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苗寨暗流
翌日,天光微亮,林晚月便离开了栖身的山洞。她没有再靠近圣泉山谷,而是将目标转向了山脚下的两个苗寨。
经过一夜思量,她决定先接触相对可能对“圣泉异变”更为焦虑的一方——白云峒。毕竟圣泉功效减弱,对依赖其生存的寨民而言是切肤之痛,或许更容易从中找到同盟或信息渠道。
她并未直接闯入寨子,那太过冒失。而是在通往白云峒寨门的必经之路上,寻了一处视野开阔又不易被察觉的缓坡,静静观察。
晨曦中的白云峒,竹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炊烟袅袅,看起来宁静而祥和。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寨墙上的守卫比往常更加警惕,往来寨民的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愁容。
临近中午时分,机会来了。
一队约莫十人的白云峒狩猎队伍从寨中走出,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健硕、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年轻汉子,他眼神锐利,气息在寨民中算是出众,似乎是个小头领。他们带着弓箭、柴刀,准备进入山林。
林晚月悄然尾随其后。她需要创造一个“自然”的相遇。
狩猎队深入山林,他们的目标是大型猎物,行动颇为谨慎。林晚月耐心等待着。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时,队伍惊动了一窝潜伏在腐叶下的“铁线花背蜈蚣”。这种蜈蚣体型不大,但毒性猛烈,行动如电,数量众多,顿时让狩猎队一阵手忙脚乱。
惨叫声和惊呼声响起,已有两名队员被蜈蚣咬中,伤口迅速肿胀发黑。
就是现在!
林晚月从藏身处现身,她没有施展任何超凡手段,只是快步上前,用早已准备好的、在南疆常见的驱毒草药,熟练地帮那两名伤员处理伤口,挤出毒血,敷上药泥。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那带队的疤脸汉子原本紧张地持弓戒备,见林晚月手法专业,且似乎并无恶意,警惕稍松,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道:“你是哪个?不是我们寨子的人。”
林晚月抬起头,露出一张经过简单伪装后显得平凡却淡定的脸,用尽量清晰的官话回答:“过路的采药人,姓林。见此地道友遇险,略尽绵力。”她刻意用了“道友”这个词,稍微透露一丝不同于普通山民的身份。
疤脸汉子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气息平和(林晚月刻意收敛),举止有度,又确实救了他的同伴,神色缓和了些:“多谢林……林药师。我是白云峒的岩刚。这些铁线蜈蚣邪门得很,往常这片林子没有的。”
林晚月顺势道:“确实有些异常。我一路行来,发现附近山林气息似乎不如以往纯粹,连一些灵植都隐隐透着股躁动不安之意。”她这话半真半假,既点出异常,又将自己定位为感知敏锐的采药人。
岩刚闻言,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何止是山林!连我们世代供奉的圣泉都……唉!”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住了口,转而道:“林药师救命之恩,岩刚记下了。若不嫌弃,可随我们回寨子稍作歇息,让我们略表谢意。”
这正是林晚月想要的结果。她故作推辞一番,便在岩刚的热情(更多是好奇与探究)邀请下,跟着狩猎队返回了白云峒。
进入寨子,林晚月能感受到更多好奇、警惕甚至排斥的目光。她表现得十分守礼,目不斜视,跟随岩刚来到他家的一座竹楼。岩刚安排人送来清水和山果,又让人去请寨子里的老药师来看那两名受伤的队员。
趁着等待的功夫,岩刚与林晚月攀谈起来。林晚月只说自己来自北方,为寻几味特殊药材进入南疆,对苗寨风俗表现出尊重和有限的好奇。她言语得体,见识不凡(毕竟曾是金丹修士),很快便让岩刚放下了部分戒心。
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圣泉。
“……不瞒林药师,”岩刚压低了声音,脸上愁容更甚,“圣泉是我们两寨的命根子,祭祀、疗伤、孕育娃崽都离不开它。可自从三个月前,泉水就一天不如一天,最近更是……带着股怪味!喝了不仅没效果,身体弱的还会生病。黑苗那边硬说是我们祭祀不周,触怒了青木之神,要我们交出祭祀权,这怎么可能!”
林晚月心中明了,果然如此。她沉吟道:“我曾听祖辈提及,灵泉异变,未必是神灵降罪,有时也可能是……地脉受损,或是遭了外邪侵蚀。”
“外邪侵蚀?”岩刚眼睛一瞪,“林药师,你的意思是?”
“只是猜测。”林晚月谨慎道,“灵泉乃地脉生机所钟,若其根源被不洁之物污染,便会出现类似症状。或许……该请有能力的法师或药师,仔细探查一下泉眼根源?”
岩刚猛地一拍大腿:“我们也想过!可黑苗那边死活不同意,说惊扰了泉眼,神灵会更愤怒!他们寨子的乌桑婆婆,是附近最有名的蛊师,她也说是祭祀的问题……”
乌桑婆婆?林晚月心中一动,记住了这个名字。会不会就是昨夜那个黑衣老妪?
就在这时,竹楼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白云峒的战士急匆匆跑进来,对岩刚耳语了几句。
岩刚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他对林晚月抱拳道:“林药师,寨子里有些急事,我先失陪一下。你且安心休息。”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林晚月神识微动,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议论声,似乎是有寨民喝了圣泉水后突然病重,情况危急。
机会来了!
她起身,对照顾她的岩刚家人表示自己略通医理,或许可以帮忙看看。那家人将信将疑,但见寨中老药师似乎也束手无策,便带着她前往病人家。
生病的是一位老人,躺在竹榻上,面色青黑,呼吸微弱,身上散发着与圣泉类似的腥臭之气。老药师正在尝试用各种解毒草药,却收效甚微。
林晚月上前,假意诊脉,实则调动一丝微不可查的龙气探入老人体内。果然,一股阴寒污秽的能量正盘踞在其心脉附近,不断侵蚀生机,与那“血怨蚀根咒”的气息同源!
她心中已有计较。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经过简单处理的普通银针(并非法器,以免暴露),对老药师和家属道:“此症似邪气入体,阻塞经脉。我可尝试以针法疏导,或有一线生机。”
在众人期盼又怀疑的目光中,林晚月屏息凝神,手腕稳如磐石。她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着一丝天狐净化特性的灵力附于针尖,认穴奇准,下针如飞。她不敢动用太多力量,只是精准地刺激几个关键穴位,并以那丝净化之力,如同引线般,小心翼翼地将盘踞的污秽能量一点点引导、逼出。
片刻之后,那老人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小口散发着腥气的黑血,脸上的青黑之气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有效!真的有效了!”家属惊喜万分,老药师也面露惊异,看向林晚月的目光顿时不同。
消息很快传开。这位外来林药师竟能治疗因圣泉而起的怪病!这无疑在愁云惨淡的白云峒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久,岩刚带着几位寨中颇有地位的长者匆匆赶来。经过亲眼确认老人的好转,几位长者看向林晚月的眼神充满了凝重与一丝希望。
一位白发苍苍、手持藤杖的老者(似乎是峒主)沉声开口,这次用了更为流利的官话:“林药师,老夫乃白云峒峒主,石龙。感谢你出手救治我寨民。不知药师对此怪病根源,有何高见?”
林晚月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整理了一下思绪,不卑不亢地道:“石峒主,晚辈才疏学浅,只是依据脉象推测。此病邪气阴寒污秽,似与某种外邪相关,而非天灾或神灵之怒。其源头,恐怕……仍在圣泉之中。”
她顿了顿,迎着几位长者锐利的目光,缓缓道:“若想根治,恐需查明圣泉污染之源,彻底拔除。”
竹楼内一片寂静。几位长者交换着眼神,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石龙峒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林药师,此事关乎我两寨存亡。若你真有办法查明真相,我白云峒,愿全力配合!”
初步的信任,终于建立。
林晚月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这南疆苗寨的漩涡之中。而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污染的圣泉,还有隐藏在暗处、手段诡谲的施咒者,以及两个寨子之间积怨已深的矛盾。
夜幕再次降临,白云峒为她安排了干净的竹楼休息。
林晚月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黑苗寨方向隐约的灯火,目光沉静。
风波,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在这漩涡中,找到那条通往“乙木之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