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鬼仙指路
长白山的雪,下得比辽东更早。
胡云轩站在天池畔,望着墨蓝色的湖水,眉头深锁。他身披一件雪白狐裘,与周遭的冰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串银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
“三太子可是在担心家中弟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云轩转身,对着来人微微躬身:“张天师。”
来者正是龙虎山的张天师,虽已百岁高龄,却精神矍铄,仙风道骨。他捋着长须,望向南方:“老道方才卜了一卦,你那小弟子命中该有此劫。黑风那厮,不过是劫数开端。”
胡云轩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晚月初入仙门,根基尚浅,我怕她...”
“怕她熬不过去?”张天师呵呵一笑,“你既选她作出马弟子,就当信她。何况...”
他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胡云轩脸色微变:“是聚仙钟!法会要开始了。”
张天师点头:“走吧,法会之后,你速回辽东。至于黑风道人背后的势力...老道自有计较。”
二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向着长白山主峰飞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林家屯,林晚月正经历着立堂以来最大的危机。
自那日黑风道人退走后,屯子里就怪事不断。先是李家养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每只鸡脖子上都有两个细小的牙印;接着是张家的水井突然干涸,打上来的全是腥臭的黑水。
最可怕的是,今早屯子里的孩子集体中邪,个个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说的都是同一个词:“还我命来...”
林晚月站在堂前,香已经烧了三炷,可仙家却迟迟没有回应。就连平日里最活跃的黄小跑也音讯全无。
“晚月,这可怎么办啊?”林建国急得在屋里直转圈,“屯子里的人都说是你得罪了邪祟,连累了大家...”
林晚月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出马仙规》中记载的请神法门,咬破指尖,在黄表纸上画下一道血符。
“弟子林晚月,恭请地府仙家现身相助!”
血符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堂屋中的温度骤然降低。阴风阵阵,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渐渐地,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虚影在堂前凝聚。他面容清秀,手持折扇,若不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阴气,倒像个赶考的书生。
“鬼仙李慕白,应召而来。”书生拱手施礼,声音温润,“林姑娘何事相召?”
林晚月连忙还礼:“李仙家,屯中孩童中邪,仙家音讯全无,恳请指点迷津。”
李慕白展开折扇,轻轻一挥,堂中顿时浮现出数十个孩童的虚影。每个孩童的眉心都有一道黑气,与一个模糊的红衣女子相连。
“这是‘怨灵牵魂术’。”李慕白面色凝重,“那淹死鬼虽已超度,但有人用邪术催动她残留在人间的怨气,控制了这些孩童。”
林晚月心急如焚:“可有破解之法?”
李慕白沉吟片刻:“怨气源头在乱葬岗。但那里已被布下‘迷魂阵’,寻常仙家难以靠近。为今之计,唯有请阴差相助,强行破阵。”
“阴差?”林晚月想起立堂时报名的牛头马面。
李慕白点头:“正是。不过请阴差需要特殊的贡品和仪式,而且...”他顿了顿,“阴差行事,必取报酬。你须得准备好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晚月毫不犹豫:“但请仙家明示!”
李慕白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三斤冥纸,七对金元宝,一坛老酒,还有...三年阳寿。”
“三年阳寿?”林建国失声惊呼,“这怎么行!”
林晚月却面不改色:“若能救下全屯的孩子,三年阳寿又何妨?”
李慕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气魄!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出马弟子功德加身,损失三年阳寿,日后多做善事,未必不能补回。”
事不宜迟,林晚月立刻准备贡品。冥纸和金元宝还好说,老酒却是稀罕物。最后还是马婆婆从地窖里取出了珍藏多年的高粱酒,说是当年她老伴留下的。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黄昏时分。林晚月按照李慕白的指点,在堂前摆好贡品,念动请神咒:
“阴阳两界,各有其道。今有恶障,祸乱人间。恭请阴差,破阵除妖!”
咒语刚落,堂屋中阴风大作,两道高大的身影在阴气中缓缓显现。
一个是牛头人身,手持钢叉;一个是马面人身,握着锁链。正是地府阴差牛头马面!
牛头阴差声如洪钟:“何人相召?”
林晚月上前一步:“弟子林晚月,恳请阴差大人破阵救人!”
马面阴差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满意地点点头:“贡品倒还齐全。你说的阵法在何处?”
“乱葬岗。”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牛头道:“乱葬岗的迷魂阵不难破,但布阵之人颇为狡猾,在阵中藏了七道禁制。破阵之时,需有人在外护法,以防不测。”
林晚月坚定地说:“弟子愿往!”
马面阴差打量着她:“小丫头有胆色!好,就看在胡三太子的面子上,走这一遭!”
当下,林晚月带着贡品,跟着牛头马面来到乱葬岗。
此时的乱葬岗与往日大不相同,整个岗子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隐隐能听见凄厉的哭嚎声。岗上的树木无风自动,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挥舞。
牛头阴差取出一个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好厉害的迷魂阵!布阵之人道行不浅!”
马面阴差冷笑:“任他道行再高,还能高过地府正神?老弟,布‘破煞阵’!”
二位阴差各站方位,牛头钢叉插地,马面锁链横空,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他们周身散发出道道金光,与黑雾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响声。
林晚月按照吩咐,在外围护法。她手持桃木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破阵进行到一半,异变突生!
七道黑气从阵中冲出,化作七个狰狞的鬼影,直扑牛头马面!
“小心!”林晚月惊呼。
牛头马面正在施法的关键时刻,无法分心应对。眼看鬼影就要扑到他们身上,林晚月不及多想,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桃木剑上,挺身迎了上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桃木剑发出耀眼的金光,与七个鬼影撞在一起。林晚月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她死死守住方位,寸步不退!
就在这时,她腕上的红绳突然大放光明,胡云轩焦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晚月!坚持住!我马上就到!”
听到这个声音,林晚月精神一振,手中桃木剑舞得更急。
那边的牛头马面也到了破阵的关键时刻。只见牛头钢叉猛地向地下一戳,马面锁链向空中一甩,齐声大喝:
“地府正神在此,邪魔外道,还不退散!”
轰隆一声巨响,笼罩乱葬岗的黑雾应声而散。那七个鬼影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阵法已破!
牛头马面收起法器,对林晚月点头致意:“小丫头不错,有胆有识。胡三太子收了个好弟子!”
林晚月强撑着行礼:“多谢二位阴差相助。”
马面阴差道:“阵法虽破,但幕后之人尚未现身。你且回去,那些孩童应该已经无碍。至于报酬...”
他伸手在林晚月额头一点,林晚月只觉得一股凉意渗入体内,知道三年阳寿已被取走。
“告辞!”二位阴差化作阴风,消失不见。
他们刚走,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胡云轩的身影出现在林晚月面前。
“晚月!你没事吧?”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晚月。
林晚月见到胡云轩,心中一松,险些软倒在地:“您...您回来了...”
胡云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怪我回来晚了。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他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喂入林晚月口中:“这是长白山的‘雪参丸’,快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林晚月觉得身上的伤痛顿时减轻了大半。
“那些孩子...”她仍不放心地问。
“已经无碍了。”胡云轩柔声道,“牛头马面破阵之时,怨气就已消散。我们回去吧。”
回到屯子里,果然听说中邪的孩子们都恢复了正常,只是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
林晚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当晚,胡云轩没有离开,而是在堂口中为林晚月疗伤。
“黑风道人不过是马前卒。”胡云轩面色凝重,“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势力,专门与出马仙家为敌。”
林晚月一惊:“为什么?”
“出马仙济世度人,积累功德,自然挡了一些邪修的路。”胡云轩解释道,“而且...仙家功德圆满,可位列仙班,这是很多邪修梦寐以求的。”
他轻轻抚过林晚月腕上的红绳:“这次我为你重新加持了护身法宝,寻常邪术伤不了你。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后你要更加小心。”
林晚月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胡云轩又取出一个铃铛,只有指甲盖大小,用红绳系着:“这是‘传音铃’,若有急事,摇动此铃,我即刻便到。”
林晚月接过铃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接下来的日子,胡云轩没有立刻返回长白山,而是留在林家屯,亲自指点林晚月修行。
有胡云轩在身边,林晚月进步神速。不过半月工夫,她已经能够熟练运用各种基础法术,甚至开始学习更高级的请神咒。
这天,她正在后院练习御风术,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喧哗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站在院里,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请问,林仙姑在吗?”中年人彬彬有礼地问。
林晚月上前一步:“我就是,您有什么事?”
中年人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没想到林仙姑如此年轻。鄙姓陈,在省城文物局工作。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仙姑帮忙。”
他取出工作证递给林晚月:“我们最近在县城外发现一座古墓,考古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已经有三名工作人员莫名病倒。有人建议我们来请教出马仙家...”
林晚月看了看工作证,又望向胡云轩虚影所在的方向。见胡云轩微微点头,她才道:“陈同志请屋里说话。”
进屋后,陈同志详细讲述了古墓的情况。那是一座辽代古墓,保存完好,但每次考古队试图进入主墓室,就会发生怪事。不是仪器失灵,就是人员病倒。
“最奇怪的是,”陈同志压低声音,“每个病倒的人都说在梦里看见一个穿着古装的女人,警告他们不要打扰她的安宁。”
林晚月与胡云轩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
“我需要去古墓现场看看。”林晚月道。
陈同志大喜:“那太好了!我们随时恭候!”
送走陈同志后,林晚月问胡云轩:“您看这是怎么回事?”
胡云轩沉吟道:“听描述,像是墓主亡灵未散。辽代墓葬多有守墓禁制,强行开启,确实会惊扰亡灵。”
“那该怎么办?”
“先去看看吧。”胡云轩道,“若是寻常亡灵,超度即可。若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晚月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又牵扯到黑风道人背后的势力,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三日后,林晚月跟着陈同志来到古墓发掘现场。让她意外的是,胡云轩竟然真身随行,化作一个红衣书生,对外称是她的师兄。
古墓坐落在一处山坳里,背山面水,确是风水宝地。但林晚月刚靠近,就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
“就是这里了。”陈同志指着前方的墓穴入口,“主墓室的石门始终打不开,像是从里面锁住了。”
林晚月凝神望去,只见墓穴上方笼罩着一层青黑色的气息,确实有亡灵作祟的迹象。
她正要上前查看,胡云轩突然拉住她:“等等!这气息不对!”
他面色凝重地盯着墓穴:“这不是普通的亡灵...这是‘墓灵’!”
“墓灵?”林晚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胡云轩沉声道:“墓灵是墓葬守护灵的一种,因墓主执念太深,与墓葬合为一体。若是强行超度,会导致墓葬崩塌,文物尽毁。”
陈同志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这座古墓有很高的历史价值,不能毁了啊!”
胡云轩思索片刻,对林晚月说:“为今之计,只有与墓灵沟通,取得它的同意。”
他看向古墓,眼中闪过一丝金光:“让我试试。”
胡云轩走上前,对着墓穴行了一个古礼,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随着他的吟诵,墓穴上方的青黑色气息开始翻涌,渐渐凝聚成一个穿着辽代服饰的女子虚影。
那女子面容姣好,但眼神凌厉,冷冷地看着众人:
“何人惊扰本宫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