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下风云,就如炉中烟霞灵韵,不断变化。
“罗公剿灭梁乐珩……
“越王打下石琼,收了羽州……
“罗公进了草海关……
“越王麾下段将军在山顶关被打败……
“罗公麾下安将军屠城,被他斩了,北方似乎有几位诸侯对此不满……”
林觉始终没有离开静室一步。
袖子一挥,千年雪莲也入了炉中,恰逢盛夏时节,这条街巷四周,居然寒冷如冬,让百姓称奇不已,自有好事者对其做出多种解读。
四方之后,五行灵韵也为他所感。
与四方灵韵相差不多,五行灵韵中有四样也是他亲自收集来的,收集到后,便常拿在身边感悟,如今投入丹炉,灵韵被彻底的激发,正好炼丹需要很长的时日,自然又是一番细致感悟,用心修行。
既有所得,也有所悟。
“林真人,如今天下几乎三分,朝廷已经只剩秦州和中州两地,苟延残喘,剩余便是北边的罗公,南边的越王了。倒是还有几个小势力,兵马地盘都很小,看起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最后要么被吞并,要么便投了哪一家,换个富贵。
“对了!最近北边有传言,说罗公曾在林真人身边做护道人,京城和朝廷对此流言颇多,甚至、甚至有人说,林真人在京城闭门不出,又有各种天地异象,不是在炼丹,而是在取大姜的气运,转给北方的罗公。
“前几天礼部还来打听过。”
林觉听着,却不为所动,心中只有自己的修行与疑惑。
第455章 神灵与仙入梦来
炼丹至今,已去了七百个日夜。
正如天下在这七百个日夜之间风云激变一样,修行也在这七百个日夜之间大有长进。
可疑惑也在这七百个日夜之间。
早在西域之时,他就隐隐“窥见”天地间的大道真理,长生之机,那应是自己修为接近圆满的征兆。只是那方一直笼罩着一层迷雾,又似自己身处山穷水复的密林之中,难寻方向,不见出路,自然无法成真。
随后便是苦寻方向、拨清迷雾了。
却不曾想,时至如今,迷雾仍是那层迷雾,去路仍然不知何处。
为何会一点变化也没有?
为何一点方向也找不到?
林觉不禁思索这个问题。
难道是自己执念太深?
可是从东海到西域,游历天下、遍访名山的过程中,云海沉浮,风花乱动,常有感触之时,常有放下之机,那时心中是没有执念的。
难道是自己修行太短,修为尚浅?
确实道行和修为不是同一回事。
自己虽有天资,又有造化,还有食银鬼相助,十几年走完了别的成仙之人几十上百年的道路,可细想别的成仙之人,哪个不是天纵奇才,哪个没有造化机缘甚至天时相助?大多也仍要几十上百年。
不是说没有修行更久的,是凡人寿元十有八九就这么多了。
可若如此,尸虎王又如何成的真?
莫非妖怪和人并不相同?
林觉摇了摇头,暂不去想,只对身边师妹说:“我打个盹,还是老规矩,半个时辰之后叫我。”
“记住了。”
师妹也很疲劳。
师兄炼个丹,倒把她累得不轻。
却不曾想林觉就打个盹的功夫,便有神灵入梦来——
那是一位请求拜见的神官,身穿鲜红官袍,身带五彩神光,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位天兵。
一片虚无之中,神官与他行礼:
“真人在上,我乃天翁上帝座下三界镇魔护圣广化显灵真君府上礼官是也,此番有礼了。”
所谓三界镇魔护圣广化显灵真君,就是护圣真君,林觉听见这个名头,心有几分嘲讽,也有几分郑重与疑惑:
“神官寄梦找我何事?”
“真人道行几近圆满,又听闻真人在炼金丹,呵呵,我们神灵的路子虽然和灵法派、丹鼎派的成真之路不同,不过见得多了也知道一点,因此特地前来恭喜真人。待得真人服下金丹,便就成真得道,长生成仙了。啧,都上百年没见过灵法派的道人成仙了,恭喜恭喜啊。”
神官笑嘻嘻的,对他行礼。
“神官何意?”
“真人何必如此警惕呢?神灵有神灵的职责与德行,也有神灵的约束,自古以来,除非修道之人本身德行有缺、罪孽深重,否则还从未听说过神灵阻止修道人成仙的事情。”
神官笑容诚恳:
“下官此次前来,是因天翁上帝看重真人德行品性,欲助真人成仙,封真人为昭明护法大神,神像立于天翁身旁,享天翁殿中半分香火,其余所有待遇都与四圣相等。”
林觉皱着眉头,还是委婉答道:“承蒙天翁厚爱,在下不愿上天为神,只愿做个逍遥自在仙。”
“咦?为何?”神官不解,“真人须知,如今早已不是上古了,如今是香火神道的天下,哪怕真人成真得道,可长生也不等于永生,何况仙人也有自己的劫难,那东王母不就是无法应劫吗?还是成神才可长久啊。”
“志不在此。”
“哪有成真得道、却不飞升上天的道理呢?”
“人间不也有很多仙吗?”
“那都是古仙了……”
“在下实是不愿。”
“真人可是嫌飞升九天,有了职位便有了约束,不够自在?唉大可不必如此,天上也有很多仙人,有的斗起法来并不弱于真君以及世人供奉之中有名的大神,为何少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姓呢?便是在九天逍遥自在了,没有那般忙碌,世人自然少有听说他们姓名。”
难道要我说天翁离心离德,我只有斗他的心,绝不会受他封赏、在他手下为官这种话吗?
林觉此时仍是微笑:“此事甚大,请容我炼完丹后再说吧。”
“真人难道是因和我家真君有旧隙吗?哈哈大可不必,我家真君亦是大度之人,何况真人多年之前,在我家真君那里还记有一份功劳,我家真君亦能识得大体,只盼真人能早日成真得道,飞升上天,届时下官与我家真君将带三千天兵、五百礼官、仙鹤珍禽无数,前来接引。”
“须得考虑一二。”
“真人为何屡屡推辞?”
“我乃清修道人,心怀自在,不愿为官。”
“上天为神,虽是做官,却不见得需有实职,还可带上身边亲朋好友一同升天,岂不比在深山之中风吹日晒、雪打雨淋好得多了?”
“如今天下大变,哪有虚职一说?在下只是不愿趟此浑水罢了。”
神官又劝几番林觉仍然拒绝。
正在这时,已经有人摇他。
耳边响起轻微的呼喊:
“师兄……”
“真人何必如此?如今这个年头,灵法派的修道之人,没有别的帮助,想成仙哪有那么容易呢?何况真人炼的这枚金丹,看天象变化应是传说中的四方五行金丹吧,实不相瞒,下官便认识一位丹鼎派的仙人,是靠吃这丹成仙的,真人请猜,这丹从上古到如今,炼了几枚了?真人此时炉中这枚可还有让人立地成仙的神效?”
神官摇头苦笑:
“外面有人在喊真人了,下官不敢打扰真人炼丹大事,还请真人好好考虑,丹成之前,下官还会再来相请的。”
“师兄……”
小师妹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她正摇晃着他的肩膀。
林觉却陡然皱起了眉。
“半个时辰过了。”
“好。”
“师兄你是不是太疲倦了?以往都一叫就醒了。”小师妹关切道,“二师兄炼丹的造诣也很高,为何不请他过来,给师兄帮忙呢?”
“不是……”
林觉却仍皱着眉头,神情严肃。
梦中那位神官来得有礼,他便也以礼相待,此时是自己的关键时刻,他自更不愿意与天翁和护圣真君撕破脸皮。
若是成真得道,谁还怕那狗屁真君?
可即便是这般有礼相谈,隐隐约约之间,也使他捉摸到了什么,面色有些不好看。
而这其实是很影响心境的。
林觉只得强行将之压下,并不去想,也不去猜,专心走眼前的路。
“不过——”
林觉又转头看向师妹:
“师妹等下换了扶摇,烦请回一趟黟山,替我告知大师兄,此乃我的关键时刻,兴许也是浮丘观的关键时刻,请务必替我借来搬山镜。”
“啊?”
小师妹惊了一下,但见他此时面色,又听闻搬山镜,便也知事关重大,因此立马就应了下来:“我会与大师兄好好说。”
“以防万一罢了。”
“知道!”
林觉收回心念,继续投下一物。
“嗡……”
炉中忽起一声龙吟,穿透房梁瓦顶。
炉中的烈火与逐渐成形的金丹灵韵皆似化作一条火龙,在丹炉里盘绕冲撞,撞得丹炉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