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无法伤害到贱魔。但那一瞬间的巨大亮光让她无法控制地眨了一下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的猎物之一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她愤怒地摇晃身体,嘶喊着挥舞手臂,驱动着树怪的根系与枝条——树怪的根系深达数百尺,如果在阴影位面,它们可能会覆盖近千平方尺的面积,但她到来多灵的时间还不够长,除此之外还有近二十英尺长的枝条,它们与从泥土中翻滚而出的树根一起到处抽打,戳刺与挖掘。试图找到那个有着甜蜜血肉的施法者。
树怪的那部分对此不太满意,就算是生长在阴影位面。靠着无辜者的血肉生存,它终究还是一棵树。而没有那棵植物愿意高高兴兴地拔出自己的根系在地面上乱跑,但它没法儿违逆贱魔的思想。
出乎它们意料之外的,那个黑发的施法者并未逃离,相反地,他出现在庭院的中心点,也就是树怪的主干部分,可以说是从容不迫地施放了一个法术——这个法术能够将他受到的伤害转移到非自愿的目标身上——贱魔发出了一声尖叫,白色的手臂就像树怪的枝条那样突然伸长,想要抓住了给予她这一伤害的施法者,将他折断、拧干、撕碎,不浪费一分一毫地吃掉他的每一口血肉,还有他的灵魂。
如果不是牧师及时地施放了一个神术,短时间地延缓了手臂与枝条的动作,也许她是有可能成功的。
即便如此,克瑞玛尔仍旧受到了一次打击,一根枝条就像是打棒球那样将他从一团混乱中抽打了出来。牧师带着攀附在他身上的火元素生物一起跑过去,好不容易在藤蔓与枝条之前接住了法师。
法师在恢复了平衡后立即做出手势,开始施放另一个法术,而牧师终于能将他的治疗术施放出去了,施法者的半个胸膛都令人心惊胆战地凹陷了下去。
伊尔摩特的追随者无法分辨出法师这次施放的是什么法术,施法完毕后他既没有看见火焰也没有看见雷电,而后他感觉整个地面都在摇晃,怪物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在他想要投出他的神术时,克瑞玛尔抓住了他,他们一起跌倒在火焰里——牧师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残忍而无情地撕毁了。
火焰的热量扭曲了空气,他的眼睛也不可避免地流出了灼热的泪水,但伊尔摩特的牧师还是能察觉到整个庭院正在变得清晰,它并不如之前所以为的那样空旷,虽然绝大部分植物都已经枯萎凋零,但一棵深黑色的怪异树木与它的枝条占据了庭院的每一处,只有一些变异的藤蔓能够勉强与其共处。它看上去很像是南方近海与岛屿上生长的一种被人称之为榕树的植物,树身就像是数十条隐晦的毒蛇那样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向着四面八方辐射的树枝上垂挂下数之不尽的小枝或说气根,它们深深地扎入泥土,没有叶子,也没有花朵,表皮发黑,覆盖着鳞片。
而在最为强壮的一根树身上,伸出了一个畸形的上半身,如果将那些腐烂的地方忽略不计,可以说她还是有着一些吸引力的——那是个女性魅魔的上半身,蓬松的银发中伸出了两只如同盘羊斑点的弯角,她有着纤细的腰肢与柔软的胸膛,还有一双浑圆的手臂,还有一张充满着贪欲与淫邪,却美艳动人的脸。
那张脸扭曲着,不断地尖叫,贱魔如同匕首般的爪子抓挠着树怪的身躯,这点伤害当然无法对树怪形成什么有效的打击,但持续了一会后,那个果果的上半身开始疯狂地扭动与摇晃,竭尽全力地抓住每个能够抓住的地方——他们听到了一种轰隆隆的声音,十分低沉,像是从地下很深的地方出来的,牧师倾听了一会才想到这也许就是人类很少能够听到的阴影树怪的叫声——那些如同鞭子的枝条从泥土里拔起,暴躁地抽打着贱魔的脸和身体,而贱魔则不顾一切地抓住它们,但这无济于事,在如同女性分娩般的排挤中,贱魔的半个身体被挤出了树怪的躯干——连接着它的下半部分就连伊尔摩特的牧师见到了也不禁有些作呕——那就是半条粉红色的圆胖蛆虫,奇异的是它的尾部还有着六只亮闪闪的眼睛。
被赶出栖身之地【哪怕之前她并不怎么喜欢】的贱魔愤怒到了极点,她用蛆虫的躯体支撑起自己,只轻盈地一跳,就跳到了她离开后露出的那个深深的洞穴里,将手臂深入其中,在树怪的枝条尚未来得及将她拉开之前就从里面抓出了鲜血淋漓的一团,并将它丢弃在被火焰灼烧过的地方,随即在树怪惨烈的嚎叫与跃动中躲入火焰,她以为这样就能逃开树怪的追捕,但树怪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于火焰的本能畏惧,它的枝条燃烧着,紧紧地缠绕着贱魔的身躯,尖端刺入她柔嫩的下半部分,汲取其中的汁液。
而克瑞玛尔与牧师好像已经被他们遗忘了。
“他们这是怎么了?”牧师问。
包办婚姻导致的婚内暴力,异界的灵魂很想这么说,但伊尔摩特的牧师生就了一张刚正威严的脸,两鬓犹如积雪一般的白,来自于将一个尊老爱幼视为道德准则的位面的灵魂不太敢和他开玩笑:“法术。”
更准确地说,是两个法术,第一个法术会导致目标的思想分裂出一小块反对自己的人格片段——异界的灵魂不知道两合一的贱魔树怪究竟算是一个还是两个,但结果正如他所希望的,他们不那么友好地分手了;而第二个法术则粉碎了贱魔的心智,让她攻击距离她最近的生物。
在经过那块被贱魔挖出后丢弃在余烬中的东西时,异界的灵魂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很香。”他评论说。
牧师看了看,“那应该是树怪的种子,”他说:“树怪能够从身上长出无法计数的枝条,但那都是它自身的一部分,不能算作它的孩子——它的孩子只有这么一个,在成熟后会被寄生在一个生物的身上,由他带往远方,如果那个地方很适合阴影树怪的生长,它就会从生物的体内抽根发芽,在那儿定居下来。”
“那么它是个果实喽?”闻起来就像是煎培根的果实。
“呃……那个,”牧师委婉地说:“多灵城里的食物储备还是十分充足的……我想。”】
第170章 抉择
几乎是在克瑞玛尔第一个法术生效的时候,凯瑞本与几个感知较为敏锐的牧师就察觉到了迷障的松动,等到那对被强行匹配在一起的夫妻因为第二个法术而一致决定痛苦的分开时,他们已经能够准确地寻找到尖叫与火光的源头——那块被贱魔从阴影位面撕扯下来的构造本质不那么愉快地晃动着——它是阴影位面的一部分,就像是从一块巨大的磁石上敲下来的小块,阴影位面始终牵引着它,而它本身也渴望着重新与被分裂出来的本体合二为一,如果不是被贱魔控制着,它本应该在诞生的第六天就消失于主物质位面,就像是那些产生于阴影位面与主物质位面有所连接的异界漩涡。
现在那股桎梏着它的力量不知为何减弱了,而位面的呼喊远超过主物质位面对它的吸引力,它就像是个生性浮夸、天真幼稚的花花公子那样,抛下了打成一团的贱魔树怪,毫无留恋地奔向了“妈妈”的怀抱。
随着阴影本质的离去,这座阴森晦暗的宅邸也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阳光照射进屋子,空气虽然不是那么新鲜,但走在其中能感觉到有微凉的风自面颊拂过,一些只是被拖入这里的阴影生物畏怯地跳入了仍旧被黑影覆盖着的地方,而有些更为邪恶的生物,像是一只正与凯瑞本他们对峙的地狱猫,则被突然倾泻到它身上的刺目阳光吓到了,它正如字面意义上的高高地跳了起来,银灰色的体毛如同弩箭一般地竖起,在一阵忿怒的嘶叫中扑向几人中最为脆弱的一个——也就是那个丢了加文的伊尔摩特牧师。
年轻的牧师并未如地狱猫所期望的那样畏缩退让或是陷入慌乱,相反地,他勇猛而坚定地冲向前方。紧握着他的锤子,他们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比阳光更耀眼的神术的光笼罩着他们。地狱猫嘶声惨叫,尾巴中的毒刺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划出深刻的痕迹——而伊尔摩特的牧师一边大声地祈祷着。一边不断地用他包裹着精金的锤头敲打着它的头。
地狱猫懊恼地叫唤了一声,扭动身躯——它的形态很像是另一个位面以及本位面那些喜爱奴役人类奴仆的猫主人,只是有它们的十倍那么大,银灰色的皮毛光亮柔滑,强韧如同钢筋一般的肌肉能够爆发出即便是兽人也未必能够抵抗的力量,而现在,这份力量被它用于脱逃,伊尔摩特的年轻牧师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手下一空,锤子落到地面,砸碎了一块珍贵的雪花石。
凯瑞本的箭追上了这只邪恶的生物,它哀鸣着遁入黑暗,淋漓而下的血渗入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很快便渗了进去,形成一片深褐色的污渍,一个牧师用脚去试探着擦拭,却发现它就像是石材原本的花纹那样,纹丝不动——他们决定暂时不去管它。反正等到驱逐了魔鬼,这所宅邸肯定是要经过彻底地净化的,说不定还要被烧掉。
一个克蓝沃的牧师走上前去检查年轻牧师的伤口。他并不是安然无恙的,地狱猫的利爪抓过他的脸,其中一道只差一根手指那么宽就能毁掉他的一只眼睛,而他的胸膛下方,接近心脏的地方,被它有力的后腿抓挠,皮肉全部翻开,露出白森森的肋骨与被薄膜包裹着的柔嫩内脏——克蓝沃的牧师低头默祈,施放了一个强力的治疗术。
凯瑞本此时已经拨开一扇紧闭的房门。房门才一打开一股足以令一个最肮脏的兽人也为之掩鼻的腥臭味儿迎面而来,游侠马上把它关上。但走廊里已经充满了那种恶心的气味。
里面是什么?克蓝沃的牧师以寂语问道。
坦帕斯的小圣堂,陈列着战士的盔甲与武器。但已经被污染了,精灵同样用简单的手语回答——事实上,精灵的敏锐视觉让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出于对这家人先祖的憎恨,魔鬼不仅仅毁坏了圣堂、武器与盔甲,还用他子孙的血涂抹了整个房间——两具没有四肢的女性躯体被钉在祭坛正中,一柄被折断成两半的利剑分别刺入她们的下半部分,她们的胸部被剖开,被挖出了所有的内脏,取而代之的是一窝白亮的蛆虫。
魔鬼还特意将一颗珍贵的氟石摆在她们的额头上,照亮她们的脸,让人为之恐惧的是那两张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反而带着诡异的笑容。
精灵又快速地试了好几个房间,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原先被用来储物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十分狭窄,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没被魔鬼与那些被她迷惑了心智的人占用,他们杀死了几只在此集聚的阴影位面的巨虫,凯瑞本拉开一张堆积着灰尘的帐幔,把它铺在一张椅子上,“我们会很快回到找你的。”他许诺道。
年轻的伊尔摩特牧师点了点头,他的伤口都已经痊愈了,但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腹部和面孔在尖锐的刺痛,无法迅速的移动也无法连贯地说话,他很清楚自己再跟着他们只会是个累赘,所以他对精灵游侠的安排并未提出异议,而是安安稳稳地在克蓝沃牧师的帮助下坐了下来。
克蓝沃牧师给了他几个用于防御与治疗的卷轴,还有一个细长的哨子,死亡之神的追随者们会用这个哨子召唤乌鸦,哨子发出的声音是普通人听不见的,但克蓝沃的牧师与精灵都能听到,如果他遇到危险,吹响哨子就能得到援助,而那些防御用的卷轴也足以让他支持到他们赶来。
年轻的伊尔摩特牧师在房门再一次被谨慎地关上时还是有点害怕的,他从出外游历的兄弟口中听说过不少有关于魔鬼的可怕故事,其中并不那么罕见的,魔鬼常会将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不行落单的人作为优先袭击的对象,但他不能要求他们分出一个人陪伴自己,因为现在除掉自己,队伍中只剩下了两个克蓝沃的牧师与精灵游侠。而他们还不知要面对多少凶恶残暴的怪物。
在他们没有离开的时候,他甚至会感到焦灼,因为他担心因为自己受伤而拖延掉的这点时间会令得他的兄弟与同伴陷入致命的困境;他们离开了。他又无法控制地思念起他们的陪伴来,这个房间十分地安静。巨虫的尸骸就在一边的角落里,为了避免它们复生,精灵将它们烧成了灰烬,它们散发出的气味并不浓烈,却阴冷得就像是能钻进你的骨髓里,牧师打了个寒颤,用帐幔裹住自己——一缕阳光从加了铁栏的窗户里投射进来,看上去暖洋洋的。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温暖明亮的光线让他感觉安心多了。
他就这样坐着,几乎昏昏欲睡,当一声巨响把他惊醒的时候,他差点就折断了握在手里的卷轴。
但他随即听到有人喜悦地叫着他的名字,虽然因为他还在不住地咳嗽而变得有些断断续续的——年轻的伊尔摩特牧师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另一个年长的兄弟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被迫与盗贼组成一组的伊尔摩特牧师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是的,”年轻的牧师高兴地说:“已经被治疗过了——但还不能行动,至少不能加入战斗。”
“你们找到加文了?”他的兄弟问。
“我们看到了火焰,听到了叫声,”年轻的牧师说:“是从中庭传来的。但我不知道加文是不是在那儿。”
“即便不在,”葛兰说:“他也会往那儿去的——这里已经恢复正常了,我想伊尔摩特的牧师还不至于会堕落到在仅有十五个房间的宅邸里迷路。”当然。如果他没有被那些层出不穷的怪物杀死的话,盗贼在心里补充。
年长些的牧师看了盗贼一眼:“……我也必须赶到那儿去——”他犹豫着说:“您愿意留下来吗?权作看顾一下我的兄弟?如果我们将会面对一个魔鬼,那么一个凡人几乎是无法起到什么作用的……抱歉,我并无轻视之意,但您知道,一些差距是无法以技巧与经验弥补的。”
葛兰从刚才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他不是法师,更不是牧师,他是否真的要去面对一个魔鬼呢?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他没有跑的远远的。而是和他们一起踏入了这个危机重重的鬼地方,他还救了一个伊尔摩特的牧师。
但他也曾经和一条半龙杂种战斗过。还为自己取得了一个价值可观的战利品——克瑞玛尔只从那个次元袋中取走了一本法术书,剩下的东西全给了盗贼——那都是些昂贵的宝石与亮闪闪的金币。
在这个被迫组成的队伍中。唯一会对盗贼葛兰假以辞色的大概就只有那个黑发的半精灵法师了,葛兰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博得了他的青睐,但他知道法师不是那种愿意忍耐一个蠢货或是胆小鬼的老好人,他只是看似善良,事实上却要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来的冷酷无情。
没用的东西可是会被丢弃的。
第171章 抉择【一】【双更合一】
那声轰然巨响摇动了近半个多灵,所有侥幸自肆虐的瘟疫中存活下来的生者都不由自主地惊跳了起来,或是睁大了眼睛。当时正在执政官庭院中抚慰民众的老王长女及时地抓住了一个差点摔倒在她身上的孕妇,并在她惶恐的道歉与感谢时微笑着表示自己并不介怀她无意的冒犯——她将那个大腹便便的女*还给她的丈夫,再回过身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忧虑:“发生了什么?”她悄声问道。
如果实在龙火列岛,这种震动与声响会被认为是沉睡在岛屿支柱下的巨龙翻了一个身,这种有趣的说法是瑟里斯人带给南方诸岛的,事实上并没有——李奥娜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曾有好奇而勇敢的施法者借助魔法的力量潜入到数千尺深的水下,即便如此,他也并未见到巨龙的一鳞片爪,也没能找到所谓的支柱,倒是找到了不少巨型海星、彩色海绵以及长有羽毛的海鳃。他将这些东西带上海面,在那本书里详细地描写了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过龙火列岛的领主和他的奴隶们对此不屑一顾,他们认为那些古老的如同神祗的巨龙是存在的,它们就盘踞在炽热而明亮的火山里,用翻滚沸腾的岩浆擦洗自己的鳞片,每一次爆发与崩裂都是它们在寻找一个更为舒适的睡眠姿势,人们所看到的黑色烟柱是它们从鼻孔中喷出来的。
但多灵属于高地诺曼,而高地诺曼位于整个大陆的最北方与最高点,他们的脚下是坚硬并且就算是矮人从诞生之初挖到现在也没能挖穿的岩石而不是海水,人们对地震毫无概念,克蓝沃的主任牧师看了一眼他的兄弟,而那个脱下了鸟嘴面具却因为有着一个鼻尖弯曲的大鼻子而更像是一只白色乌鸦的牧师飞奔着跑上了执政官府邸的高塔。向下俯瞰——他看见了那个孕育了罪恶与死亡的宅邸,那里正在升腾起赤红的火焰。
而正在照看病人的伊尔摩特的牧师们更早地察觉到了事情正在向好的那方面行进——当牧师们将祈祷而来的神术投掷在他们身上或是给予他们精心调制的药水之后,一些已经陷入濒死状态的病人随之醒来。他们的眼睛变得明亮清澈,面色红润而神智也开始逐渐恢复。不再连续地喷溅式的呕吐,呼吸缓慢有力而不是如之前那样,无论接受了怎样的治疗,也只会躺在污秽的床铺上,毫无起色地在通往哀悼荒原的队列中踌躇不去。
他们立刻开始祈求水和食物,虽然还很虚弱,但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他们已经开始好转了——伯德温是前者,而梅蜜是后者。她几乎是欣喜若狂的,但她随即发现,伊尔摩特的牧师在给他灌服了一瓶治疗药水并确定有效后就预备离开伯德温的房间:“您要上哪儿去?”她哀求道,失礼地拉住对方的灰色长袍:“大人还未完全痊愈啊。”
伊尔摩特的主任牧师和善地拉回了自己的长袍:“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他说:“还有更为严重的病人在等待着我呢。”
“但他是个爵爷呢。”
伊尔摩特的主任牧师叹了口气,不过即便是在他的兄弟中,他也算得是个耐心仁慈的人:“我要去治疗的也是一个爵爷,”他诙谐地说:“而且他的年龄仅有这位……战士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呢。”
“到我的身边来。”伯德温说,“我已经不需要治疗了,梅蜜。请给我一点水,或者,如果有。一点放在肉汤里的面包。”他不再感觉到体内什么东西正在可怕地融化,但他确实感觉到疼痛,那是内脏在治疗术的作用下重新生长出来时必经的折磨,他确保自己的胃已经长好了并且十分完美,因为他觉得自己处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空荡中,亟需得到一点什么来充填。
“我们并不介意其他神祗的追随者在这里向她祈祷。”伊尔摩特的主任牧师在告别时提醒说,“女士,这里已经不再是伊尔摩特圣堂的范围了,您大可以向您的神祗祈祷。以期得到一个神术——这里需要帮助的人并不止您的大人一个。”
他走了出去,在距离伯德温的房间不远的地方。也有个需要精心关照的特殊人物——他走进房间,牧师们向他鞠躬行礼。躺在床上的少年向他转过头来,主任牧师慈爱地抚摸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向他的神祗祈祷又一个强有力的治疗术,白色的光芒就像温暖的雪花那样从薄雾般的阳光中洒落,少年安心地接受了它们——雪花渗入他的皮肤与衬衣,牧师们不无喜悦地发现它起到了先前无法起到的效用,疫病的根瘤从这具羸弱的躯体中被拔除,他还需要休养上好一阵子,但他将会健康地活下去,活上五十年或是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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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奥娜原本是想和多灵的民众一起,哪怕住在帐篷里也无所谓;但在克蓝沃主任牧师与居民们的坚持下,她还是被转移到了执政官的房间里——幸而执政官病情发作的时候正好在外巡查,他的房间非常干净,位于整座建筑最高的地方,自巨大的窗户俯瞰下去就是那座正方形的中庭,“看着那个窗户,”李奥娜对咬着手指的小女孩说:“我会坐在那个窗户前面,看着你们——我和你们在一起。”
她这么说,也这么做了,甚至拒绝了滚热的浴水,香油和干净的衣服,虽然经过一夜的奔驰她很需要这些,但她不想让自己离开人们的视线太久,她坐在窗前,任凭灼热的阳光照亮自己闪闪发亮的红发,只简单地吃了几块小饼干,喝了一杯蜜酒。
阳光很温暖,而且从伊尔摩特的牧师那儿得知,疫病的根源已经被净化了,病人们很快就重新获得健康,李奥娜眯着眼睛,躲避着玻璃折射出的刺目光芒。一手托着自己的下颌,她很疲累,但对于多灵的民众以及伯德温的挂念让她睡意全无。
“向您致敬。高地诺曼的王女。”
李奥娜收回自己的视线,发现那正是极力劝说自己远离多灵而又为了多灵的人们允许自己进入多灵的牧师。他穿着灰色的长袍,眼睛下面纹着三滴灰色的眼泪,表明他在伊尔摩特的追随者中处于领导者的地位:“愿仁善的伊尔摩特将我们自苦难中救出——伊尔摩特最虔诚的追随者,我同样要向您致敬,如果不是有着您们,还有公平的克蓝沃的追随者们,这座城市所酿造的灾难之久或是远不止于此呢。”
“这正是我们所希望得到的,”伊尔摩特的主任牧师说:“我们愿为世上每一个人承担他们的苦难——殿下。我很高兴地告诉您,您的那位朋友,那位战士,他已经好转并且很快就能痊愈了。”
李奥娜给了他一个发自于内心的快乐的笑容。
“你可以在稍后去探望他,”伊尔摩特的主任牧师说:“但在这之前,如果您允许,我希望您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请说。”
“有一个孩子,他希望能够立即觐见殿下。”伊尔摩特的主任牧师说:“他的名字是马伦。洛伦诺斯。”
“洛伦诺斯这个姓氏我听过,多灵的领主正是这个姓氏的拥有着。”
“马伦是此地领主的侄儿。”伊尔摩特的牧师说:“最初的时候幸而有这位年少的洛伦诺斯在,执政官与他的副手。还有警备队长是第一批倒在魔鬼利爪之下的可怜人,我们进入多灵的时候,是他帮助我们控制了整个城市。避免了疫病迅速向外扩散——他还拿出了家族纹章,打开了执政官邸的内库,我们所用的许多卷轴、魔杖以及药草都是从内库中而来的——不是有他在,您在这儿看到的人或许只有现在的几分之一。”
“一个勇敢果决的孩子。”李奥娜赞叹道,随即她想到了一件事情,露出诧异的神色,“但如果我弄错了,还请您能谅解——可敬的伊尔摩特的追随者,在我还未进入多灵之前。多灵的领主曾想要焚毁整个城市。”
“我不知道那一位是怎么想的。”伊尔摩特的主任牧师说:“事实上,除了他的侄儿。他的妻子与两个女儿也都在这里。”
“他的妻子与女儿是病人吗?”
“不是,”伊尔摩特的主任牧师像是被什么让人不快的记忆打搅了:“但他们确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见面了——领主有着一个心爱的情人。还有好几个非婚生子。”
“我明白了。”李奥娜说:“那么就让他来见我吧。”
“如果您不介意他只是刚刚痊愈。”
“他能够走进这里就表示他身上的疫病已经远去了,”李奥娜说:“我还不至于去畏惧一个孩子。”
马伦。洛伦诺斯是在一个牧师的扶持下走进房间的,正像李奥娜赞誉的,他还是个孩子,如同所有的十来岁少年那样,因为身体突然拔高而变得瘦削,脊背微微拱起,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大病初愈,他的嘴唇和面颊上还缺少血色,但推开牧师的手臂,站立与屈下膝盖向李奥娜行礼的时候还是十分平稳的。
他用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向李奥娜致敬,以及表达了他未能亲自前去迎接的歉意,他的言语之中带着深切真实的情感,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公主所应当得到的。
“难道你在今天之前就已经见过我吗?”李奥娜问。
“没有。”少年说:“但请不要感到奇怪,我对您的了解与敬爱,是从我的父亲那儿得来的——他也曾是您父亲最为喜爱的臣子之一。我们所敬爱的老王,曾经指着您说,您是他的继承人,要求我的父亲效忠于您——但令人惋惜的是,我的父亲在返回多灵的第二年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深刻地记在心里。”
“你是他的儿子。”李奥娜已经从记忆中找出了洛伦诺斯这个姓氏。
“是的。”
“那么多灵的继承人应该是你。”
“如果不是新王,不,那时这位尊敬的大人还只是一个公爵——我叔叔的一个私生女是他的情人,而他也很愿意从一个孤儿的手中抢走他的领地与钱财交给原应保护这个孩子的人——我是躲藏在他妻子的裙摆下才侥幸得以苟延残喘,我并不畏惧死亡,哪怕我本应在一百年后死去。但我不能看着我父亲的荣誉与骄傲落入到一个懦弱而又卑劣的人的手里。”
“马伦……”
“殿下,我在向您申诉,殿下。我也在为您申诉,请您帮助我。就像帮助您自己——让该得的人得,让不该得的人断掉双手。”少年急切地祈求道,他那张如同包裹着皮肤的骷髅般的脸充满着希望的光辉,“可敬的王女,您是高地诺曼的继承人,我恳求您,只要您愿意垂怜我,帮助我。我会献出我所有的忠诚与爱,任何时刻,任何地点,只要您的一封书信,一个召唤,一个手势……”
“马伦……”
“求求您,您是有着这个权力的!”
“我很抱歉,”李奥娜平静而哀伤说:“但听我说,我必须告诉你,我无法帮助你……马伦。因为我……我来到这里,正是为了放弃我手中的这份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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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垂下头,就算是在对付树怪与贱魔时他也未曾感到如此疲惫无力:“我不会干涉你的做法。”他温和地说:“但你真的考虑完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