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四境之变 新任天下第一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迟穗醒来时正躺倒在魔宫的床榻上, 旁边是泪眼汪汪的裴音。再转头一看,昏迷不醒的宿泱在旁边就算了, 为什么那里还躺着一个被许多人围着的魔尊啊?!
难道说因为她硬闯万魔窟把身为钥匙的魔尊也害死了吗……
迟穗强撑着坐起来,默默观察了一下局势。
不对吧,真要是这样的话,她不该还能睁眼啊。
这个念头刚闪过,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她捂着伤处,额上渗出冷汗, 视线也跟着晃了晃。
恍惚间,她看见床尾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微微倾身查看着魔尊的尸体。
……朝盈?
迟穗眨了眨眼, 怀疑自己伤得太重出现了幻觉。
难道每个伤患在虚弱时都会本能地幻想医修在身边吗?
“阿岁,你醒了!”裴音见她醒了, 总算长舒一口气, 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床尾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迟穗愣住。
还真是朝盈。
朝盈正对着一旁魔宫的老医修低声交代着什么,神色认真。那老医修连连点头, 转身去炼丹, 做完这些,朝盈才将视线彻底收回, 落在迟穗身上。
看到少楼主也转头看来, 她眼睛一亮, 飞奔过来。
“穗穗!”
朝盈握住迟穗的手, 搭上她的腕脉,灵力温和地探入,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掀开被子开始检查伤口。
“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头晕吗?胸口闷不闷?灵力运转滞涩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迟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朝盈已经自顾自接了下去:“外伤基本愈合了,内腑还有些震荡,但问题不大。灵力枯竭需要时间恢复,经脉有轻微损伤……不过以你的体质,养个十天半月就好。”
她说着,长长松了口气,一直处于紧张焦虑里的心神也放松下来。
迟穗看着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朝盈,你怎么在这里?”紧接着又问:“宿泱怎么样?”
朝盈眨眨眼:“放心吧,他也没事了。龙族体魄强悍,那些伤看着吓人,其实比你好得快。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消耗太大,又强行化龙,得再睡久一点。”
迟穗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视线又飘向另一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床榻:“那封不扰又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朝盈就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敲。
“你真是脑袋都打坏了。”朝盈没好气地说,“一个两个三个,全都不要命似的,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现在已经在奈何桥排队了。”
她说着,在床沿坐下,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原来,早在迟穗意识到月离声或许就是邪神教最神秘的第三长老时,当夜便传信回了辛夷楼,后来她暴露身份离开沧澜宫,挣脱幻术影响后,又补了一封密信。
接到消息的闻人归立刻着手布局,设计让月离声露出尾巴,就在昨夜,朝盈奉令前去,与之对峙。
“那家伙……”朝盈说到这里,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像是丢了魂一样,若非如此,我还真敌不过一方尊者,更别提拿到这个了。”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片流光溢彩的金红色羽毛,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
迟穗倒是一眼认出来,曾几何时,她和宋以宁携手解决妖族一桩祸事时,凤凰也曾亲身为她献上祝福。
“凤凰一族最珍贵的凤尾,有逆转生死之效。”朝盈收起羽毛,“我拿到了它,但也不小心放跑了他。现在消息已经传开,许多人都从小道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估计这会儿,人已经跑回邪神教老巢了。”
迟穗怔住:“也就是说……”
“妖尊叛逃了。”
朝盈说得轻描淡写,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越回忆越疯狂,笑容越来越恐怖。
“而且你猜怎么着?他逃走时的表情真是难看极了,像条丧家之犬,又像被人骗光了家底、倾尽所有却换来一场空的傻子。哈哈,我真的喜欢死他那副模样了!”
青囊星主仰天大笑,迟穗却是低下头,不知是何感受。
月离声是真恨透她了,下次见面,恐怕是不死不休。
不过,他们之间,本该如此。
从一开始,就是互相算计、各取所需的关系,只是走到这一步,终究有些唏嘘。
朝盈拍拍她的肩,继续道:“我担心你这边的情况,拿到凤尾后就立刻赶了过来。结果刚到魔域,就看见焚骨之地的火全灭了。”
“我冲进去一看,你们三个倒在那儿,一个比一个惨。魔尊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脏在自己手里变成一滩烂泥,宿泱浑身是伤,你也只剩一口气。幸好凤尾在手,恰好能替代封不扰的心脏。”
“这也算是命运吧。”
两人正说着,一道身影靠近床边。
迟穗抬头,对上喻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道完蛋。
这位师姐该不会是来算账的吧?朝盈能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她和宿泱杀出重围吗?
她正飞快盘算着脱身之策,却听见喻司开口:
“谢谢你。”
迟穗一愣,伸出手指着自己,又不小心碰到伤口,痛得直皱眉,被裴音大惊小怪地责怪一通。
“谢、谢我吗?”
不只是喻司,那边围着封不扰的人群也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迟穗,坦诚地表示感谢。
裴正看着女儿担忧的神情,瘪着嘴,但还是道:“这件事情是尊上自愿做的,怪不到你头上,何况万魔窟被你毁掉,尊上再也不用承受每月反噬之苦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有些发红。他们和魔尊之间,竟然真的是痛他所痛,忧他所忧。
“从此以后,每个月圆之夜,尊上可以和我们一样,在月亮下喝酒,谈天,不醉不归。”
再也不用强撑着孤身一人忍受漫漫长夜,不用在疼痛中一次一次亲手切割自己的灵魂。
从此,温柔的月光带来的再也不是疼痛。
迟穗沉默半晌,侧过头,没让人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泪光,还有不自觉勾起的嘴角。
太好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她轻声说,“托他的福,我和宿泱都活下来了,这份恩情,我会好好记着。”
唯一没沉浸在这温情氛围里的朝盈拍了拍手。
“感动,真的很感动。”她站起身,“但各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一双双茫然的眼睛注视着她。
朝盈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一颗心全扑在意的人身上,外头天翻地覆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点大局观?”
她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此刻
无人反驳。
裴正皱眉:“外头怎么了?”
“怎么了?”朝盈挑眉,“两件大事,一件比一件紧急。”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妖尊月离声叛逃,现在已经天下皆知,妖族群龙无首,内部乱成一团,而就在昨夜——”
她顿了顿,看向昏迷中的宿泱。
“黑龙现世,一声龙吟响彻四境,所有妖族都感应到了那股纯粹强大的龙族血脉之力。今早,妖族几位长老已经联合发声,推举宿泱为新任妖尊。”
迟穗:“……啊?”
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半天才憋出一句:“宿泱……现在是妖尊了?”
“如假包换。”朝盈点头,“不过他现在躺在这儿,妖族那边暂时由几位长老代管。等他能下床了,麻烦事儿还多着呢。”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但比起这个,第二件事更紧急。”
“少楼主,虽然这话不太好听——但幸好你是最早醒来的,比起另外两位尊者,我们现在更需要你。”
这话一出,室内顿时炸开了锅。
魔宫众人面面相觑,脑子不太好的叫叫嚷嚷急着想为封不扰正名,有脑子的已经开始低声询问外界情况。
床榻上,昏迷中的封不扰皱了皱眉,只觉得又吵又热。
难道他这种为人献身的好人也要下地狱吗?
一片混乱中,迟穗悄悄掀开被子,忍着疼挪到宿泱床边。
少年还在沉睡,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一对漆黑的龙角尚未收回,在魔宫的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迟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对龙角。
宿泱、宿泱、宿泱……
少女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又凑近些,在黑龙耳边轻声说:
“我也喜欢你,这句话,等你醒来,我再说一遍。”
还好活下来了。
不然这句话,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了。
“听我说啊——!”
朝盈终于扒开人群,转眼一看,刚刚还乖乖躺在床上的伤员已经趁乱爬到宿泱床边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挤到迟穗身边,怒吼一声:“迟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迟穗茫然地看她,“我是少楼主,你应该叫我少楼主。”
朝盈才不管,“你在沧澜宫斩杀焚天兽,已经一跃成为天下第一了!第一!沈善渊都被你比下去了!”
朝盈抓住她的肩膀晃来晃去,被裴音警告不要失去理智虐待病患,“现在外头都传疯了,辛夷楼少楼主迟穗,新任天下第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少楼主,我不管你现在伤得多重,身体多难受,你必须以最快速度恢复过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足以改变四境格局,偏偏谁也没料到会突然一起发生。
“仙族一大世家没落,妖尊叛逃,新任妖尊昏迷,魔尊也倒下了,四境顶尖战力,一夜之间折损大半,而你也身受重伤。”
“这是千载难逢的真空期,邪神教蛰伏多年,等的就是这种时候。”
迟穗看着她,又看向周围一张张或茫然、或焦急、或沉重的脸。
胸口的闷痛还在持续,灵力枯竭后的虚弱感包裹着她,她很想躺回去,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但她只是淡定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
这好像就是闻人归等待了万年的:破而后立,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