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异变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休息
时间在碎星谷里悄无声息地流淌。
秘境中的光线更加幽暗, 荧光苔藓的蓝光愈发醒目,在嶙峋怪石间明明灭灭。
观星镜前,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最初的兴奋和新奇褪去,试炼进入中段,比拼的是耐力、策略和心性。
镜中的五人各显神通,但祁寂依旧一骑绝尘,名字后的数字已升至“十”,稳居榜首。
“第八颗了……”有弟子低声感叹, “这才过去两个时辰。”
“放在整个沧澜宫历代试炼里,这速度也排得上前三了吧?”
“不愧是初试魁首,天赋着实可怕。”
长老席间, 几位专精剑道的长老频频点头。
祁寂的剑法说不上华丽,也绝不质朴, 和他人一样有些随意, 每一剑却都恰到好处。
斩断藤蔓时不会惊动栖息其上的毒虫, 逼退守护妖兽时留有余地, 取走灵珠时身法轻盈如风。
天生的战斗直觉。
“此子若入孤剑峰,万年内内必成剑尊。”一位白发长老捻须道。
封不扰斜靠在椅背上, 闻言嗤笑:“万年?老李头, 你太保守了。依我看,千年足矣。”
被称作老李头的长老也不恼, 反而点头:“若得良师, 确有可能。”
离声静静看着, 没有表态, 但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阿岁身上。
少女正行走在一片谷地中。
碎星谷内,迟穗停下脚步。
她察觉右手边是一个被野草半掩的洞穴,洞口不大, 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洞内漆黑,深处却有点点星辉灵珠特有的光泽。
迟穗的神识早已扫过洞穴,知道里面的灵珠唾手可得,但仍然没有转头。
她抬眼看了看天空。
暗紫色的天幕上,灵气凝聚的榜单清晰可见:
祁寂,十一珠。
裴音,六珠。
阿岁,五珠。
顾煜,三珠。
冉声,三珠。
她现在是第三,与第二的裴音只差一颗。
迟穗目不斜视,脚步未停,继续朝前方走去,遗憾地错过了前进一名的机会。
观星镜前,云悟“啪”地一拍大腿。
“哎呀!师妹你怎么走了?!”她急得站起来,指着镜中已经远去的迟穗背影,“灵珠就在里面啊!进去拿啊!”
旁边有弟子小声提醒:“云师姐,阿岁师妹可能没看见……”
“这么近都看不见?!”云悟瞪眼,“说到底还是神识太弱了,但凡强一点就好啊!”
萧瑜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运气而已。”
“运气也太差了!”云悟气鼓鼓地坐回去,眼睛还死死盯着迟穗那面水镜,“这一路上都不知道错过多少颗了,但凡那些灵珠都拿到手,现在的第一就不是魔族那小子了!”
镜中,迟穗已进入一片稀疏的林地。
她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但走着走着,关注点却不知不觉发散了。
碎星谷,有这么大吗?
时间过去大半。
少女又一次抬起头,看向暗紫色的天幕。
从进入秘境到现在,大约三个半时辰。五十颗灵珠,祁寂一人取了二十颗,裴音九颗,她八颗,顾煜和冉声各五颗,加起来四十七颗。
这意味着,剩下的灵珠已不多。
按照试炼常理,此时应是争夺最激烈的时候——寻珠难度加大,弟子间相遇的概率增加,互相切磋、抢夺灵珠的情况会频繁发生。
可是……
迟穗环顾四周。
林地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远处有妖
兽的低吼,近处有虫鸣,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走了快四个时辰,从荒谷到石林,从石林到林地,横穿了小半个碎星谷,却一个人都没遇到。
这不合理。
五个弟子在有限的秘境中活动三个半时辰,即便有意避开,也该有至少一次偶然相遇。更何况,灵珠集中在某些区域,弟子们自然会向那些地方聚集。
除非……
迟穗闭上眼睛,神识毫不收敛地展开。
磅礴的神识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掠过每一寸土地,穿透每一块岩石,神识所及,秘境中的一切细节尽数映照在她识海。
除她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是幻境?不,如果是幻境,她第一步踏入时就会发现,不可能瞒过她的神识。
那法器的原理她都清楚,里面的阵法只容许传送到一个地点,不可能每个人分开,阵法是闻人归亲手画的,没人能够修改。
议事厅内,离声微微蹙眉。
“碎星谷……”他轻声开口,“有这么大吗?”
身旁的长老闻言一怔:“尊上是说……”
“三个半时辰,五人未曾相遇。”离声的目光扫过五面水镜,“就算秘境方圆百里,以他们的脚程和灵珠分布,也该碰面了。”
封不扰也坐直了身子,“你这么一说……是有点怪。”
沈善渊的目光始终落在迟穗那面镜上。从刚才起,少女就站在那里闭目不动,仿佛在用神识感知剩下的灵珠位置。
她发现了。
“除非……”离声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冉声那面水镜中,花海突然剧烈翻涌。粉白色的花瓣被无形的力量撕碎,漫天飞舞,一道黑影从花海深处掠出,直扑冉声!
那是个穿着灰袍的人,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出手就是杀招,掌风凝成漆黑利爪,带着阴冷邪气,抓向冉声咽喉!
冉声仓促抵挡,狐族幻术本能施展,在身前布下三重幻影。但利爪毫无阻碍地撕裂幻影,余势不减,在她肩头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少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苍白。
议事厅内一片哗然。
“邪神教?!”有长老失声惊呼。
“碎星谷里怎么会有邪神教的人?!”
“守卫呢?!外面的弟子呢?!”
封不扰脸色骤然阴沉。离声已站起身,素白的手按在琴弦上。
厅外,观赛的弟子们也骚动起来。云悟正色,冲向议事厅,谢决明和萧瑜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水镜中,冉声的处境岌岌可危。灰袍人攻势凌厉,每一招都透着杀意,绝非试炼应有的程度。
冉声勉力支撑,狐族天赋幻术不断施展,却只能暂缓败势,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查!”宗主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寒意,“传送阵法,外部守卫,立刻核查!”
几位长老匆匆离去。
封不扰盯着水镜,突然冷笑:“好,好得很。知道我和老凤凰都在,还敢来搅局。邪神教这些年,是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试炼地点,连他堂堂尊者都不知道具体方位。邪神教却能精准潜入。
是巧合,还是有人泄密?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每张脸上都写满惊惧与焦急。
封不扰的视线最后落在沈善渊身上。
无尘仙尊。
四境第一人,镇守小瞒山千年,与邪神教交手最多的人。他今日破天荒来到沧澜宫,是否早就料到了此事?
沈善渊没有回应封不扰的目光。
他静静看着水镜,看着镜中冉声浴血苦战,看着其他几面镜中,祁寂、裴音、顾煜依旧在正常寻珠,对同伴的危机毫无察觉。
此事也在他的意料之外,无尘仙尊来此不过是为了迟穗。
和少女分开时她刚刚过了二十岁生辰,许多年未见,虽然早早听闻辛夷楼少楼主的名号,但始终摸不清楚她现在的实力。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百岁有余。
他看着水镜上已经黑下去的屏幕,还有其他镜头里接二连三出现的邪神教,豁然起身。
对上这么多高级邪神教,还是吃力了些。
下一秒,迟穗所在的那面水镜,画面突然剧烈波动,然后黑下去。
“阿岁的画面怎么没了?!”有弟子惊呼。
紧接着,就像连锁反应,其他几面水镜也接连波动,画面闪烁几下,齐齐陷入黑暗。
议事厅内死寂一片。
碎星谷内。
迟穗收剑入鞘。
剑鞘发出一声特殊的轻响,和宋以宁的那柄一模一样,是他亲手打的。
少女眼神冰冷,脸上溅了血,被她散漫地抹去。
她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身后,躺倒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邪神教有一位青衣客,是三大长老之一。他是一名剑法双修的天才,曾经自创空间法术,那是他最拿手,也杀过最多人的手段。
把空间复制成四份,每一处都在正常进行,但其实每一处空间都只有一个人。
这么说也不对,这其实是一种高级的障眼法——
模糊境内所有人的空间概念,让本来已经遇上的人自动修正想法,以为自己没有碰见任何人。
迟穗一边走,一边用灵力将境内所有的水镜阵法全部破坏。
在沧澜宫看来,就是境里空无一人时突然就黑了,在师兄师姐担忧的目光下,彻底与那边失去了联系。
青衣客的法术用武力固然可以摧毁,但若是从外部强行突破,里面人神魂会受到创伤,影响后面的修行。
从内里击破是最好的。
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独独这一届试炼被邪神教插手了呢。
迟穗隐藏在树林中冷静地想。
发现她的身份了?不,如果是那样,不会只是这些高级教众出手。三大长老必定会有人现身,难道青衣客就在碎星谷藏身吗?
赌一把。
这些家伙太弱了,恐怕撑不到救兵赶来,她来救人才最好不过。
灵力在掌心汇聚,迟穗并指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阵法。银色的纹路在虚空中亮起,旋转,成型。阵法开——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秘境。
与此同时,迟穗闪身迅速离开原地,神识铺展开。
有十几个高级邪神教,没有青衣客。
看来是在碎星谷外。
就算他发现法术被破也来不及了,妖尊魔尊应当已经赶到,不会让他进来。
这样看来……有十个人都在祁寂附近,目标是他?是打算毁掉天赋上佳的好苗子吗?
几个人看起来都撑不到师兄师姐赶来了。
迟穗叹口气,迅速拿出鬼面戴上。
好吧,一刻也休息不得。
冉声最先遭遇邪神教,此时已经伤痕累累,再起不能。她倒在地上,眼看剑尖离她越来越近。
真的……撑不住了……
眼泪涌出来,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
怎么办,祖母临走前还让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不想死啊,沧澜宫大能无数,谁来救救她?
冉声认命地闭上眼,下一秒,已经碰到她脖子的剑被人挑飞。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她睫毛一颤,睁开眼。
那邪神教反应极快,马上转身要跑,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
冉声眼睛睁大,和突然掉落的另一颗人头面对面,两双眼睛一样盛满惊恐,顿时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是谁?
也是来杀她的吗?
少女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却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一身白衣,丝毫不顾鲜血染脏她的衣服,将冉声打横抱起来。
“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哦。”
带笑的声音雌雄莫辨。
风声在耳边响起,两人已经快速移动起来。
冉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落在那极具辨识度的鬼面上。
是……辛夷楼少楼主……
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