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容器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若大道之音的轻响。
那道足以斩断因果，磨灭神魂的赤红色剑光，竟是在距离那个男人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弹中了剑脊。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
赤练月那张布满了妖异笑容的俏脸，瞬间凝固。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完全凌驾于这个世界法则之上的至高气息，自对方的指尖，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是如此的微弱，又是如此的霸道。
它没有去抵挡，更没有去磨灭。
它只是在那道赤红色剑光的本源之上轻轻地留下了一个玄奥到了极致的青色“仙”文。
然后，那道足以威胁到她性命的斩魔剑光，便与她，彻底失去了所有联系。
它，不再属于她。
它被，策反了。
“还给你。”
那个男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屈指一弹。
那道本应斩向他的赤红色剑光，竟是毫无征兆地调转了方向，以一种，比来时，还要快了三分，也更加凌厉了三分的姿态，朝着赤练月，当头斩下。
“你。”
赤练月的凤眸之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骇。
她想也不想，便将那柄漆黑的斩魔剑，横在了自己的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恐怖的气浪，将这片核心之地的空间，都撕裂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赤练月整个人好比被一颗，从天外飞来的星辰，正面撞中。
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了数百丈，才勉强，在那破碎的虚空之中，稳住了身形。
她那握剑的虎口，竟是崩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那洁白如玉的手腕，缓缓滑落。
她受伤了。
出道以来，第一次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剑道之上被人正面击伤。
而且，还是用她自己的剑。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那张，高傲的脸上。
“轮回之匙的力量。”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那张冰冷的俏脸之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浓浓的忌惮。
“不，不对。”
“你根本，无法真正调动它的力量。”
“你只是侥幸，触碰到了它的一丝皮毛。”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抱着神器的三岁小儿。”
“外强中干。”
她的话，与其说是在分析，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回场子。
那个男人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比混沌更深邃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可他那刚刚弹飞了斩魔剑光的左手食指之上一道细密，却又深可见骨的裂纹，正在缓缓浮现。
一滴，蕴含着四色神光的血液，自那裂纹之中，缓缓渗出。
然后，滴落。
他的这具，万古未有的神胎道体，果然，还未，彻底稳固。
强行调动那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仙道本源，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负荷。
赤练月的眼中，精光一闪。
她似乎，抓住了对方唯一的弱点。
可她，没有再出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虎口。
最终，她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斩魔剑。
“今天，算你赢了。”
“不过，你给本姑娘记住了。”
“你这具身体，迟早，是我的。”
留下这句，充满了无尽占有欲的霸道宣言。
她竟是再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步踏出，火红色的身影，便瞬间，融入了那破碎的虚空，消失不见。
她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那个男人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果决，也更加危险。
他缓缓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的伤口。
“力量，还是太弱了。”
他自言自语。
这具身体，虽然，潜力无限。
可终究，只是一个刚刚诞生的雏形。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多的养料。
他的视线，穿透了剑冢的壁垒，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方，生他养他的古武世界。
落在了那座，名为大日雷昭寺的万里山脉之上。
他能感觉到，那具，属于他的太上长老之躯，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恢复着。
那尊，不知名的怒目金刚，在留下那道法旨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沉寂。
似乎，那惊天动地的一指，也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一个不错的容器。”
男人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玩味。
他能感觉到，那尊金刚的意志，并非外来之物。
而是这具身体，在闭死关的百年之中，因为某种，未知的变故，而诞生出的第二人格。
一个纯粹，为了守护宗门而存在的“佛”。
而韩林那不屈的意志，则是“人”。
如今，这具身体，就像一座，无人看管的房子。
谁，都可以，住进来。
他意念一动。
那道横跨了两方世界的虚空之桥，再次显现。
他的部分意志，顺着那座桥，瞬间，降临到了那具，太上长老的身体之内。
轰。
那具，本已恢复平静的身体，再次爆发出了一股浩瀚的威压。
这一次不再是佛的慈悲与威严。
而是一种，将天地都视作棋盘的绝对理智与冷漠。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本应古井无波的沧桑眸子里，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深邃的混沌。
他没有去看，那些，依旧跪伏在地神色，又是敬畏，又是茫然的雷昭寺弟子。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那串，早已融入他血肉，作为两界信物的佛珠手链，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七彩宝光。
“原来，是这样。”
他似乎，看穿了这串佛珠的最终奥秘。
它不仅仅是信物。
它更像是一把，可以开启两界之门的钥匙。
而每一次开启，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神魂之力。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支撑，他将整个神魂，都彻底转移过来。
除非。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雷昭寺，那座，早已化作废墟的大雄宝殿的地底。
他能感觉到。
在那地底的最深处，有一股与他这具身体，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宏大，更加精纯的磅礴力量，正在，沉睡。
那是大日雷昭寺，传承了三千年的气运金龙。
也是镇压着那半截轮回之匙的最后一道枷锁。
“有点意思。”
他嘴角的那抹弧度，变得愈发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