也是积累功德的凭证。”
凤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平静的日子过了七八天,这日清晨,林晚月刚打开院门,就见外面黑压压跪了一片人。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她出来,连连磕头:
“仙姑救命啊!我们李家屯闹瘟疫了!”
林晚月心中一惊,忙扶起老者细问。原来李家屯半月前开始有人发烧咳嗽,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可吃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多人病倒。现在已经死了三个老人,还有十几个卧床不起。
“最奇怪的是,”老者声音发抖,“每个病人在死前都说梦见个白衣女子在井边唱歌...”
林晚月与凤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她简单收拾了药箱,随老者前往李家屯。凤瑶化作原形,被她揣在怀中。
屯子比林家屯更偏僻,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一进屯子,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几个面色蜡黄的病人躺在院中晒太阳,眼神呆滞,仿佛失了魂。
林晚月仔细查看病情,越看越是心惊。这病症不似寻常瘟疫,倒像是...中毒?
她暗中运转灵力,眉心微热,脑海中响起白灵素的声音:
“是‘失魂散’,幽冥教的独门毒药。中毒者会慢慢失去神智,最终变成行尸走肉。”
林晚月心中一沉:“可有解法?”
“需找到毒源。”白灵素道,“看症状,毒应该下在水源里。”
林晚月请老者带她去屯中水井。井水看起来清澈,但她取出一枚银针探入,针尖立刻变黑!
“果然是井水有问题。”她面色凝重,“这井不能用了一一等等!”
她突然注意到井沿上有几道细小的爪印,像是某种动物留下的。
凤瑶在她怀中震动了一下,传音道:“主人,是灰家的脚印!”
林晚月心中一动,请来灰明堂。灰老鼠绕着水井转了几圈,比划着报告:
是幽冥教控制了灰家的几个小辈,让它们在井中下毒。
林晚月又惊又怒。幽冥教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先配了解毒的药方,让屯民分发服用。又请灰明堂去找那些被控制的小辈。
忙到日落时分,病情总算控制住。灰明堂也带回来三只目光呆滞的小灰仙。
“它们中了傀儡咒。”凤瑶现出身形,仔细查看,“施咒者道行不浅。”
林晚月试着用安魂咒为它们解咒,却收效甚微。正为难时,怀中的传讯玉简突然发热!
是胡云轩传来的消息:“南方龙脉暂稳,不日即归。堂口可好?”
她心中一暖,回复道:“一切安好,师父勿念。”
想了想,又把李家屯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不过一炷香工夫,玉简再次发热。这次传来的是一段解咒法门,还有一句叮嘱:
“幽冥教此举意在试探,小心应对。”
林晚月依言施法,三只小灰仙果然恢复正常,惶恐地跪地谢罪。
“不怪你们。”她柔声道,“日后小心些,莫要再被邪术控制。”
送走灰仙,她站在井边,心中沉重。幽冥教的触角已经伸到这么偏远的屯子,看来他们的势力远比想象的更大。
是夜,她在李家屯留宿。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歌声惊醒。
那歌声婉转动听,却让人毛骨悚然一一正是病人描述的白衣女子的歌声!
她悄悄起身,循声找去。歌声来自屯外的乱葬岗。月光下,果然有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她,正在坟前唱歌。
“什么人!”林晚月厉声喝道。
女子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最可怕的是,她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窟窿!
“又来一个送死的...”女子发出诡异的笑声,伸出利爪向她扑来!
林晚月不及多想,拍响神鼓。可鼓声对那女子毫无作用,她依然直扑过来!
眼看利爪就要抓到面门,凤瑶突然从鼓中飞出,口吐金火:“妖孽受死!”
金火触及女子,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变幻,最终化作一个纸人落在地上!
“是傀儡术!”凤瑶面色凝重,“施术者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升起浓雾。雾中传来阴森的笑声:
“小丫头不错,竟然能识破我的傀儡。不过...到此为止了!”
无数纸人从雾中涌出,个个面目狰狞,向她们扑来!
林晚月连连后退,鼓声急如雨点。可纸人太多,防不胜防!
危急关头,她想起胡云轩传授的“金光咒”。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画下一个符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护体,万邪不侵!”
符印发出刺目的金光,将纸人挡在外面。纸人触及金光,纷纷自燃,化作灰烬。
雾中传来一声闷哼,显然施术者受了反噬。
“走!”林晚月拉起凤瑶,趁机退出乱葬岗。
回到屯中,天色已微明。这一夜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
“主人进步真快。”凤瑶化作人形,眼中满是钦佩,“方才那金光咒,便是三太子亲至,也不过如此。”
林晚月却笑不出来。幽冥教的手段层出不穷,这次是纸人傀儡,下次又是什么?
三日后,胡云轩归来。听她讲述这几日的经历,眼中闪过赞许:
“处理得不错。独掌堂口,最重应变。你能临危不乱,可见已经出师了。”
林晚月心中欢喜,但还是谦虚道:“都是师父教得好。”
胡云轩从袖中取出一枚铃铛:“这是清心铃,可破幻术。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林晚月郑重接过。这铃铛通体银白,雕刻着莲花纹样,轻轻一摇,发出清越的声响,让人心神宁静。
是夜,她在《堂口簿》上记下这多事的三月:
“三月初五,解李家屯瘟疫,破幽冥教毒计。
三月初八,退纸人傀儡,得师父赐清心铃。”
写到这里,她停顿片刻,又添上一句:
“道途多艰,幸得师友相助。”
窗外,一轮新月如钩,清辉洒满庭院。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