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暗流谒见,长老之邀
那道来自无光海渊深处的冰冷“注视”,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刹那,便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只是偶然的探查,又或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胡云轩与林晚月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与灵光波动模拟成深海顽石,直至那令人心悸的感觉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是警告,也是试探。”胡云轩以灵识传音,声音在寂静的客舍中回荡,“对方能透过听潮阁的独立结界精准探查我们,至少对这里的阵法了如指掌,且修为高深。恐怕龙宫之中,早有眼睛在盯着每一个持古令入宫的‘变数’。”
林晚月点头:“龟万年态度模糊,龙宫派系不明,我们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敖巡道友的托付,必须尽快完成,迟则生变。”
两人当即决定,不能完全被动等待。既然持有“皎月龙鳞”这等高阶信物,当有一定主动权。
胡云轩走到客舍内设置的“传音海螺”前——那是一只镶嵌在玉座上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巨大海螺。他依照龟万年告知的方法,向其中注入一缕融合了“皎月龙鳞”印记气息的灵力,并以一种古老而正式的龙语法言,发出了请求:
“持‘皎月龙鳞’古令者,胡云轩、林晚月,求见龙宫大长老敖广阁下。有关乎东海安危、归墟稳定之紧要情报,需当面禀告。”
他将请求同时发向了大长老敖广与二长老敖钦两个方向,但未提及敖擎。既然敖擎负责外海防务却表现可疑,且手握兵权,在情况未明前,不宜直接接触。而大长老二长老主理内政与祭祀,更可能了解归墟核心机密与海钥相关事宜,相对稳妥。
请求发出后,海螺光芒闪烁几下,归于平静。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客舍外传来一阵轻缓而有韵律的敲门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
“贵客安好,老朽龟万年,奉大长老法旨,特来相请。”
胡云轩与林晚月打开房门,只见龟万年垂手恭立门外,神态比之前更加恭敬,眼神深处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大长老正在‘观星水榭’相候,请二位贵客随老朽移步。”龟万年侧身引路。
观星水榭位于碧波灵苑的西北角,靠近一片由特殊阵法模拟出的“夜空”区域,抬头可见星辰幻象流转,脚下是平滑如镜的灵液池水,池中生长着罕见的“星辉莲”,环境清幽雅致,是龙宫高层静思议事之所。
水榭之中,一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癯、颌下银须飘洒的老者,正负手立于栏边,仰望着头顶的星辰幻象。他气息深沉似海,却又内敛如渊,正是东海龙宫大长老——敖广。
听到脚步声,敖广缓缓转身。他的面容看似平和,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沧海桑田的智慧与沧桑,目光扫过胡云轩与林晚月时,微微一顿,尤其在胡云轩眉心那隐现的“皎月龙鳞”印记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与追忆。
“两位小友,持古龙尊信物而来,一路辛苦了。”敖广的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一股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威严,“请坐。龟丞,看茶,然后退下吧,未有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水榭百丈。”
“遵命。”龟万年躬身应是,奉上两杯氤氲着浓郁星辉与灵气的香茗,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启动了水榭周围更加强大的隔绝结界。
水榭内只剩下三人。敖广并未急于询问,而是先品了一口茶,目光重新投向胡云轩二人,似乎在等待他们开口。
胡云轩知道,面对这等存在,任何虚言与试探都是多余的。他起身,郑重一礼:“晚辈胡云轩,与道侣林晚月,拜见大长老。此番贸然求见,实因事态紧急,关乎龙族太子敖巡生死、‘归墟海钥’安危,以及黑潮邪魔与‘深渊王庭’对东海之阴谋!”
他言简意赅,将如何在寂海星礁遭遇黑潮、如何循敖巡鳞甲遗念追踪至碎星海盆、如何救下濒死的敖巡并得其血誓托付、如何遭遇截杀与神秘龙骨指引、最终携带部分海钥印记与敖巡残魂通过隐龙道进入龙宫等关键信息,清晰道出。同时,展示了眉心那融合了“皎月龙鳞”的印记,并小心翼翼地将封印在月华空间内、处于沉眠假死状态的敖巡残魂气息,释放出一丝。
整个过程,敖广始终静静聆听,面色古井无波,唯有在听到“敖巡”、“海钥被剥离”、“黑潮与深渊王庭勾结”、“龙骨先辈指引”以及感受到敖巡那微弱但熟悉的龙魂气息时,眼中才泛起明显的波澜,那是一种混杂着痛心、愤怒、忧虑与沉重叹息的复杂情绪。
待胡云轩说完,敖广沉默了许久。他缓缓起身,走到水榭边缘,望着池中倒映的星辰,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
“敖巡……那孩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敖广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禀性刚直,心思敏锐,早些年便察觉宫内有异,外海不宁,多次进言,却……唉。”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们带来的消息,非常重要,也印证了老夫多年来的某些猜测。黑潮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深渊王庭’的触手,也远比记载的更加贪婪。至于龙宫内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龙王陛下闭关冲击至关重要,不容惊扰。如今宫中事务,由老夫、二弟敖钦,以及三弟敖擎共理。三弟执掌巡海卫与部分外域军权,近年来应对黑潮袭扰,确有力不从心之处,伤亡颇重,也难怪下面对他有些微词。但若说他有异心,勾结外魔……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至于二弟,他主管祭祀与典籍,对归墟之盟与海钥传承了解最深,近年来却愈发深居简出,态度暧昧。”
敖广看向胡云轩:“你们身负‘皎月龙鳞’,又有敖巡血誓托付,更得了那位……龙骨先辈的认可。那位先辈,乃上古‘净海龙宫’末代的守望者,其信物在龙宫古制中权限极高,仅次于龙王亲令。你们入宫的消息,想必已传到某些人耳中。方才,可曾感觉到不妥?”
胡云轩点头:“在听潮阁时,曾有强大灵识暗中窥探,带着审视与恶意,似来自无光海渊方向。”
敖广眼神一凝:“无光海渊……那里靠近敖擎的‘镇海殿’辖区,也是某些隐秘力量喜欢盘踞的阴影之地。不过,未必是他本人。龙宫太大,水面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踱步回到座位,沉声道:“当务之急,是保住敖巡的残魂,以及你们带来的这部分海钥印记。完整的‘归墟海钥’,乃是开启或稳定归墟海眼外围某些关键区域、乃至影响‘归墟之盟’平衡的核心。绝不能被黑潮或深渊王庭获得。”
“不知大长老有何安排?”林晚月问道。
敖广沉吟道:“敖巡的残魂需立刻送入龙宫核心的‘养魂龙池’温养,那里有历代龙族英灵意志守护,最为安全。至于海钥印记……暂时不能与任何人完全融合,包括老夫。宫内局势未明,任何持有完整或大部分海钥印记者,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也更容易被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秘法追踪甚至影响。”
他看向胡云轩和林晚月:“倒是你们二人,身负部分印记,又得古龙尊与龙骨先辈认可,灵光特性特殊,或许……可暂时作为这印记的‘保管者’与‘引子’。老夫会为你们施加一道龙宫秘传的‘隐龙印’,进一步掩盖印记波动,并增强你们与龙宫防御体系的亲和度,方便你们在宫内有限活动,调查一些事情。”
“调查?”胡云轩心领神会。
“不错。”敖广目光深邃,“老夫需要你们,以古令贵客的身份,在宫中走动,暗中留意。敖巡最后提到的‘内鬼’、‘归墟之盟恐将生变’,绝非空穴来风。有些人,有些事,老夫与几位长老不便直接出手,但你们作为外来者,又是变数,或许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青色鳞片,递给胡云轩:“这是老夫的信物,关键时刻,可凭此调动少量可信的龙宫暗卫,或向老夫紧急传讯。记住,在龙宫之内,除了老夫本人亲自确认,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某些看似友善的同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身与印记安全,其次才是探查。”
胡云轩接过鳞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龙力与一道隐蔽的联络符阵,郑重收好。
“另外,”敖广补充道,“关于‘归墟之盟’,以及黑潮、深渊王庭的具体图谋,宫内典籍库‘瀚海玉书阁’中或有线索。那里由敖钦主管,戒备森严,非特许不得入内。但你们持古令,或许有机会申请查阅部分外围典籍。具体如何操作,需见机行事。”
交代完毕,敖广亲自施法,为胡云轩和林晚月施加了“隐龙印”。一道淡青色的龙形符文悄然融入他们眉心的海钥印记之中,使其波动更加内敛,同时,两人也感到自身与周围龙宫阵法的排斥感大大降低。
随后,敖广唤来两名绝对心腹的龙族侍卫,秘密将敖巡的沉眠残魂送往养魂龙池。
“你们先回听潮阁,暂作休整。三日后,宫中会有一场为即将到来的‘海祭大典’而设的宴会,届时各殿主事、长老、乃至部分外海势力代表皆会出席。那是一个观察各方、也是各方观察你们的机会。”敖广最后嘱咐道,“记住,多看,多听,少言。龙宫的水,深着呢。”
离开观星水榭,在龟万年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胡云轩与林晚月返回了听潮阁。
关上门,布下禁制。两人知道,虽然暂时得到了大长老的初步信任与庇护,但也正式卷入了龙宫内部最核心的暗流旋涡。
三日的平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间隙。海祭大典的宴会,或许就是各方势力粉墨登场、试探交锋的舞台。而他们,这对身负重任的外来者,已然成为棋盘上引人注目的新棋子。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勇往直前。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