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龙印 答案就在他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碎星谷的围杀、青衣客的“镜花水月”、十几个死士的阵仗。
许多想法在迟穗脑中翻涌, 拼凑出无数可能性。
她甚至想,今日碎星谷的一切, 包括此刻这场“意外”,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她,试探辛夷楼。
也许,祁寂本人就是邪神教的一员。那些死士的围攻,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只为将她引到明处,或者借此博取信任。
得查他。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 她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悠闲打起招呼,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脚步声还在远处游移, 尚未搜寻到他们藏身的这处角落。
“外面还在找, ”迟穗淡淡道, “暂时没到这儿。”
祁寂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靠着墙壁, 偏头看向迟穗, 眼底竟还带着点笑意:“这下可好,连累少楼主了, 咱们怕是要在这儿同生共死了。”
这处据点不大, 但邪神教在此经营多年, 人手至少二十往上。
若真被发现, 被堵在这狭窄死角里,似乎确实棘手。
迟穗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身处险境, 倒还有心思说笑。她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祁寂吃痛捂住脑门,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远不到这个地步。”
话音落下,她忽然伸手,将祁寂整个人朝外一推。
少年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出阴影,暴露在月光下。他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看向迟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就这么被出卖了?!
这个少楼主好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在那!”
“抓住他!”
远处的邪神教众立刻发现了他,呼喝着涌过来,刀剑出鞘的寒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祁寂咬牙,反手拔剑,衣袍在疾冲而来的身影间翻飞,剑光荡开最先劈至的几把兵刃。
金铁交击声急促响起。
祁寂剑法虽利落,但毕竟身上带伤,又被多人围攻,不过数息便左支右绌。
一柄弯刀趁隙削向他肋下,他回剑不及,眼看刀锋就要切入皮肉——
一只手扣住他后领,用力向后一扯!
祁寂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后跌去,弯刀贴着他衣襟划过,只割开一道浅口。他撞进一人怀里,却只停留了一瞬。
迟穗松开手,顺势将他往旁边一拨,有些嫌弃:
“碍事。”
她丢下两个字,侧身,一道剑光已贴着
她鼻尖掠过。
持剑的灰袍人见她竟能躲开,眼中闪过惊愕,正要变招,迟穗的剑却已到了。
剑尖点在他腕间,那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长剑脱手。
她手腕翻转,剑身顺势拍在他颈侧,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还是留个活口问话吧。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其余人这才看清来者,那身姿,那面具,显然是邪神教所有人心头的噩梦。
“是辛夷楼少楼主!”
有人惊叫出声。
迟穗抬眼望去,提着剑向前踏了一步,整片院落的气场都随之一滞。
用什么武器的都有,伞、刀、箭,齐齐试图封死她的去路,灵光混在一起。迟穗懒得和他们纠缠,手中长剑随意一挥——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横扫而出!
剑气无形似有形,非剑术大能不能体悟其中精妙之处。
祁寂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这一剑在眼中清晰映出。
世人都说这少楼主近百年才声名鹊起,必然年纪不大,即便天赋再高,也无法和几位尊者齐名。因此未见其人之前,他也对这位被裴大小姐仰慕崇拜的人嗤之以鼻。
不过比他早出生了些,凭借自己的天赋,迟早能追上此人。
这样的想法此刻碎得彻底。
难以用言语形容这一剑,明明不在攻击范围,也因为死亡威胁感到一阵心悸,恐惧得难以握紧手中的剑。
原来她使出全力是这样的。
祁寂想,哪怕再修千年、万年,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挥出这样一剑,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杀二十人需要多久?
不过一息。
眨眼间,院落里还能站着的,只剩下迟穗,和靠墙喘气的祁寂。
尸体歪七倒八躺在地上,血迹遍地,刚刚还吵吵嚷嚷的据点,转眼便成了乱葬岗。
月光清冷,照着满地狼藉。
迟穗甩了甩剑上的血,收剑入鞘。她转身,看也没看祁寂,径直朝院外走去。
祁寂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竹林。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盖过了远处的虫鸣。
祁寂跟在迟穗身后三步处,伤口崩裂,却意外的兴奋,嘴巴一刻也不停。
“少楼主剑法当真了得!”
“不知您修的是哪一本剑谱,我从来没见过。”
“说起来,少楼主为何会来这儿?也是追查碎星谷的事?”
“今日救命之恩,祁寂记下了。往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迟穗一言不发,只埋头往前走。
直到祁寂忽然说了一句:“对了,我在那据点里,还找到了个奇怪的东西。”
她脚步一顿。
夜风拂过,扬起她束发的红色发带,和肩头几缕墨发。月光透过竹叶缝隙,在鬼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祁寂也停下脚步,看着她。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竹影在彼此身上摇曳。
他笑了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我瞧那东西藏得隐蔽,不似寻常物件,便顺手拿了。”他说得轻松,“左右于我无用,便送给少楼主,权当谢礼。”
迟穗接过。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石,通体青碧,色泽温润,表面光滑如镜。可指腹摩挲上去,却能感觉到鳞片般的凹凸纹路。
她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难道是……
祁寂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道:“我得往南走回沧澜宫,咱们就此别过吧。”
“多谢少楼主今日又救我一命。辛苦寻来的东西,但愿能入你的眼。”
说完,他也不等迟穗回应,转身便走,靛蓝衣袍很快没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迟穗站在原地,握着那块冰冷的玉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夜风渐凉。
辛夷楼主楼——
“是真品。”闻人归合上天眼。
此时在场的另外三人脸色皆是一变,迟穗、宿泱、洛玄之各怀心思。
青龙印。
百年前龙族覆灭一案,震动四境。
龙族善战,当时的龙族族长与离声同为妖尊,实力冠绝妖境,如此强盛的一族,竟在一夜之间血流成河,满族尽灭。事后所有调查,皆指向邪神教。
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此事蹊跷太多。
且不说龙族战力之强,单说这一族信奉天道,与庇护一方的妖尊不同,他们隐世不出,鲜少踏足外界。
所有龙族皆居于传说中的“龙域”之中。而龙域所在,开启之法,皆系于一件绝世珍宝——
青龙印。
相传此印蕴含天道之力,由龙族妖尊世代守护。印身似玉非玉,触之有龙鳞质感。
无人知晓,当年究竟是谁、从何处得到了青龙印,开启了龙域,引来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只知那一日,天生异象,天道降下雷罚,在终于现世的龙域上空轰鸣了整整一夜,惩戒犯下滔天罪孽的邪神教众。
雷光之中,无人能靠近半步。
龙族,就此成为历史。
而宿泱,是那场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此事,仅有辛夷楼最核心的几人知晓。
但如今,这枚失踪百年、牵扯着龙族覆灭真相的青龙印,竟被祁寂如此轻飘飘地送到了迟穗手上。
据点内迟穗都调查过,若说真藏了东西,她不可能不知道。
“已经派人去细查祁寂的底细了。”闻人归看向迟穗,“你怎么看?”
迟穗盯着玉台上的青龙印,良久,才缓缓开口。
“绝不可能是巧合。”
“两种可能。其一,祁寂本身就是邪神教的人,今日种种,包括献印,皆是局,意在引我暴露,或试探辛夷楼反应。”
“但此举未免太过明显,痕迹太重,不像邪神教一贯作风。”
“其二,”她抬起眼,“是有人故意让祁寂‘得到’这枚印,再借他之手交给我,同时让我疑心祁寂。”
“两种说法,都有一个共同点想让我,或者说,想让辛夷楼,去龙域。”
书房内一片寂静。
“同样的,”迟穗继续道,“两种说法也都有说不通的地方。疑点太多,还需要细查,也未必没有除此之外的其他可能。”
闻人归颔首,认同她的分析。
宿泱始终沉默着。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触上青龙印冰凉的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百年前族人的温度,和那一夜滔天的血与火。
洛玄之看着他,又看看迟穗,“那接下来什么打算?计划要不要变?”
龙域,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慕容遥死亡的真相,闻人枝叛变的原因,龙族覆灭的经过,迟穗隐隐有预感。
答案就在祁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