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节 道消人未尽
大骇之下的紫袍修士再也顾不得陈淮生体内的储物囊了,忍不住双袖狂挥,将陈淮生震出几丈开外倒地不起。
此时的陈淮生早已经油尽灯枯。
三灵出体,都需要以强大的灵力作为消耗,否则根本难以维系太久。
欧婉儿这种阴魂更是如此。
他不得不将灵元甚至灵液凝成的鼎炉融化释放,来支撑自己的奋力一搏以及供应给三灵出体的反噬,死中求活,以死求生。
现在欧婉儿的孤注一掷终于奏效,但单凭欧婉儿却不可能灭杀对方。
此时的紫袍修士却没有陈淮生在昏死之前想象的那么冷静清明。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鬼附体偷袭给震懵了,吓住了。
中性的护体灵力无法抵挡得住这种阴魂吞噬,对付这种阴鬼怨魂,最好的办法是相克的灵力,比如火属性灵力发动,又或者雷法轰击。
可他显然在这方面欠缺一些经验,或者说没有在实战中遭遇过这样的经历。
惶急之下的他只能疯狂地催动灵力来对抗那汩汩流出的阴凉魂力,意图摆脱那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阴魂。
实际上欧婉儿这种阴魂虽然附体吞噬厉害,但是却并非没有解脱之道。
几乎所有修士身上都携带有的辟邪符、驱邪符都对这种阴魂有杀伤效果。
只不过这个家伙脑瓜子笨了一点儿,只想到这个阴魂已经钻入自己体内,自己用灵符好像无法奏效。
但如果他直接将灵符打入自己体内,再用体内灵元爆燃来启动灵符,便可以将欧婉儿彻底烧死,最不济也能将欧婉儿逐出自己身体。
他这一着失误就给他自己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依靠灵力想要将阴魂逐出体内,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欧婉儿以阴魂盘附,死死卡住了对方腰际三穴,死命的吞噬着对方的灵力。
与此同时,虎猿二灵终于在陈淮生用尽最后之力燃烧灵元释放催发了它们的爆发。
虎猿二灵化为两道虚影,一左一右扑袭而至。
在紫袍修士骇然的目光里,狠狠地跃附在了他的肩颈和双腿上。
灵元自爆终于将虎猿二灵的本力充实到了极致,以至于虚影看上去已经有些接近实质化,犹如半混沌状态的灵兽。
虎灵率先发难,它双爪撕裂了对方腰下中级,虎口狠狠咬住紫袍修士下肢,半实质化的本体凶狠地嵌入对方身体,将对方的根骨经络彻底损毁。
猿灵则是纵身一跃从颈项切入,獠牙毫不客气的咬入对方颈项,贪婪地吸食着对方体内的灵力。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紫袍修士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他从未如此惊慌绝望过,也从未想到过自己竟然会遭遇三具鬼灵的袭击,而且更让他不敢置信的是三具魂灵竟然可以实质化。
虽然其实质化尚未完全做到,但是半实质化已经是不可想象的了。
至少他从未听说过那个养鬼师可以在不借助实体就把魂灵修炼到实质化,即便是紫府仙卿也不可能。
当然他也从未听说过有紫府层级的养鬼师。
此时的紫袍修士只能无助地挣扎着,绝望地用催动灵元转化为护体灵力来对抗这些虚化灵兽的进击。
这个时候他猛然想起自己身上的灵符,也许用灵元催发灵符,以自伤伤人的方式,可以来杀死这些虚化灵兽。
只是他这個时候才想起已经有些晚了。
彻底释放了狂暴野性的虎猿二灵在尝到了灵力甘泉之后,已经不顾一切地窜入紫袍修士体内,沿着经络攫取他体内的灵力。
而怨灵欧婉儿更是早已经盘踞在对方体内丹海附近,就近吞噬。
三灵聚体与紫袍修士身体上,而紫袍修士的护体灵力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止三灵的撕咬吞噬。
剧烈的虚脱感让紫袍修士意识到危机,他挣扎着想要从储物囊中拿出灵符,他要用最后的灵元自爆来激发灵符,彻底杀死这三具虚化魂灵。
当灵符握在手中,紫袍修士猛吸一口气,就欲打入自己已经虚弱无比的体内。
而这一刻,从东面一道奇丽的剑影带着诡异尖啸声,一闪即至。
宣尺媚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几息之间。
虽然陈淮生再三要他藏匿好,以确保对紫袍修士的威胁性,但是当看到陈淮生被对方击倒,哪怕是自爆丹元已无法抵挡对方一击,甚至被长袖拉入空中,满天飞血时,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只这一刻,她便下定决心。
丹元之力急速释放,灵力御剑,百步之遥的距离只一瞬间便袭至。
尖啸着的长剑一记凶猛的贯穿刺过,将紫袍修士激发辟邪符的动作彻底终结。
已经飞行在空中的宣尺媚再度猛拉驭剑,剑刃穿透而过,在灵力驾驭之下,再度反飞,又是一轮贯通刺杀从紫袍修士腰际穿透,从小腹下钻出。
面如淡金,紫袍修士茫然地看着连续两度从自己身体中穿梭而出的剑刃,终于意识到自己性命的终结。
本来灵力就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御剑而来的剑刃剑芒撕裂粉碎了他身体中所有经脉根骨,毁灭了他的道体生机。
体内的灵力瞬间崩裂消失,手中握持的灵符也随着他瘫软倒下来的身体,悄然落地。
三道半实质化的虚影在发现盘附的身体中灵力瞬间消失一空之后,都心有不甘地咆哮了一声。
最终还是化为三道灵影迅速窜回十余步外的陈淮生身体中。
此时的陈淮生只剩下一具毫无知觉的躯体。
灵元已毁,鼎炉湮灭,哪怕三灵重新入体,却已经找不到栖身之地,只能勉强潜伏与经脉中。
陈淮生要想重新恢复,就必须要重铸鼎炉,重塑丹元,而这怎么才能实现,谁也不知道。
宣尺媚落地时,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以消耗丹元驭剑,对自己修行无疑是一种自损,但那等紧急时候,如果不以灵元驭剑,根本不可能对一个筑基修士产生威胁,。
只是宣尺媚也没想到自己驭剑一击居然直接杀死了对方,这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还不得而知。
落地稍加查探,确认紫袍修士已死,宣尺媚的心思就放在了陈淮生身上。
陈淮生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自爆灵元对自身的损害是极其巨大的,这几乎就是将自身修行孤注一掷来释放。
但淮生哥也只是炼气六重,就算自爆灵元,那也不过是短时间内提升两重实力。
炼气八重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几乎没有多少威胁。
但是怎么这个紫袍修士却在淮生哥的疯狂一击下变得如此虚弱了?
这些疑问都在宣尺媚心中,但现在陈淮生的状况才让她心中发冷。
昏迷不醒,而且灵识一探,道骨灵根还好,但是关键在于丹海中的灵元全毁。
这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几乎就相当于判了死刑。
但这本来就是自爆灵元的结果。
并不是说陈淮生就只有一死,而是意味着如果没有办法重新恢复灵元,那么陈淮生的修行之路就只能从头再来,甚至可能比他刚悟道时修行更为艰难。
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溢了出来,宣尺媚狠狠咬了一咬嘴唇,警醒自己。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伤心的时候,还得要立即行动起来。
那个紫袍修士还有一个炼气六重的弟子,自己也耗用了丹元来驭剑一击,一旦那个弟子赶来,自己只怕还真的应付不过来。
环顾四周,因为这一场打斗搏杀来得太突然,时间极短,就那么几息时间里,就见出了分晓,周围都还是一片宁静安然。
深吸了一口气,宣尺媚探手在紫袍修士怀中一搜,然后启动灵力,抓出对方的储物袋,来不及检视,便放入自己囊中。
最后才站起身来,恶狠狠地将对方的尸体捞起,用力一投,扔入水雾缭绕的池沼深处,溅起一圈水花涟漪。
陈淮生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张有些憔悴而又忧愁的俏脸。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知道肯定时间不短。
宣尺媚的脸颊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变得了尖细不少,眉目间满是疲惫和焦虑。
体内毫无感觉,陈淮生知道这肯定是灵元自爆的必然结果。
一份灵力都难以提升起来,这让他心中有些发凉,难道自己的修行之路就此结束,或者又要从头开始?
灵元自爆意味着丹海被自毁,而自己丹海中原来特有熔铸的鼎炉呢?
还能再重铸重现么?
他不知道。
但醒过来终究是好事,起码自己还没有死。
昏昏沉沉这段时间里,就像是一场逆旅之行,又像是大梦一场。
许多原来修行中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奥义,似乎也有些进境通悟了。
但这又有何用呢?
自己的丹海被毁,鼎炉不复存在,经脉阻塞,还能修行么?
对了,还有三灵呢?
心中一动,陈淮生来不及和宣尺媚打招呼,他要查探三灵是否尚存,若是连三灵都消失了,那自己恐怕就真的完蛋了。
第四十六节 绝路逢生,因祸得福
还好,经脉尚通,仅存的些许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探索,陈淮生能感觉到蛰伏于其中的三灵,心中稍稍放下。
只要三灵尚存,那么重塑丹海,重铸鼎炉,就还有希望。
三灵是自己用自爆灵元激发的,灵元释放的灵力大多聚于三灵身上,那么日后三灵就该反哺重塑自家本元。
同样鼎炉构架是自己灵境,只要三灵吞噬灵力反哺灵液,就可重铸鼎炉。
只不过这中间的过程如何,却无法确定。
感受到蛰伏的三灵,陈淮生心中稍安。
目光望向宣尺媚:“尺媚,这是在哪里?我昏迷过去多久了?”
宣尺媚惊喜交加,舒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握住陈淮生干瘪了不少的手。
灵力丧失,精气自消,肌体气血萎靡,自然就干瘪下来。
“谢天谢地,淮生哥,你可总算是醒了,你再不醒,我就要去找宗主了。”
宣尺媚眼圈已经有些泛红,“这是在我们元荷宗道院,你已经昏迷过去三日了。”
三日?陈淮生想要挪动自己身体,但全身上下从骨骼到经脉再到肌体,无一处不是酸软麻痛,半点力量都使不上。
这就是修行者丧失灵元的状况。
好在灵元虽失,但根基犹在,只是如果要从头开始重新修炼,那又将是一个漫长的历程。
“看样子我是彻底失去修行了?”陈淮生声音有些嘶哑,苦涩的笑容浮起在脸上,“你还好吧?”
“小妹倒是没什么。”宣尺媚摇摇头,“只是淮生哥你……”
她没有说自己也一样因为消耗灵元驭剑一击同样也伤及了自身修行。
好在只是那么一击,比之前想象的意境好得太多了。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根基犹存,但修行已损,按照常规,就只能重新开始修炼,从练气开始。
可这对于已经达至炼气六重的修士来说,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陈淮生不打算走这条路径,除非一切尝试都失败。
但现在自己还有三灵藏身。
“我没事儿,大不了从头再来,但是我还要尝试一下其他办法。”陈淮生不想在宣尺媚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颇为自信地道。
“重华派有恢复灵元的功法?!你们宗门里有天材地宝?”
宣尺媚大吃一惊,她可从未听说过灵元损毁之后能恢复的,除了重修,还能有什么办法?除非有天材地宝。
“嗯,现在还不好确定,”陈淮生摇摇头:“尺媚,你把我囊中重元丹和大道至圣散给我找出来,我要先服用一份。”
哪怕是宣尺媚救了自己一命,但三灵之事也不能告知她,不是不相信她,而是这种事情哪怕是亲身父母也不宜知晓,只能永远藏于自己一人之心中了。
“淮生哥,之前我已经给你服用了我们宗门里的补元丹,这是我去从师尊那里求来的,但伱一直没有苏醒,可能丹丸入喉,药力还未曾行开,你先试一试我们补元丹的功效,应该会比你们重元丹和大道至圣散更好一些。”
对于自己宗门的补元丹,宣尺媚很自信。
她也服用了补元丹,虽然不能立即修复耗损的丹元,但是如果再花上三个月时间的修行,应该可以将那驭剑一击的损耗弥补回来。
但陈淮生这个情况和她不一样,那是彻底爆毁灵元释放灵力,一切都荡然无存,要重新恢复,根本不可能。
就算是有补元丹,也只能说对其根基的一些修复,以便于淮生哥日后在修行过程中更为顺畅罢了。
陈淮生略一自查,发现的确有一枚丹丸在喉中滚落,未曾消化,点了点头:“多些妹子了,于此愚兄便好生调息一番,你也把我那大道至圣散和重元丹留在我身边,若有需用,我自便取用。”
宣尺媚迟疑了一下。
她明白现在陈淮生现在的急切心态。
灵元毁损,道基尚存,自是想要早日修炼恢复,但这等事情若要急于求成,只怕反而要出事。
见宣尺媚犹疑,陈淮生自然明白对方心思,态度坦然。
“尺媚放心,我知道轻重,现在这般情形,愚兄也想先行把根基补损一番,顺便查探一下状况,总要为日后重修做好准备才是。”
见陈淮生情绪还算正常,宣尺媚稍稍放心,又叮嘱了陈淮生一番,才取出丹药离开。
吐出一口浊气,看那窗外漆黑一片,屋内烛火摇曳,陈淮生也不知道宣尺媚替自己去告知城中郭崇道没有,看样子应该尚未通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告知郭崇道是应有之意,但现在是告知也毫无意义,还不如等到自己醒来之后再做道理。
略一调匀气息,滚入腹中的补元丹融化开来,药力行开,一股热气钻入经脉中,弥散开来。
果然,这补元丹比重华派的重元丹之功效还要胜出几分。
药力走经窜脉,一阵热意在全身上下升腾起来。
深吸一口气,陈淮生神识启动,沿着经脉游走,唤醒蛰伏三灵。
胜败在此一举。
能不能让借用三灵之力重塑丹元,重铸鼎炉,就看这一遭了。
这也是陈淮生忙不迭地催着宣尺媚离开的缘故。
他实在等不及要早一刻知道结果。
三灵次第复苏。
在陈淮生神识的催动下,缓慢游走运行起来。
吸纳了补元丹药力之后,三灵终于开始从各处经脉开始开始吸纳灵力,一点一滴壮大自身。
当一轮行功走完,陈淮生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丝希望。
原本空白一片的丹海中终于有了一抹若隐若现的鼎炉架构,虽然稀薄无比,但却有!
而在鼎炉之下,晕光一点渐渐浮现。
陈淮生激动得忍不住全身发抖。
灵元重塑,鼎炉复铸!
真的成了。
赌对了。
常人损毁了灵元,哪怕你服食再多的灵药,除非是天材地宝直接复原,否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药力慢慢流失,而根本无法将药力消化吸纳用于重构,而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的重修来重建。
但现在三灵取代了这一切,它们可以替代了自己本元自行消融吸纳,然后反哺归于灵体,直接在原来的道基之上重塑重铸。
连运三轮,补元丹的药力便消耗殆尽,但自己体内的鼎炉之形已经比第一轮时清晰了不少。
而炉下晕光,则更是明亮,晕中一点实质俨然可见。
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境,陈淮生将大道至圣散服下,药力行开,让整個道体状态恢复到最佳。
大道至圣散是疗伤之药,其药力与补元丹和重元丹不一样,对修复经脉骨骼有益。
当状态恢复到最佳之后,陈淮生才又将一枚重元丹服下。
虽然药力不及补元丹,但是重元丹是陈淮生离派时商九龄专门授予了三枚。
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
金乌东升,天际大亮,陈淮生已经将三枚重元丹全数消化。
三灵反哺的灵液源源不断,已然将整个鼎炉原有架构形成了一个大模样。
虽然相距受伤之前甚远,但是对陈淮生来说,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结果了。
而炉下那丹元晕光更是凝结成质,光亮熠熠,也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三成。
最让陈淮生感到惊喜的是虽然丹元只恢复到了原来的三成,但是其磅礴跃动的气机感应却是格外鲜活焕发,仿佛重生之后被注入了更强大鲜润的生机。
这一点同样体现在了鼎炉之上。
鼎炉更为密实紧致,整个炉体变得更加浑圆饱满,灵力进入之后运转更为流畅滑爽。
直觉告诉陈淮生,当鼎炉重铸完毕,那就不再是原来那份境界的鼎炉,而是超越了原来的练气六重,应该是晋入了练气七重了!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次的自毁灵元竟然还成了因祸得福?
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如果说以前自己的冒险举动,都或多或少有些底蕴,但是这一次自己是真的迫于无奈才走了绝路,但没想到绝路逢生不说,还走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第四十七节 一跃而过,晋位高段
一时间陈淮生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虽然距离恢复到受伤之前还有相当差距,但是这却是找准了恢复的路径。
这才是最关键的。
灵元更为鲜活蓬勃,生机盎然,意味着在修行中灵元蕴藏着的灵力更为强悍,也就意味着可以修行要求更高威力更大的法术。
鼎炉的变化也一样意味着踏入了一个新境界。
破而后立,只能是炼气高段。
也就意味着这一下子就突破了之前一直未能跨越的鸿沟,甚至连花大价钱买下的筑元丹也已经用不上了,就进阶迈入炼气七重了。
这可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本以为是殊死一搏之后落得个最糟糕的结果,没想到却苦尽甘来,一步踏进了蜜罐子里。
陈淮生努力平抑了一下子的情绪,这还只是一个开头,还要看下一步的进境。
补元丹和重元丹都用完了,再要继续就得要有持续的丹药来跟上。
早知道就该购买一些修复滋壮灵元的丹药了,这筑元丹反而浪费了。
不过陈淮生也知道汴京城中各大坊市中这类丹药乃至于相关的灵材灵药并不少,只不过价格上贵一些罢了。
这等情况下,陈淮生自然不会去计较价格。
稍微调息之后,陈淮生让自己保持着一种较为淡然的状态下,一直到宣尺媚的到来。
宣尺媚一夜都没有睡好。
她当然能理解现在淮生哥心中的颓丧、焦躁甚至绝望。
没有那个修真者能够淡然承受得起这种打击,多年苦修,一遭化为乌有,而且日后重新修行恐怕都会面临更大的挑战。
留下重元丹和大道至圣散肯定就是想要尝试着修复灵体,但灵元毁损不是寻常受伤,那是本元陨灭,除了保留了道基外,其他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她很担心淮生哥强行妄为,最终结果更糟,可她又没办法不给淮生哥留一份心理上的希望。
总要让他尝试一下知道不行,他才会真正死心放下,否则他始终不会甘心,要念念不忘。
所以当她怀着忐忑焦虑的心境踏入陈淮生的房间时,一眼看到陈淮生的情形,都呆住了。
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立即启动灵识,查探之后更是让她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一夜之间,怎么淮生哥的状况像是恢复了不少,补元丹有如此再造天地的威能么?
还是重华派那重元丹和大道至圣散的功效?
宣尺媚从来不相信奇迹,但奇迹却发生在了眼前。
“淮生哥,你这是……?”宣尺媚疾步走到陈淮生身边,满脸不可思议,甚至忍不住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结结巴巴地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没看错吧?”
陈淮生能想象自己这种变化给对方带来的冲击,但他又没法向对方解释其中原委。
灵元毁损之后恢复,闻所未闻,只可能有重修,毁损严重伤及道基的,甚至直接就变成废人,就如同应劫飞升一般。
重修那都是数年甚至数十年计的,所以修行境界越高,越是不敢冒灵元毁损之险去一战,那几乎等同于自杀。
你能想象一個筑基修士灵元损毁之后再重新耗费几十年来重修么?
且不说有无那个机会,单单是这份毅力就没有几人能有,而且其难度可能比一张白纸修行更艰难。
像陈怀生这种,之前宣尺媚也是幻想着如果重修,淮生哥能保持着之前的修行进境状态,也许三五年甚至七八年之后能够重新恢复到灵元毁损之前那种状态,这就是一个相当美满的奢望了。
可眼前这一幕……?
“尺媚,是不是有些惊讶不解?”陈淮生知道自己还是得给对方解释一番,否则,这种逆天之举太颠覆修真者的观念了。
宣尺媚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拉着陈淮生的手坐下来:“淮生哥,这不是惊讶不解,这是无法想象,无法接受,无法理解,……”
用了三个无法,足见这个丫头现在心情的复杂。
“可能我灵体损毁状况和你看到的有一些出入。”陈淮生安抚着对方的情绪,“第一,我的灵体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灵元尽毁,我留有余地,……”
宣尺媚不信,“淮生哥,我从未听说过自爆灵元还能自我保留,……”
“我先前修习了一种新的功法,三象归元诀,在修行过程中可以以元分三象,……”
陈淮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但没深说,这种各家功法不可能说得太细。
大概意思也就是自己的灵元可以分成三层,自己在当时自爆灵元时,只自爆了大概相当于八成的灵元,保留了部分根基。
宣尺媚听得将信将疑,但摆在眼前的却是事实,否则无法解释一夜之间,原本损毁的灵元却已经恢复了不少。
“淮生哥,补元丹和重元丹……”宣尺媚心中再是疑惑,但是对陈淮生状态的恢复还是由衷高兴的。
“昨夜我都服用调息了,补元丹果然名不虚传,大有裨益,否则我今日也不可能有这般情形,……”陈淮生顿了一顿道:“我现在的状况只能说差强人意,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恢复,不过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宣尺媚还是不放心,让陈淮生坐下,她自己又有灵识探察了陈淮生灵体状况一番,才确定真的是恢复了不少,这让她也是惊叹不已,关键是这可以用如此速度恢复,意味着这自爆灵元就像是普通受伤一般,这也太神奇了。
哪怕是自己以消耗灵元发出那驭剑一击,估计都要两三个月的恢复,可淮生哥这三象归元诀修炼之法就这么神奇?
现在的陈淮生状态大概相当于原来三四成实力状态,但什么时候能恢复到原状不得而知,宣尺媚估计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可能就能恢复。
只有陈淮生自己知道,哪里需要那么久,只要有足够的补元养元丹药和灵材,也许十天,最多半个月,自己就能恢复到原来状态,甚至直接晋入练气七重。
当陈淮生与唐经天在睢郡宁邑府府治柘城会面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一切宣尺媚并不知道,陈淮生回到道舍也只做了简单停留,就带着闵青郁离开了。
这种情形越少知道的人越好,还好宣尺媚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元荷宗的别院里把自己安顿下来,而求取补元丹也是以她自己受伤需要为由向其师尊求来的。
一见面,唐经天仍然一眼就看出了陈淮生状况的异样。
“淮生,你这是……”上下打量了好几番,唐经天才感慨不已地道:“我都不能相信自己眼睛了,每一次见面你都会带给我无限惊喜,呃,但你这是才受了伤,但又晋阶练气七重了?怎么做到的?”
“一言难尽。”陈淮生也是笑着摇头。
“那是先受伤还是先晋阶?”唐经天灵识探察一番,皱起眉头,“你是先受伤之后才晋阶的?好像伱这种情形都有两三回了吧?”
“唐师兄,你愿意以这种方式来晋阶么?我昏迷了三天,差点儿就此丧命。”陈淮生苦笑。
“究竟怎么回事?”唐经天皱起眉头,“在哪儿发生的?”
陈淮生简单介绍了情况,唐经天更为震惊:“繁台拍卖居然会出现这种事儿?对方是谁?”
“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筑基一重,不,很可能是已经在筑基二重的门槛上了,随意两击就差点儿要了我的命,这还是在我们全力施为发动突袭的情形下。”
陈淮生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自己是在自爆灵元情形下发动的突袭,依然没能对对方造成多大的影响,不得不说这境界差距决定了越级搏杀的艰难性。
听得陈淮生说对方甚至可能是筑基二重,唐经天更觉得不可思议,“筑基二重的话,你还能活得下来?还有其他人么?”
一个谎言就需要不断的谎言来掩盖,陈淮生也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
他不想把宣尺媚也牵扯进来,那意味着可能日后谎言会更多,漏洞也更多。
“唐师兄,这件事情说来太复杂了,日后我再和你细说。”陈淮生摇摇头,“你只需要我逃脱了这一劫,苏醒之后恢复了过来,而且也因为这一劫而破境晋阶了。”
见陈淮生不欲再说此事,唐经天也就不再深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秘密,他估计这里边救了陈淮生的人身份较为特殊,不好为外人知晓,大概率可能是异修。
不过他还是无比羡慕陈淮生的境遇,这才几年?
自己初见他时不过炼气一重,一年不到在洞府鬼市时见到对方时,对方也只有炼气二重。
鬼市一战之后,自己进境不小,终于得以晋阶炼气八重,但这家伙却像是如有神助,道会的时候就已经是炼气四重,而且还在道会上证道破境直接晋阶炼气五重。
当重华派被迫北迁河北时他才从对方信中得知这家伙居然在和白石门的一场恶战之后,再度晋阶炼气六重。
可现在才隔了多久,一年不到,却已经冲破了练气七重这道门槛了。
这可是炼气高段了,自己从炼气六重到破境跃阶晋入练气七重,足足用了三年半!
唐经天自视甚高,在他心目中重华派中也许只有赵嗣天能勉强和自己相提并论。
陈淮生人不错,值得一交,但是平心而论,从资质禀赋上来说并不突出。
道骨再好,可在前期修行能占到便宜,越往后,尤其是晋入炼气中段向炼气高段之后就会越来越慢,但这家伙一年不到就破了练气七重,晋入高段,你能说他这是越来越慢?
第四十八节 结伴而行,道侣伴侍
“我都搞不明白了,你究竟是在修炼什么功法?”目光在陈淮生身上反复流连了许久,唐经天才长叹了一口气,咕哝着道。
“入门四年还不到吧,就算是你原来积淀再深厚,四年就从悟道到炼气高段,加上你十四岁之后开始游历,也就十年吧?”
“十年就赶上了我二十年的修行?!可我好歹也算是鬼蓬宗中的佼佼者了,究竟是你天赋异禀,还是你们重华派因材施教出类拔萃?但也没见除了你和赵嗣天之外其他人有多大造化啊?”
“也不尽然,重华派数百年根基,虽然在宗门弟子数量上少了一些,但是却是优中选优,而且尤其善于挖掘弟子的特质禀赋。”
唐经天忍不住把自己一肚子疑惑吐了出来,弄得陈淮生也不好回答,挠了挠脑袋之后才勉强找了一个理由解释。
“除了我和嗣天师兄,袁文博和佟童他们二人也一样相当出彩,我离开山门时,袁文博已经炼气四重,而且他还打算闭关修行,争取两到三年之内到练气五重,他比我还小三岁,……”
“那又如何?”唐经天冷笑,“比你小三岁,就算他三年后顺利晋阶炼气五重,可与你相比,距离如此之大,这还没有说练气七重这一坎不是谁都能随便跨过的。说实话,我到现在都很难相信伱居然能在一年时间里跨越练气七重,我在突破练气七重的时候用时三年半,但你可知道我耗费有多么巨大,修行有多么艰难?三年半时间这个记录至少是鬼蓬宗五十年内无人能赶上的,在整个九莲宗也三十年内也仅有两人比我更快!”
“唐师兄,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成了绝无仅有的天才了,让我受宠若惊啊。”陈淮生只能自我解嘲地打趣。
“反正这几年里,我所遇到的人中,你是最另类的异端,每一次都颠覆我的观感认知,嗯,也许就只有于凤谦,只有她可能比你更另类,居然能刚踏入炼气巅峰就直接临战证道,破境飞升,……”
似乎是回忆起了那一日在洞府鬼市与那一帮劫道散修的鏖战一幕,唐经天越发感慨。
“三十五岁的炼气巅峰,本来就已经让人接受不了了,没想到人家还能一战证道,我原本一直觉得自己在九莲宗里是可以排在前三的天才,就算是在大赵十大宗门里,也可以排进前五十,但现在发现怎么和你们俩一比,我的自信一下子就崩塌了,觉得自己好像如此平庸无奇,以前不觉得,甚至在你面前还有点儿优越感,但现在觉得与你们交朋友,似乎都有些高攀了呢?”
被唐经天一番话给彻底逗乐了,没见出来这家伙居然还有些幽默劲儿,自我吐槽还真不赖啊。
“经天师兄,您就奔着炼气九重去了,马上就是要筑基证道的人了,怎么还和我们这些刚踏入炼气高段的念念叨叨过不去呢?”
“行了,淮生,你少在那里捧我,炼气八重距离筑基还差得远,我就琢磨这一趟从吴越回来花上两年时间闭关,看看能不能入境九重,……”
唐经天语气恢复了正常,目光里更为炽热,“四十五巅峰,,五十岁筑基证道,这就是我的目标!”
陈淮生看着对方,忍不住来了一句:“经天师兄,嗣天师兄也是如此打算的,四十五巅峰,五十筑基,你们俩可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哦?赵嗣天也是如此打算?”唐经天讶然,“他炼气八重了?”
“我从宗门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正式破境晋阶炼气八重,应该还在固息期,估计三年内他会冲击炼气九重。”
陈淮生没有隐瞒。
赵嗣天的确很优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的确比自己更优秀。
自己闭关结束出来不久,赵嗣天也闭关出关,但人家是突破灵境晋入炼气八重,自己却没有能突破。
这在当时也是引起了一些躁动。
宗门里也一度有些传言,就说自己江郎才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要开始走下坡路了,和赵嗣天相比,他才是真正的宗门顶梁柱,亲传弟子不过是一个虚名等等。
至于谁在传这些话,陈淮生也心知肚明。
除了秦泽巨和彭友舒外,像尤少游和曹人本等人对自己的印象也很一般。
尤其是在李煜力排众议让自己成为掌门亲传弟子之后,种种羡慕嫉妒恨加上一些觉得自己入门时间短而又年龄偏大的老人都对自己更为不满。
每個宗门里都不可能是一片祥和,之前的佟百川叛变,再接着欧庆春离派,无一不证明这一点。
但重华派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稳稳地北迁立住脚,其实也就证明了重华派的生命力。
在陈淮生看来重华派已经是做得很不错了,就算是有些人看不惯自己,那也无所谓,只要不是刻意针对自己,自己可以用自己的表现来证明自己,征服对方。
唐经天微微点头,“赵嗣天其实完全可以在龙虎风云榜上排进前五十了。”
大道龙虎榜有别于潜龙腾凤榜。
潜龙腾凤榜之前是道宫专为二十岁以下的修行者所设,但在此次道会之后将年龄调整到了二十二岁以下。
而龙虎青云榜则是为五十岁以下修真所设,而五十岁以上的则是以大道风云榜来命名。
道宫设立这种个人榜位,除了前三位会列位序,其他则是以前十,十到二十,二十到三十,三十到四十这种方式来列位,而不会精准到个位,五十之后到一百位就十位都不列,直接归于百位榜。
唐经天目前在龙虎青云榜中排在前四十,大概也就意味着唐经天的实力应该在三十到四十位之间,不会低于四十,但也不会高于三十,属于一个浮动和不确定状态。
也就是说这十位位序中的修真实力相差都不大,谁更强,都不确定,或许要看谁临场状态更好,或者一段时间后都还会因为谁有所突破而变化。
而赵嗣天在道会时候没有被列入龙虎青云榜的前五十,归于百位中,所以唐经天才会这么说。
但现在唐经天觉得赵嗣天有进入前五十的实力了。
“赵师兄应该有这个实力,不过经天师兄你该有前三十的实力了吧?”陈淮生也笑着问。
“我的排位恐怕无甚变化,除非我能迅速入境九重,倒是淮生你,位列前百没有问题,若是你小两岁,或者潜龙腾凤榜以二十五龄之下来划断,则可在潜龙腾凤榜中排在前十!”
唐经天不无遗憾。
陈淮生已经将满二十四,正好被划在了潜龙腾凤榜外。
可划入龙虎青云榜中,他这个年龄又太吃亏。
进入龙虎青云榜前十的基本上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修士,三十五岁以下的都无一人。
“经天师兄,不谈我了,若是于师姐来这个龙虎青云榜,你觉得能排在第几呢?”陈淮生岔开话题,不想谈论自己。
唐经天一怔之后,想了一想,“前十毫无问题,但她现在四十还不到,也不知道这几年有无进境,若是真的到了筑基二重的话,只怕就有实力冲击前三了,现在青云榜魁首是太华道掌门弟子李啸天,筑基三重,第二第三都是筑基二重,……”
“只可惜吴越修士没被道宫计入,否则于师姐还真的能成为青云榜中头号巾帼呢。”陈淮生唏嘘道。
“桃花岛乃是东海钟灵独秀所在,灵气馥郁,而且周遭灵物灵材极多,圣火宗独占其地,听说也引来了不少周遭宗门和散修巨擘的觊觎,我也听说过一些传言,说圣火宗现在面临挑战不小,尤其是吴越国姓钱氏一族对圣火宗十分忌惮,如果不是徐、田几家掣肘,说不定都会对圣火宗有所不利了。”
陈淮生还是第一次听闻吴越国内之事,而且没想到圣火宗居然还处于一种如此局面中,也不由得觉得似乎哪个地方都是如此,无论是个人还是宗门,都免不了要卷入这种争斗中去。
见陈淮生也有些走神,唐经天摇摇头:“淮生,你也无需为于姑娘担心,圣火宗能在桃花岛立足数百年,自然也有其底气,就像你们重华派面临那等危险局面,不也一样转危为安,在河北站稳脚跟了?”
“经天师兄说得是啊,对咱们来说,啥都别多想,就踏踏实实修行这才是正理。”
陈淮生也丢开了这些无关杂念,“那咱们怎么走法?”
“飞槎最快,但是只能飞到吴越边境,进入吴越之后,还得要骑马或者步行,我看你还带有一个伴侍?”唐经天诡异一笑,“没想到你到河北几天,现在心思也变得浮荡起来了啊。”
“那师兄你呢?古师姐和你情定终生,道侣白首么?”陈淮生知道对方是调侃自己,反问对方。
“呵呵,这样也正好,你古师姐正好也有一个伴,不过你这个伴侍才炼气二重,……”陈淮生打断对方:“我就是希望能让她这一程历练,能有所突破。”
第四十九节 再见,初临东海
从睢郡去往吴越,要纵贯谯郡。
迁延数年,现在才成行。
唐经天与其道侣古韵春,一个同样是九莲宗但却是锦蕖宗的练气六重弟子,一起同行,也算是一场游历。
陈淮生则带上了闵青郁。
既然接受了闵青郁作为自己的伴侍,陈淮生就在认真考虑闵青郁的未来修行路径。
闵青郁的资质禀赋不差,甚至不比宣尺媚逊色多少,而且修行也尤为刻苦。
如果不是因为在家族中的耽误,陈淮生觉得闵青郁在这个年龄,完全有可能达至炼气四重。
但现在也还为时不晚。
闵青郁在炼气二重上已经徘徊几年了,在陈淮生看来,如果稍加引导和努力,完全有机会在短期内就进阶炼气三重。
这一趟吴越之旅也算是一场历练之旅,自己一路上也可以指点她一番,看看能不能有所造化。
从睢郡沿着汴河一路东南而下,八百里地之后就进入谯郡的符集府。
符集府是谯郡的南部大府,与桃园府共同组成大赵东部边疆,隔着淮渎与吴越遥遥相对。
四人一路行来,乘船骑马,倒也自在。
时间上没那么赶,也就显得逍遥自在。
而闵青郁面对还有些骄矜的古韵春却表现得相亲近络,不到两天时间,就与这个比她年龄大十来岁的女子打得火热,弄得熟络无比。
和唐经天在一起几日里,两人渐渐无话不谈,再加上先前从宣尺媚那里知晓的,陈淮生也大体了解了整个九莲宗的基本情况。
九莲宗名义上是九支同气连枝,九九归一,但内里各宗依然是有亲疏远近之分。
比如,妖莲、净芙、元荷三宗实力最强,也可以算得上是九莲宗的核心三宗。
妖莲宗与紫萏、火莱两宗较为亲近密切,净芙宗则与锦蕖、玉菡两宗来往紧密,元荷宗与汐芸宗关系莫逆,形成三支势力。
只有鬼蓬宗与这三個组合都保持着等距离,不偏不倚,一直游离于三大势力之外。
古韵春虽然是锦蕖宗的弟子,但是很早就认识唐经天,只不过早年两人都是埋头苦修,根本无暇考虑其他。
一直到二人都已经年过三十,二人才开始真正走拢,郎有情,妾有意,逐渐演变成为道侣。
古韵春在锦蕖宗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三十一岁就已经是炼气五重,去年刚刚进阶炼气六重。
与唐经天结为道侣之后,很有些鸾凤和鸣夫唱妇随的感觉。
此番也是第一次和唐经天携手同游,所以在外人面前还保持着矜持,只是没想到闵青郁如此热情会来事,迅速就俘虏了对方的好感。
从钟离渡渡过淮渎之后,就进入了吴越境内,风土人情也截然一变。
在大江上登船,就开始一路东下,经历了三日船行,在海门沙洲登岸。
这里有圣火宗的接待点,需要在这里先行联络,才能获准入海进入桃花海和桃花岛领域。
于凤谦接到海门沙洲传来的消息时,一直愁闷烦躁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昔日同生共死浴血奋战的朋友到来,让她终于可以丢开眼前这种烦心事,好生放松一下了。
但愿他们来期间,不要发生什么意外,能让自己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
于凤谦忍不住把目光向南边望去,叹了一口气,只是有些事情自己也没法左右,可这个时候要拒之门外,那又未免显得圣火宗太示弱了。
也许局面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说来也怪,她在宗门里能推心置腹谈得拢来的师兄弟师姐妹们没几个,但没想到却会在大赵一行中偶遇的这两位因为一战而颇为投缘。
原本邀约二人前来桃花岛一游,没想到屡屡爽约。
不过她也听闻了大赵境内修真界的种种变故,尤其是像陈淮生所在的重华派更是被迫北迁河北,也让她唏嘘不已。
一个宗门的山门都是经历了数百年的打造才营造出来的,除非宗门面临生死抉择,否则不可能迁离,而且是去万里之外的陌生所在。
只是这种事事情谁也帮不上忙,只能在信中宽解一番。
好在这个家伙据说修行进度极快,上一次联系时信中提及时他已经闭关修至炼气四重了,短短两年时间,连破两重,让人骇然。
也不知道这又是一年过去了,这家伙有没有变化?
一时间竟然有些期盼了,连她自己都很惊讶于自己的这种莫名的喜悦和期待感觉。
飞槎终于来了。
造型独特,修饰精美,与大赵那边的飞槎造型不太一样,可能是主要用于海上飞行,需要抗御更大的海风缘故,两边船舷都用了专门的定风翼。
唐经天和陈淮生一行人都是从未在海上飞行过。
面对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夕阳西下,霞光万道,蔚为大观,那种浩荡养气恣意汪洋的畅意感,也是让他们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膨胀。
这种印象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或许在某个时候就会突然冒出来,成为某种灵感触动的契机。
于凤谦第一眼看到走下飞槎的几人时,有些不敢置信。
唐经天晋阶炼气八重在她预料之中,但这个小男人,居然已经炼气七重了?
信中不是说他会以炼气四重参加大赵上元道会么?
难道这上元道会有改天换地之能,让人鱼跃化龙,直接从炼气四重跃升到炼气七重,跨越炼气中段这个阶段?
这未免太神奇了吧?
看着于凤谦瞪着一双丹凤眼注视着陈淮生,唐经天嘴角抿笑。
恐怕任何一个三年前相识,这几年有没有见面的人对陈淮生的这种情形,都会有这种难以接受的感觉。
自己这还是经常了解着对方的情况的,但还不是要被他这种一次见面就要刮目相看一次的表现弄得难以释怀。
终于将目光从陈淮生身上收回,笑着摇头,于凤谦还是首先向唐经天抱拳:“唐兄,这距离约定都几年了?违约之责我可是记住了。”
唐经天朗声大笑,“于师妹,要怪只能怪淮生这小子,谁让他本事不大,破事儿最多呢?”
“是么,唐兄,我倒是觉得他本事挺大啊,一别三年,练气初段就到炼气高段了,我印象中,至少我们吴越这边的修真界无人能做到,你们大赵那边有么?”于凤谦笑盈盈地看着陈淮生:“就算是有天材地宝助力,只怕也难以做到吧?说吧,淮生,吃了草还丹,还是昆仑桃?”
站在于凤谦身后的两人是陪同于凤谦一道来的两个圣火宗弟子,先前还不太在意。
甚至还觉得于师姐有些过于看重这几个来自大赵的修真同行了。
一个炼气八重,一个练气七重,另外两个女修就更不值一提了。
虽然看上去年龄都不大,但修真的年龄不能以外貌来判断,看上去三十多,其实六七十的比比皆是。
可当听到于凤谦说到三年不见从炼气初段直接跃升炼气高段,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炼气中段到炼气高段三年还说得过去,炼气初段,这横跨了三重,可能么?
甚至连古韵春和闵青郁也一样见鬼一般看着陈淮生。
她们俩虽然也知道陈淮生这两年间进境很快,但是陈淮生很少谈自己修行,甚至唐经天和古韵春谈到陈淮生时也只说他后劲惊人,没提其他。
而陈淮生在上元道会之后这连续破境晋阶,都是一种不太正常状态下的晋阶。
所以当听到三年前陈淮生还是炼气初段时,都是一脸惊骇,难以接受。
似乎是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于凤谦笑了起来,“淮生,看来你惊天动地的表现很多人都不知晓啊,你这是准备一鸣惊人?”
“凤谦师姐,有您在,我能鸣得起来么?吴越最年轻的巾帼筑基,在我们大赵,女修中能和凤谦师姐相提并论的也屈指可数了。”陈淮生乐呵呵地道:“我和唐师兄这一次来造访,就是想要来凤谦师姐这里偷师学艺,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洞天福地,什么样的师门传承,才能造就凤谦师姐这样震古烁今的奇才,……”
陈淮生的这一番话恰到好处地把于凤谦捧抬了起来,既不动声色就把于凤谦的修为展现了出来,同时也捧高了圣火宗和桃花岛,这让于凤谦身后的两名弟子都是格外舒服,对陈淮生的印象也一下子好了许多。
至于说陈淮生三年初段晋阶高段,虽然也惊人,但是于凤谦可是有吴越第一年轻女筑基这个名头,没有人能无视这个第一的风采。
“淮生啊淮生,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三年前我被你给糊弄得昏天黑地,不冤!”于凤谦面如春风,目光才重新回到唐经天和陈淮生身后二女身上:“唐兄,淮生,还没介绍你们身后这两位朋友呢,三年不见,携侣同游,这句话可真的兑现了啊。”
唐经天和陈淮生也才将古韵春和闵青郁介绍给于凤谦,而于凤谦也把她身后的两名师弟介绍给了几人。
第五十节 受阻,龙龟之祸
品尝了来自东海的新鲜云蛎和雪蚌,加上桃花岛独有的桃花螺,唐经天和陈淮生这一行人算是开了眼界。
这些产自深海中的海产,其灵气比陆上一阶妖兽的兽肉还要丰壮浓郁得多,起码相当于二阶妖兽的兽肉。
而且岛上的厨师烹饪水准上佳,这些海味吃起来格外鲜美爽口。
陈淮生忍不住询问了在一旁伺候的道种:“这位兄弟,像这等云蛎、雪蚌和桃花螺,在你们桃花岛四周产量很大么?”
一旁的中年道种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可能?陈道师说笑了,桃花岛周围是盛产海货,但是大多是寻常海鱼海虾,若是要带有灵气的鱼虾种类,千百条中能有三五条就算是不错了,像这种云蛎和雪蚌,大多在冰火岛、雷洋岛附近才能捞获,而且还得要看运气,这桃花螺更是只有咱们桃花岛东南的峡湾找那个才有,也是诸位贵客到来,圣姑才安排用来接待。”
圣姑?
唐经天和陈淮生都交换了一下眼色。
看样子于凤谦在圣火宗的身份还相当不简单,因为不清楚圣火宗内部的架构,加之原来是客,唐经天和陈淮生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了解。
“那可多谢贵宗盛情了。”陈淮生道谢了一句。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感觉到了桃花岛的不凡。
这里草木葱茏,灵气浓结,给陈淮生的感觉和天云宗在繁苴山上的灵地情况有些相似,既适合种植各类灵植,又适合驯养各类灵兽,堪称宝地。
在桃花岛东北面数百里之外就是冰火岛,那里也是圣火宗弟子经常去磨砺淬炼之处,对修行大有裨益。
只是冰火岛岛上变化莫测,即便是圣火宗的弟子也不敢随意深入岛上,一般都只能在岛外沿海修行历练。
而那雷洋岛周围更是著名的渔场,盛产各类海中灵鱼虾蟹,也相当于为圣火宗弟子提供源源不断的灵食。
但如此绝佳的灵岛宝屿,他们一行人上得岛来,却感觉到几分萧索和紧张的气息。
虽然于凤谦的安排十分妥帖,但是却感觉得到对方有些行色匆匆的样子,经常是来打一头,说一会子话,就要离开,似乎是这一趟子来得有些不凑巧一般。
待到用餐完毕,四人回到道舍中休息,陈淮生才和唐经天提起这个情况。
“你也觉察出来了?”唐经天背负双手,与陈淮生在回廊中漫步,“看样子应该还不是遇上了什么小事儿,应该是相当棘手之事才对。”
“嗯,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又是做客,还真不好多问。”陈淮生沉吟着道:“不过感觉虽然有些紧张,但是看他们岛上这些道种表现倒也安稳,估计圣火宗也应该应付得下来吧。”
“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唐经天十分好奇,“照理说这桃花岛孤悬海外,而圣火宗在吴越修真界也算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宗门,就算是吴越国姓钱氏都要顾忌几分,谁还敢来捋虎须?”
“不一定是来自吴越宗门世家的挑战,这海中异兽甚多,许多活上千年也很正常,修炼成精,化形为妖,若是再遇上什么奇遇,渡劫飞升也有可能,这种情形我估计弄不好比我们大赵陆地上更为多见吧。”唐经天满脸深思之色,“也许咱们来的不是时候?”
“经天师兄,那我们问不问一下?”陈淮生迟疑着道:“这样不闻不问,好像显得漠不关心。”
唐经天苦笑:“问了又如何?圣火宗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宗门里三五个紫府仙卿肯定是有的,你我这点儿把式,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陈淮生当然明白这個道理,想了一想才道:“我看于师姐也很忙碌,来去匆匆,还要招待我们,弄得我们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还是问一句,帮不上忙,安慰鼓励,或者出个主意总行吧?”
“也是,不过我们还是等一等的好,看看人家的情况,也许人家能够应对处置好,无须我们多问呢,……”
这种情况本来就有些尴尬,太过热心反而容易让人家误会。
整个下午于凤谦都没有出现,但是托了当初一道来接的一位师弟来专门道歉解释。
“这么说,还真的是有些不太凑巧,我们这一行没有影响到贵宗……”
听完那一位宁姓修士的介绍,唐经天和陈淮生都是面面相觑,未曾想还真的给遇上了,而且一言中的。
他们来的是真巧,遇上了桃花岛,或者说这片海域每隔五六十年就会一遇的龙龟之祸。
在桃花岛东南一千九百里有天壶岛。
天壶岛以山为岛,岛上天壶山耸立云霄,据说山体是外峻内空,有巨型洞窟。
山上有仙醴泉,产异宝玉芝。
山底直通海中深处暖沙之地,乃是鳞类和介类产卵孵化圣地,蛟龙螭虬以及龟皆喜选此地产卵孵化。
而几乎每隔五六十年,当海中青潮泛起时,天壶山周边海域就会迎来龙类产卵最佳时期。
一些龙类就会在这期间选择到天壶山周围的暖沙之地产卵,然后经过一到二十年暖沙孵化。
龙卵孵化成幼龙,便会在成年龙的带领下开始为期一到两年的巡游,当巡游结束,幼龙就会离开成年龙,开始独自生活。
而恰恰包括桃花岛、冰火岛、雷洋岛在内这片海域都在这些龙类巡游的范围内。
之前于凤谦也只是得知了这一消息,但是并未确定,所以犹豫之后还是同意了唐经天和陈淮生一行来岛一游。
没想到刚登岛不久,就传来消息,在桃花岛北面一百二十里左右的海域,发现了两头赤螭带着一头幼螭戏水游玩的踪迹。
更糟糕的是,在雷洋岛周围也发现了一头玄龟的踪迹。
如果说人类是五虫中倮虫之尊,那龙类和灵龟自然就是鳞类之首,而灵龟则是介类至尊。
其他鳞类介类哪怕是化形成为异修,那也不过是筑基阶段的实力,但是作为五虫之尊却有与生俱来的神力。
它们化形更为艰难,但是却又神力更甚,对周遭世界更肆无忌惮,所以带来破坏更大。
而桃花岛这种孤悬海外灵气馥郁之地,周遭各类生物众多,岛上灵植遍地,从来都是这些鳞、介两类的妖兽的垂涎之地。
哪怕是圣火门在此扎根立派,可能在其他宗门或者散修,甚至化形之后的异修来说,都会有所顾忌。
但唯独对它们来说,天生的桀骜霸气使得它们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只要时机合适,都要来寻衅或者挑战一番,若是风色不对,大不了潜入海中逃跑便是。
“意思是这龙龟二兽可能会来袭击咱们这桃花岛?”唐经天和陈淮生都是大惑不解,“贵宗在桃花岛立派起码也是有数百年了吧,难道每隔几十年都要遇上这种事情?”
“每隔五十到六十年就会遇上这么一遭,六十年前本宗遇上了青蛟之祸,两头成年青蛟带着两头幼蛟袭击了我们桃花岛,而且在我们桃花岛周边肆虐了近两年,一直到我们诛杀了其中一头青蛟,剩余三头青蛟才离去,但随后二十年里,这三头青蛟一直经常袭扰我们桃花岛,最近一二十年里才平息下来。
那宁姓修士也是感慨不已,“这有得就有失,都说我们桃花岛钟灵独秀,得天独厚,可谁又知道我们的苦处,六十年前我们前任宗主就是在和青蛟之战中耗力过度,三年后羽化,……”
“师姐之意也就是只能请诸位客人暂时在岛上逗留一段时间,因为龙龟出现,本岛周围数百里海域都已经不安全,赤螭和玄龟可能在任何时候出现在任何地方,飞槎和海船都不能出岛了。”
宁姓修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过请客人放心,本岛有护岛大阵守护,另外宗主和另外一位长老闭关也已经用灵钟召唤,很快就会出关,届时自然能应对。”
人家说得这么客气,唐经天和陈淮生能说什么,自然也只能是含笑点头,“那就只能叨扰了,能在这桃花岛福地宝岛多待几日,那也挺好。”
“呵呵,几位贵客也是难得,我们桃花岛很少有外客来访,嗯,一般也不接待外客,多待几日你们就能感受到我们这里的不同。”宁姓修士颇为自傲,“岛上灵气与你们陆地山湖灵气大不相同,熏染沐浴之下,必有所得,而且咱们灵草灵药甚多,基本上都是你们陆地上见不到的,客人们也可以尝试一下。”
“哦?那我们就真的要试一试了。”见对方如此自信,唐经天和陈淮生都有些好奇,心里也琢磨着,那倒是可以好好感受一番。
只是不知道这一耽搁会在这里待上多久。
原来他们打算是在桃花岛呆上三五日,顺带看看能不能去冰火岛一游,十日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
但看现在这种状态,估计一个月都未必能离开。
第五十一节 岛中知味,客居砥砺
一直到晚间,唐经天和陈淮生才见到满脸疲倦赶回来的于凤谦。
见于凤谦还要道歉,唐经天和陈淮生都赶紧制止。
“于师姐,这等时候就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吧,要说也该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才是,我们内心才有些不安呢。”陈淮生笑着道:“先前那位宁师兄已经和我们说了一个大概,说实话,我们此番本来就是出来游历,到哪儿都一样,在你们桃花岛灵气浓郁,宁师兄又说有各色海味和岛上灵植大补,对修行大有好处,若真是在这里呆几个月,没准儿唐师兄的炼气九重就大成了。”
一句话把于凤谦也逗得心情放松许多.
“唐兄,淮生,还真别说,弄不好还真有可能要呆上两三个月呢,不过宁师弟说的也没错,咱们岛上灵气对修行的确大有好处,他说的灵植海味许多都是我们圣火宗独有的,在陆地上很难见到,趁此机会你们也可以自我调息一番,包括我们宗门许多珍药亦是用这些制成,对修炼法术也大有帮助。”
“真要呆几个月?”唐经天皱起眉头:“很棘手?”
“是有些麻烦,主要是赤螭活动规律飘忽不定,不好应对,加上那玄龟也是一直在往桃花岛这边来,我们担心若是龙龟遇到一起,我们岛上的压力就有些大了,单单是龙龟也就罢了,它们一来,就会引来许多跟附而来的海兽,这些也是祸害,而且数量多,蚁多咬死象,还真不好对付。”
于凤谦很坦然地把情况说了出来:“你们都知道龙类和灵龟是鳞介之尊,它们走到哪里,就必定会吸引许多水中异兽跟随而来,赤螭和玄龟不过那么几头,但是这些异兽数量就太惊人了,一旦靠近我们岛屿,就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五十多年前,我们一艘大型海船就因为遭遇一群乌心盘鳝的围攻,一名筑基师叔,两名炼气九重的师叔,以及十余名道种被这群乌心盘鳝给绞杀吞噬,……”
一席话让唐陈二人都吓了一大跳,他们没有听说过这乌心盘鳝的名字,海中这些异兽妖兽他们也不了解,和陆地上的也不一样。
“这乌心盘鳝如此厉害?连筑基都无法抵挡?”唐经天忍不住问道。
“乌心盘鳝成年鳝体长达三丈,小的也有两丈,皮韧肉厚,寻常法器法术难以致命,但其嘴的咬合力惊人,一口可以咬死一头寻常牛虎,……”
于凤谦苦笑着解释:“还有像海中的那些虾蟹,与陆上江河湖沼中的虾蟹也不一样,一只动辄面盆木桶大小,寿命亦有二三十年,一旦出动就是数十只来袭,寻常中初段的炼气修士如果单独遭遇,只有被吞噬的结果,……”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是心中骇然,还以为这桃花岛是世外桃源,仙境之地,没想到一样会有这么多的危险。
“于师姐,那这一次赤螭和玄龟都这么凑巧都出现了,岂不是意味着局面会更危险,贵宗可有应对之策?”陈淮生忍不住关心道:“贵宗紫府仙卿应该不在少数,应该能应对得了吧?”
于凤谦没有正面回答:“我们桃花岛中心有护岛法阵,赤螭也好,玄龟也好,真的要来岛上肆虐,没那么容易,至于说这周边海域和海岸边的一些区域,只要我们不出去,倒也无虞,总之你们放心,不会有大事儿,……”
于凤谦走了,但唐经天和陈淮生都能看出来对方眉宇间的担心。
“岛上是有护岛法阵,但是桃花岛这么大,周边海滩和礁石林立,他们的法阵不可能全数遮护到,只能是在他们核心的山门内才有,像码头那一线,你法阵怎么防护?看样子咱们还真的来得不是时候啊。”
唐经天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唐师兄,事已至此,再说其他也没有意义了,看样子短期内的确走不掉,我们也只能安下心来在这里住下来了,好在这里灵气十足,修行正合适。”
陈淮生倒是很看得开。
反正都出来了,这桃花岛灵材灵食丰富,灵气比蟠山朗山和卧龙岭似乎犹有过之。
真要三五個月走不了,在这里修行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呆上一段时间权当游历修行了,以往我在外游历时遇到合适的地方,也会住下来修行几个月,桃花岛不差,我是担心圣火宗,感觉这一次龙龟齐至应该是以往圣火宗未曾遭遇过的情形,也许会有一些意外出现。”
其实陈淮生也看出来了这一点,但是人家于凤谦不愿意多谈,作为客人也只能装作不知晓。
若是过多地过问,反而容易让别人觉得不信任对方。
一夜无事。
他们住宿的道舍处于桃花岛中部山中,环境宜人,现在正处于金秋时节,偌大的道舍就只有他们几人在这里住下,而早中晚送上来的灵食饭菜亦是相当丰盛可口,尤其是各色海鲜海菜更是陆地上难以见到的。
可以说,除了因为身处客地,略微显得有些不太方便自由外,其他都称得上是修行的好去处。
一连三日,他们都没见到于凤谦的人影,从一旁负责侍候他们的道种口中也能知晓一些情况。
大概是玄龟突然匿踪,而赤螭似乎仍然在周遭戏水,已经开始逼近桃花岛,带来了很多海兽妖兽也在这附近海域肆虐。
圣火宗正在全力以赴地警戒和应对。
“定下心来,这些事情和你都没有关系,也轮不到你来多操心。”
陈淮生背负双手看着眼前女子,指导点拨着对方。
“伱应该有所感受,桃花岛海中灵气和陆地灵气有些不同,水火灵气更浓,木性灵气一般,但金土属性灵气略淡,不过这对于只有炼气二重的你来说,影响不大,或者更有利,……”
闵青郁很认真地倾听着陈淮生的教诲。
“你现在就按照我所说的,每日半粒佐元丹,另外每日三餐的灵食吃够,确保所需,暂时不必考虑法术修行,全力修行灵境,……”
“从今日起,你摒弃外事,心无旁骛,就在这园中,每七日为一转,我来检查一次,所服用食用之物,会送到这里,你定时取用,安心闭关,……”
陈淮生目光炯炯,看得闵青郁心神微颤。
“我用神识感应过你的灵力气机,已经相当浑厚,未能突破也有多方面原因,没有找到合适路径,以及缺乏一个微妙的时机是主因,但我以为现在在这桃花岛上反而是最合适的,你丢开一切,全心沉浸进去,不感觉到饥渴,不要从沉浸中走出来,……”
“记住,气从海出,行走九窍,……”
“神游太虚,悟青冥苍穹之广,鹜八极天荒之远……”
“心灯燃,天顶亮,……,一滴元落,浸漫丹海,……”
闵青郁如饥似渴地牢记着陈淮生的每一个字句,对于她来说,苦修反而是最简单的,无迹可循才是她最痛苦的。
之前在宗族中,虽然包括父亲和祖父也都是炼气高段了,但是每个人修行路径和突破契机都完全不一样。
他们都是通过无数次尝试,用时间熬出来的。
老爹和祖父在炼气二重时都已经是二十好几,到炼气三重时已经年过三十,像父亲更是都三十五才突破炼气三重,那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永远不可能达到筑基,炼气高段就是极限。
可看看眼前这一位,二十四岁都炼气七重了。
本来才炼气六重的,结果出去走了一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突破炼气高段晋阶炼气七重,你能想得通么?
都知道修行固然万人万象,但内里必定有一些相通的奥义妙理,但如何领悟提炼归纳出来,进而能加以运用,这才是最关键的。
“道师,我记住了,……”
“记住了没用,要领悟,再在修行过程中忘掉,如风行水上,不落窠臼,神意所至,无所不有,……”
陈淮生在最后掩上门走出去之前,语气坚定地道:“我希望这第一个七日你便有所得,……”
看着陈淮生离去的背影,闵青郁既感到无比兴奋,又是惶恐中还有几分担心。
她怕自己辜负了陈淮生对她的期望,三个七日,二十一日,这是陈淮生给自己定下要破境炼气三重的时间,自己能做到么?
这一刻她紧握双拳,手指甲已经刺入了手掌心,血迹浸染,缓缓滴落。
让闵青郁闭关,陈淮生对自己也一样没有懈怠。
于凤谦忙于宗门事务,这边虽然饮食住宿虽然安排得十分周到,但是却只能在岛中山间,而且因为主人无法相陪,一行人也没法在岛上游览,只能在这一隅之地驻留。
陈淮生索性就和闵青郁那边一样,以七日为限,自我闭关修行,也算是对自己晋阶炼气高段之后整个灵境积淀的一个弥补。
另外则要在雷法上加以修行,以期迅速提升到更高层面。
雷法他那一战之后,就已经晋阶八重,但这不是极限,自己现在炼气高段,还可以继续在雷法上寻求突破。
第五十二节 客居一隅,心悟达透
对于陈淮生的想法,倒是把唐经天给逗乐了。
“怎么,淮生,你还真打算把桃花岛当成你们重华派的山门了?”
唐经天看着陈淮生,颇为玩味。
“闵姑娘闭关修行也就罢了,我看得出来,你想让她尽快晋阶炼气三重,她前期有些耽搁了,但基础不差,花些时间努力一下,的确有可能,但你呢?你是如何想的?”
“我能怎么想?在这里呆着也是呆着,灵气四溢,灵食丰足,我前几重晋阶太快,底蕴不够,一些功法已经不合适,另外法术修行上有些落后了,这等条件不好生修炼,更待何时?”
陈淮生反问。
陈淮生说得也没错。
现在走又走不得,于凤谦来去匆匆,也不好太过打扰人家。
与其这样心烦意乱地等结果熬时间,还不如沉下心来闭关修炼。
反正岛上在起居生活上倒是照顾得很周到,甚至可以说优厚,大概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一行人吧。
唐经天脸色沉静下来,“淮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
陈淮生一怔,看了唐经天一眼:“唐师兄也看出来了?这一次情况很可能和以往不一样,圣火宗似乎出了点儿问题,应对有些失措,但具体哪里出了状况,我们也不好打听,但肯定有些不对劲儿。”
“那淮生,我们是不是该出手帮一把?不管我们能力如何,但是不是该有一个态度呢?”唐经天沉吟着道。
“现在恐怕还不适合,我前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于师姐,但她没有搭话,估计她也有难处。大概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也算是对他们宗门的一个挑战,本来我们这点儿本事也帮不上什么忙,结果最后还落得一个是在我们帮助下才把事情平息下来,岂不是让圣火宗下不了台,更为尴尬。”
陈淮生想了一下,“虽然局面似乎有些不好,但我估计还不至于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看看吧。”
“所以你就打算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关修行了?”
唐经天也看得出来岛上的局面有些乱。
但是圣火宗控制下的桃花岛已经数百年时间了,在这里圣火宗就是一家独大,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任何势力挑战圣火宗。
不过桃花岛面积不小,岛上人口亦是不少。
唐经天和陈淮生他们上岛来之后还是大略了解过,岛上有五六千岛民,其中一半以上是靠海为生的渔民,还有一小半是种地养殖为生的农民。
圣火宗其实情形和重华派的情况有些相像,宗门弟子人数并不多,加起来也不过四百来人,而且大部分都是道种。
除开道种以外的练气以上的弟子也不到二百人。
岛上居民以捕鱼为生的渔民所获灵获尽皆被圣火宗收购,同样不少岛民也专门为圣火宗种植养殖一般灵稻灵粟和一些无害的妖兽,专供圣火宗所需。
桃花岛主岛外,桃花岛方圆百里之内,还有几座岛屿,比如黄陵岛、东、西珠岛、零丁岛等。
像黄陵岛的面积就要比桃花岛大得多,零丁岛也要比桃花岛更大。
而且两岛都是以平地为主,岛上人口数量也远胜于桃花岛,林林总总也还有两三万人生活在这些岛屿上。
不过这些岛屿基本上都是从属于桃花岛,这些岛民亦是围绕桃花岛而生。
圣火宗的弟子也大多来自吴越和周遭岛上,极少数来自大赵。
但随着圣火宗长期孤悬海外,其本身宗门内的弟子繁衍,也成为了宗门中最重要的一股力量,在唐经天和陈淮生看来,更有些像是宗族化了。
正因为这些岛民都依附于圣火宗,服务于圣火宗,所以圣火宗也一样要承担起这些岛屿安全和岛民的生存。
像现在赤螭肆虐,玄龟出没,这些岛民们自然都只能依赖于圣火宗能将赤螭和玄龟逐走。
否则时间一长,岛民们下海捕鱼安全无保障,那肯定就生乱了。
眼下圣火宗就面临着这样的挑战。
一晃就是好几天过去了,再这样拖下去,十天半个月,也许岛民们能忍耐,但一個月两个月甚至三个月五个月呢?
这数万岛民如何生活?
吃穿用度从哪里来?
不顾安全下海求活,若是被这些海兽袭击伤亡,那你圣火宗在哪里?做了什么?
伱不能护得海域安全,那你每年圣火宗控制着整个这一片的海货交易,收取供奉,所有灵获还得全数归你圣火宗,不能外卖,如何能让人家心服口服?
“唐师兄,于师姐看不见人影子,看这样子我们也一时间走不了,又不好出去走一走添乱,那不就只有好生修行了?”陈淮生笑了笑,“我琢磨着这样也好,沉下心来修炼一下。”
唐经天看陈淮生很认真,想了一想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好吧,那我也就只有奉陪了,以十日为期,咱们闭关!”
谁也没有想到一趟桃花岛之行会演变成这样一幅场景,居然就被困在岛上,还不好出去。
于凤谦的人影也见不着,想要说一说或者出去转一转也被周遭的道种婉拒,还真的有点儿像是被软禁了一般。
只是考虑到于凤谦的缘故,加上人家的确是遇上了大事,人家其他饮食住行也一应以最好的条件奉上,所以他们也只能忍耐下来。
对陈淮生来说,这倒没有什么,正好可以调教一下闵青郁。
闵青郁就像是一个刚拿到手的试验品,炼气二重,起步不高不低,但关键是完全听命于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进行规划和塑造。
陈淮生除了早晚课,每日白天便是去山中修行雷法。
应该说除了自身蕴元丹外,圣火宗每日供应的灵食也的确对得起自己,各种海货药草,虽然说不上有多么高级,但是却是陆地上少有见到的,关键是正适合自己修行雷法的巨量消耗。
当陈淮生提出多一些供应时,那边出了有些诧异外,也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大概是于凤谦早有吩咐。
伴随着瞬间雷云之力从体内爆发而出,二十步开外的空中一阵青灰色的云雷电纹裂空而至。
嗞嗞作响的闪电隐隐滚动的殷雷声在空中回荡,整个三丈范围内形成一片密集的轰击区。
陈淮生神意所至,催动雷云紧缩,整个半空中的云雷电纹再度聚集收拢,全力集束,汇聚到一点。
这是他这几日里一直在尝试修炼的。
从一战之后晋阶炼气七重之后,他的掌心雷第六重直接越过了第七重晋阶第八重,这也带来了雷法威力的大幅度提升。
迈过了雷法第七重这个坎儿,雷法对寻常妖鬼和妖兽的打击力便会极大增强,尤其是对妖鬼更甚,一旦突破晋阶第十重,那么对妖兽的杀伤也会暴增,这也是陈淮生一门心思要放在雷法修行上的原因。
自己的练气七重短期内不太可能再有提升,那么就要在法术修行上考虑。
他甚至都在考虑符箓制作了。
晋阶练气高段就具备了制作画制符箓的基本能力了。
虽然制作画制的符箓可能还很简陋初级,但这却是一个丰富自身攻击能力的必要手段。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画制符箓的机会。
符箓之道和法术修行截然不同,需要专门的体系承载和灌注,也需要专门的传承。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导师之前,他暂时还只能聚焦于雷法修行上。
虽然还没有达到第十重这个真正能让自己具备打击同等层级灵修的雷法门槛,但是陈淮生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不遗余力地修行,这一步为时不远。
云雷之气在在最后一刻陡然合紧,然后突然释放雷力,猛然爆轰炸裂开来。
袅袅雷音绽放,让整个山谷回音阵阵。
感觉自己有些虚脱,陈淮生没有直接去看雷法轰击效果,而是先调匀了气息,才缓缓举步。
从最初每日修行五次雷法便灵力耗尽,到现在陈淮生已经提升到了八次,比起刚晋阶炼气七重之后又增加了一次。
陈淮生知道自己不能再增加了,否则道骨还能承受得起,但是丹海这边鼎炉就又些吃不消了。
灵根,道骨,灵境,鼎炉,经络,灵力,这是内在的,这里边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互为表里依存。
如何既要通过修行让其威能最大化,同时又要让其在一个良性循环的体系中不断成长,这就是一个平衡。
同时这内在和外部却又息息相关。
外在灵气通过呼吸调息来氤氲鼓荡内在丹海凝丹,通过灵食灵草灵药消化化为灵液滋养鼎炉,通过法术修行来互补提升境界。
这些就是几年来陈淮生大略领悟梳理出来的修行法则。
当体内的平衡达到一个极致,需要被打破重建重塑时,就意味着你能够进入一个更高层面的新境界。
就如同自己从炼气三重到炼气四重,炼气四重到练气七重一样,几乎彻底推到了自己体内的内生体系而重铸。
第五十三节 四日之越,常里识英
看了看堆砌在面前的天星礁石,这是陈淮生专门委托那位宁姓修士找来的。
这种礁石硬度极高,在海岸边一放数万年,经受海浪拍击而不动摇,所以用来作为雷法轰击的目标。
一连串的雷法爆轰给这一块磨盘大小的礁石带来了斑斑点点的白色印痕,以及几缕裂痕。
陈淮生仔细地查探了一番,心中大致有数。
八次雷法轰击,前四次他没有刻意收拢聚束雷力轰击点,所以打击面几乎覆盖了整个方圆一丈的范围。
周遭泥土树枝都被雷法轰击覆盖,但是在礁石这一块上,轰击力度就没有强了。
但在后四次自己可以聚拢雷力,聚焦一点予以打击,攻击力就凸显了。
礁石上这几处白点和缝隙都是在聚拢雷力打击下造成的,而且深入石体一寸有余,足见雷力的凶狠。
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身体都有些虚飘,他不得不再度调息一次,才算是让整个身体经脉顺畅一些。
这几日里他几乎彻底放弃了像阴冥鬼箭和剑修的修炼,一门心思沉浸在雷法修行上。
雷法其实就是水火相济,然后从土中承接绽放出来的灵力,算是三相法术。
对于灵根中性的他,水火土三相法术并不算困难,但是关键在于雷法三相合一消耗极大,每天的修炼都让他精疲力竭。
不过能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每一天修行之后,他都能感受得到修行的进境,一点一滴,都能回映在丹海鼎炉中。
《众意大衍万妙雷诀》只是一本功诀,对于具体修炼以及修炼进程中的种种境况并无具体讲述,而这本功诀因为重华派这么数百年几乎没有人修行过,所以对于这本功诀的集注解释都没有,完全要靠陈淮生自己来摸索,相当艰难。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没有任何窠臼所束缚,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图来理解和探索。
比如像对整个雷法释放的内缩和外放如何通过神意来操控驾驭灵力,最终实现雷法的轰击方式,就是陈淮生自己摸索出来的。
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只要自己神意与手诀相配合,便能任意将雷法集聚的雷力或贯注聚焦一点,或挥洒展开一片,轰击面与点任意转换,这尤其适合在群战中。
当然这也带来一個挑战,那就是对雷法的境界会要求很高,哪怕是现在自己已经修行至掌心闻雷第八重,但是在用于点上的打击已经颇有威力,但是一旦要形成面上的轰击,威力就要大打折扣。
第四日。
陈淮生站在道舍小院外。
神识感应慢慢浸入。
这三日里,他每日都来观察闵青郁的修行进境。
此女的确天资不凡,虽然也是中性灵根,似乎每一属性都不突出,但陈淮生还是能感应到她在土性上更有潜质。
中性灵根中绝对中性者极少,往往都有一些倾向性,那种绝对中性的要么平庸无比,要么就是绝世天才,但后者几近于无。
陈淮生还没有感应出自己灵根中有哪些倾向性,他也不相信自己这具灵根就会是绝世天才。
真要是,早在自己二十岁之前流连这些宗门时就该被人家给相中了,何至于到二十岁都还要靠走后门才进重华派。
但他能隐约感觉出,自己在木性法术上是有些敏感的,像天魔藤也好,蜃棘藤也好,自己只要一上手,就能有一种如臂使指润滑无比的感觉。
只不过无论是天魔藤还是蜃棘藤,其本身层级太低,自己灵力也不足,所以在发动的时候,都显得威力不足,渐渐变成了鸡肋。
道舍内的呼吸匀净,陈淮生神识浸润而入,感知着对方的气机变化。
一天一个变化,让人惊喜不断。
但可惜之前在河北故乡时,没能找到一条适合的修行路径耽误了,现在赶上来,也需要时间。
道舍内的闵青郁努力想要平复内心的心境。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浮躁,可七日之限已经第四日了。
虽然陈淮生只是这么一句话,并没有一定要求必须要在七日之内有所突破,但是闵青郁却希望给陈淮生一个满意的答卷。
她渴望在对方那里赢得认可,甚至惊喜,进而能够在下一步的修行中接受一个更高的挑战。
站起身来,闵青郁在舍中踱步一圈,一阵烦热从内心深处涌出,为什么?
气机已经足够磅礴鼓荡,但始终在经脉和丹海中奔涌,却难以一蹴而就,第三重就这么难?
第三重都如此,那要跨入第四重晋阶炼气中段,岂不是更难?
她知道陈淮生已经为自己准备了燕草丹以帮助自己修行突破炼气中段,这让她喜极而泣,可现在自己连炼气三重都过不了,何谈炼气中段?
心中越发躁动,闵青郁连连吸气,忍不住将自己身上外衫脱下,想要用体外的凉意来帮自己冷静。
外裤脱掉,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肚兜一条及膝裈袴,闵青郁重新端坐入定,半闭双眼,想要平息内心的燥意。
陈淮生在道舍院外站了半个时辰,才感觉到闵青郁的气机慢慢平复下来。
其实闵青郁的灵力已经达到了炼气三重的门槛上,但是却始终因为心境问题,未能踹开了一层薄纱入境。
越是焦躁渴望,就越是无法突破这层心壁,这种心态在闵青郁身上尤为突出。
眼见得闵青郁体热又开始升高,陈淮生摇摇头,迟疑了一下,轻轻一掌推开道舍门,径直步入。
入定中却又难以定心的闵青郁猛然间感觉到外人的进入,悚然一惊之后,迅即觉察出是谁进来。
对于陈淮生,她没有排斥感,但自己现在,但当一抹清凉从脑后玉枕注入时,她立即安静下来。
“道心惟微,气韵唯定,……”
虽然还不太明白传入耳中的话语含义,但是当陈淮生坐在了自己背后,手指从玉枕沿着光洁的脊背一路下滑,越过肚兜系带沿着脊柱直到自己尾闾,她却没有半点羞涩和不适之感,取而代之的是心中无比的宁和安详。
“故有始有终,却明淡中知味,常里识英,……”
“卷舒自在……,颐养天和……”
一字一句传入耳中,陈淮生每一字都是字正腔圆,直入心田,闵青郁有些恍惚,又有些迷茫,但字句回味悠长,有下意识地引导着自己思考。
窗外明月如霜,枝畔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一连串细密的经通骨密响声从自己体内传来,闵青郁讶然低头,不敢置信,发生什么了?
猛然间闵青郁觉得窗外明月似乎更加通明剔透,那一抹清光回照,整个室内月白风清,自己竟然有一抹几欲乘风归去的飘摇感。
一直看到那个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脸上的笑容,闵青郁才恍然大悟,自己破境晋阶了,炼气三重了!
雀然一跃,整个身体都飘若仙子,浑然不顾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肚兜和裈袴,欣喜若狂的闵青郁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紧紧抱住男人,喜极而泣。
“我破境了,我进阶了!”
带着浓烈的处子幽香扑鼻而来,火热饱满的身躯闯入自己怀中,看到泪流满面的女孩死死搂住自己的颈项,一抹湿热落在自己肩头,陈淮生也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裸背:“好了,好了,水到渠成,值得高兴,……”
“没有道师的指导和牵引,青郁绝无可能如此顺畅,……”
闵青郁喜悦中带着几分哽咽,的确太难了。
她七岁就明了道骨,十岁就觉醒灵根,十二岁终于在阖家帮助引导下悟道成功,十三岁就炼气一重,在整个闵家楼绝对称得上是第一号天才。
但是在炼气二重上她只用了半年间,不到十四岁就已经是炼气二重,可一直到十八岁,四年多时间过去了,她却再无寸进。
她一度以为自己再无法前进一步,每每苦修思悟而无所得,绝望之下甚至想要去灵官庙寻求突破。
如果田明贵的那位徒弟天分高一些,或者把自己视为伴侍,也许自己就真的遂他之愿了。
但现在,这才多久,一个月而已,自己就已经破境晋阶。
原本确定的目标是半年,但现在,那汹涌而来的喜悦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让她难以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和感恩之心。
感受到对方把自己颈项越勒越紧,扭动的身体磨蹭着自己,那饱满柔软之处更是挤压着自己,滚热的呼吸在自己耳际回荡,陈淮生一时间也有些扛不住了。
自打去了河北便一直吃素,方宝旒去了洛邑游历,自己回汴京也没见着人,可以说这大半年来陈淮生一直用修行来打磨自己。
一直到眼前这个女子的出现。
伴侍,就是半徒半侣的意思。
这是修行界独有但是又是最常见的一种身份。
以双修之道而居,但却又没有道侣之间那种名分和责任义务。
往往都是那种有一定身份地位和层级的修士,有了固定的道侣之后,不愿意再承担更多的责任义务,更愿意以一种相互提携共进的方式来确定下来的关系。
只是对陈淮生来说,他还未曾考虑好。
第五十四节 倾吐,信任
手下意识地便握住了那饱满结实的臀瓣,裈袴单薄宽松,而磨蹭间肚兜也是半遮半掩。
春光半泄,入目尽赤。
陈淮生只觉得口干舌燥,耳鸣气短,一时间枪举贲张,险些就要失态。
闵青郁当然也觉察到了这一点,但她却忐忑紧张中还有几分决绝。
她都是十八岁的姑娘了,这年头若是凡人,早就嫁人生子了,对这等男女之事自然也是明晓一二的。
眼见得那一双修长浑圆的玉腿就要盘曲上来,陈淮生知道再不制止,自己只怕就真的要提枪上马就地正法了。
他当然不介意让闵青郁成为自己真正的伴侍,但却需要考虑合适的时机。
实际上闵青郁今日的行动也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也就是时机早晚的问题。
“青郁,……”
“唔,……”仰起头,目若晨星,泪痕还在眼角,丹红樱唇热意冉冉,双目交织,微微颤栗的身体想要镶嵌入对方怀抱中。
“现在还不合适,……”陈淮生温言道:“我们应该有一个更宏远的目标……”
“不,我不在意,……”在陈淮生温软有力的双手揉弄着自己身体下,闵青郁忍不住喘息起来,她不明白对方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陈淮生的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合适,所以他只能通过双手来宣泄自己内心的情欲。
“不,你应该要在意,炼气中段,我希望你尽早开始朝着这个目标前进,从明日开始,除了佐元丹外,你还需要服食燕草丹了,但丹药药力太重,你需要用其他灵草来中和,同时在修行上还要加劲,……”
双手回到对方肚兜下,盈盈可握,但陈淮生仍然以绝大的毅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欲念,目光恢复了清明。
当陈淮生嘴里“炼气中段”四個字出口之后,闵青郁身体微微一震,迅即又灼热起来,“可是……”
“不要急躁,相信自己,相信我,……”
陈淮生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所想。
有心计,有野望不是坏事,但太有心计,欲望过甚就不是好事。
现在还看不出这丫头能不能很好的控制和掌握好这个度,所以还需要观察。
所以伴侍身份很适合现在的她,也适合自己,但也只是伴侍。
连唐经天和古韵春二人都被闵青郁闭关四日就破境晋阶炼气三重震惊了。
哪怕闵青郁之前已经在炼气二重上徘徊了四年多,但是这在桃花岛上来几日闭关破境,仍然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时间唐经天望向陈淮生的目光都有些奇异了,莫不是这重华派在修行法诀上还真的有独到之妙?
否则从陈淮生到闵青郁,为何都能每每遇到门槛就迅速突破?
好在陈淮生自己似乎还没有什么变化,否则唐经天觉得自己真的要觉得自己这份天才之资在人家面前都不敢提了,而九莲宗与重华派相比,是不是浪得虚名了。
受了陈淮生这边的刺激,唐经天和古韵春也准备闭关修行,倒是陈淮生依然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目标推进。
一晃匆匆一个多月就过去了,这期间于凤谦只来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叮嘱了客馆道舍的人一番,便又匆匆离去了。
唐经天和古韵春公母俩闭关修行,而闵青郁也是苦心修炼,陈淮生觉察到自己在雷法上的进境很快,这让他很是兴奋。
一个人如果长期在一个环境里修行,灵气、灵药灵草、灵食这些方面都没有什么变化,那么越到后边进境就会出现一些停滞。
所以为什么修行者都经常要用游历来调整,让闭关修行和游历磨砺来不断转换环境,寻求突破。
毫无疑问桃花岛这个新环境很适合自身,唐经天和闵青郁他们也是受益者。
一阵无来由的雷力涌荡在心中翻腾而起,灰黑色的云雷纹带着细微的酥麻感从膻中、玉堂、紫宫向四肢扩散,泥丸一阵跳动,连带着神意感识也是更为清晰。
陈淮生略一提气,灵力随着神意凝聚成法,目光所至,半空中便是殷雷滚滚,席卷而至。
手掌轻舒,殷雷变成一片电光火蛇,在目标区域方圆三丈炸裂开来。
树枝、泥土、石块,甚至还包括一些小鸟,都在这连环引雷中变成碎渣,……
“好!”
陈淮生握拳收手,这才含笑道:“于师姐回来了?”
“淮生,好一手雷法,这怕没有十重也有九重的境界了吧?”于凤谦欣赏喜悦的眼神毫不掩饰,“你才修行雷法多久,竟然进境如此之快?看来你还真的是很适合雷法修行啊。”
“还得要多亏了在这桃花岛上水火并济,正适合雷法修行。”陈淮生笑着道:“才第八重,但如果假以时日,提升到第九重还是有把握的。”
“第八重啊?”于凤谦嘟囔了一句,似乎有些遗憾,“淮生若真是觉得桃花岛适合你修行雷法,那正好可以……”
陈淮生讶然,看着于凤谦:“情况很不好?”
于凤谦一怔,苦笑着摇摇头:“瞒不过你,嗯,的确不太好。”
陈淮生有些不解:“这赤螭这么厉害么?还是玄龟?伱们宗门里应该有几位紫府仙卿吧,不至于连几头异兽都对付不了吧?最不济杀不死,也能撵走吧?难道这几头异兽潜行匿踪,找不到了?”
赤螭和玄龟虽然也算是五虫之尊,但是未曾化形,再是厉害,也只能在海中称尊,真要遇上紫府层级的修士,一样会被斩杀,只是海中藏匿之地太大,不易追捕,容易被逃脱罢了。
但这等异兽也是颇有灵性的,知晓厉害,并不会头铁非要自寻死路,只要觉察到厉害,便会主动逃匿。
虽然不清楚圣火宗有几位紫府仙卿,但是在陈淮生看来肯定应该比重华派要强一些,那么三五位应该是确定的。
有没有金丹老祖,不好说,大概率应该是没有,若是有的话,那绝对可以在吴越这边排在前三了。
但筑基高段的修士应该不少才对。
“没那么简单。”于凤谦摇摇头,想起什么似的,“你们来了这么久,我也一直没有时间陪你们出去走一走,今日正好有闲,我陪你们去岛上转一转,这桃花岛可不仅仅只有我们桃钟山,岛上周边还有不少可供一看之地,……”
“唐师兄那边可能还在闭关,……”陈淮生迟疑了一下就被于凤谦打断:“不用叫他们了,就我们俩,出去走一走。”
陈淮生感觉到于凤谦更希望和自己一人单独出去走一走,或者是有什么话打算和自己单独说。
他倒没有想其它,应该是自己在洞府鬼市留给她太深印象的缘故。
踏出山中,才感觉这桃花岛别有一番天地。
当初来桃花岛时,是直接从海门沙洲飞到了桃花岛上桃钟山里,所以印象中桃花岛就是桃钟山,但并不是。
桃钟山在桃花岛中偏南部,大概面积占到了桃花岛的三分之一。
中北部是一处镇甸——桃源镇,也是凡人们的主要聚居区。
而圣火宗也在这里设立有管理人员,包括坊市以及岛外人员也都主要在这里逗留。
“其实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桃花岛就这么大,还有周遭的黄陵岛、零丁岛以及东西珠岛,距离我们山门太近了,若是我们不管得严一些,若是让外人插足这里,那就成了肘腋之患了,……”
陈淮生很安静,没有插话,只是倾听。
这些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话,肯定只是一个引子。
于凤谦说这些,肯定有原因。
看样子圣火宗遭遇的麻烦应该不是单纯的赤螭和玄龟带来的。
应该还有一些其他因素掺和在了里边,才会让圣火宗现在有些窘迫了。
“我们虽然管得严一些,但是并未苛待他们,可总还是有一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想着要摆脱我们,他们也不想一想,若不是我们,他们又岂能有如此安稳的日子过?也不想想,真的成为人家手里用来试探我们的枪,到最后就能变成人上人?”
“圣火宗好日子过得太久了,所以有些疏忽大意了,我们也没想到官家对我们圣火宗竟然如此忌惮和敌视,原本以为我们孤悬海外,并未参与国中之事,大家相安无事,就算是不喜欢我们,但也能井水不犯河水,可没想到……”
于凤谦一个人说,仿佛在自言自语,陈淮生安静无声,只是陪着一路而行,偶尔点点头,但却一字不发。
二人沿着山中小径一路走了半个时辰,走出三四十里地,眼见得到了山峪口,于凤谦才扭过头来:“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觉得很烦?”
陈淮生微笑摇头:“你能在我这里说出来,是对我的相信,我很荣幸才对。”
“那你也没有问我一句话?也没说帮我出个主意?”于凤谦撇了撇嘴,但陈淮生知道这个时候于凤谦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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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节 金丹隐秘,原来如此
“其实你只是想说出来,发泄一下而已,并不想要谁替你出主意,或者说,这些事情,外人也帮不了忙。”
陈淮生浅浅一笑。
于凤谦瞪了陈淮生一眼,“对别人,可能是这样,但对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淮生嘴角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俏皮,“我不算外人?”
于凤谦脸没来由的一烫,凤目含威,“你要自己把自己把自己定性为外人,那你就是外人,……”
见于凤谦话语里有些生气的味道,陈淮生赶紧举手投降。
“好了,我不是外人,那我能帮上什么忙?”陈淮生也不推辞,
“你说的那些,我能听出一个大概来,无外乎就是你们周遭那些凡人,嗯,大概还有一些道种吧,和吴越国内其它一些宗门势力有勾结,意图让别家势力插手进来?还有官家钱氏的暗中支持?”
“那吴越国内这些势力意图何在?若是真要夺你们桃花岛基业,那还有什么说的?干就是了,伱们也不会如此纠结。这里边肯定还有一些其他让你们既不甘,但又有忌讳的原因在里边,……”
陈淮生表面上很淡定,但是却对于凤谦的每一句话都入耳入心,半句都没漏过。
这种情形,吴越有,大赵有,南楚和西唐也不会少。
每个人,各方势力,所处角度不同,所占利益不一样,自然看法和立场也迥然各异,当然不可能一致。
对陈淮生的理解分析能力,于凤谦是早有领教。
自己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但都零七八碎的,可对方却能几句话就能把内里最核心的东西掏出来,理得明明白白。
看着陈淮生,美眸里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于凤谦真不想把宗门内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个人。
可现在似乎又只有这个人能让她毫无保留,安心放心地倾诉。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对这個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小男人这么信任,就觉得他可以作为依靠,值得信赖。
毫无缘由,就因为那一场血战结下的交情?
可唐经天却没有能让自己生出这种感觉呢?
要说唐经天实力更强,年龄更长呢。
或者是因为他在洞府鬼市里巧舌如簧把自己哄得够彻底?
那自己不应该是对他这种行径更为不信和怀疑么?
这种矛盾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可她就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骗她。
“有人看上了东西珠岛,所以才会刻意勾连这些岛上的岛民,以我们苛待岛民为由寻衅,……”于凤谦缓缓道:“可我们现在又有些难处,……”
“哪一方?是钱氏直接出面,还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东西珠岛有何价值,对你们很重要么?你们的顾忌又是什么?”
陈淮生话语冷静,不带感情色彩。
于凤谦最喜欢陈淮生这个时候的状态,冷静、平和、尖刻、锐利,一语中的。
这个时候的陈淮生完全不像一个炼气七重的人物,给于凤谦的感觉,甚至比自己宗门里几位紫府师伯师叔还有压迫感。
“是雁山道,他们山门就在海边雁山,论实力不及我们,但他们背后有官家。”于凤谦叹了一口气:“官家不可能直接出面,这不符合规矩,可都知道……”
“什么叫都知道?”陈淮生反问:“钱氏不敢直接出面就够了,既然不符合规矩,那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说明其自身不硬,不必惧怕。”
于凤谦美眸中多了几分迷醉,但迅即清醒过来,“东西珠岛人口虽然不多,只有不到两千人,但那里出产雪蚌、梅花螺、九星滩蟹等海货,是我们宗门弟子最重要的食用灵材补充。”
“也就是说,对你们圣火宗来说,不可或缺?”陈淮生要把这些问题问透。
迟疑了一下,于凤谦咬着嘴唇摇摇头:“如果这里失去,我们恐怕就只能在雷洋岛附近去想办法,距离遥远许多不说,而且难以完全保障,耗费也更巨大。”
“我明白了。”陈淮生点点头:“那你们的顾忌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于凤谦给问住了,犹豫许久,都没能回答。
“涉及很重要的秘密?还是觉得我不是一个口稳的人?”
陈淮生有些诧异,什么都说了,反而在这个问题上不肯说,这说明这个问题的确很关键重要。
于凤谦眸子晶亮,看着陈淮生,“那你发誓……”
被于凤谦有些孩子气的话给逗乐了,都多大的女人了,居然还这么天真幼稚,还能相信男人的誓言?
他已经能确信这个女人对自己有很大的好感,甚至这种好感正在潜移默化地衍变成一种可以依赖信任的感情寄托。
也许这个女人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或者说还有些糊里糊涂。
“发下灵誓?”陈淮生笑了笑,见于凤谦又有些恼了,赶紧道:“好,好,好,我以仙灵起誓,绝不泄露师姐与我说的圣火宗秘密……”
灵誓是修真界常用的咒言。
准确的说,这种灵誓对起誓人本身灵体并无特别的伤害,但是却会印入本人心境,会让修行者在日后的修行中受到约束和影响。
若是违背誓言,那便会在修行进境时遭遇心境干扰,难以突破,或者遭遇走火入魔,特别是在破境晋阶跨越大的层级对心境要求特别高的情况下,更是关键。
修真越到后,便越讲求心境灵境合一,在突破大境界时,心境稍有不稳或者波动,便会一发不可收拾,酿成大祸。
所以发这种灵誓,对修心较为看重的,都极为谨慎,反倒是那些层级太低或者没有道德底线者,这种灵誓的效用就不好说了。
见陈淮生道歉起誓,于凤谦才哼了一声,想了一下小声道:“宗主正在闭关……”
“闭关?”闭关也能叫个事儿,都出这么大事儿了,什么不得了的闭关能让其不管宗门这样大的事情,但陈淮生立即反应过来,骇然惊讶道:“金丹……?”
于凤谦微微颔首,“宗主去了秘境应劫,现在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这关系到我们圣火宗未来百年命运,……”
陈淮生倒吸一口凉气。
金丹老祖?!
他也还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到金丹层级的消息。
大赵的顶级宗门中都有金丹老祖坐镇,但是谁都不知道这些宗门的金丹老祖身处何处,是个什么状态。
可只要有金丹老祖坐镇,那么就没有谁敢轻易来捋宗门虎须。
哪怕宗门在其他方面表现再不堪,但只要有金丹这个身份存在,宗门就能稳如泰山,除非能确定金丹道消羽化。
整个大赵修行界有多少金丹真人,没人知道具体数,也没人知道百年前的金丹是否存活,还在不在。
只是那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偶尔露峥嵘一下,算是告诫或者提醒他们的存在。
就像九莲宗,原来是有金丹真人的,但最近一次有消息,都应该是三十年前了,现在那一位金丹还在不在,不得而知。
正因为三十年都没有了消息,所以上元道会,九莲宗才会一跌几位,从上元道会之前降了一位的第六,到道会结束之后直接落到了第八。
除了因为九莲宗未能庇护住凌云宗和重华派这一因素打击之外,也就还有金丹这么多年没有消息的缘故,这也绝对是其位次大降的一个重要因素。
一个宗门一旦真的失去了金丹真人,那基本上就可以从超级宗门位置上跌落下来了。
现在九莲宗金丹真人生死成谜,可能连九莲宗自己都未必清楚,一旦确定,只怕九莲宗位置还可能下滑。
让陈淮生感到惊讶的是圣火宗宗门中也不过区区三五位紫府,怎么也不像是具备冲击金丹的架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底气。
像九莲宗的紫府多达十余位,但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其中那一位具备了冲击金丹的可能性。
“若是如此,那的确任何事情都不能干扰影响。”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既如此,那你们圣火宗为何不能表现得更为强势霸道一些呢?就因为其背后有钱氏?”
只要其宗主真的应劫冲击金丹成功,哪怕是真的丢了桃花岛,未来一样可以拿回来。
这等情形下,完全没有必要畏手畏脚才对。
于凤谦还有些不明白:“淮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令宗主去冲击金丹了,我不信吴越修真界内会全然不知这个消息,也许这就是人家的一个试探,看看你们宗门的反应,甚至就是钱氏在背后支持,那么你们现在就更应该表现得无比自信和霸气予以回击才对,彻底给予对方以迎头痛击,最好能把雁山道给彻底解决,断绝后患。”
“可是万一宗主那边冲击金丹失败……”于凤谦还是没明白。
陈淮生苦笑,“若是冲击失败,你们宗主还能回来么?”
于凤谦猛然明白过来,脸色煞白,“你是说……”
“若是不能回来,那你们无论斩除不斩除雁山道,恐怕都要考虑如何确保宗门生存了,但这里边肯定还有一些时间,……”陈淮生揉着脑袋,皱起眉头。
第五十六节 建言,来袭
唐经天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后才指着陈淮生,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于是你就给她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陈淮生瞪了对方一眼,满脸不以为然。
“什么叫馊主意?真要馊主意,你觉得他们会采纳接受?真把堂堂一个在吴越国内排位起码在前五的大宗门主事者当成了一群弱智不成?放心吧,他们会做出明智的抉择的。”
陈淮生信心百倍的反呛让唐经天哑口无言。
圣火宗拥有五个紫府真人的实力,筑基更是多达二十余人,其实力比九莲宗固然不如,但是却比鬼蓬宗一宗强太多了。
而且人家立派千年,孤悬海外,千百年来肯定不可避免会遭遇各种不测,人家不知道应对过多少大风大浪了。
于凤谦也许单纯天真了一些,但是你觉得圣火宗里其他二三十号紫府筑基都是傻子蠢人么?
“可是……”唐经天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评价陈淮生的建议。
他总觉得太鲁莽草率了一些。
倾巢而出,先发制人地打击,彻底铲除雁山道,但又要主动让出包括雁山道原来控制的坊市、码头、渔场,以及最重要的雁山道山门所在雁山。
这样大的利益拱手让出,却去供吴越国内其它宗门分食?
打雁山道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但却不取分毫让出全部利益,打这一仗的意义价值何在?
这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或者说难以接受。
“可是有些不划算?”陈淮生嗤笑一声,“打雁山道是因为雁山道对圣火宗构成了威胁,危及到了圣火宗的生存,不要雁山道的利益,是表明态度,圣火宗无意掺和进吴越国内的那些纷争,圣火宗是要争取时间壮大自我。”
陈淮生不会说金丹之事,这是他对于凤谦的承诺。
“另外,不抛出雁山道这一大块利益,怎么能让吴越国内各宗门陷入利益纷争而不至于把目标对准圣火宗?”
陈淮生淡淡地道:“如此庞大的利益抛出来,谁想要拿到大头,自然就要有成为挡箭牌和靶子的自觉。就算是吴越官家钱氏,哪怕再想对圣火宗下手,但在没解决掉雁山道留下来的利益份额之前,它都不可能有精力来对付圣火宗,更何况它还要面对那些原来打算跟着雁山道分羹的势力,够它忙乱一阵了。”
就在陈淮生和唐经天探讨着圣火宗的下一步行动时,在圣火宗的圣火堂里,一群人也在商讨着陈淮生给出的建议。
“凤谦,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大赵人,你们关系很好?”
紫红色的道袍袖口绣着三朵明黄色的火焰,老者清癯孤瘦,目光炯炯,有如一头老鹤。
“回首座,他是弟子的朋友,三年前弟子去大赵时在洞府鬼市无意间结识的,也算是共同经历了一番生死之战,才有了这份交情,回来之后弟子也把情况向师尊和执法长老禀告过,……”
老道目光落在他身旁和侧面的两人。
一個是满头银发的道姑,面色白皙细嫩,看不出年龄,另一个则是枯眉细眼,薄唇鼠须,一看就是刻薄之人。
“师兄,凤谦回来之后就禀告了我,她几个师兄妹都知道。”道姑没有多余言语,显然对自己徒弟很信任。
“存生,执法堂那边呢?”关系重大,老者也不会轻忽。
“是说过,但当时没说那么详细,而且当时是重华派炼气二重弟子,现在重华派已北迁河北,而且此子才三年就从炼气二重晋阶炼气七重,未免太不可思议了,这里边……”
枯眉老者的话头被绣着火焰的道者打断,“存生,我只问凤谦报告过此事没有,至于人家天赋也好,修为也好,无关大局,只要不牵扯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就不必多说,……”
枯眉老者悻悻地吐出一口浊气:“师兄说得是。”
“几位师弟的意见呢?道金,你是去见了这位凤谦的朋友的,你觉得他的意见如何?”紫红道袍老者侧首问自己身旁的同样身着紫袍,但绣着两朵火焰的矮胖道士。
矮胖道士眉宇间残留着思考之色。
“利弊皆有,但我以为这都不重要,关键是一点,人家说得很刻薄但却很真实,如果宗主师兄渡劫飞升失败,而消息一旦被他们确认,那官家必定会支持雁山道以及其他宗门对我们动手,无论我们现在对雁山道是否动手都关系不大,与其这样,不先发制人解决掉雁山道这个始终是我们敌人的角色?”
“官家我们没办法解决,也没法讨好让其改变对我们的态度,那我们就只能让它对我们忌惮畏惧,对一个孤悬海外的宗门,让人惧怕比让人喜欢更能生存下去,我觉得小家伙的这句话很对。”
矮胖道士的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堂中众人的热议。
没法让人喜欢,就让他们惧怕,这样一来,也许圣火宗会更受人尊敬,更安全。
所以那对雁山道动手,彻底解决雁山道,震慑威吓包括官家在内的其他宗门就是最佳方式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是大赵谚语,我觉得很有道理。”紫红道袍带三朵火焰的老者悠然道:“没想到我们圣火宗这么多人,居然不及一个年轻人看得通透啊,人家还给出了一个很好的解决之道,把雁山道的一切给金鼎门,苏越谯不是一直垂涎雁山道的渔场和坊市么?我们连雁山道的山门都送给他,不需要他们出一兵一卒,白得,怎么样?你们觉得金鼎门会接受么?”
旁边的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壮硕老年男子笑着拍手,袖口上两朵火焰冉冉浮动:“妙!师兄这么做,只怕苏越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吧。要,金鼎门就要面对其他几个宗门和官家的压力,我们只需要坐观,不要的话,只怕他还想在金鼎门内一言九鼎说一不二,就别想了。”
“以苏越谯的性子,他不可能拒绝,也无法拒绝,谁都没法拒绝。”一直低垂着头似乎在思考的另外一名袖口绣着一朵火焰的紫红道袍修士也终于抬起头来接上话:“现在就该是考虑如何突袭雁山道,不给他们留半点反应时间的时候了。”
陈淮生和唐经天在发现桃花岛山门中人数似乎一下子消失了许多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对于圣火宗的如此果决,唐经天和陈淮生都还是有些感慨。
不愧是大宗门,如此大事,一旦决定,便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这种对一个规模不小的宗门发动进攻,自然是全力以赴,力求一举解决。
从内心来说,唐经天和陈淮生都希望能见识一番这样的大战。
伱可以想象一番,一方是紫府尽出,另一方亦有两名紫府,还有无数筑基练气对阵,加上护山大阵,说不定还有外援相助。
这样一场恶战,会打成什么样子,有多么精彩,如果能近距离一睹,又该是多么令人兴奋神往。
只可惜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他们也只能坐在道舍里想象一番,坐等这一战结束之后来听故事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道舍外传来,也让处于闭关修行状态下的唐经天和陈淮生几人一惊。
道舍外负责他们日常生活的道种们是不会随便进道舍的,除了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们都只会在负责送饭菜的时候进来。
现在显然不是吃饭时间。
被惊醒过来的几人都走了出来,迎头遇上了那名负责日常饮食的道种,满脸惶急。
“出了什么事儿了?”
“不好意思,圣姑让我来通知你们几位,先前得到消息,玄龟在西面海滩登陆了,正在向岛里过来,请你们不要随意外出,因为还有其他许多海兽也跟随玄龟登陆了,怕出现意外。”
玄龟登陆?唐经天几人都是一惊,“那玄龟为何要向山中来?这可还有几十里地啊。”
“小的也不清楚,好像是山门中有玄龟所想要的东西,圣姑和门中其他长辈已经去阻止了,所以专门叮嘱小的来叮嘱一番。”道种满脸担心,但是却又还强撑着场面:“诸位贵客尽管放心,一切有我们宗门之人负责应对。”
唐经天和陈淮生都微微摇头,虽然还不清楚情况究竟如何,但在这里坐等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玄龟为五虫之尊,恐怕寻常筑基都难以应对,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可现在正赶上了这等时候。
现在不清楚圣火宗远征雁山道究竟去了多少人,还剩有多少人留守,尤其是紫府。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些跟随玄龟登陆的海兽恐怕也是一个相当大的麻烦。
之前二人都听于凤谦提起过,这些海兽数量极大,一旦跟随玄龟席卷而来,犹如蝗虫一般,那这岛上就要遭殃了。
对付玄龟,几人自然是无此能耐的,但是对上那些海兽,唐陈几人觉得应该还是可以发挥一些助力的。
第五十七节 蜂拥而至,头皮发麻
还没有等到陈淮生他们做出反应,巨大的喧闹声便已经从山门外传来了。
陈淮生等人忙不迭地冲了出去。
站在道舍门口一看,只见下端几里外的山门牌坊处,已经人头涌动。
熙熙攘攘的上千人正从山峪口那边涌了进来,很显然局面已经有些失控了。
唐经天和陈淮生都不清楚玄龟以及跟随玄龟而来的那些所谓海兽究竟是些什么货色,其威胁性和战斗力究竟有多强,数量有多少。
当初于凤谦和他们说起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所以也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语焉不详。
现在要让他们躲在山中也不是一个滋味,但要让他们正面应对,却又担心弄巧成拙,最后反而还需要人家圣火宗的人来救援,那就有些丢脸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他们多考虑了。
桃花岛上仍然有数千岛民,他们都是凡人,玄龟不用说,即便是面对那些从海中爬出来的海兽,一样毫无抵挡之力。
逃入山中,寻求圣火宗的庇护,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怎么办?”唐经天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客居他乡,但主人家却不在,如何应对处理?
“先去山门进口处看一看,看看那些所谓海兽究竟是些什么虾兵蟹将。”陈淮生挠了挠头,“圣火宗有护岛法阵和护山法阵,但看样子无法阻挡这些海中兽虫,……”
“也只能如此了,韵春和闵姑娘暂时留在这里,做好应对准备。”唐经天想了一想,“你们把灵符备好,做好万全准备,一旦有兽虫逼近,立即一边斩杀,一边撤退,千万不可恋战。”
二女一听都有些紧张。
古韵春还要好一些,毕竟她也是炼气六重,闵青郁却差了不少,炼气三重在面对一阶妖兽中战力凶悍的几类时都够呛。
而这些从海中登陆而来的兽虫究竟实力如何,谁都没见识过,不得而知。
唐经天和陈淮生二人叮嘱好二女做好应对准备,便御风而下。
几里地眨眼即过,来到牌坊前,却见得圣火宗已经有人在列阵准备应对。
凡人们都向山中退去,而当先一名筑基修士正在安排宗门里的修士们沿着牌坊一线向两边峪口一直到山麓下布防。
圣火宗的弟子并不多,二百来人,但是相当大一部分精锐都已经远征雁山,留下绝大部分都是层级较低的弟子。
这从在山门布防的人数来看就能见出分晓来。
除了一名筑基修士外,还有一名炼气九重和一名炼气八重的修士,另外还有一名炼气七重的修士,就是那位最初陪着于凤谦接待的弟子。
剩下的二三十人,大多是炼气中段和初段的修士。
看到陈淮生和唐经天二人到来,那名宁姓修士连忙和带头的筑基修士说了。
那名修士大概也是知晓唐经天和陈淮生的身份,与宁姓修士一道过来,见礼之后就直截了当地道:“二位道友,现在情况很不好,除了我们这边外,在东面也发现了赤螭出现,虽然距离我们海岸还有二三十里地,但是赤螭比玄龟的危害更大,它们一旦登岸,我们只能延阻,尽可能争取时间,而护山大阵也很难阻挡得了赤螭的肆虐,……”
陈淮生心中咯噔一沉,这可真的是麻绳专从细处断,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这边刚对雁山道发起进攻,玄龟就登陆了,赤螭也逼近岛上了,还带来了如此多的海兽登陆。
陈淮生看了一眼唐经天,唐经天用眼神示意陈淮生应答。
陈淮生也不客气:“宋道友,我们作客贵岛,遇上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若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我们力所能及,请尽管吩咐。”
宋姓修士也不客气,“这边玄龟已经登陆海岸边上,目前正在向这边行进,但其速度不快,估计要夜里才能爬到这边,但跟随其登陆的还有诸多兽虫,这些东西危害远比玄龟更大,而且行动快,凡人和道种都是其猎食对象,现在已经逼近到距离这里只有五里地的地方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斩杀这些虾蟹,为这些凡人撤退赢得时间,那边还有一千多凡人从西面撤退过来,可能会慢一些,所以我们要突前去拦截阻击一阵,……”
陈淮生和唐经天交换了一下眼神,沉声道:“宋道友,我们以前一直在陆地上,未曾见过这些海中兽虫,不太了解,所以我们也想了解一下这些兽虫的杀伤力和危害性究竟有多强,数量有多少,……”
宋姓修士迟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海中兽虫种类太多,一时间还真的说不清楚,有些连我们也未必见过,但绝大部分如血鬼滩蟹、刺螯双翅虾、望月鲎、大王多葵贼这一类,其战斗力都不差,打个比方,像血鬼滩蟹和刺螯双翅虾战斗力比起诡狼山狈还要逊色一些,但也要看其寿元,有些活上一甲子的也不可小觑,关键是它们数量太大了,动则数十只上百只蜂拥而来,而且几乎都有毒液喷射能力,……”
听得说血鬼滩蟹和刺螯双翅虾比诡狼山狈这些战斗力要逊色,陈淮生和唐经天心中一松,但是随即听到说动则几十只出现,头皮顿时一麻。
几十只?这特么谁吃得消?
诡狼若是有个三五只成群结队,都能直接围杀一個炼气中段了。
动辄几十只上百只,哪怕战斗力不及诡狼,其战斗力有如鬼喙山雀一般,那也太骇人了,几十上百只鬼喙山雀可以轻松啄死一名练气四五重的修士。
见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有些震惊,宋姓修士又连忙找补:“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吓人,我们到时候一起应对,准备好足够的灵符,万一遇上一些不可预测之事,也好有一个脱身手段,……”
听得这位宋姓筑基如此说,陈淮生和唐经天都觉得恐怕局面还真不乐观,也不知道那等各种虾蟹兽虫,攻击性究竟有多强,数量有多大?
一行人分成了三组,筑基带队一组走到了最前面,另外一名炼气九重带队一组走到了东侧,唐经天与其他几名炼气中段跟随其后,还有一组就是炼气八重和宁姓修士加上陈淮生与其他四名炼气六重、四重的修士,从西侧,形成一个半弧形,飞快向外推进。
只走出了不到四里地,就看到了从西面陆陆续续有逃过来的凡人,一个个都是气喘吁吁,困顿不堪,在发现了陈淮生他们之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宁姓修士上前简单问了一句,脸色就微微一变。
“怎么了?”那位炼气八重姓周,看到宁姓修士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说从西面海滩上也有许多刺螯双翅虾爬上岸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还有血鬼滩蟹略微少一些,也有很多,他们都没敢停留就往这边跑来了,有好几个人跑得慢的都被这些兽虫给吞噬了,……”
一句话就把这一组的几人全都给震住了,看不到尽头?这得是多少,几千上万?
如果是这样那还阻挡什么,赶紧跑路才是正经。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周姓修士不敢置信,“那边不是玄龟登岸之地,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有如此多才对,问清楚,究竟有多少!”
不问清楚不行,如果真的如那个家伙所言成千上万,那这几个人还是别去送命了,别人没救着,把自己先陷进去了。
宁姓修士和陈淮生等人都赶紧拦着又拦着几个逃跑的凡人问了情况,结合着众人的描述,应该是有上千只刺螯双翅虾和血鬼滩蟹,还有一些其他兽虫,这才让众人稍稍放心一些。
上千只虽然也很恐怖,但是虾蟹的速度都不算快,只要掌握好节奏,拦杀一阵之后,按照进度后撤,应该还是可行的。
一行七人迅速越过前面的小山坡往前奔行,很快前方又是一群凡人,约莫有两三百人,正在疯狂地逃命。
不时有掉队的人被拉起来,但是很快惨叫声声,显然是遭了毒手。
陈淮生这个时候才看到半空中竟然有飞翔的兽虫,如同一只只巨型蜻蜓,不断飞起又落下,只要一落入人群中,便会有人惨叫倒地。
另外在另一侧,赤红色大如箩筐的巨蟹不断从山坡背后爬出来,其爬行速度比起凡人的奔行速度来相等,而且还能随时随地横行,相当灵活,这应该是就是血鬼滩蟹了。
陈淮生倒吸一口凉气,身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就这么粗略一看,盘算了一下,血鬼滩蟹起码就有数百只,而不断从地面飞起落下再飞起的刺螯双翅虾起码有上千只,而且还不清楚后方有多少。
更为让人着急的是,从西面还陆陆续续冒出来人堆,显然那名宋姓筑基所说的一千多人就有应该是这群人了。
如果不能在这个山坡处堵住这些还在不断攀爬飞扑而来的兽虫,一旦路口被封锁,估计就只有全数命丧这些虾蟹之口了。
第五十八节 异变,灵种之噬
“怎么办?”看着不断从飞起落下的如巨型蜻蜓的刺螯双翅虾,还有那挥舞着犹如铁钳一般大螯四处奔行的血鬼滩蟹,陈淮生忍不住道:“周道友,早做决定,不然就来不及了。”
看着奔走呼号的凡人们,周姓修士脸色几变:“太多了,我怕我们几个人根本挡不住啊。”
“刺螯双翅虾飞不了多高,只要用法术便可将其击落,血鬼滩蟹速度更慢,用法器对付更容易,周道友,能挡一会儿算一会儿,逃得过来几个人也算几个人啊。”陈淮生提醒道:“拖一会儿时间,也能让另外两组多一些应对时间,我估计我们这边应该算是最轻松的了。”
见陈淮生都如此说,周姓修士也只能咬着牙点点头。
若是连助拳的客人都不惧危险愿意一战,自己这个圣火宗的领头者却还畏首畏尾,只怕回去之后其他人就会把自己的表现报告给宗门里尊长了,自己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那就一战!天上的刺螯双翅虾我和元海、曲吉安来对付,地下的血鬼滩蟹,就劳烦陈道友你和志阳、越博、太康你们四人来应对了,你们三人跟着陈道友,尽量把灵符留着,以剑修和法术斩杀为主,不要恋战,不要和这些兽虫相距太近,防止被它们包围,……”
周姓修士主动带着两名炼气四重的修士来对付刺螯双翅虾,还算是有些担当。
这种飞虾虽然飞不高,也就是一两丈而已,但却能在空中滑翔,加上其虾足尖利,上有麻醉毒液,一旦蛰伤,就很难逃脱。
那名宁姓修士叫宁志阳,和另一個叫董元海的炼气六重加上一名叫曲吉安的炼气四重跟随陈淮生来阻截从山坡上翻阅过来的血鬼滩蟹。
说内心话,陈淮生还真有点儿私心。
修行几年来,要说经历的战事也不少了,比许多修士一辈子经历的搏杀还多。
可自己基本上每一次拼杀都是打得无比艰难,基本上都是以重伤、昏迷这类情况告终。
每一个敌手都基本上比自己高出一两个层级,甚至连第一战与诡狼搏杀,也都是被逼得万不得已,差点儿就把自己小命断送。
可以说这么多场搏杀下来,自己就没有顺顺心心地搏杀过一回,或者说如砍瓜切菜一样地赢过一回。
这种憋屈劲儿一直藏在心间,虽然从未暴露出来过,但是陈淮生却知道自己很想找个机会发泄出来。
这一次总算是有机会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只能一会儿,一旦刺螯双翅虾也好,血鬼滩蟹也好,围了上来,自己最终也还是只有逃命的份儿。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总可以去好生爆发一些,宣泄一下这么几年来积郁已久的愤懑了。
这也是先前故意用话把那周姓修士给顶住的缘故。
他就是想要好生斩杀屠戮一番,无论是虾还是蟹,发泄出来这种情绪。
伴随着周姓修士一记火性法术发动,这一仗终于开打。
陈淮生率先而行,站在山坡下。
看着密密麻麻从山坡上横七竖八扑下来的血鬼滩蟹,陈淮生内心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暴虐的情绪。
面对着一个个赤红身躯,高举双螯的血鬼滩蟹,他也再也忍耐不住想要屠戮砍杀的激情。
原本想要发动雷法击杀这些血鬼滩蟹的他,现在更渴望用倚天长剑将它们斩成肉酱。
“你们跟在我身后,什么好用用什么,法术,法器,符箓,皆可,但记住,留着几枚神符,别一下子用光了,免得到时候身陷重围,万一我没能赶得过来,岂不是铸成大错?”
陈淮生一挥手,“记住了,我先上了。”
身后三人,包括那位宁姓修士在内,都有些震惊莫名。
这一位客人怎么如此兴奋狂野,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投入战斗?
是他对圣火宗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还是对这些血鬼滩蟹有着深恶痛绝的“恶感”,必欲除之后快?
怎么看都不像啊。
但眼前这一幕就摆在这里,看着陈淮生纵身一跃,只朝着从山坡上俯冲而来的七八头血鬼滩蟹而去。
对面微风夹杂着浓烈海腥气息扑面而来,第一波几只血鬼滩蟹似乎也觉察到了有敌人逼近,原本集结在一起迅速奔行而下的集群迅速分散来。
手中大螯都是高举,面盆大小的蟹壳上端,两颗赤红色如手指大小的眼珠子立了起来,似乎发现了目标。
三头血鬼滩蟹一个敏捷的散开转身,立即就摆出了一个内弧形的攻击阵型,后边四五头血鬼滩蟹迅速散开,要从更远的两侧包抄过来。
陈淮生也没料到这帮兽虫居然有如此默契,甚至可以说已经具备了一定灵智了,居然可以采取分进合击,梯次冲锋的阵势来对付自己。
不过对于陈淮生来说,他丝毫不在意这些兽虫的威胁。
护体灵力启动,催发到极致,而手中倚天长剑剑刃上光焰吞吐不定,他要以剑为锋,彻底将这帮挡在自己面前的家伙一个不留地斩杀。
“嗨!”
伴随着陈淮生一声怒吼,倚天剑抛空而起。
伴随着陈淮生双手一引,长剑迅速向前一窜,一道晶亮的剑影呼啸着穿越而过,只朝着那三头血鬼滩蟹组成的防御阵型冲去。
这一刻陈淮生将全身的灵力都贯注在了剑上,剑刃发出青濛濛的剑气,迎头劈开那高举双螯冲上前来的血鬼滩蟹。
只一剑,那血鬼滩蟹坚硬无比的背部硬壳被直接劈了开来,红白相间的血浆汁水“嘣!”的一声炸裂开来,飞起一丈多高。
一剑建功!
但是对于背后仍然在疯狂涌来的这些滩蟹来说,如同九牛一毛,无足挂齿,倒是凭空在空气中增添了几分血腥的气息。
倚天剑一剑冲开了当先滩蟹的蟹壳,带着浓烈的剑意一个急速斜飞。
在陈淮生手势的一个拉动下,陡然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再度切入,凶狠无比地从穿过另外两头滩蟹的小腹处。
喀拉一声脆响,两摊海碗大小的蟹黄从被剖开的蟹腹中滚落出来,还带着粘液和血丝。
过瘾之至!
但陈淮生并不满足,猛地一个飞跃从三头已死的滩蟹尸体上跨越而过,朝着后边它们后边越来越多的滩蟹,又是用力一拉。
倚天剑呼啸着从地面一个低飞掠过。
两只刚来得及飞起来的刺螯双翅虾被凌空斩成四段,半透明中带着几分明黄色的虾髓在空中洒落下来,险些就溅射到了陈淮生身上。
陈淮生轻灵地飞跃而过这五具虾蟹身体,浓烈的腥气混杂着更为浓郁的灵气从这几具兽虫身体中释放出来,冲击着他的身体。
这一刻陈淮生体内异变陡生。
鼎炉中的三灵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然醒来,贪婪地沿着经脉向灵体外飞驰而来。
第五十九节 围击,爆杀
三灵突然从蛰伏中惊醒,甚至是以一种爆发式的启动从经脉里蔓延出来,让陈淮生也措手不及。
整个身体陡然间进入了一种狂暴悍野的状态下,有点儿像是在消耗灵元的爆发,但却又有些不一样。
这是三灵主动地带动起全身灵力的运转,但这样能持续多久?
这让陈淮生也顿时慌了。
之前他虽然也是去全力以赴,那也还是有分寸。
这又不是上一次那样无路可走之下与人拼命,他打的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主意,怎么却还被体内三灵给“劫持”了,要和这一帮臭鱼烂虾搏命了?
无论是刺螯双翅虾还是血鬼滩蟹,战斗力都远不及诡狼山狈这种陆地上的一阶妖兽.
若要比较,只能算是一阶妖兽最下品如鬼喙山雀和阴鼠这一类的战斗力。
但问题是经不住人家数量大啊,动辄成百上千头来,不顾伤亡地和你消耗,你能经得起多久?
而且这双翅虾和滩蟹身上都有毒液,一旦溅射到身体上,又是一场灾难,需要随时将护体灵力提升,才能护得安全。
一旦陷入重围,这样无休止地去和它们搏杀消耗,灵力是有限的,恐怕真的就要成为其猎物。
可这等时候陈淮生也来不及多想,体内灵力在三灵蓬勃跃动之下爆发,剑气飞扬,倚天长剑幻化成一道青灰色的扇形剑幕,呼啦啦向前突进。
无数双翅虾和滩蟹在剑气暴涨的冲击下,纷纷断裂炸灭开来。
挡者披靡!
但也许是这些虾蟹死亡时炸裂开来的腥气灵气更刺激了周围的虾蟹,更多的滩蟹和双翅虾向着这里涌来。
如同一个超级漩涡,将周遭所有兽虫都吸引到这里来了。
陈淮生也没想到这种情形,但密密麻麻蜂拥而至的虾蟹已将让他无暇脱身了。
盘附在周遭的虾蟹越来越多,不断喷吐出毒液粘液。
他已经把倚天剑催发到了极致,每一次剑起掠过,都会有三五头滩蟹或者两三只双翅虾被斩杀,但只会引来更多的虾蟹疯扑而上。
惊骇之余,陈淮生也有些惧怕,这样持续下去,自己的灵力很快就会耗尽,就会被它们吞噬!
但这个时候陈淮生才发现自己体内灵力竟然依旧强悍。
连续不断的驭剑暴卷,照理说灵力肯定会持续消耗,可自己居然毫无感觉。
他终于发现了。
已经冲出了灵体在经脉末梢的三灵幻化成了虚影,贪婪放肆地吞噬着这每一头被斩杀的虾蟹爆发出来的灵气精髓,进而注入鼎炉。
这短短一盏茶时间里,陈淮生起码斩杀了超过三十头虾蟹,而它们就这样把所有灵力精髓吃干抹净,无一漏网。
和陆地上的那些个妖兽相比,海中这些兽虫似乎肢体结构更简单,自己的剑气暴击能够迅速破坏其身体,让其体内的灵力彻底释放出来。
同样,陈淮生也发现了另外一個让他格外兴奋的变化。
那就是三灵比起以前来显得更为主动,也更为适应自己现在的灵体,甚至可以随意地冲出自己灵体来吞噬体外的这些灵力。
而吞噬了灵力之后它们还能迅速消化反哺回鼎炉,转化成为自己的灵力,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已经接连催发几剑连续斩杀数十头虾蟹之后,仍然还能维持着较强的灵力储备。
感受到盘踞于自己体内却能从自己体内吞噬着这些被斩杀虾蟹爆发出的灵力时,陈淮生内心那种狂喜是不言而喻的。
这相当于是自己在战斗中还能保持着修行调息,不断回血回气来维持自己灵力,甚至可能用这种方式来进一步强化鼎炉修炼,提升灵境状态。
一念初出,陈淮生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既然如此,那自己是不是该更大胆一些呢?
如果灵力消耗不是问题,那这种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兽虫袭击,自己完全可以更加放手一搏。
对自己来说,既是一种挑战的尝试,也意味着一份巨大的收益。
他已经能感受到三灵的疯狂吞噬给自己体内丹海中鼎炉带来的充盈壮实感了。
陈淮生并没有意识到他的“鲁莽”举动给他身后宁、董等人带来了多么大的惊吓。
斩杀二三十头虾蟹不算什么,他们也一样能做到,也许没陈淮生这么干净利索罢了。
但是陈淮生这样一马当先冲入兽虫群中就太过疯狂了。
一旦他被虾蟹刺伤,稍不注意可能就是麻痹瘫痪,然后就可能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还有,眼见得蜂拥而来的虾蟹数量越来越吓人,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再不撤退恐怕就有些来不及了。
就算是筑基修士,面对这种无休止的搏杀,灵力一样承受不起。
驭剑斩杀也好,法术打击也好,灵符摧毁也好,那都是需要以灵力作为后盾的,都有一个度。
你一介练气七重,强撑着这样对战搏杀,能撑得起多久?
稍不注意,就是深陷其中,还得要后边人拯救,弄不好还要把大家都填进去。
而且宁志阳和董元海都看到了在虾蟹潮背后,还有其他兽虫出现了,比如那足足有几头血鬼滩蟹大小的大棘巨蟹和不断跃起飞行的环斑星鳐。
在临行之前,那名宋姓筑基修士就专门提醒过陈淮生,要特别警惕血鬼滩蟹和刺螯双翅虾之外的其他兽虫。
因为这两种数量大,但战斗力偏弱,而其他海中兽虫就不好说了。
甚至有很多生活在海底中,他们也没见过,只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种种介绍来辨析。
像那有如海豹海狮大小的大棘巨蟹,全身都是棘刺,一双巨螯长达五尺,而且是多个节肢组成,可以任意变换方向发起攻击。
还有那环斑星鳐,虽然个头不大,比起双翅虾差不多,但竟然可以跃起飞行,甚至比那双翅虾飞得更远,可以在空中盘旋袭击。
“陈道友,赶紧回来!小心那环斑星鳐,那东西会发动雷电袭击!”
董元海最先发现那环斑星鳐,连忙提醒,但是已经有些晚了。
蜂拥而至的滩蟹与双翅虾几乎包围了陈淮生周围,而几头大棘巨蟹奔行速度更快,甚至踩在了滩蟹身上跃起,向陈淮生发起了攻击。
而三头环斑星鳐则是跃起在空中,盘旋扑击,时而落地又再度跃起。
尾部那一根乌黑如鞭的尾巴,不断摇晃着,似乎是在寻找着发起攻击的机会。
陈淮生也发现了滩蟹和双翅虾之外的这种兽虫,单单是从其发起进攻的凶猛势头,就意识到了这两类兽虫恐怕要比滩蟹与双翅虾危险许多。
三头大棘巨蟹似乎有默契,在逼近陈淮生之时,就开始拉开局面,粗而长的大螯时上时下,不断晃动,寻机突破。
陈淮生意识到这大棘巨蟹似乎已经有了一些灵智,居然可以审时度势寻找战机了,这才也是耸然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三头巨蟹中一头突然伏地一窜,双螯倏地一个环抱,大螯上密密麻麻锋利无比的尖刺,有如两根狼牙环一样猛然合抱而来。
而另外一头巨蟹则在空中绷起,双螯乱扫,硬生生向着陈淮生冲来。
还有一头巨蟹则是一个侧滑,双螯连环交错,从背后发动突袭。
在巨蟹一发动攻势之时,陈淮生就感觉到了身上三灵的异动。
巨蟹的大螯带起呼啸的冲击力横扫而来,从下方,从后方,从胸腹间,都是致命击杀。
凶猛的劲气绵延激荡,几乎把整个空间填满。
这大棘巨蟹可比血鬼滩蟹威力强太多,起码有云腾金猫的实力了,纵然还够不上二阶妖兽,但绝对算得上是一阶妖兽中的强者了。
只是在动作的灵活度上不及云腾金猫而已,但比诡狼山狈这一类的强了许多。
与此同时,三头环斑星鳐也在空中一闪而至。
一头从空中顶部冉冉降落,尾部的黑色长鞭倏然直立,之间它身体剧烈一抖,一道金色的电弧猛然直落。
另外一头环斑星鳐则从侧翼沿着地面贴地飞行,倏然环绕细长的尾部长鞭呼啦一甩,一抹强劲的电弧再度爆闪,直袭陈淮生腰部。
还有一头环斑星鳐则是直接以长鞭作为攻击武器,遥空一击,整个三重电弧光环爆发,有如烟火喷发,席卷而来。
这一气呵成,连陈淮生都没想到他认为没有灵智的这些介类兽虫竟然表现出了这样的具有灵性的合击能力。
没有人指挥引导,居然就能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形成了如此默契的连环攻势。
有些托大了!
陈淮生懊恼之余也来不及多想,也幸亏体内灵力还算充裕,三灵的灵力吞噬为他提供了坚实保障。
身体浮荡起来,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横移漂行,极其惊险地躲过了三头巨蟹的合击,但是从正面横扫而来巨蟹则是没法回避了。
倚天剑呼啸出击,剑罡暴卷,发出一阵金铁交鸣的撞击声,巨蟹双螯被尽数斩断成几段,锋利的剑劲直接剖开了巨蟹的蟹腹,爆绽开来的黏液夹杂着灵力团扑面而来!
第六十节 大补,畅意屠戮
陈淮生只感觉到黏液击打在自己护体灵力上四散飞溅,但那浓郁的灵力团却早就被倏然从体内蹦出的虎灵虚影一口吞下,半点不留!
与此同时强劲的电弧已经降落头顶。
喀喇!
陈淮生整个护体灵力一阵剧烈的颤抖,凶猛的雷电气劲冲击着护体灵力,险些就要把灵力震开。
紧接着从背后袭来的电弧再度爆闪,毫无遮掩的击中陈淮生腰际。
凶猛的雷电之力再度击打在他的护体灵力上,一阵颤栗之后,整个护体灵力几乎要彻底崩坍。
这一击起码有炼气五重的全力施为法术水准,再来一击的话,只怕自己的护体灵力就招架不住,而自己恐怕就要完蛋了。
正面袭来的三重雷电之弧笼罩着整个空中,陈淮生猛地一吸气,左手早已经发出两张元盾符,连续叠加发动。
雷电之弧迎面撞击在生成的元气之盾上,金芒爆射,元气四溢。
连续不断的喀喇炸裂声次第传来,终于,元气之盾再也承受不住,碎裂开来,化为一阵细碎的灵力消散在空中。
扛过了这一劫的陈淮生再也不敢藏私,手势连续挥动,灵力暴提,从丹海中霍然发动。
若隐若现的云雷纹从丹海沿着肢体向空中飞逸而出,然后汇聚,炸裂开来。
面对着空中、地面尽皆是妖虫海兽,陈淮生手指如同反弹琵琶一般连续轮番弹出,几乎要将体内所有灵力全数倾泻而出。
一连串青灰色的云雷波纹在空气中弥散,眨眼之间便化为漫天雷击,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将整个以陈淮生为中心的三丈之内全数覆盖。
七记第八重的掌心闻雷形成一個不规则的椭圆形打击面,几乎同时落地炸裂。
无论是在空中想要逃窜的环斑星鳐和刺螯双翅虾,还是地面上的大棘巨蟹和血鬼滩蟹,统统都在这一连串滚雷声中血肉横飞,肢断骨裂。
一口气发出七记雷法,几乎耗尽了自己体内的所有灵力。
这七记雷法全都是以片状雷云发散开来炸裂,方圆三丈,空中地下。
狂暴凶猛的雷力向外扩散迸发,周围的一切都全数被席卷横扫,炸成一片肉酱骨渣。
无数团灵力在这一连串的轰炸中绽放出来,陈淮生来不及多想,立即移动身体四下奔行,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各处接触到这些在空中四散飞逸的灵力团,为盘附在自己身上的三灵创造吞噬的最佳机会。
此时的三灵已经再也按捺不住了,纷纷脱体而出,化作一道道虚影在空中地面四处飞舞,张牙舞爪地争夺吞噬着每一团灵力。
比起最初在繁台与他紫袍筑基一战时,三灵都要强大许多。
吞噬了那个紫袍筑基的灵力,虽然大多转化为灵液反哺重塑鼎炉去了,但是这样一场修炼对于三灵来说也是极为难得的。
消化和反哺都能让三灵的本体得到充分地锻造强化,现在它们都已经能够隐隐凝结出半虚化的实质形体了。
只不过现在它们仍然还不能离开陈淮生这具灵体太久。
现在灵体宿主又为它们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说繁台一战中它们还不得不用尽本力偷袭撕咬对方经脉来与负隅顽抗的紫袍筑基争夺其体内的灵力,那么这一场战事就是纯粹的大餐了。
面对如砍瓜切菜般直接击杀如此多的妖虫海兽,不断迸发出来的灵力团,它们只需要直接扑上去吞噬便是。
虽然这些灵力团比其那紫袍筑基的灵气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却胜在多,而且只需要直接吞噬便可,可谓手到擒来。
尤其是宿主还配合着它们四下奔行,以最快的速度去碰撞和吞噬这些灵力。
陈淮生的诡异举动看在身后的宁志阳和董元海等人眼里简直不可想象。
他们一度以为陈淮生是被突如其来的兽虫围攻给吓疯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等如同自寻死路的举动,冲入了兽虫群中。
但当看到陈淮生不但驭剑横卷屠杀,而且还直接用大范围雷法暴击灭杀周遭的这些兽虫,才明白对方这是要故意冲进去大开杀戒。
他们只是有些想不明白,陈淮生怎么对这些妖虫的敌意如此之浓,甚至比他们这些圣火宗弟子杀意还强。
再后来,看到陈淮生疯狂徜徉在这些妖虫尸体中的举动,宁志阳和董元海他们都觉得这个家伙是不是有些变态,如此享受屠戮之后的气息?
三灵吞噬带来的灵力开始反哺进入鼎炉中,陈淮生总算是缓过了这一口气,手中倚天剑急需横扫纵卷,滩蟹和双翅虾再度沦为剑下亡魂,爆绽出来的灵力急需为三灵带来补充。
只不过三灵吞噬虽快,但消化反哺的速度却远赶不上,陈淮生在再度发出了三记雷法灭杀了两头大棘巨蟹和一条环斑星鳐后,终于感觉到灵力有些不支了,这才开始缓缓退却。
而这个时候宁志阳和董元海等人已经对陈淮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他们眼中,陈淮生简直成了一个以屠戮为生的战神,就这样一股脑儿冲上前去剑斩雷灭,少说也灭杀了数百头血鬼滩蟹和刺螯双翅虾,这还没有算将近十头大棘巨蟹和环斑星鳐。
宁志阳他们在陈淮生身后也没有闲着,一样全力斩杀从陈淮生身边窜过来的漏网之鱼。
只不过比起陈淮生的疯狂,他们就显得“文雅”许多,总共也不过就斩杀了几十头滩蟹和双翅虾而已,还不及陈淮生一个人的两成。
陈淮生他们的这一轮阻击其实也就是赢得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越来越多的虾蟹还在不断涌来,其间又有大棘巨蟹和环斑星鳐出现,甚至宁志阳还发现了一条乌心盘鳝。
当看到乌心盘鳝出现,陈淮生和宁志阳他们就知道他们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这种级别的妖虫出现,就意味着玄龟恐怕就在不远处了,而且即便是乌心盘鳝也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一头乌心盘鳝就算是筑基一二重的修士都难以斩杀,这种有如巨蟒,但是其战斗力却远非寻常巨蟒可比,而且滑行速度极快,一旦被其盯上,那就真的危险了。
眼见得在远处嗨影影绰绰有数十道人影尚未过来,但陈淮生他们却不敢再等下去。
他们一边大喊示意对方不要再往这边奔走,最好能绕过这一道山坡,而改走更远的北面翻越山脊过来。
但是这也只能是一种安慰。
面对着妖虫毫无防范能力的这些凡人,其逃跑奔行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妖虫,尤其是如双翅虾这种能在空中飞行的妖虫。
一旦被陈淮生他们所抛弃,他们的唯一命运就是沦为这些妖虫的食物。
“怎么办?”宁志阳和董元海都忍不住焦躁起来了。
虽说和这些凡人并没有多么亲近的关系,但是这些人毕竟是桃花岛上的岛民,圣火宗有义务庇护他们的安全。
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可如果现在他们就撤退,就相当于将这几十号人直接送入了这些妖虫的口中。
“再等一等。”陈淮生测算了一下距离,“也许还来得及,我们在这里封住这些妖虫冲过来的去路,主要把这个缺口挡住,妖虫就难以过来,但我们可能只有一盏茶时间!”
“那就试一试!”那董元海倒也是一个有些担待的角色,一咬牙,狠狠地道:“陈道友,我和你向前突进,我看你的雷法极为厉害,我手上的火性法术也还能坚持几下,我们全力施为,一旦那边人过,我们就立即回跑,志阳,你和道森二人在这里守住,替我们掩护一下,我们多争取一盏茶时间!”
陈淮生也感觉自己体内灵力在这一会子时间里恢复了不少,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但记住,我们只能向前突进十丈,不能距离那头乌心盘鳝太近,十丈就是极限!”
“我明白!”董元海恶狠狠一挥手,看着又开始向这边蠕动涌来的妖虫,“那就我先来!”
话一出口,董元海便率先前行,紧走几步,手中手型一变,便看到两道巨型火柱从地面突然升起,径直向前蔓延,瞬间就把几头滩蟹卷入。
滩蟹发出嘶嘶尖叫,但立即从嘴里喷出白气,抵抗着火焰的灼烧。
董元海再度呐喊发声,又是两道火柱横卷,那几头滩蟹再也抵挡不住,开始逃跑,但是董元海岂能让其如愿,手势一挥,便将其卷入,彻底焚烧。
更多的滩蟹与双翅虾开始朝着火柱奔来,陈淮生不再等待,手中倚天剑猛力一催,一道青濛濛的剑气横卷而出,连带着剑芒向前疾飞。
而他也是猛然御风而起,迎着前面又开始密集起来的妖虫群落,猛然发动雷法。
剑气纵横,雷法肆虐,加上董元海全力催发的火柱,瞬间又有数十头滩蟹和双翅虾死在了面前,这个时候陈淮生就不敢像之前那么轻松了,一轮御风飞行掠过,让依附在身上的三灵拣了一把便宜之后,便迅疾返回。
两盏茶时间,分毫不差。
当最后一名凡人踉踉跄跄冲过了宁志阳他们把守的缺口,陈淮生这才猛然将手中的火棘轮打出,十三枚火鬃插入地面,在地面形成一道火焰墙。
“走!”
一行人看着越来越多的妖虫从西面不断涌出,虽然成功地掩护这一千多号凡人脱险,但是看到这种场面,几人心中都是沉甸甸地。
光凭岛上的这些人,恐怕很难抵挡得住,尤其是现在玄龟还没有露面,现在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远征雁山道的主力能迅速回来。
第六十一节 备战,灵符大赏
一行人掩护着凡人们仓皇逃命,一直到山门外和宋姓筑基会合。
看到一行人平安归来,宋姓筑基也是心中稍安。
“玄龟正在向这边进发,但行进速度不快,唯一可虞的就是跟随其而来的妖虫海兽,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唐经天那边还没有回来,陈淮生眺望了一眼,“妖虫数量太大,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我们这点儿人手是抵挡不住的,就看护山大阵能不能……”
宋姓筑基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护山大阵主要是针对人类灵修偷袭和一些大型或者说特殊妖物的,像滩蟹和双翅虾这类以数量取胜的妖虫,防不胜防,也不可能防得住,大阵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陈淮生也猜到肯定是这样一个结果。
重华派在蟠山朗山的护山法阵也一样如此,是根据进入法阵防御范围的个体感应激发大阵警戒的。
如果太过敏感的话,任何动物进出都要激发反应,大阵也经不起,而宗门中人也折腾不起,对大阵威胁的灵石灵砂消耗也太大。
“那宋道友打算如何处置应对呢?”陈淮生不能越俎代庖,这是人家的地盘,己方只能帮忙而已。
“还是只有延阻玄龟的行进,至于说其他妖虫,我们可以在山门外继续布设防线,依托护山法阵进行拦截阻击,尽可能赢得时间。”
陈淮生一听就知道桃花岛那边肯定也已经和远征雁山道的主力取得了联系了,而且看样子雁山道那边战事应该还算顺利。
“那可否直接擒贼先擒王,诛杀玄龟?”陈淮生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玄龟的战斗力究竟相当于一个什么境界,他一直有些模糊不清,但肯定不是筑基层面能解决的。
可对于拥有几名紫府真人的圣火宗来说,应该是可以解决的。
他不清楚现在留守桃花岛的主事人是何等层级,人家也不会说,但现在已经到了这個程度,恐怕也要考虑应对策略了。
“陈道友,玄龟没那么好诛杀的。”宋姓筑基叹了一口气,“这孽畜虽然爬行速度不算快,但身体庞大,壳厚皮糙,寻常法器法术对它犹如挠痒,就算是紫府真人要斩杀它,也要选择合适时机,另外这孽畜别看笨重,但相当灵性,一感觉到危险就会入地遁行,……”
灵性,入地遁行?陈淮生琢磨着这类介类至尊的灵兽,也的确会有一些不一般的手段,否则也不配在介类中称尊。
只是桃花岛圣火宗在东海这么几百年,肯定也有应对手段。
“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陈淮生也就不多问了,尽到自己的努力就行了。
“我已经安排人去沿着山门设立防线,多少也能阻截妖虫侵袭,至于玄龟,自然有人应对,我们先拖着。”
宋姓筑基看了一眼远处一行人正在往这边过来,应该就是唐经天那一队。
“等唐道友过来,你们二位先行回道舍休息,若有需要,我们会及时通知。”
唐经天一行过来之后,陈淮生接到,寒暄几句之后,二人便主动撤退。
没谁喜欢喧宾夺主的客人,二人也很知趣,在岛上尚有更强的主事者情况下,他们主动帮忙出击,尽一番力,然后退下,这就是最合适的应对。
“看样子问题应该不大,圣火宗在雁山道那边应该是得手了,在处理后事,一旦紫府真人回来,玄龟应该不足为虑。”
陈淮生结合从唐经天那里得到的消息,下了定论。
“未必,赤螭还没有动静,就怕两边赶上一块儿了,但不得不说,你的建议相当切中要害,不先集中力量解决雁山道的话,一旦赤螭和玄龟在桃花岛肆虐的话,再赶上有吴越官家支持的雁山道来犯,圣火宗就危险了,就算能打赢这一仗,可能都会伤元气。”
唐经天忍不住感慨,“就凭你的建议,圣火宗都该重谢你。”
“呵呵,没那么夸张,圣火宗主事者不过是有些患得患失,不愿意与吴越官家彻底撕破脸罢了,但人家都不留情面要挖你根基了,你还幻想和睦相处,可能么?你不把他们打痛,让他们惧怕敬畏,他们会罢手?想明白了这一点,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陈淮生的话唐经天不以为然,“起码伱的建议让他们清醒了许多,让他们抓住了战机,这一点不可否认,届时你可以大大方方向他们索要一些你想要的东西,这桃花岛上好东西可不少。”
“嘿嘿,这一点我倒是很期盼,看桃花岛圣火宗这样子也不像那种小家子气的做派,我想要的东西可有点儿多啊。”
说到这个,陈淮生就兴致高昂起来了。
桃花岛偏处东海,岛上不少灵植都是东海特有的,用来炼制配制丹药很有用处,很多都是陈淮生急欲得到的。
还有冰火岛上的水火圣物,赤岩元浆和极海冰精。
虽然于凤谦给了他一袋赤岩元浆,但人都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他还想要更多。
赤岩元浆用处良多,特别是用来栽培种植更多的火性灵植,为日后翼火蛇的培育做准备。
至于说极海冰精这种东西,能不能遇得上,那还得要看缘分。
二人回到道舍,才发现古韵春和闵青郁二女都是一直守在房中没有休息。
见二人回来,二女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不清楚外边的情况,也不敢擅自离开,所以二女都只能守在道舍门口,倚门而望。
虽然相隔还很远,但两个男人不在,还是让她们感到心惊肉跳,深怕突然有大量妖虫海兽用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即便是像古韵春这样的练气六重,她也很少外出游历,对于遇上这种事情,也毫无应对经验。
似乎是觉察到陈淮生身上浓烈的腥气,闵青郁也猜测到陈淮生应该是大战了一场。
回到院中便主动替陈淮生烧水,帮助陈淮生换衣沐浴。
一直到陈淮生洗完更衣出来,闵青郁仍然守在门外。
看对方好奇的模样,陈淮生就知道这丫头应该是还没有体会过战场杀戮的残酷。
他今日便亲眼见到了不下二十人葬身虾蟹之口,那些凡人一旦被虾蟹所伤,便立即全身麻痹瘫软,丧失了逃跑能力,并迅速被它们所分食。
对于道种修士来说情况可能略好,但是可以肯定,寻常道种遭遇这种情形也都只有送命的份儿。
哪怕是像闵青郁这样的炼气三重陷入重围中,她的护体灵力也不足以抗衡得住血鬼滩蟹和刺螯双翅虾的密集围攻。
不清楚下一步究竟会遭遇什么,虽然陈淮生觉得只要圣火宗主力从雁山那边及时赶回,即便是赤螭和玄龟同时出现,圣火宗也应该应付得过来。
不过他做事都首先要考虑到最坏的一面,尤其是这是在自己不熟悉的陌生环境下,之前那一场战事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危险和残酷,闵青郁的实力太簿弱了一些,所以他更需要提醒对方。
“这些灵符你都需要熟悉一下,可能你以前也用过,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一旦遭遇妖虫围击,你需要在第一时间发动灵符,另外还要在第一时间相好逃跑的路径,并发出阻击的法术,……”
陈淮生手中灵符数量不少,包括从各个渠道中得来的。
随着自己灵境提升和法术与剑修威力日增,他现在用上灵符最多的时候反而是神行符这一类辅助性灵符了,真正攻击性和防御性灵符反而少了。
所以这么一两年里,储物囊中各种灵符越来越多,也不好变卖。
毕竟当你拥有了数万灵石之后,一张贵不过百,便宜的甚至只有十几二十灵石的灵符,就没有必要再去变卖了。
拿在手中,万一有时候还能派上用场呢?
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自己用不上,但闵青郁正合适。
元盾符、锐剑符、玄木符、炎阳符、遁地符、飞腾符,以及宣尺媚在繁台一战后杀死那名筑基身上得来的重雷符、滚雷符、潜行符、回气符等。
繁台一战中那名被自己和宣尺媚斩杀的筑基修士是大成宗的。
最初以为是散修,只有散修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和不讲规矩,但没想到竟然是大成宗的,这反而让陈淮生和宣尺媚二人心里不踏实了。
好在宣尺媚虽然是第一次做毁尸灭迹之事,但那繁台左近全是千年湖沼,许多都成为妖兽活动的乐园。
这种带有一定灵力残余的尸体丢入沼泽中,很快就会吸引一些水中的灵鱼或者无品妖兽来蚕食。
陈淮生苏醒过后还专门和宣尺媚就这桩事儿进行了处理,把一些有明显印记或者容易暴露痕迹的物件都销毁处理了。
如这类灵符倒是不存在多大问题,各大坊市均有出售。
虽说各家各店制作出来的规制形式不一,但即便是各宗门自家弟子也多有拿出来私卖的,鬼市和一些散客掮客都有出售,所以并不用担心被发现。
“你看一看,选一选,这些灵符种类繁复,你可以根据你自身现在修行的法术进境,和自身薄弱的不足来进行配置,但要记住,贪多嚼不烂,……”
看到陈淮生拿出来的这一大堆各色各样的灵符,闵青郁忍不住眼花缭乱,红潮扑面,好一阵都不敢下手。
许久,她才讷讷地道:“道师,青郁也不懂这里边的门道,在闵家楼那边基本上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就算是买也只能买到一些健步符之类的物件,可这些东西,青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第六十二节 龙龟齐至,危若累卵
乡下孩子!
老实丫头!
陈淮生心里边念叨两句。
在看到这丫头面色酡红,美眸若水的模样,也知道她是真的被自己拿出来的这些灵符给迷住了。
从储物囊中拿出来的灵符林林总总,起码有上百张,连陈淮生自己都有些震惊。
之前他也没有仔细盘点过自己究竟有多少灵符,粗略估算一下,估计光是这些灵符都价值近万灵石。
尤其是从那个大成宗筑基手里夺来的灵符就有三四十张,向重雷符和滚雷符,是典型的的高级灵符以及回气符,张张都价格不菲。
“这些灵符种类繁复,而且不是来自一个宗门,有些名字不同,但作用相近,你先把它们清理分出来,我再来和你说说它们的用处以及适用的处境,……”
陈淮生见闵青郁一副手足无措的架势,也只能先安抚一番。
“青郁,随着你灵境提升,免不了就要面对各种战斗搏杀,使用灵符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也要尽快学会如何使用,如何与自身法术相结合运用。”
“道师,青郁明白,只是这么多灵符,也是道师心血所得,青郁如何能……”
陈淮生一愣,这丫头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全数要给她不成?这可是近万灵石的灵符啊。
但转念一想,好像这里边的这些灵符,自己能用得上的机会还真不多了。
不过自己固然用不上,但胡德禄、桑德龄以及赵良奎他们却也能用得上。
真要把这些灵符全数给了这丫头,只怕立即就要坐实重色轻友的名头了。
“青郁,你既然是我的伴侍,那么日后都一直要跟随着我,难免要遭遇各种不测,你现在的灵境提升是一个长期过程,所以除了法术之外的其他防身方式也是必要的,灵符最为合用,你先选一选,最实用最合适的,没准儿今明几日就要派上用场也不一定,……”
见陈淮生说得认真,闵青郁心中暖意更甚,她越发觉得自己是跟对了人。
这么多灵符对于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像健步符也就是她用过的最好灵符了,可这些灵符显然哪一张都比健步符更为昂贵。
闵青郁的清点筛选过程其实也是为陈淮生对整个灵符的一個清理。
除了日常多用的健步符和神行符外,其他的也分成了几类。
攻击性灵符,锐剑符,焰锋符,冰刺符,炎阳符,重雷符,滚雷符。
防御性灵符,元盾符,玄木符。
逃逸性灵符,遁地符,迅闪符。
多用型灵符,阴影符,飞腾符,潜行符。
专用型灵符,辟邪符,定邪符,镇邪符。
恢复性灵符,回气符。
攻击性灵符最多,这也很正常。
在当初陈淮生初入道时,为了防身,必然会要准备足够应对可能不测的自保灵符,以攻代守往往最实用的。
这要遇上太过强大的敌手,你有再好的保命手段也一样无用。
像锐剑符是典型单一金性攻击灵符,焰锋符则是金火双属性灵符,冰刺符、炎阳符层级更高,炼气初段相当合用。
而重雷符和滚雷符则更为高级,炼气中段使用都有些够呛,反倒是陈淮生现在用起来正合适。
防御性灵符中对层级要求没那么高,元盾符五张,很实用的防身灵符。
玄木符还是当初骆休月给陈淮生的,后来陈淮生在汴京城时又购置了两张。
阴影符、飞腾符和潜行符就可以用来逃跑躲藏,也可以用于突袭,相当实用,但对闵青郁来说则要慎用。
以她现在的实力,就算是突袭也很难发挥多大作用,稍不注意还得要把她自己搭进去。
陈淮生很耐心地把这些灵符情况和使用境况做了一个介绍,很有点儿为人师的感觉。
除了重雷符和滚雷符外,其他灵符基本上闵青郁都能用得上。
但更重要的是要配合闵青郁现在的灵境与法术来使用。
“……,怎么,眼花缭乱,挑花了眼,不知道该怎么搭配使用了?”陈淮生坐在一旁笑吟吟地道。
“道师,……”闵青郁媚眼如丝,原本看上去清丽脱俗的面容此时竟然变得柔媚妖冶了许多,果真是灵符万能啊。
“你自己先估算一下自己的法术手法,如果遇上一个炼气三重的与伱相搏,你如何应对,如果是炼气四重的呢,甚至可能炼气五重的呢?”
“前两者你可择机而斗,而后者,你要考虑如何逃生,……”
“另外,如果遇上这类前两者但敌人可能是两个或者三个时,你的应对方略是什么?”
“当然,也还有遇上妖兽,比如我们现在即将面临的妖虫,尤其是被围住,你又该怎么应对,……”
“除了法术,你要用灵符来辅助和填补哪方面的用处和差距?”
“把这些问题考虑清楚,你再来灵活搭配这些灵符,……”
陈淮生循循教诲,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提出来,帮助闵青郁思考,很有点儿手把手带徒弟的意思。
陈淮生的认真也让闵青郁感动之余更加沉浸,结合自己的法术修为,从进攻和防御以及逃匿来寻找对策。
“若是同为炼气三重,我打算选择焰锋符和锐剑符作为攻击辅助,……”
“炼气四重或者炼气五重,以我现在的实力,难以匹敌,元盾符和飞腾符加上炎阳符用以逃亡和阻敌,……”
“……,如果遇上倒是所言的妖虫围击,那炎阳符和飞腾符是唯一选择,所以炎阳符是最合用的,需要多备,……”
应该说闵青郁还是相当务实的,宁肯低估自己,也不肯冒险,这倒是和自己的性子有些相反,当然自己是因为有三灵以及太上感应的缘故。
闵青郁对于灵符的运用也相当生疏,陈淮生也不得不手把手教她怎样在临战之际不影响法术发动的情况下最快的使用灵符,比如将灵符贴身放在最合用之处以灵识神意直接驱动。
“比如你可以将元盾符和飞腾符置放在腰际,一旦情况不对,便用神意灵识催发,而无需用手,……”
陈淮生将灵符置于闵青郁腰间,然后又在其手臂处置放:“如焰锋符、炎阳符这类攻击灵符,你可以置于肘部一带,一旦发动,直接催发,意之所至,攻击即至,……”
耳鬓厮磨间,似乎某种旖旎的气氛在室内荡漾,一时间陈淮生觉得自己竟然有点儿难以自抑了。
果然是日久僧(生)情,这相处久了,日益了解,再加上禁欲太久,这种呼吸相接的环境下,就很难压抑了。
猛然间从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有如牛吼的声音,震破了夜空,也让手已经触及到了腰带汗巾的陈淮生惊醒过来。
赤螭之吼?
陈淮生心中一凛,真的就这么巧?
赤螭和玄龟一并赶上了?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走出了房间,站到了院子内,遥望东面浩瀚夜空。
不清楚赤螭究竟到了哪里,他们也从未见过这种鳞类生物的顶流。
陈淮生储物囊中还有一具白龙遗蜕,这是他接触到鳞类至尊最近的东西。
这是熊壮在梯云坑的一处沟壑内捡拾到的,应该是白龙应劫之后褪下的,裁减掉一部分给了赵嗣天制作护体龙衣。
剩下的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器师来制作,单纯的龙蜕穿在身上能抵御一些雷电法术打击,但是对其他法术或者剑修攻击没太大效果。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法器师配制其他灵材来制作法衣,那效果就会好得多。
赤螭如果真的也在这个时候进入桃花岛,那形势就有些严峻了,现在既要看远征雁山的圣火宗主力能不能赶回来,最不济如果紫府能够回来两个,也才有抗衡赤螭的实力,否则单靠护山大阵,是顶不住的。
“淮生,看来咱们这一趟还真的有些运气不好啊。”唐经天摩挲着下颌,看着东面,“咱们都没有遭遇过龙龟这类五虫之尊的经历,这类玩意儿究竟有多大能耐只听过没见过,甚至听着也都是道听途说,但是看看只是虾兵蟹将的大棘巨蟹和环斑星鳐就知道,这俩玩意儿怕不好对付,……”
“唐师兄,你想说什么?”陈淮生微微点头。
“我想说,咱们也得考虑一下一旦真的局势不可控制,咱们如何应对,……”顿了一顿,唐经天才道:“咱们这点儿把式之前对阵虾兵蟹将还能派上点儿用场,真要遇上乌心盘鳝以上的大家伙,我们都得要保命为上,龙龟这些玩意儿,咱们根本不敢去掺和,……”
“可问题是我们走不了啊。”陈淮生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们几个人留在这里没多大意义,而且弄不好还得要人家来照顾你。
说起来还真有些尴尬,可若是现在就走,不说能不能走得掉,也显得太不仗义,所以也是两难。
还没有等二人理出个道儿来,就听见有飞行之声落在了道舍外。
二人一看熟悉的身形,就知道是于凤谦来了,心中暗自嘀咕,只怕局面真的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唐师兄,淮生!”于凤谦也不客气,径直道:“赤螭从东面登陆了,来得很快,恐怕马上就要到护山大阵外了,燕师伯已经带人迎上去了,但赤螭有三条,燕师伯恐怕独木难支,只能阻延其向我们山中来的进度,估计最多能拖到天亮,……”
陈淮生皱起眉头,双手下意识地搓动,“我听宋道友说,按照玄龟的行进速度,大概率也是天亮之前就要到山门外,这岂不意味着龙龟会同一时段进入山中,这护山大阵能抵挡得住么?”
第六十三节 留,大凶?
于凤谦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护山大阵主要还是为应对其他宗门修真而设,赤螭威能太强,它能击破阵法结界,玄龟亦是如此,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跟随而来的妖虫海兽,那就更难以做到了。”
这就是直接表明了护山大阵守不住,而守不住的话,那赤螭和玄龟裹挟着这些妖虫海兽冲入山中,会变成什么样?
陈淮生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于师姐,冒昧问一句,赤螭和玄龟,以及这些海兽妖虫,为什么非要登陆桃花岛?它们为什么不去其他岛,比如雷洋岛或者黄陵岛?登陆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非要朝着桃花山而来,它们的意图何在?”
在陈淮生看来,这里边肯定有问题。
如之前提到的,五六十年几乎就要来这么一遭,巡游也好,幼螭历练也好,没有这个道理每次都要选桃花岛吧?
还有玄龟也要选这个岛,那说明岛上甚至是山中肯定有吸引赤螭和玄龟以及其他妖虫的东西。
只是这属于圣火宗的秘密,不愿意公之于众罢了。
陈淮生的问话果真就把于凤谦问住了,她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陈淮生倒是能理解对方,毕竟这样的秘密肯定是不能公之于众的,一旦被人知晓,只怕还会引来比龙龟更大的麻烦。
唐经天在一旁也很好奇,但他也同样看到于凤谦的为难,所以索性摆摆手:“于姑娘,若是为难,就别说了,本来有些事情也不宜为外人知晓。”
虽然是客气话,但于凤谦还真的就点了点头:“二位请谅解,宗门内的确有吸引龙龟而来的东西,它们来肯定也是有目的而来,这等秘密乃是宗门专门有交待,不得外泄,所以……”
果然是有吸引龙龟的东西,而且是藏于山中宗门山门中,但这是何物,却不得而知。
而且是每隔几十年就要有这么一遭,都还能守秘几百年还不为外人所知。
陈淮生笑着摇头:“每家每派都有自己的隐秘,都能理解,只是现在赤螭玄龟齐至,护山大阵如果不能抵挡,如何应对?那是否能步步撤退,退出山门?”
于凤谦断然摇头:“这却不能,若是被龙龟和妖虫在山门中肆虐妄为,那山门中我们宗门数百年来的苦心经营就会被毁于一旦,这是绝不能接受的。”
唐陈二人都皱起眉头,还是陈淮生道:“若不撤离,那如何应对?依托法阵而守,守得住么?一旦被龙龟和妖虫围堵于山中,只怕……”
只怕就来不及了。
失地存人,人地皆存,失人存地,人地皆失,这个道理于凤谦不会不懂,或者是要用圣火宗这留守的这些人来赌一赌?
如果是这样,那陈淮生肯定不能奉陪。
无论什么诱惑,都不能把性命压上,灵植种籽也好,赤岩元浆也好,日后可以徐徐图之。
可明知事不可为还要硬拼,那就不明智了。
见于凤谦也是脸色变幻不定,唐陈二人也觉得棘手。
“雁山道那边的事情已经基本告一段落了,因为要善后处置与交接,所以稍微耽误了一下,否则几位师伯也就能赶回来了,……”于凤谦沉吟着道:“但最迟明日早上他们就能赶回来,现在我们需要阻挡住赤螭与玄龟冲破护山大阵,……”
唐陈二人听出来意思了,都觉得惊讶,难道堂堂圣火宗还真的要靠他们几人不成?不至于吧?
难道说他们俩加入,就能抗衡赤螭和玄龟了?
这未免太可笑了。
似乎是看出了二人的疑惑,于凤谦拂弄了一下额际有些散乱的秀发,坦然道:“其实对付赤螭和玄龟相对来说还好一些,护山大阵对于它们这种灵力极强的目标更有针对性,只要燕师伯和其他几位师叔依托法阵,还是能拖住一些时间的,但是发却对跟随龙龟而来的各种妖虫没那么敏感,而且数量太多,根本没法应对,所以我们最担心的是这些妖虫胡乱闯了进来,……”
“担心妖虫闯进来危及弟子和凡人安全?”唐经天话一出口,才觉得肯定不是这个原因,“还是……”
于凤谦又沉默了,显然觉得这個问题又难以回答。
还是陈淮生善解人意:“妖虫进山,不是冲着这些弟子和凡人来的,它们是有目标?于师姐是怕冲入妖虫数量太多,乱窜,会冲破法阵,你们应对不过来,危及山中某些特定物事?”
于凤谦感激地看了陈淮生一眼:“唐师兄,淮生,请恕我有些话不能说,但大概就是淮生那个意思。这些妖虫一旦窜入闯进来,我们虽有防护措施,但还是怕应付不过来,一旦被这些妖虫得逞,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这下子唐经天和陈淮生是都明白了。
圣火宗在山门中必然藏有某种灵物,或者是种植的某种灵植,或者是饲养的某种灵兽,多半还无法离开原地,所以只能固守。
赤螭也好,玄龟也好,妖虫也好,都是冲着这玩意儿来的。
大概就是如同唐僧肉一样,吞噬了就能如何如何,否则为啥这数百年来,这些龙啊,龟啊,都会前赴后继地朝着桃花岛来?
啥产卵孵化后巡游,多半都是托词。
要么就是这玩意儿成熟了,会有什么味道或者某种感应吸引,要么就是这些鳞类和介类的顶级妖兽成长期过程中的必经之路,所以才会不远千里来“赴约”,或者说“赴宴”。
陈淮生也在思考,于凤谦既然来了,肯定也是希望自己几人留下来。
或者是自己在先前的表现传入了圣火宗现在主事人耳中,觉得可以借力一把,或者是的确他们要应对赤螭和玄龟,以至于像战力更弱但危险更大的妖虫需要应对的人手不足,总之这来意也很明确了。
如果按照于凤谦所言,只是协助斩杀堵截可能突破护山法阵的漏网之鱼,这个危险性还不算大。
他相信于凤谦不至于在这个问题上欺骗自己,也没有意义。
而且这种斩杀漏网之鱼的任务,怎么看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既不需要去面对龙龟这种可能秒杀自己的顶级妖物,还能斩杀虾蟹这类小卡拉米为三灵攫取灵力,另外顺带也能赢得于凤谦和圣火宗的感激,可谓两全其美。
先前这一战中自己斩杀了数百头虾蟹,攫取到灵力被三灵吞噬带入体内,现在三灵仍然在鼎炉中全力消化。
原本陈淮生是打算行晚课时来体验一番,看看进境有多大,只是还没来得及于凤谦就来了。
“于师姐,我和唐师兄作客桃花岛,总不能说主人有难,拍拍屁股走人吧?何况咱们现在也走不了哇,需要我们怎么做,尽管吩咐。”
陈淮生没等唐经天表态,便言辞铿锵,听得于凤谦心中一热,美眸爆闪,自己算是没看错人。
唐经天心中暗骂,这小子又开始热血上头了,但他也知道陈淮生所言没错。
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而且只是做一个查缺补漏的活儿,危险性并不大,作客于此,似乎也是应有之义。
接下来便简单了,于凤谦简单说了情况。
主要是要围绕着内山门的明华洞一线组建第二道防线,重点就是各种妖虫,尤其是能在空中飞行而来的妖虫。
如果赤螭飞临于此,那也派不上用场了。
唐经天入院去和古韵春交代去了,闵青郁在屋中收拾,院外只剩下二人,
“于师姐,明华洞一线不能再设一座法阵么?”陈淮生有些不解地问道。
就算是原来没有,现在临时设立也来得及啊,这远比用人构筑防线更稳妥
于凤谦摇了摇头:“不行,法阵灵力会对明华洞那边干扰,有影响……”
陈淮生讶然,压低声音道:“莫不是贵宗宗主在洞中闭关应劫……”
于凤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怎么可能,宗主不在山门,我不是说了么,去了秘境,……”
那大概率就是某样生长于明华洞的灵植或者只能饲养与明华洞那里的灵兽了,而且应该是对圣火宗极为重要。
所以他们宁肯硬撼龙龟也要挺住,而龙龟这样不远千里几十年一遭的周而复始前来,也足见这玩意儿的珍贵了。
送走了于凤谦,陈淮生也回到房中准备。
听说了这个情况,闵青郁倒是无比兴奋。
虽说自家实力太差,但是跟随在陈淮生身边,自己却可以全力以赴地来锻炼一番,安全自然有陈淮生替自己护驾。
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还没有过子正,就有道种来通知需要上岗准备了。
一行四人跟随道种去了明华洞。
明华洞在内山门左侧两里地处,这里已经是圣火宗的禁地了。
陈淮生一行四人与圣火宗的二十余人混编,沿着明华洞外一里地的山坡下,布设了一道弧形防线,而再往里,应该还有一道防线。
陈淮生舒展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祭起太上感应术,还有时间,他要预测一下今日一战的风险。
水雷屯。
有孚,窒惕,中吉。
陈淮生脸色一暗。
第六十四节 再战,杀临
陈淮生心中暗叫晦气。
早知道就不该用这太上感应术来预测了。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免不了一战,徒增烦恼。
东面再度传来宛若牛吼的龙鸣声,预示着赤螭正在逼近。
不过这和陈淮生他们没太大关系,轮不到他们这边操心。
陈淮生从于凤谦那里得知,留守的紫府真君燕云行已经率领了几名筑基组建了延阻防线,开始与三头赤螭游斗起来了。
紫府真君与赤螭相斗,谁更强?
这个问题恐怕没有答案。
一要看紫府真君的境界,若是蕴髓境紫府,只怕够呛,若是凝魂境的,估计能有一战之力,至于润魄境的紫府,估计在一对一的对战中是能够斩杀赤螭这种还算不上龙族中的顶级真龙的。
另外也还要看赤螭修行境界,若是真的三百年甚至五百年的修行早已经结成元丹,甚至应劫飞升过的老龙,那这还有得说。
总而言之这里边有太多不确定性,但毫无疑问燕云行似乎并没有把握对抗这三头赤螭,哪怕还有几名筑基中高段的修士,但面对三头赤螭,都够呛。
一行人沿着明华洞外大约半里地下的一处草坡和浅沟布防。
因为整个防线大略有三里地左右,正好从一处山崖断壁到这边的内山门路口上,这一帮人也就混编分成了六个阻击小组。
陈淮生这一个小组四個人,除了闵青郁外,还有两名修士,一名炼气六重,一名炼气五重,都是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的壮年修士。
而唐经天与古韵春二人则与另外两名圣火宗修士在陈淮生东翼大概三十丈开外处的一个小山包上设防。
即将要携手一战,陈淮生也主动与搭档的两名修士沟通,了解各自的情形。
两名修士一名姓隋,隋保红,一名姓尹,尹正中,其中隋保红居然是大赵谯郡人,尹正中则是吴越人。
因为和隋保红都是大赵人,有了他在其中牵线,几人也迅速熟悉起来。
“陈兄弟,你可真的是年少英才啊,我都想象不出,你这么年轻是如何修至炼气高段的?大赵宗门的修行法诀这么厉害,还是你的天资禀赋太强?”
赤面虬须的隋保红是个自来熟,作风豪爽,几句话开场白一说,便有点儿推心置腹什么话都能说的架势。
虽然他是大赵谯郡人,但是十二岁便被圣火宗的接引人相中带入桃花岛,在岛上一呆就是三十五年,三十五年里回大赵的时候很少了。
“隋兄过誉了,我其实也都二十四了,也就是这两年进境要快一些,……”
陈淮生也不好解释,说多了人家也不信,索性就任由他们去猜测好了。
“主要是在游历中连续遇上了不少事情,来桃花岛大半个月前,我还在一战中被人打得半死不活,险些送命,昏迷了三日才醒来,不过后来苏醒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进境有所突破,然后闭关了几日,就发现自己突破了原来困扰已久的瓶颈,晋阶练气七重了,……”
这一番话立即就让隋保红和另外一个修士尹正中都惊讶起来,大感兴趣。
“陈兄弟,你是说你晋阶炼气高段是因为这一战突破?而且还是自己受了重伤?”隋保红抿着嘴若有所思,“那对方呢?”
“呵呵,对方伤得也不比我轻吧,当时一战之后我被同伴救走,对方也差不多,具体情况如何,就不清楚了。”
陈淮生的话让隋保红触动颇大。
他也没有深问陈淮生的对手是谁,这些事情人家不愿意提肯定就是有忌讳,但靠一战来破境提升,这等方式却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而且还是受伤之后的顿悟破境。
“陈兄弟,你这种方式破境是不是有些太过危险?”隋保红感慨道:“弄不好就是得不偿失啊。”
“隋兄,不是我想如此,而是当时形势逼人才变成这样,并非我想以这种方式来破境晋阶,纯粹就是因祸得福吧,换了下一次,我也是不敢再行此险道啊。”陈淮生连连摇头解释:“但有一点我还是有些感悟的,就是在生死关头的确能逼出你很多平素难以迸发出的感悟,而且遭受重伤之后一样也会有许多不一样的意境感触,这对于个人提升和顿悟我以为是有所裨益的。”
陈淮生这一席话让隋保红和尹正中都若有所悟,而且对陈淮生印象也好了许多。
这等生死之间品悟出来的经验,一般是绝对不会透露给你的,甚至就算是本宗师兄弟这种经验悟感也都是敝帚自珍,绝不肯外泄。
没想到这一位年轻人却如此豪爽大方,二人都觉得这个朋友倒是值得一交。
陈淮生也没有说谎,而且基本上是句句属实,他的许多悟感触动还都是在战凶境危时碰撞出来的,而且生死须臾间也的确能逼出潜力。
至于说其他人能不能在这种环境下有所突破,那也要看个人的禀赋和悟性了。
有了这一番话作为铺垫,陈淮生和隋保红与尹正中也很快熟络起来,话题也就丰富许多。
陈淮生也问起了桃花岛上的一些情况,也包括陈淮生最关心的灵植以及冰火岛上的情况。
还别说,隋保红还去过冰火岛历练过两回,对冰火岛情况颇有了解,也给陈淮生介绍了不少。
不过在谈及赤岩元浆和极海冰精时却表示还得要看运气,尤其是极海冰精。
虽然桃花岛相隔最近,但是圣火宗这么多年来,好像也只有十多年前曾经挖取到到过一回,但具体情况如何却不知道了。
相比之下赤岩元浆反倒是要容易许多,只需要寻找到合适的天气和时间节点,下到地陷之井中,从其甬道钻进去,就有机会取到赤岩元浆。
当然这也不是一件简单之事,下到地陷之井中危险不小,如果因为底层破碎变动,赤岩元浆突然爆发涌出,就算是紫府仙卿一样逃不掉。
伴随着一枚焰火在东面夜空绽放,整个内山门防线的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这意味着赤螭已经抵达了护山大阵防线,圣火宗众人将不再采取延阻战略,而要依托护山法阵展开直接的对战了。
还没等这颗心放心来,两炷香工夫过去,西面夜空中也绽放出一抹绚丽的焰火,隋保红忍不住骂了一句:“要来都来了。”
陈淮生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太上感应术已经告诉他这一战肯定避免不了,而且其间凶兆不小,但“水雷屯”和“有孚,窒惕,中吉”又都意味着凶灾中还隐藏着吉之变数。
避免不了,那就只能以最好的准备和最佳的状态来应对,而且这凶兆未必就一定落在自己身上。
这个预测是指整个事件大凶,而自己也许就该是应在那个“吉”字上呢。
“来了,准备应战!”
“天上,大家小心,释放孔明灯!”
“赤阳符准备!刺螯双翅虾来了,炼气高段的师兄弟尽可能浮空!”
“注意环斑星鳐,炼气六重以下弟子避开,请炼气六重以上的师兄弟主动迎击!”
一连串的呼喝声次第响起,很显然,这一轮来袭的妖虫数量不少,而且是从几个方向发起了进攻。
早已经备好的孔明灯迅速被释放升空,摇摇晃晃,升空速度很慢,而且在升到五丈左右便停了下来,悬在空中,作为照明用。
“啊!乌心盘鳝!赶紧请滕师伯过来,我们抵挡不住,乌心盘鳝来了!”
“完了,怎么还有夜沙鬼鲛?周师伯,周师伯!”
“外边防线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儿都没有挡住?来了这么多?!”
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手忙脚乱的砍杀声,四散奔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惨叫声和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格外惨烈恐怖。
陈淮生他们运气比较好,他们这边所处的位置稍微要靠下一些,没有首当其冲。
当黑压压的妖虫从上端压过来的时候,他们便从一连串混乱不堪的叫喊声中得到了消息,立即做出了正确应对。
当一头夜沙鬼鲛浮空而至,那介乎于鳍和蹼足模样的翅膀不断煽动,以相当快的速度抵达防线上空时,很多人都惊呆了。
这玩意儿可比血鬼滩蟹和刺螯双翅虾危险大多了,甚至环斑星鳐也远不及它,其凶猛暴烈的脾性和不死不休的战斗方式,所有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这种妖兽的杀伤力。
只见这头巨兽长约摸一丈,呈纺锤形的身体上浮动着一种黝黑的光泽,粗壮的鱼尾和择人而噬的巨嘴,以及那满口寒霜银牙,令人不寒而栗。
隋保红也脸色剧变,下意识的催发手中长剑,酝酿剑气,怒喝道:“炼气五重以下的人退后,这孽畜身上自带夜霜寒力,大家都要小心!”
陈淮生也在观察着这头从唐经天那边飞过来的夜沙鬼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相当于二阶妖兽的海中妖兽。
如果这种海中妖兽来的数量超过五头,陈淮生觉得这条内山门外的防线恐怕就顶不住了,而且很快就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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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节 鏖战,爆杀(第一更求月票!)
但既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防区,无论这夜沙鬼鲛有多么强悍,他也要试一试。
这孽畜应该是阴寒性妖兽,阴冥鬼箭只怕就没啥用处了。
现在就看剑修之力能不能击破那有些诡异的肌体,或者以雷法来轰碎其防御,又或者把火轮刺拿来试一试。
没等陈淮生发动,隋保红已经率先出击。
只见他贴地一窜,已经滑行道那夜沙鬼鲛腹下,手中长剑猛然催动,乌青色的剑芒在剑刃尖端绽放出耀眼的光焰。
只见他双手合十夹住剑柄,在往上一式举火烧天,长剑冉冉升起,然后迅速提速,呼啦一下向上方急速穿刺,直奔那上方的夜沙鬼鲛腹部。
剑气闪烁间,眼见得剑芒便要穿透那夜沙鬼鲛肥厚的腹部,将其开膛破肚。
却见那夜沙鬼鲛一式灵活的空中游动,便闪过了这凌厉的一击,剑刃带起的光焰从黝黑的夜沙鬼鲛身体掠过,激荡起阵阵白气。
隋保红也不气馁,双手依然合一,然后猛力向后一引,拉动在空中扑空的长剑一式急速飞转而回,精妙无比的划过夜沙鬼鲛的脊背。
他也从未指望一剑就能解决夜沙鬼鲛。
这种在海上时而飞行时而潜水的妖物,体能极好,乃是东海中妖兽妖虫中算得上是相当难缠的几种妖物了,以近乎于陆地上二阶妖兽的战斗力,在海上成为所有渔民又恨又怕的祸患。
长剑在划过夜沙鬼鲛脊背上的鲛皮时,发出尖利的怪啸声,一抹深深的白色印痕在那黑色鲛皮上形成,暗红色的血液刚溢出来便缓缓停止。
夜沙鬼鲛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显然隋保红这一剑还是给它造成了伤害,但白霜迅速凝结,将整个伤口封冻。
此时,陈淮生也发动了。
相较于隋保红的大开大合,陈淮生显得更为隐忍低调。
手中倚天长剑紧紧贴在胳膊上,看似陈淮生是将长剑背负在了手臂上,身形向前一晃,陡然腾空。
与此同时,长剑这才突然驭剑而出,化为一道青色的长龙,呼啸而去。
要干,就要杀招尽出,否则宁肯不干。
当倚天剑飞出的时候,陈淮生已经已经将重雷符激发。
他没有用灵力发动雷法,而是直接用重雷符发动雷力一击。
连续轰隆的雷鸣在天际震动,瞬息之间就落到了夜沙鬼鲛头顶,金蛇狂舞,雷电齐落,炸裂在夜沙鬼鲛身上。
夜沙鬼鲛身体一阵颤栗,硬生生抗住了这雷力暴击,也让陈淮生暗自心惊,这家伙竟然有抗雷特性?
好在倚天长剑在驭剑术的催动下狠狠地刺入夜沙鬼鲛的身体内,穿行而过,暗红色的血液有如泉涌,从两边肉洞里涌了出来。
虽然浮起的白霜延阻了血液的流出,但是陈淮生这一剑不仅仅是穿刺而过,在最后驭剑一击时他刻意注入了翻滚之力,让剑刃在刺入夜沙鬼鲛身体那一刻,立即开始翻滚,尽可能地扩大伤口。
疯狂涌出的血液从空中洒落下来,夜沙鬼鲛怒吼着开始挣扎往上飞行。
看似要逃跑,但是在下一刻,它便一个鱼翔浅底,宛如海中海豚一式轻灵无比的游动,迅速下降到距离地面不足一丈处。
锋利的巨嘴突然张开,伴随着高亢的鸣叫,最终一股白雾暴卷而出,顿时横扫整个前方。
陈淮生一看到那夜沙鬼鲛诡异的急降滑翔,就知道不好。
疯狂急卷而来的夜霜寒力铺天盖地,整个方圆一丈之内的空间被全数覆盖笼罩。
陈淮生异常果断,在夜沙鬼鲛一动之时,便立即飞跃而起,猛然喝道:“青郁,遁地!”
来不及多想,闵青郁立即发动遁地符,身体潜行入地。
但寒力强劲无比,立即入地三尺,将整個地面冻僵。
而此时陈淮生也在第一时间直接将炎阳府打入地面,整个地面顿时烈焰熊熊,在一定程度上将夜沙鬼鲛发出的寒力一击消融掉不少。
否则闵青郁就算是躲过被直接冻毙这一击,也一样会被封冻死于地下。
但隋保红和尹正中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隋保红被这迎头一击当场冻僵,饶是他反应够快,立即启动灵力护体,但是那直透筋骨经脉的寒力直接封冻了他道体中一切。
而尹正中更惨,几乎连喊都没有来得及喊出声,堂堂炼气五重,竟然就直接被冻毙在场!
陈淮生让过夜沙鬼鲛这致命一击,手指倏然聚拢,雷法再度连环启动,将整个五记雷击叠加聚拢为一点,化为一枚金蛇雷锥直落。
强劲无比的雷力直落夜沙鬼鲛头顶,电蛇凶悍无比地钻入其顶骨中,痛得夜沙鬼鲛狂叫嘶吼,两肋的蹼翅全力狂挥,身形一闪而逝,就要往外逃去。
陈淮生此时哪里能容得它逃脱,火轮刺在关键时候打出,棘轮飞速旋转,死死锁定罩住逃窜的夜沙鬼鲛,十三枚火鬃爆闪击出,全数扎入那夜沙鬼鲛体内。
夜沙鬼鲛终于凄厉地惨嚎起来,身体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在空中挣扎。
火鬃的炎阳之力打入夜沙鬼鲛体内之后熊熊燃烧,于其体内的极寒灵力产生了剧烈反应。
痛不欲生的夜沙鬼鲛再也撑不住了,终于在空中炸裂开来,无数夹杂着或寒或暖的血肉四散飞射,将整个地面变成了一个修罗屠场。
一粒青光落下。
陈淮生这个时候才赶紧落地,迅速查探隋保红和尹正中的情况。
尹正中早已经寒气入心,当场毙命,而隋保红毕竟是炼气六重,而且夜沙鬼鲛在发动寒力一击时他也已经全力启动了自己护体灵力,而且夜沙鬼鲛也被陈淮生剑修所伤,所以诸多因素叠加才让他侥幸逃得性命。
陈淮生忙不迭地将补气符打入隋保红体内,隋保红这才缓过气来,就地盘坐调息起来。
而闵青郁也才从地下钻了出来,却看到惨烈无比的这一幕。
方才还和自己谈笑的尹正中面青唇白,双目圆睁,全身被白霜笼罩,显然是死得硬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短短几息之间,堂堂炼气五重,比自己还要高出两重,竟然就这么连声都没有吭一声,就死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闵青郁几欲崩溃的情绪,陈淮生也叹息了一声。
尹正中为人态度谦和,风度翩翩,虽然年过四十,但是却很有些儒雅倜傥的味道,给自己和闵青郁的印象都不错,比隋保红这个大老粗的形象好多了。
但形象好气质佳,有个屁用。
时运不济,一下子就遭遇了这夜沙鬼鲛的突然袭击。
连自己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或者说反应过来也只能救得闵青郁一人,奈何?
这时候整个内山门防线呐喊叫唤和怒吼声是此起彼伏,很显然,几乎所有防御小组都遭遇了妖兽的袭击。
也不知道自己这边运气算好还是不好,死了一个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此时的陈淮生也不敢自大,一头夜沙鬼鲛的战斗力已经让他胆战心惊,尤其是对方的抗雷能力,自己自以为是杀手锏的雷法居然对这家伙无效,还全靠了火轮刺突袭才得以斩杀此獠。
陈淮生也在暗自庆幸。
自己离开卧龙岭时幸好专门去找了苟一苇,也幸亏苟一苇在闭关之前还帮了自己一把,把他收集到的火鬃豪猪刺装在了火棘轮上。
这火鬃豪猪的鬃刺比火鬃野猪的鬃刺火属性要强得多,至少是三倍有余。
如果这一次火棘轮中装的是寻常火鬃野猪的鬃刺,只怕还未必能击杀这头夜沙鬼鲛呢。
陈淮生越发觉得自己还真不能小觑法器的用处,回去之后定要再寻一二特殊法器,或者一些高级灵符备上,尤其是能够和自己雷法错位配对的。
像这夜沙鬼鲛,自己雷法竟然就无法发挥威力,反而是几枚火鬃刺就能让其毙命,可见这五行相克之术的效用。
“道师,现在我们怎么办?”闵青郁在陈淮生按住肩头拍了两下之后,才稍稍舒缓过来,怯怯地问道。
还没等陈淮生回答,后方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传来。
陈淮生来不及多想,手中倚天长剑顺手掷出,哗啦一声,两头血鬼滩蟹已经扑至脚边,顿时被斩成四段。
闵青郁惊得大叫出声,陈淮生却已经无暇顾及了。
空中一只刺螯双翅虾飞翔而下,陈淮生左手一引,长剑倒卷,将刺螯双翅虾斩杀。
身上的三灵闻到了灵力的气息,又已经从体内经脉中奔袭窜出,直冲着那灵力而去。
“青郁,左侧,剑击,撩刺!”陈淮生暴喝,闵青郁下意识地拔剑向左侧就是一剑撩刺。
一头刺螯双翅虾从黑暗中窜出,正巧撞击在闵青郁剑锋上。
虾足一合,竟然挡住了闵青郁的这一击。
而此时闵青郁似乎也已经被这突然袭击给惊醒了,立即又是一剑反刺,同时左手法诀一捏,金刚刺爆发!
这是一记金性法术,凶悍无匹地刚锐劲气从双翅虾柔软的小腹撞入,炸裂开来,双刺虾弹起在空中,挣扎着落地,最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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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节 残酷,死战
见闵青郁能独立斩杀一头刺螯双翅虾,陈淮生终于放下了心。
这样一来自己起码不至于要分太多的心来照顾对方,只要可以对付寻常妖虫,自己便可以心无旁骛地对付其他更高级的妖虫。
斩杀了一只刺螯双翅虾之后,闵青郁便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屠杀带来的快感中。
或许是尹正中的突然死亡刺激了她,又或者身处这种险境带来的压力让她渴望彻底释放自己内心濒临崩溃的恐惧,这一刻闵青郁彻底化身为一个只想要斩杀眼前一切的魔女。
猛地全力劈砍,被血鬼滩蟹举起双螯架住,她却毫不畏惧,欺身而进,手中法诀再捏,活生生捅入那血鬼滩蟹腹下,金刚刺再度绽放,将血鬼滩蟹腹中蟹黄炸起三尺多高。
紧接着面对两头来袭的滩蟹,来不及多想的闵青郁发动炎阳符,烈焰横空掠地将两头滩蟹卷入,长剑连续爆砍,将两头滩蟹剁成八块!
闵青郁的爆发,看得陈淮生都有些震惊。
没想到这丫头在重压之下竟然反而还能爆发出更强悍的表现,丝毫不惧这些接踵而至的妖虫。
这种气性倒是很有些越是危险,越是能抗压,越是表现好,只要多加以锻炼磨砺,这丫头表现也许会越来越好。
丢开了对闵青郁的记挂,陈淮生也开始为自己身上的三灵寻找食物。
在周边的防御小组都开始大量使用火性法术或者和火性灵符消灭滩蟹和双刺虾时,陈淮生却是一马当先冲入这些虾蟹群中发动驭剑术和雷法恣意爆杀。
三灵吞噬消化这些虽然细微但却密集的灵力并对鼎炉反哺,让鼎炉的恢复和滋壮进境不小,而三灵通过这种方式也能实现自我的壮大。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如果真的回到陆地上,这样密集而又能爆出如此多灵力团的机会就太少了,他当然要赚够。
一口气在外围砍杀了一阵,一直到连续遭遇了两头环斑星鳐和五头大棘巨蟹之后,陈淮生才发现自己走得太远了,赶紧退了回来。
不过在其他防御区的情况却不太好。
当接到通知,进一步缩小防御圈,集中到内山门处时,陈淮生与勉强恢复了一些灵力的隋保红和闵青郁赶到内山门,才发现原来的二十多人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起码有七八人在这一战中丧命或者重伤丧失了战斗力。
唐经天他们那一组情况还好,保持了完整,有一组遭遇了两头乌心盘鳝的袭击,四人只有一人侥幸存还。
也幸亏两名筑基及时赶到,才算是将这名炼气七重救了回来。
“玄龟距离这里只有三里地了,燕师伯他们还在和赤螭激战,但玄龟恐怕就堵不住了。”
满脸疲惫的于凤谦陪着一名黄姓筑基九重和一名谭姓筑基七重招集着众人介绍了情况,也安排了接下来的应对方略。
没有其他选择,就是要将玄龟阻击在内山门这里,决不能让其越过内山门冲入明华洞。
陈淮生心中不太看好。
单单是玄龟的话,这几名筑基就很难抵挡得住。
更不用说玄龟一到,必定会有更多的乌心盘鳝和夜沙鬼鲛以及大棘巨蟹和环斑星鳐这些妖虫出现。
乌心盘鳝比夜沙鬼鲛更为危险,一对一的话,陈淮生估计自己够呛,如果一下子钻出来两三条,自己恐怕就只有逃命为上了。
但现在这种局面就已经成了骑虎难下了。
“怎么办?”唐经天第二次问起陈淮生如何打算。
作为客人,他们做得已经够多了。
但这个时候你能离开么?
离开了往哪里去?
会不会更危险?
这个问题唐经天也明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问一问陈淮生,弄得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怎么自己不知不觉都更依赖于陈淮生来做出判断和决定了呢?
要知道自己一直都比他强一筹啊。
在洞府鬼市一战时,他还全赖着自己和于凤谦才救了他一命呢,怎么现在自己反而觉得他的判断和认知比自己更可信了呢?
“唐师兄,现在我们没得选了,真要离开他们,我们反而更危险,现在咱们只能劲往一处使,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了。”陈淮生笑了笑,“情况也还没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说是必须要守住内山门,可真要守不住呢?那还不是只能往明华洞方向退却,能拖多少时间算多少时间,这会子什么时候了?”
“寅初了,还有两个时辰就能天亮了。”唐经天看了看天上的星象,沉吟着道:“淮生,你觉得能拖到圣火宗的人从雁山回来?”
“呵呵,但愿吧。”陈淮生舒展了一下身体,“这两個时辰,咱们就拼一把命吧,这不是为他们,也是为自己,……”
当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黑暗中时,唐经天和陈淮生都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剑和灵符。
带着浓烈腥气的呼吸声宛如一头冶铁高炉的风箱,两只海碗大小的眼珠带着幽暗的光芒出现在内山门外时,陈淮生发现一直自诩心理素质好的自己,一样震撼莫名加口干舌燥嘴发苦。
这是何等庞大的一头巨兽!
在孔明灯的照耀下,玄龟的真实面目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磨盘大小的头颅上一双精芒四射的眼睛,犹如黑夜中的明灯,巨大的龟背犹如一座小山,但山丘上却是疙疙瘩瘩的赘生物和尖刺,一条不同于寻常龟类的粗壮尾巴如同一柄巨鞭,随时可以将地面上的这些人猎杀。
玄龟的目光也落到了严阵以待的众人身上,意识到要想进入明华洞,不解决眼前这些人怕是休想。
伏地一阵低语,玄龟就算是下达了进攻命令。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妖虫从后方的林中土里钻了出来,在玄龟的指令下,开始疯狂地发起进攻,力图在第一时间就要彻底将这一帮人淹没。
而玄龟自然也不会后人,粗大如蒲扇的巨足直径起码在三尺见方,每踏出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看了一眼内山门,玄龟猛然一个转身,粗壮如巨树的尾鞭突然幻化变长,朝着内山门这一侧暴抽过来!
大战终于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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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节 苦战,僵持(第三更求月票!)
一道亮丽的光华从明华洞上方的山上突然打了下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玄龟硕大的身躯。
强劲的灵力感应让玄龟全身一阵剧烈颤抖,痛彻入骨之后忍不住昂首怒吼。
整个玄龟龟背上散发出袅袅白雾,一些赘生物开始脱落,而巨刺也出现模糊融化的迹象。
这才是圣火宗守护明华洞的护洞法阵真实威力。
陈淮生估摸着哪怕是一个紫府真君遭此突然一击,不说立即灰飞烟灭,起码也要遭受重创,但对于玄龟来说,也不过就是感受到一番痛楚而已。
看这样子,对其的伤害也相当有限。
这样的伤害只能激发玄龟的凶性,让其变得更狂暴悍野。
不出所料,玄龟昂首怒吼之后,突然低头,朝着内山门牌坊就是一声咆哮。
音波攻击!
宛如雷鸣的咆哮声立时在地面刮起了一阵飓风,横扫而过。
陈淮生在玄龟一低头的时候就已经提醒闵青郁立即遁地。
不管是玄龟音波攻击,还是灵息冲击,都不是她这种练气初段能抵挡得住的。
几名练气初段的弟子猝不及防,立即抱头抢地,耳鼻溢血,即便是炼气中段的弟子也都不得不提聚灵力抗衡。
单着不过是玄龟的一记开胃菜,四足移动,原本收回的巨尾再度幻化,有如天际的一条神龙,狂野无比地朝着内山门牌坊席卷而来。
这一尾幻化之后,起码长逾十丈,这一扫,宛若奔雷,气势无敌!
陈淮生估计玄龟也应该看出了这耸立的内山门牌坊应该是和明华洞山上的阵法相互呼应,算是阵法的一个阵眼,所以也是想要摧毁这座牌坊,为下一步进攻明华洞做准备。
对圣火宗来说,肯定也早有这种准备,一旦外敌都打到这里了,那就是是生死之战,就再无保留,啥压箱底的东西都得要亮出来了。
众人此时都意识到了危险,主动散开,像练气初段的弟子基本上都是紧紧跟随长辈,向两翼散开,主要协助长辈们狙击除玄龟以外的其他妖虫。
而要对战玄龟,除了依靠阵法外,就只有几个筑基堪堪一战,但究竟能对玄龟造成多大威胁和伤害,估计他们自己心中也没谱,还要看配合阵法的机会能不能发挥到最好。
两名筑基率先发动,趁着玄龟甩尾攻击牌坊时,一名筑基催动剑器疾飞,猛攻玄龟头颅,而另一名筑基则是连续发动法术,一连串的火焰落到玄龟背上,而且火焰凶猛,大有覆盖玄龟整個背部的架势。
紧接着另外一名筑基从侧翼飞掠,突然身剑合一从玄龟颈后疾驰而过,带起的茫茫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如彗星掠过的雾状白带。
陈淮生一凛,这是一名筑基高段的强者了。
因为速度太快,他甚至看不清楚这名筑基的面目。
身剑合一是剑修的高级境界,威力倍增,但同样风险倍增,很有点儿不成功则成仁的架势。
剑芒逼近,而玄龟则已经觉察到了威胁,微微侧头,一只巨足突然抬起猛力就是一挡,异常灵活,甚至可以说是迅若奔雷。
身剑合一的筑基来不及调整,只能硬生生地撞击上去。
庞大的龟足狠狠地迎上了疾驰而来的剑芒,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
剑芒一闪而逝,从龟足侧面穿刺而过,泛起漫天赤影,殷红的龟血四下喷洒,显然这一击还是击穿了龟足的肌体。
强烈的刺痛让玄龟愤怒无比,不过这种虽然让它流血负伤的一击却只能算是皮毛之伤,影响不大,而它这狠狠一击却是让穿刺而过的圣火宗筑基遭遇了重击。
那名筑基高段与龟足这凶狠一击相撞,虽然成功穿破龟足肉体,但是这劈击而来强劲灵力仍然让他难以承受。
剧烈的撞击和挤压让他整个灵体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伤害,整个经络骨骼都承受不住这种打击,歪歪斜斜地飘落在地,便立即调息修复,再也无法一战。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影。
于凤谦没有敢直捋玄龟的风头,她尚未晋阶筑基二重,实力也只能在一旁袭扰。
手中细剑一掷而出,带着一抹赤红。
虽然这三年里,于凤谦没能成功晋阶筑基二重,但是她却成功地将赤火烧天正法与剑修之术结合起来了,以赤火烧天正法祭祝剑气,来强化自己身剑修的远程攻击能力。
细剑在夜空中疾飞,冉冉浮动的赤焰在剑刃上不断膨胀,朝着玄龟头颅冲击。
玄龟显然不太在意这疾飞而来的飞剑,虽然带有浓烈的火性灵力,但是其灵境实力相差太远,远不足以对其构成威胁。
龟首微抬,只是随意的吐出一口白气,爆射而出的白气团便撞击在电射而来的细剑上。
只见那赤焰被白气一裹便消失不见,而细剑更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险些就要折断,歪歪扭扭地斜飞出几丈开外,黯然落地。
于凤谦脸色一阵潮红。
自己御力一击,竟然被这孽畜随意一挡就消散无形,也难怪其他几位师叔都只能围绕其缠战,唯一敢于硬撼一击的蒋师伯竟然受伤无法再战。
不过于凤谦显然不甘于就这样退缩,如果放任玄龟这样肆意冲击,这内山门就肯定守不住,哪怕是有法阵支持。
一个轻盈地飞掠,于凤谦催动赤火烧天正法,灵机祭祝的火性法术在空中渲染成了一片火烧云,缓缓笼罩而下,配合着前面一名筑基发动的火性法术,全力夹击玄龟。
但这难阻挡得住玄龟的冲击。
面对几名圣火宗筑基修士的围攻,玄龟不断用喷涂丹息和龟足遮挡,而它最具威力的尾鞭早已完成了聚力,幻化成为十丈巨鞭击打在了牌坊上。
当玄龟巨鞭抽打在牌坊上是,整个牌坊呈现出一种模糊的幻动,犹如空间扭曲,而明华洞上也再度发出一抹虹影彩光与牌坊连为一体。
“轰!”
这一击如山崩地裂,异彩四射。
玄龟尾鞭这一抽打毫无花巧,纯粹就是真正以力御劲,直接硬撼山门法阵,就是要靠着一身丹元灵力硬生生撕破整个法阵结界,达到目的。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暗叫不妙。
虽然法阵护山,但如果任由玄龟以这种方式来冲击,这牌坊绝对支持不了多久。
法阵的运行还是要依靠灵石灵砂,每一次应激发起反击,都会消耗大量灵石灵砂。
同样这种法阵是用许多灵材结构组合搭建起来的,遭受这种冲击一样也会对法阵灵材造成损毁。
这也是为什么寻常小宗门根本就用不起法阵和飞槎的缘故,实在是投入巨大,不但长期消耗,而且每用一次也是损耗巨大。
玄龟尾鞭一击之后,毫不停歇又是第二鞭再度猛抽。
连续两击,整个内山门牌坊顿时光彩流动,紧接着便开始模糊晃动起来,显然这连续冲击已经对内山门牌坊造成了相当损坏。
“唰!”
此时从明华洞方向一道奇丽的剑光再度闪动,飞驰而来。
没等玄龟来得及举足迎击,那剑光已经疾若星火直奔玄龟头颅。
玄龟也觉察到这一剑光的凶猛,微微一摇,躲过这一击,迅即隆背就是一顶。
庞大如山丘的龟背突然隆起,撞向那一道剑光。
龟背上还残留着火焰,是先前几个筑基修士发动火性法术尚未熄灭的。
这一顶,龟背与剑光撞击在一起,只见剑光闪耀,一根粗大的背刺被硬生生斩断。
剧烈的疼痛让玄龟忍不住再次怒嗥,而龟背的这凶猛一顶,同样也让剑光黯淡了不少。
剑光回旋,很显然剑主这驭剑一击也还是消耗了不少灵力,面对龟背的顶击,需要更进一步加强灵力驾驭。
紧接着从明华洞方向连续飞出三道身影,一看都是筑基中段以上的强者。
三人结成一个三角阵型,同时以气御剑,两支长剑与先前那一剑汇合,组成一个三叉剑阵,从空中飞掠而过,呼啸着再度冲向玄龟。
面对着这一情形,玄龟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托大,龟首一扬,丹息喷吐而出,直击破空而来的三叉剑阵。
剑气与丹息交错,发出一阵剧烈的尖啸。
三剑齐飞,飞出十丈之后同时掉头,再度回飞,气势汹汹地向着玄龟暴卷而来。
而此时三个筑基已经盘腿而坐,围成一圈,六只手对推合在一起,闭目聚神,共同驭剑。
携带着无匹的气势,三叉剑阵不断在空中飞驰而过,连环交错,围绕着玄龟头颅颈项这些要害之处穿刺切割。
爆发的剑气森森,即便是远在数十丈外的陈淮生和唐经天他们都能感受到,再加上旁边还有如于凤谦等几个筑基中低段的修士在一旁不断发动法术袭扰,让玄龟首尾难顾,局面终于开始稳定了下来。
而此时,陈淮生和唐经天他们则不得不面对蜂拥而来的其他妖兽妖虫。
如果不能将这一波妖兽妖虫潮堵截住,一旦它们冲破了防线,那么这一场明华洞保卫战依然要彻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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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节 殊死一战,收割!
全力发出一击,倚天剑迅猛无比地一记凌空飞斩,一头环斑星鳐摇晃着想要躲过这一击。
但是陈淮生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咬紧牙关再手腕一翻,一式角度极刁的斜飞,终于将环斑星鳐的尾部斩落。
失去了尾部的环斑星鳐立即丧失了战斗力,再被陈淮生驭剑一撩,劈成了两片。
一团灵气扑面而来,被簇拥在最前面的怨灵撞个正着,一口吞下。
紧接着陈淮生左手雷法法诀手势再度启动,一连串的暴雷形成一道扭曲的折线在地面炸裂开来。
一头大棘巨蟹和五头血鬼滩蟹躲避不开,活生生被这一连串的暴雷炸裂开来。
那大棘巨蟹还欲再挣扎几下,却被一旁打辅助的闵青郁狠狠地一剑捅出,插入对方腹部,蟹黄冒出,充斥着浓烈的灵气和腥气。
巨大消耗让一直不知疲倦的陈淮生都忍不住喘息了一口粗气,哪怕是有三灵不断吞噬灵力团,但是奈何三灵消化吸纳的能力有限,眼见得眼前的这些虾蟹鳐鲛似乎用无止境,甚至还有乌心盘鳝的出现,这都让陈淮生感到几分绝望。
“有孚,窒惕,中吉”不是说凶中有吉,经历风雨就能见彩虹么?
怎么眼见得风雨连绵不绝,这彩虹却连影子都看不到呢?
陈淮生有些撑不住了。
这一个多时辰里,他印象中自己起码斩杀了两头夜沙鬼鲛,五头环斑星鳐,九头大棘巨蟹。
至于说刺螯双翅虾和血鬼滩蟹,那就根本不计其数了。
他还和唐经天配合着于凤谦诛杀了一头乌心盘鳝。
连唐经天都已经撑不下去了,灵力沉底消耗殆尽,不得不用丹药和补气符来不断补充灵力。
自己也一样也服用了大量佐元丹来补充灵力,再加上三灵的吸灵后的滋壮,但即便如此,他也扛不下去了。
三灵倒是还在疯狂吞噬炸裂迸发出来的灵力,但是它们也是强弩之末,消化不了,吞噬再多也难以转化到鼎炉中,成为可用的本体灵力。
整个阻击防线都已经陷入了困境,看着还在不断涌来的妖虫,陈淮生估计最多还能坚持小半个时辰。
而还在与玄龟缠战的几名筑基,显然也一样到了油尽灯枯地境地,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一放手,可能玄龟就要直接冲入明华洞,一切就不可收拾,只怕也早就退却了。
唐经天一式飞跃窜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怎么办,淮生,恐怕我们坚持不下去了,死了好几個,剩下那边几位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准备撤到明华洞口去了,我们呢?”
虽然现在妖虫的攻势没有之前那么凶猛了,但是仍然还有各种妖虫再往这边冲击,挡肯定要挡不住了。
一行人都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可以说对得起圣火宗了。
甚至连身上能用的灵符都用去了大半。
这一趟作客,啥都没享受到,结果却是卷入这一场恶战,弄得进退两难,甚至可能脱不了身。
当然对于陈淮生来说,收益也不小,三灵吞噬了大量灵力,只不过现在还无法消化,还需要时间。
鼎炉的修复和成长速度远超正常情况下,而三灵成熟速度也大大超出以往。
陈淮生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一样已经精疲力竭的闵青郁,叹了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办?也跟着撤过去,先逃出山中再说,玄龟一旦靠近明华洞,就意味着守不住了,他们想要保护的东西也会受到影响。”
“本来也守不住了,该撤就得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虽然不知道明华洞里究竟藏着什么,但唐经天也不关心,摇摇头:“走吧,去和圣火宗的让人打个招呼,我们要先撤了。”
陈淮生也知道这样做不妥,但是也别无选择,要继续坚持下去,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但撤到明华洞口也没有多大用处,玄龟势必跟进,而越来越多的妖虫妖兽会因为明华洞的吸引力更加疯狂。
陈淮生已经觉察到了,越是靠近明华洞,这些妖虫妖兽就越是悍不畏死,甚至在攻击力上也有提升。
这说明明华洞中还真有不为人知的灵物异宝,吸引这些妖虫妖兽前赴后继。
继续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太久。
就在这一刻,天际出现一道瑰丽的光影,一个人影驭剑破空而来。
一直正在稳步前进,将几名筑基打得节节后退的玄龟身上突然光彩大盛,龟背上的巨刺也突然暴涨一倍,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唐经天和陈淮生也都看到了那一道亮丽驭剑人影,这是紫府真君,而且看样子境界只怕还不低。
玄龟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危机,整个全身耸立而起,动作一下子变得异常灵敏,尾鞭能然爆发迎着那袭来的驭剑人影就是一记暴抽。
驭剑人影轻灵一闪,立即从起龟背连接巨尾的连接处掠过,瞬间就出现一道三尺深的伤口,血涌如注。
玄龟立即陷入了狂暴和恐慌之中,巨尾再度狂扫,直接抽中了意图趁机发动反攻的三名筑基组成三叉剑阵上。
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三剑齐飞,三名筑基更是吐血委顿倒地。
但在这一刻,那掠空而过的驭剑人影已经全无顾忌,直接冲着玄龟正面在空中疾驰而至。
玄龟也意识到了危机降临,抬头发出一声怒吼,全身上下幽蓝光影冉冉熠动,灯笼般的眼中爆发出狰狞凶残的烈焰。
数十丈的距离,星飞电射,瞬息即至!
驭剑人影也意识到了玄龟要拼命了,面对这种介类至尊,他也清楚危险。
他也知道之前对方并没有真正全力爆发,而是在等候着那边赤螭的进展。
明华洞的最后一关防线一旦爆发就是玉石俱焚,绝不能落入赤螭或者玄龟嘴里,否则东海将永无宁日,而桃花岛也将成为这些妖兽妖虫的乐园。
这也是他为什么冒着落境风险也要赶回来一战的原因。
凶猛强劲的音波攻击劈面而来,驭剑人影身上的法衣顿时碎裂开来,整个面部也被这足以裂山破玉的音波撕裂,无数道伤口在脸上绽裂开来,血肉模糊。
这可不比最初玄龟那一吼了,这是真正的倾尽全力甚至是释放丹力的搏命一吼。
挡者披靡!
但驭剑人影不为所动,仍然双手据剑,毫不动摇,迎着音波冲击,笔直平飞而去。
伴随着音波攻击,玄龟巨口猛吐,口中吐出的白雾,在出口之后加速膨胀蔓延。
这一过程中变成幽蓝的凝晶半凝脂状,浩浩荡荡向前席卷,弥漫在整个空中,犹如一道巨大的幽蓝巨网。
丹元之怒!
拼命了。
驭剑人影也终于有些震惊了,甚至有些动摇了。
他以为自己是可以斩杀这头玄龟的。
哪怕对方是介类至尊,但是其修行不过四百多年,自己现在的水准还是有把握斩杀对方的,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仍然低估了这头看似蠢笨的家伙的勇气和决绝。
这种介类至尊几乎是一旦化形便有着超乎想象的灵智,只不过它们还无法和人类交流。
要等到飞升之后才能口吐人言,幻化人形。
比起其他异修,它们的修行更难,时日更久,但是一旦飞升,其几乎就是直逼金丹了。
只不过这等时候,也容不得他多想了,他能做的就是搏命一击,他要为宗门剪除这个迫在眉睫的祸患,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代价。
“嘿!”
飞剑再度膨胀。
剑芒吞吐不定。
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白色,似乎要把整个空间中的一切光彩吸引进去。
汹涌而至的丹息狂潮暴卷袭来,瞬间就把驭剑人影身上的一切销蚀一空。
他身上的肌肉、头发都在这一波丹息喷发洗礼中彻底消融。
那双手是如此狰狞可怖,只剩下一具骨架依附着那血淋淋的经脉,但是握持的长剑却依然平稳。
破丹息而出!
玄龟终于慌了。
自己的致命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干净利索,毫无花巧地就冲破了。
剑刃就在眼前,大好头颅难道就要授首?
不!
绝不!
玄龟绝不授首!
猛然站起,双足突然伸出,朝着那破空袭至的剑影就是双掌合击!
驭剑人影淡然一笑,他知道这是玄龟垂死挣扎了。
比起丹息喷吐这一击,这不算什么。
剑芒暴涨。
双足顿时断裂落地,伴随着玄龟痛楚的嚎叫,剑芒倏地钻入玄龟胸腹间。
唐经天和陈淮生以及其他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周遭的其他妖虫已经不重要了,眼前这一战才是决定这场战争的关键。
当看到玄龟喷吐丹息将那道人影双手削刮得只剩下一个骨架时,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当人影不为所动依然突入时,大家精神也是一振。
当那剑影斩落玄龟双足,钻入玄龟胸腹间时,陈淮生知道,这一战赢了!
这一战既然赢了,那就赶紧把这周遭的妖虫斩杀完结,当成最后的战利品吧。
陈淮生要鼓起最后的余力,做最后的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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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节 圣火之宗,助力之谢(第二更求票!)
当玄龟轰然倒地,在地上砸出巨大震动时,惊恐万状的妖兽和妖虫们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一窝蜂地退去,开始向海边逃跑。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是收割的好时机。
无论是蟹黄还是虾髓,都是绝好的滋补灵食,鳐和鲛的肉更是灵气十足,远胜于寻常的妖兽。
如果运气好能遇上年份长久的,斩杀之后还能得到一枚元丹,那更是价值不菲。
在之前生死未卜之前,没人会顾及这些,但是一当确定胜局之后,这些东西就值得好好考虑了。
即便是唐经天和古韵春这对道侣也不能免俗。
面对着斩杀之后遗留下来的虾蟹筋肉,只管将其最精华的部分切割下来,存入储物囊中,日后几个月的食补都够了。
陈淮生唯一感到可惜的就是自己斩杀了这么多头虾蟹鳐鲛,就只有那么一头夜沙鬼鲛落下了元丹,其他的都是年份不够。
不过有这么多蟹黄虾髓和鳐鲛的肉也算不错了。
看看原本早就累得连站都站不稳的闵青郁立时又恢复了精力,精神百倍地与其他圣火宗的道友们一起去收割时,就能明白这种近乎白捡的感觉有多么美妙。
就连陈淮生都没能忍住,一口气去切割了数百斤鳐鲛之肉装入储物囊中才算满足。
当然,对像于凤谦他们这个层面的修士来说还不至于。
玄龟终于被斩,光是这玄龟就能带来上万斤的龟肉,而且玄龟元丹更是可以想象得到会成为这一场战事中最大收获。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是安静地站在远处,看着圣火宗那边修士们围绕着那名紫府真君说着话。
那名紫府真君应该不是从雁山那边返回的,那么身份也就不问可知了。
圣火宗宗主燕赤行。
白骨复生陈淮生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那位燕宗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自己原本只剩下白骨的手迅速完成了肌肉复生,除了肌肤略显粉红还有些稚嫩外,其他都与寻常无异了。
这份本事连陈淮生和唐经天都忍不住叹为观止。
“应该就是圣火宗宗主燕赤行了,啧啧,斩杀玄龟,起码都应该是凝魂境吧?人家这玄龟元丹,可比你那鬼鲛元丹强太多了。”
唐经天对陈淮生居然能斩获一枚夜沙鬼鲛的元丹十分羡慕。
这等好事居然都能被对方碰上,自己起码也斩杀了三头夜沙鬼鲛和几头环斑星鳐,但是却没有一头能爆出元丹。
但陈淮生得手的夜沙鬼鲛元丹要和玄龟元丹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
“呵呵,唐师兄,别酸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我好歹总有一颗了,你呢,啥也没有,是不是有点儿不是滋味?想要可以啊,幽蓬鬼实……”
陈淮生乐呵呵地道。
“打住!你的就是你的,我可没那么下作。”唐经天见不得陈淮生这副嘴脸,“幽蓬鬼实的事儿我可不敢随便应承,得看缘分和运气。”
“紫府好像圣火宗还有一位紫府真君燕云行,和他是堂兄弟,没想到还能一门出两个紫府,而且还是同一宗门,这太罕见了。”
陈淮生也不在意。
唐经天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食言,至于这夜沙鬼鲛元丹,若唐经天真想要,送给他又何妨?
只是唐经天人家也是要脸的,不屑于要,人家是想要自己猎获,那就得看运气了。
好在估计还要在桃花岛待几日,看看有没有机会了。
“嗯,若是像赵家、寇家、石家这种一姓出两個紫府倒是有可能,但是一个宗门里出两兄弟紫府,真的很少见。”唐经天应道:“圣火宗才四五个紫府,就占了两个,这圣火宗岂不是姓燕?”
“也不能那么说,宗门里边也有规矩,就是要杜绝这种和世家门阀一样的传承方式。”陈淮生摇摇头。
两人闲聊的时候,古韵春和闵青郁则还在不知疲倦地收割,而在那边圣火宗也得到来自东面的消息。
“雁山那边都回来了,马上就到岛外了,赤螭觉察到了,跑了,……”
这个消息传回来,终于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定,这一场危机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宗主,雁山那边情况如何?”三名联手战玄龟中的一名筑基忍不住道。
“问题不大,稍等一等就知道了。”
燕赤行其实知道虽然对雁山一战获胜,铲除了这个一直威胁着桃花岛的心腹大患,但是给圣火宗这边造成的损失也不小。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雁山道有两个紫府真君,要彻底根除掉,那么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但也幸亏提前出手,否则等到玄龟和赤螭再加上雁山道同时来犯,甚至还有钱氏在背后出招推波助澜,那圣火宗就危险了。
他不相信赤螭和玄龟会同时出现,如果说其中一个奔着桃花岛而来,说得过去,但龙龟同时出现,这绝不可能,必定是有人刻意引导这两头孽畜行动,甚至和雁山道那边也绝对有瓜葛。
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钱氏在里边捣鬼,但可能性极大,他还需要好生查访一下。
“凤谦,听说建议先发制人全力以赴除掉雁山道是你两个朋友的想法?”
燕赤行看着这个自己离开时还是炼气高段现在却晋阶筑基的女子温言问道。
现在虽然还是容颜依旧,但年龄却已经接近四十了,一晃就是四年,物是人非啊。
“回师伯,是。”于凤谦立即应道。
“他们是大赵宗门之人,和你怎么认识的?”
燕赤行离开宗门已经四年,而那时候他进入润魄高境,感觉极好,本以为自己能在几年里进入秘境去寻找突破,但没想到这一去四年,……
于凤谦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和陈淮生、唐经天认识经过。
“哦,九莲宗我知道,大赵十大宗门之一,比我们圣火宗要强不少,但这几年应该有些式微,至于重华派,名气不大,以前应该是一个地方宗门吧?居然有如此弟子,那也足见大赵修真界的不凡啊。”燕赤行感慨道:“无论如何都要感谢他的这个建议,昭业、曲禅他们太谨慎保守了,险些酿成大错。。”
秦昭业是圣火宗宗守,曲禅是圣火宗宗护,算是圣火宗二三号人物,燕赤行不在的情况下,宗内事务就由秦昭业和曲禅负责。
燕赤行的评价其他人自然不敢插言。
想了一想,燕赤行才又问道:“凤谦,你那几位朋友在哪里?”
“他们一直在和我们并肩战斗,只是他们层级略低,主要是……”于凤谦赶紧道。
“请他们过来,我想见一见,感谢一下。”燕赤行方面阔嘴,浓眉虎颔,一言一行都极有气势,不容人质疑。
于凤谦正准备去请陈唐二人,此时天际传来一阵声音,是几艘飞槎陆续出现在眼帘中。
山上一阵欢呼。
终于等到远征雁山的主力回来了。
虽然宗主已经回山,也得到了大概消息,但是在没有看到主力回来时,大家始终心中还是悬着,但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宗主……”于凤谦迟疑地道。
“那就等一等吧,等我们这边处理完,再来感谢你的那几位朋友,对于在危难时刻还能坚持和我们在一起并肩作战,助我们一臂之力的朋友,我们圣火宗绝不能忘记。”
燕赤行点点头。
飞槎开始降落。
而在飞槎降落之前,就有几道人影先行从飞槎中跃出,只朝着这边来了。
燕赤行只看到了曲禅和燕云行,却没有见到秦昭业和另外一名紫府姚云骏,心中微震。
虽然知道对雁山道一阵不可能没有伤亡,但是如果阵亡两名紫府,那这个损失就未免太大了。
“见过宗主!”
来人齐刷刷地行礼之后,燕赤行稳住心神,平静地问道:“昭业和云骏呢?”
当先那名瘦削老者脸色一黯,涩声道:“秦师兄受了重伤,已经封闭于灵穴中了,无法移动,云骏暂时留守在雁山道,看护秦师兄。”
燕云行心中一宽之后,然后也是一沉。
连移动都不能移动,而是直接封闭在雁山道的灵穴中,那就是濒临死亡,甚至无法救治,不得不用这种办法来保全最后一息了。
这种情形也就是只比阵亡好一线,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但就算是救回来,起码也会降境几层。
秦昭业在自己离开时已经是凝魂上境了,可别千万救回来之后直接打落紫府吧?那就太惨了。
“那边没有危险吧?”燕云行平复了一下心境,点了点头问道。
“宗主放心,只要我们这边平安,那边就会安全。”曲禅立即回答道。
燕赤行明白对方意思。
如果这边出了事,也许钱氏以及其他不怀好意的宗门就会立即对雁山道那边留守的人发起进攻了,而这边平安无事,那么那些人就会变回另外一副嘴脸。
“那好。”燕赤行的目光又望向燕云行,“云行,赤螭那边……”
“跑了,那两头赤螭起码有六百元寿元了,灵觉极为敏锐,曲师兄他们还在五十里外它们就感受到了,立即就潜遁了,我拦不住,……”另外一名虎目虬须的赤面壮汉立即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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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节 厚赠,立足高远
面对着那边热闹喧嚣,喜悦一片,陈淮生和唐经天他们几个外人,只能站在一旁等待。
虽然人家也安排了几个人来陪着,但是很显然这几位弟子的心也早就飞到了那边去,只不过碍于礼节,还得要这边等着。
好在没等多久,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请客人们先行回道舍休息,这边一等收拾完毕,宗主会专门请客人相见。
“看样子是圣火宗在雁山道那边大获全胜了,但我只看到了两名紫府,还缺两名紫府,……”
陈淮生观察力惊人,摩挲着下颌,细细品读自己看到的一切。
“要么战死,要么重伤,但如果战死的话,他们不会如此喜悦轻松,多半是受了重伤,没法回来,安置在某个地方,……”
“嗯,应该是如此,但如果按照你说的雁山道实力也不弱,和你们重华派差不多的话,圣火宗不可能不付出代价才对,……”
唐经天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我在想圣火宗就活生生把雁山道这样一个宗门,当着吴越官家的面给灭了,完全不在意吴越官家的感受,吴越官家颜面往何处放?还会不会进而引发更大的战争?”
“呵呵,我看钱氏没那么魄力,也没有那么大的控制力才对。吴越的情况没准儿还不如大赵,当初白石门和紫金派不也把我们重华派和凌云宗逐出了大赵境内么?甚至紫金派还是南楚宗门呢,可大赵官家有何反应?屁都不敢放一個。当然你也可以说九莲宗和我们重华派以及凌云宗不得官家的认可,但这样混乱的做法,对官家的控制力就是当面打脸了,官家难道意识不到这种危害性?”
陈淮生轻蔑地撇了撇嘴:“官家自以为以这种心照不宣,或者默许的方式来放纵别人恣意妄为,那日后它就也不要埋怨和后悔有更多的宗门有样学样,甚至得寸进尺,日后重华派壮大起来,反戈一击把白石门给灭了,官家一样也只能看着了。”
唐经天若有所思,“淮生,你们重华派就是以这样一种叙事方式来激励宗门弟子修行?就是要为日后复仇白石门做准备?”
“为什么不?”陈淮生反问:“那我们凭什么被放逐万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谁决定的?难道是我们心甘情愿?既然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当重华派的拳头比白石门大的时候,这样报复回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唐经天无言以对。
九莲宗在重华派被撵出大赵去河北的事情上扮演了一个不太光彩的盟友角色。
虽然鬼蓬宗有些游离于九莲宗主流之外,但是毕竟也是九莲宗的一员。
作为鬼蓬宗内新生代弟子中的翘楚人物,唐经天当然清楚这其中一切,也能理解重华派的不满。
但现在九莲宗内部的内讧和萎靡已经不是秘密,唐经天和鬼蓬宗内的主事人都已经觉察到了这一点,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妖莲宗、净芙宗与元荷宗之间的龃龉不断,拉帮结派,这直接影响到了整个九莲宗的正常运转。
但鬼蓬宗却是一个自我边缘化的角色,更无力去干预。
甚至鬼蓬宗都有退出九莲宗的心思,只不过考虑到一旦退出可能引发太多不可预测的变数,才不敢走出这一步。
陈淮生一行人一直等到午后,才终于等到了圣火宗的邀请。
于凤谦亲自来邀请。
“宗主对唐师兄和淮生你们的帮助十分感激,再三叮嘱我来邀请时一定要把礼节走到,……”于凤谦嘴角挂笑,心情极佳,带着一行人往内山门里走去。
“于师姐,贵宗宗主现在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吧,何必如此客气要专门见我们?”陈淮生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见了面该如何开口了。
于凤谦抿嘴一笑,“淮生,你这有些口不应心啊,你不是早就存着心思想要我们桃花岛上的一些灵植种籽么?不是想要去冰火岛找赤岩元浆么?这不是一个最好的开口机会啊。”
“嘿嘿,于师姐,我想过,不过这等时候开口,好么?会不会觉得是趁人之危?”陈淮生也笑吟吟地道。
“行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我已经和宗主禀明了伱原来和我说的要求,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些许灵植种籽,如何能与你们在危难时候助我们抵御强敌相比?就算是赤岩元浆,我们岛上也存有一些,便可直接给你,不需要再跑冰火岛,至于冰火岛上还有些其他大陆上没有的奇物,你若想要,就只有你自己去碰碰运气了。”
于凤谦漏了底,陈淮生也是喜出望外。
这意味着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灵植种籽,还有赤岩元浆,而且估摸着数量不会少。
人家一宗宗主,大人大面,既然开了口,再怎么也不会小家子气。
陈淮生和唐经天是在天火殿见到燕赤行的。
除了燕赤行,还有曲禅、燕云行两人,三位紫府真君,也足见人家的礼遇。
作陪的除了于凤谦外,就只有于凤谦的师尊,一位筑基九重的白发道姑。
寒暄之后,燕赤行代表圣火宗对四人表达了谢意,同时除了对陈淮生希望得到一些灵植种籽和赤岩元浆的要求一口答应外,燕赤行还专门给四人准备了一份谢礼。
两枚辟水珠,两枚云萝蚌珠。
两枚辟水珠是给陈淮生和唐经天的,而云萝蚌珠则是给二女的。
辟水珠这玩意儿纵然不能算是异宝,但是要说是珍物,绝对当得上。
价格上连陈淮生都无法估测,因为坊市也好,鬼市也好,根本就不会有出售的,就算是有也私下就交易了,根本不可能拿出来公开交易。
这玩意儿太紧俏,或者说用处太大了,携带它,便是凡人道种便可以直接入水。
修士入水当然不是问题,但是也需要用灵力来避水,一旦在水中战斗,避水就要受到影响,或者说灵力消耗就更大,但有了辟水珠就直接解决了这道难题。
所以当人家把这样赠礼端出来送给唐陈二人时,二人都赶紧谢绝。
但燕赤行的态度很坚决,二人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
至于两枚云萝蚌珠虽然也很珍贵,这东西佩戴身上,对肌体肌肤有着特殊的滋润驻颜之功,乃是海底深处的一种特殊蚌——云萝蚌百年才能酝酿出,而云萝蚌的寿命一般就是八十载左右,超过百年的极为难得。
不过云萝蚌虽然罕见,但是和避水珠比又逊色太多了。
一直到目送陈淮生几人离开,殿中几人才收回目光。
“曲禅,云行,垂杨,你们觉得这几人如何?”燕赤行意态悠然。
“都是一时人杰,大赵果然人才辈出,没想到连重华派这等地方宗门,居然也有如此杰出的英才,那个陈淮生意境清隽,神宇昂扬,十年之内必能筑基!不,要不了十年,也许八年,甚至更短!”燕云行捋须慨叹不已,“就是那个唐经天也一样非同凡俗,或许很快就要踏入炼气九重,五年内就有冲击筑基的实力。”
“垂杨师妹,你的看法呢?”燕赤行望向白发道姑。
“嗯,那古姓女子资质上佳,但和另外那个闵姓女子比却逊色不少,那闵姓女子现在虽然层级略低,但其灵根绝佳,不亚于凤谦,就看日后造化了,……”白发道姑更关注两位女子,她知道两个男性自然有其他人来判断。
“唔,能赶上凤谦?”燕赤行意似不信,于凤谦可是三十五不到就筑基了。
“不好说,但大有可能。”白发道姑摇摇头,不多言。
“曲禅,你觉得呢?”
“我赞同师兄的看法,修行资质禀赋固然难得,但更重要的是陈淮生这一位的气度眼光,两相结合,就很难不让人对其未来的前景充满憧憬了。”
瘦削老者很肯定地回答道。
“你们可知我为什么如此重视他们两位?”燕赤行淡淡地道:“因为我有一种感觉,也许未来几十年,整个天下会迎来一个大变动局面,大赵和吴越乃至南楚的修真界恐怕会被交织在一起,如那陈淮生所言,咱们吴越恶名昭著的散修张太全不就已经加入了大赵的白石门,成为把重华派撵到河北的罪魁祸首么?”
几人都不说话,静静地听着燕赤行分析。
“我们圣火宗不得不未雨绸缪了,这一次赤螭和玄龟的离奇齐至我不信会是一个巧合,肯定有人在其中作祟,官家吃了这样一个大亏,也许短期内只能忍气吞声,但日后必定会变本加厉,其他宗门也未必会安分守己,那我们如何应对?我们因为独占这片海域,引来无数人的仇视,但是我们又不可能让出来,也不可能与人分享,那我们该怎么办?”
曲禅沉吟着道:“师兄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吴越无法找到可靠的盟友,那么在吴越之外可以考虑?比如这九莲宗和重华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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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节 预断,贪婪
陈淮生和唐经天自然无法知晓圣火宗内部对他们的讨论。
他们现在都沉浸在圣火宗的厚赠礼物上了。
辟水珠啊,这玩意儿在大赵,几乎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奇宝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入水无需再用灵力闭息分水,不但能节省灵力,而且行动更是丝毫不受束缚,更为敏捷方便,可以下潜的水更深。
可以说像淮渎、大河乃至云梦泽、蠡泽几乎就要对他们畅通无阻了。
说是几乎,也就是说这辟水珠并非没有限制。
一般的河流湖沼肯定不是问题,但像大河、淮渎和大江,以及云梦泽、蠡泽以及西海、北海这些大湖,水深太过,辟水珠辟水范围就会大幅度压缩,一样也会受到限制。
还有这些大江大河大湖中,都免不了有妖兽异兽生活,光靠着一个辟水珠就敢去,那也就是对自己性命太不负责任了。
就像大河上,你拿着辟水珠,面对鳌龙,有用么?还不是一口就能把你给吞了。
但是有了这玩意儿,你跨河渡江入海蹈湖真的就有点儿如履平地的感觉了。
哪怕是陈淮生自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都还是有点儿喜出望外了。
如此厚赠,真的让他有点儿愧受的感觉,哪怕他自己认为在这一仗里尽心尽力出力不少,但这辟水珠实在太重了。
尤其是对修真者的游历来说,日后若是想要入水泽而寻宝探险,这东西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了。
古韵春和闵青郁一样是喜不自胜。
云萝蚌珠自带水精气息,只要随身携带,对滋养肌肤,驻颜美容有着莫大好处。
同样这玩意儿也很难得,云萝蚌不比其他蚌,主要生活在深海洞窟中,便是常年在海上打鱼的渔民一辈子也未必能捞到一枚,尤其是要上百年的云萝蚌更罕见。
以此作为女性赠品,可谓隆遇了。
“淮生,是不是觉得有点儿愧不敢当啊?”唐经天把玩了一番辟水珠,才珍而重之地藏入自己储物囊中,笑着道。
“嘿嘿,我只是感觉好人有好报,咱们奋力助了圣火宗一回,人家给了我们厚赠,还加深了情谊,两全其美啊。”
陈淮生脸上却有几分思索之色。
于凤谦说圣火宗宗主是去秘境应劫飞升,但是现在却突兀回来,而且其表现出来的境界绝对不是金丹圣境。
这也意味着对方应该是应劫失败,像这种应劫失败,要么就是当场身死,要么就是重创倒退,这都还要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那么这一位燕宗主大概率就是身受重创而归,当然从其斩杀玄龟的情况来看,似乎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若是冲击金丹失败受创倒退,肯定也还是在紫府诸境中,斩杀玄龟倒也正常。
只是陈淮生也在想,若是吴越官家一直盯着圣火宗,只怕燕赤行冲击金丹失败之事瞒不了太久。
一旦知悉这个情况,钱氏会不会又生歹意,甚至包括其他一些对独霸东海这一片海域的圣火宗的势力会不会又要有想法,还真的很难说。
钱氏只要肯花心思去撩拨和唆使这些势力,必定会有所收获,这一旦勾结起来,只怕圣火宗就又要面临一场劫难了。
当然,就目前来说,雁山道这个先例在这里,任谁想要再犯的,都得要掂量掂量,短期内或许无虞,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圣火宗现在的情形虽然不能说是小儿闹市持金,但看看人家给自己几人的赠礼,就能知道这桃花岛以及周边海域岛屿中的利益太丰厚了。
若是燕赤行冲击金丹得手,也许还能镇住吴越国内那些魑魅魍魉,但这失败了,风险就大了。
陈淮生甚至可以肯定,这圣火宗中绝对也有吴越钱氏派在其中的奸细暗子。
只是这等话他也只能自己想一想,或者寻个合适时机与于凤谦说一说。
看样子于凤谦的师尊虽然不是紫府,但是在圣火宗内也还是一個说得上话的角色,或许可以把这话带给圣火宗的主事人。
好歹拿了人家这一枚辟水珠,而且人家还承诺会给自己大量火性灵植种籽,以及赤岩元浆。
如此厚遇,不尽心给点儿建议,受之有愧啊。
看陈淮生面带沉思之色,唐经天也有些好奇:“淮生,怎么了?感觉你怎么还有心事似的,还不满足?或者对于姑娘有想法?你可悠着点儿,人家可是圣火宗的圣姑,我问过,这圣姑应该是他们宗门里特殊身份,自小培养的,需要小姑独处终生的,她的师尊就是上一任圣姑,你可别犯浑出错啊。”
陈淮生瞪了对方一眼。
他现在越发觉得这唐经天表面上看起来有一本正经的样子,要说年龄也不小,快四十了,但其实还有些中二跳脱的性格,时不时给你冒出来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噎得伱都吃不消。
“唐师兄,这一趟咱们收获颇丰,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小弟只是在想怎么感谢于师姐的盛情,此番来了桃花岛,下一次该去哪儿了呢?”陈淮生笑眯眯地道:“早就听说百灵山是睢郡三大洞天福地之一,鬼蓬宗山门据说有‘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美名,不周到届时我和于师姐来,唐师兄能给我们什么厚遇?”
一听陈淮生这话,唐经天就忍不住翻白眼,“淮生,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功利?这边还没走呢,就琢磨下一顿再哪里吃了?吃相不要这么难看好不好?”
“嘿嘿,当初你邀请于师姐去百灵山的话我可是记忆犹新,怎么,不认账了?”陈淮生乐滋滋地道:“万一我和于师姐来你们百灵山,也能想这一次这样助你们鬼蓬宗……”
“打住,打住!”唐经天一听这话,赶紧挥手制止这位乌鸦嘴:“你可千万别说,我知道了,到时候只要于姑娘得闲,我当然欢迎,……”
“不欢迎小弟我?”陈淮生笑得犹如狐狸见了鸡,“幽蓬鬼实我可是一直惦记着呢,就怕有人装聋作哑,一晃三过就给糊弄过去了。”
被陈淮生的话给逗乐了,唐经天忍不住道:“那淮生你还说邀请我们去蟠山朗山……”
见唐经天突然卡壳,陈淮生笑了起来,“怎么不说下去了?我也想邀请你们去蟠山朗山啊,但拜你们九莲宗所赐,蟠山朗山不属于我们重华派了,当然我也欢迎你们去河北卧龙岭,只不过现在恐怕那里一无所有,太过简陋,要让你们失望了。”
唐经天脸色微暗,自我解嘲地叹了一口气:“淮生,是不是你们重华派的人对九莲宗都很失望?”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肯定有点儿,但更重要的是让掌门掌院他们明白了,人一定要靠自己,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古人诚不欺我啊。”
唐经天仰起头,脸色有些阴晦,“对凌云宗和重华派,九莲宗的确有愧,鬼蓬宗其实是不赞同的,但是独木难支,九莲宗的情形你可能大略知晓一些,……”
“唐师兄,我明白,这桩事儿影响不了你我之间的情谊,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九莲宗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而且我坚信,这个时间点不会太久。”陈淮生言辞笃定。
唐经天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淮生,这轮不到你我来操心,你真以为各宗的主事者是蠢人不成?他们看不到这一点?只不过他们都身处其中,不能自拔罢了。要斩断自己的利益,说得轻巧,真要割到自己身上,谁能下得了手?”
个中复杂,不足为外人道。
原本美好的心情也被这个话题给破坏了,两人也各自休息。
第二日,便有人专门来请陈淮生去挑选灵植种籽。
效率如此之高,也让陈淮生喜出望外。
圣火宗在桃花岛上有几处灵植园,而且每一处所在都是灵气异常充盈,比起重华派原来的朗山蟠山以及现在的卧龙岭都要强不少。
加之桃花岛孤处东海,得天独厚,有许多都是这里独有的灵植,看得陈淮生也是眼花缭乱。
陈淮生也知道人家大方,自己却不能不知足。
她还是捡着自己最需要的去挑,一共挑了四样火性灵植和一样中性灵植,圣火宗的人也很周到地为陈淮生提供了种籽。
赤岩元浆圣火宗也早早就为陈淮生备好了,这可比当初于凤谦赠送给自己的多了许多,大概有于凤谦所赠的三倍还有多,也让陈淮生心满意足。
有了这么多赤岩元浆,加上火性灵植,回去之后,便可以选地开始种植,而翼火蛇的孵化也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想到这一点,陈淮生内心也是憧憬无比。
“你还想去冰火岛一行?”听得陈淮生这一说,于凤谦鸦眉一挑,凤目含威。
“赤岩元浆不是给你了么?还不满足?真以为冰火岛是随便来去自如的地方么?那地方水火无情,天时不定,就算是紫府真君去了,遇上天灾,一样是送命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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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节 收益颇丰,憧憬
陈淮生当然明白于凤谦的一番好意。
冰火岛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去的。
正因为地火与玄冰交错,才造就冰火岛特殊的地理奇观。
无数个环形地火坑千百年来都处于寂静状态,但是说不清哪个时候就会突然涌出火浆。
而火浆在地底坑道内孕育一段时间就是赤岩元浆,而如果涌出地面凝结之后,就成为普通冷岩浆。
同样玄冰常年永固,但是当火浆喷射,涌出地面之后,会融化玄冰,使得冰火岛地面暴露出来一段时间,加上玄冰融水和火浆的温度,能让这个区域在较短时间生长出一些其他地方永远无法生长的灵植,同样这些灵植的气味也能吸引到海中一些极其稀有的灵兽妖虫来觅食。
如果能够在这个时间段内正赶上,捡一個漏,无论是灵植还是灵兽妖虫都是值得的。
当然如果你运气好会是这样,可运气不好,那就是火浆覆盖,化为一句枯骨,不,连枯骨都没有,直接就成为灰烬了,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只不过在陈淮生看来,既然都已经来了东海,桃花岛见识了,却不去见识见识冰火岛,未免太可惜了。
万一能遇上呢?
“于师姐,我琢磨着可以去看一看,万一……”陈淮生还欲辩解一番,但被于凤谦断然拒绝:“淮生,我不同意。你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如果你真的还需要什么,只要圣火宗有的,我可以去和宗主说,……”
见于凤谦态度异常坚决,陈淮生也知道怕是不行了。
心中有些遗憾,但是他也明白轻重,人家都这么说了,再要不识趣,就是辜负人家一番好意了。
“好吧,我没什么需要的了,贵宗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再要奢望,那就太不知足了。”陈淮生摊了摊手,“我不去便是。”
于凤谦这才松了一口气,叮嘱道:“而且现在天气正在转冷,冰火岛上一旦挂起冰风,任你铁打金刚都可能被冻成僵尸,如果说早两个月你要去,虽然我也反对,但是起码也要好得多。”
陈淮生感觉到对方语气的松动:“于师姐,那若是日后盛夏季节我来你们桃花岛,你可要法外开恩一回,让去一遭,……”
于凤谦瞪了陈淮生一眼,“你就会顺着杆子爬,到时候再说。”
顺带就先把下一次来桃花岛的事儿给约了下来,陈淮生满足地点点头:“那可就说定了,下次我来东海,定要去冰火岛走一遭,雷洋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打算去一趟。”
“伱去雷洋岛做什么?雷洋岛上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啊,除了周围盛产海货鱼获外,并无其他东西啊。”于凤谦讶然问道。
“我听说雷洋岛上常年雷雨密布?”陈淮生沉吟着道:“上边可有树木生长?或者有其他陆生动物生活?”
于凤谦醒悟过来,想了一想,“雷洋岛其实就是一座纯粹的岩石岛,而且面积很小,只是因为周遭鱼获甚丰,才有了名气,但岛上好像啥都没有,但你要说一株树木都没有,可能也未必,你觉得你的雷法修行可以去试一试……”
“现在还用不上,但日后也许可以。”
雷法修行对于陈淮生来说可能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会陪伴自己几十年,现在还无需考虑,但是随着雷法修行一旦跨越掌心闻雷阶段,进入极海惊雷阶段,只怕单靠纯粹的修炼就会很慢了,需要通过其他渠道来辅助修行了。
无论是熊壮给自己提供的雷孤峰玄雷神木,还是雷洋岛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动植物,这种长期被雷电萦绕的地方多多少少都有可能会出产一些与雷法相关的物材,也许就能用来修行。
于凤谦想了一想,“那我托人帮你问一问,了解一下,我们圣火宗的人可能去的人很少,但是黄陵岛、零丁岛上那些凡人反而去得多,只有问一问他们。”
“不急,而且也未必就能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只想了解一下情况,碰一碰运气。”陈淮生看了一眼似乎还有些心事的于凤谦:“你有心事?”
于凤谦警惕地反问:“谁没有心事?你没有么?”
见对方这样警觉,陈淮生笑了笑:“是因为燕宗主冲击金丹失利的缘故么?”
于凤谦骇然,联想到自己之前告诉了他宗主去秘境冲击金丹秘密,有些急了:“你不准对外说……”
“我知道。”陈淮生宽解对方道:“连唐师兄那边我都没提过,不过我估计瞒不过吴越官家,甚至也还有其他盯着你们圣火宗的宗门,你们圣火宗现在有点儿像是众矢之的的感觉。”
于凤谦锐利的目光盯着陈淮生:“那你是觉得官家可能会还要对我们动手?”
“时间早晚的事,除非你们舍弃自身利益,否则东海这一片如此大的利益却独立于吴越国之外,谁能容忍?”陈淮生耸耸肩,“在我看来,也许就是利益一时半刻没谈好,要不一场战事的结束紧接着就是下一场战事的准备阶段,中间没有间隔。”
“那我们该有什么对策?”于凤谦追问。
“对策?你们不是已经在行动了么?雁山道这么大一块利益交给能扛得住的人,总能为你们赢得一些时间才对。”陈淮生坦然道。
“可是那也只是赢得时间而已,迟早他们还要继续来犯……”于凤谦咬着嘴唇。
“对,迟早要来,所以归根结底还得要靠自身的实力来说话,若是燕宗主能金丹大成,我相信就算是钱氏都要好好掂量一下,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可能性了。”
陈淮生的话反而让于凤谦沉默了。
宗主冲击金丹失败,而且还因为道体受创,灵境跌了几层,短期内肯定是没办法冲击金丹了。
现在宗门里似乎有意要让曲师伯去冲击金丹,但曲师伯可能现在状态比起当初的宗主都还不如,要冲击金丹现需要闭关修行几年到巅峰极致,才能去尝试冲击金丹。
问题是这时间上来得及么?官家会给圣火宗这么多时间么?
陈淮生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于凤谦,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于凤谦没法回应,涉及到宗门隐秘,再说陈淮生关系特殊,但她也不能告知。
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什么,陈淮生也没有在深说下去,道理大家都明白,如何去做,或者说怎么才能做到,那就要看各自了。
陈淮生又和于凤谦提到了唐经天邀请去睢郡百灵山的事情。
原本以为于凤谦会婉拒,或者不会预定时间,现在的圣火宗肯定会忙乱一段时间去了,作为圣火宗中身份特殊的圣姑,于凤谦应该走不掉才对。
但是没想到于凤谦居然很爽快地应承下来,甚至敲定明春便会去百灵山一行。
这让陈淮生很惊讶。
于凤谦走了,陈淮生也若有所思,自己担心的事情,看样子圣火宗自家也已经意识到了。
自己很委婉地把消息传递给了于凤谦,相比于凤谦也会把这个情形传递回去,怎么做,就看圣火宗自己了。
摇摇头,重新回到道舍中,陈淮生盘腿上炕,重新调息。
这几日在道舍中,他基本没出门,一有时间,他就要查看三灵对这段时间在桃花岛上所吞噬灵力团的消化。
数百头虾蟹,再加上数十头鳐鲛被斩杀迸发出来的灵力团,被三灵疯狂吞噬,几乎让三灵陷入了一种类似于“醉氧”的状态中。
这就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然后转化为灵液反哺注入鼎炉中来。
可以说这是陈淮生踏入修行道以来,短时间内以这样一种特殊方式收益最大的一回,甚至丰厚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哪怕短时间内无法消化完毕,但是三灵夜以继日地消化,终归会慢慢将其消化完毕,这对于鼎炉来说,裨益巨大。
这种类似于走捷径的方式也是陈淮生始料未及的。
之前也有过,但和这一次比那就相差天远地遥。
每一次调息,他甚至不需要催动三灵,它们自身都会不歇停地去消化吸纳。
这样一个过程,陈淮生都难以预料会持续多久,也许到自己回到河北,都还会持续。
这一趟终归是收益巨大,陈淮生甚至都有点儿盼望憧憬明春去百灵山了,也许也能有惊喜?
难怪都喜欢游历,都像这样的游历,谁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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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节 别离,期待
陈淮生也很难品味与于凤谦道别的感觉。
在大大方方与唐经天一行人与于凤谦道别之前,二人已经有过单独的交流。
该死的太上感应术又被隐隐触发,这让他意识到也许明春的百灵山之约会像这一趟来桃花岛一样好事多磨。
什么原因不问可知,圣火宗会有麻烦,而且麻烦不小。
可是这种事情就算提醒也没有太大意义,该说的他都说了,而且他也意识到圣火宗的主事人并非没有觉察,但如何应对却很棘手。
飞槎渐渐升起,进入高空,慢慢加速,消失在外海空中。
于凤谦没来由的一阵落寞,手指轻轻在腰间的细剑剑柄上摩挲。
这二十日如同一场梦幻一般,发生了太多事情,让自己都有些晕晕乎乎。
龙龟齐至,桃花岛遭劫。
对雁山道一战,斩除后患。
陈淮生他们来访,共同一战。
宗主归来,斩杀玄龟,驱逐赤螭,但宗主却冲击金丹失败。
秦师伯受重创,先是封禁在雁山道灵穴中,现在才悄悄运回来,宗门还在寻找让其苏醒恢复的办法。
如陈淮生所言,圣火宗现在是外强中干,可能会面临更大的挑战。
换了以往,这些事情也许会让她担心烦恼,但是现在自己的情绪却并非如此,而是惆怅迷惘。
这种情绪很不对。
她也知道来是什么原因。
自打陈淮生来了,哪怕面临着种种危机,自己心情其实一直都不错,尤其是共同击退了龙龟和妖虫,这份喜悦现在都弥留在心间。
但现在他走了,萦绕在心间的那股子离愁和孤寂让她顿时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她也知道自己这种情绪很不正常。
自己是宗门圣姑,不该有感情纠葛,一辈子当与师尊一样。
不过师尊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要一辈子当圣姑,这让她既失落又窃喜。
自己和陈淮生之间的这种隐秘而微妙的关系,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清。
看到陈淮生大大方方带着伴侍而来,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她当然明白伴侍的意思,宗门里也有许多师兄和师叔师伯们有伴侍。
这让她既有些不屑,所以对那位闵姓女子她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状态,在陈淮生面前也从不提及。
也有些酸意,所以时不时总想要刺一刺对方,但又觉得太过无聊,自己何必去和与自己“无关”的人计较?
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直缠绕着她,一直到陈淮生他们的离开。
一直到陈淮生离开,她才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情和对方息息相关。
自己应该是有些恋上对方了。
她不是那种不敢直面和承认自己感情的人,但她也知道自己和对方绝不合适。
这不是对方有没有道侣伴侍那么简单,而是自己比他足足大了十五岁。
好吧,其实这也不是最大的障碍,甚至圣姑的身份也不是,师尊已经隐隐提及可以在宗门里培养新的圣姑。
最大的原因还是自己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接纳自己,而自己是否真的想好了要走出这一步,日后自己与宗门的关系又将如何定位?
从宗门角度来说,他们肯定希望能把陈淮生拉入宗门来,但她觉得可能性很小。
他不是那种为了感情或者利益就会舍弃他追求的人。
一直到有人从背后靠近,才将于凤谦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凤谦,回去吧。”
“啊,师尊?”于凤谦一时间脸有些发烧,虽然在师尊面前她从不隐瞒任何事,但是这等如望夫石一般的表现,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害羞。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为师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情事,但也知道情之一道可铄金毁骨,历久弥新。”白发道姑牵着自己徒弟的手,“若是你想好了,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宗门这边,为师自然会去和宗主他们交涉。”
于凤谦一怔,思索许久,才缓缓摇头:“师尊,弟子还没想好,弟子觉得有些事情太快了一些,缓一缓,冷静一下,也许能看得更清楚。”
白发道姑摇了摇头:“凤谦,其他事情你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但情之一道,你却似乎有点儿优柔寡断了,……”
于凤谦没有做声,白发道姑也只能叹气摇头,不再多言。
飞槎在海门沙洲落地,陈淮生和唐经天也不停留,径直北上。
在钟离渡渡淮进入谯郡,最终一路北行抵达睢郡,陈淮生便与唐经天二人道别。
这一番东海之行,二人并肩作战,也算历经生死,关系比起以往又进了一层。
而且唐经天的道侣和陈淮生的伴侍也都相互见了面,某种意义上都有点儿见家属的味道,所以更不一般。
约定了明春到百灵山一行,陈淮生自然是心怀憧憬。
除了幽蓬鬼实外,百灵山也还有不少灵物。
他现在就一门心思想要多弄一些灵植种籽,有玄黄神壤和赤岩元浆这两大助力,在灵植种植上,陈淮生觉得自己是可以大展身手的。
谁让自己当初在青木门里当了那么多年灵农,对这一行道最擅长呢。
告别了唐经天,陈淮生和闵青郁就踏上了北归之路。
原本陈淮生是想经汴京再北返的,但考虑到去汴京的事情早已经完成,筑元丹也到手,不走汴京,直接去天王渡过河,还要节省一些时间。
一晃就出来一个多快两个月了,也还是有些想念山门中的伙伴们,而且现在储物囊中带着太多东西,亟待处理。
尤其是这几百斤鳐鲛肉,虽然通过处理能保持一段时间新鲜,但放的时间越久,灵力消失越多,就不划算了。
还有这么多灵植种籽也需要尽早落地,已经是十二月了,天寒地冻,正该回去猫冬了。
从天王渡渡河时,天王渡已经封冻,整个河面银白一片,无须渡船便能直接过河。
鳌龙也没有出现,也没见着其他妖兽。
也许在这个时候才是大河南北两岸最通畅的时候。
“道师,我们就回去了?”沿着河面厚冰疾行,紧跟在陈淮生身后的闵青郁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南面,还有些恋恋不舍。
“怎么,还不想回家了?乐不思蜀了?”陈淮生负手而行。
对他来说,保持这個速度已经不需要健步符或者神行符了,但对闵青郁来说却必须要用神行符,甚至健步符都跟不上了。
“也不是,只是这两个月让青郁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青郁活到十八岁这一辈子所接触到的人和事都不及这两个月这么多。”
闵青郁话语里充满了憧憬和回味。
“哟呵,所以就不想回河北了?东海再好,河北才是我们家啊。”陈淮生淡淡地道。
“不是,青郁只是觉得这样的游历才有意义,才能更快地提升境界。”闵青郁摇头,“古师姐其实以前也没有怎么出来,一路上她也在和我说,这样的经历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上。”
“呵呵,不怕遭遇虾蟹鳐鲛了?”陈淮生乐了,“谁当初吓得都抱住我的胳膊瑟瑟发抖,都快跳到我怀里来了?”
一句话就让闵青郁破防,脸羞得绯红,忍不住跺脚,“道师!你怎么……,人家只是……”
“只是怎么?”陈淮生乐在其中,“觉得斩杀血鬼滩蟹和刺螯双翅虾很过瘾,战斗经验大增,日后再也不怕这等妖虫了?”
闵青郁也听出了陈淮生在逗弄她,她一样很享受这种温馨甜蜜的味道,嘟着嘴道:“起码再遇上血鬼滩蟹和刺螯双翅虾时,我便有搏杀经验了,一对一我也有足够把握斩杀了,只是大棘巨蟹和环斑星鳐却还差得远,那夜沙鬼鲛就更无能为力了。”
见闵青郁对斩杀这些海兽妖虫如此执迷,陈淮生还真有些佩服:“青郁,你现在炼气三重,对付滩蟹和双翅虾没问题,甚至一对二也有胜算,大棘巨蟹可能需要灵符辅助,若是不要灵符的话,等你晋阶炼气四重便无问题,而且我相信这个时间节点不会太久,不过环斑星鳐和夜沙鬼鲛你短期内遇上还只能逃命为上,……”
听得陈淮生提及自己晋阶炼气四重,闵青郁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提高速度,撵上陈淮生,下意识地去拉住陈淮生的衣袖:“道师,我才晋阶炼气三重,那炼气四重只怕还早吧?”
“也未必。”陈淮生任由女孩拉着自己的衣袖,漫不经心地道:“伱在炼气二重上徘徊太久,耽误了,但是你的基础修行却很厚实,此番历练,桃花岛灵气馥郁,而且与大赵与河北不一样,一般说来一个长期在某个环境修行遇到阻力时,换一个环境,都会有一些新感觉,更容易突破,这也是为什么修行一定要历练与苦修相结合的缘故,修就是修炼,行,就是行万里路的历练,……”
闵青郁把陈淮生衣袖拉得更紧,认真倾听。
“你此番晋阶炼气三重虽然时间短了一些,桃花岛灵岛福地,加上各种灵植灵材补充,我们几人中,只怕你在这方面是最能见效的,……”陈淮生看了对方一眼:“也许要比你想象的快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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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节 万众瞩目,情何以堪
见陈淮生如此信心,闵青郁内心也充满了感激和期盼。
跟从陈淮生以后,自己人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化。
如果说在之前,自己对于追随陈淮生充当伴侍内心多少还有几分幽怨的话,那么这一趟之后,她是真的死心塌地,再无怨言了。
人生境遇,莫过于此,简直就是翻天覆地。
想到自己在此之前还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成为那个田明贵弟子的侍妾,悲苦无助,而现在自己却一下子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从未见过的灵符充满囊中,瞬间晋阶炼气三重,东海一行结识了大宗门的弟子,数百斤价值上千灵石的妖兽妖虫肉纳入囊中,现在还要跟随道师回山门修行,这种种如同梦幻般的境遇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觉得太不可思议。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就是一个河北燕州滏阳道乡下宗族略有些禀赋的小女子,不说河北,即便是燕州,像她这样禀赋的子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遇上这样的机会,堪比登天。
她也从不认为自己这点儿天资禀赋就真的是不可替代的,单单是滏阳道各家宗族里每年都会涌现出无数优秀的人才,但他们都能如愿以偿进入像重华派或者天鹤宗这样的大宗门么?
根本不可能。
看看在重华派进入河北之前天鹤宗在滏阳道招收过几个弟子就知道了。
即便是重华派进入滏阳道之后,但是一年能招收的弟子也极为有限,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获得更好的修行机遇。
所以闵青郁她很珍惜这样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在没有真正进入卧龙岭山门获得重华弟子资格之前,她心中仍然是存着几分担心的,万一重华派不肯接受自己怎么办?
难道自己又这样灰溜溜地重新回到闵家楼?
那无疑会成为家族中的一大笑话,父亲和祖父也必定沦为笑柄,甚至动摇他们这一房在闵氏家族中的地位。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眼前这样一個机会,牢牢地在道师身边站稳脚跟。
她也坚信,只要道师力挺她,自己可以进入重华派成为其中一份子,甚至可以取得比其他人更圆满的成功。
或许自己的心思略显功利,但是她别无选择,而且她也觉得,道师表现出来的前景,值得自己为之奋斗。
四年从一个入道到炼气高段几乎神话般的跨越,无论是放在谁身上,都能称之为奇迹。
更何况道师还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子弟,也没有什么特殊机缘加持。
自己不奢望能有道师那样的表现,那一半呢,三成呢,道师四年,自己用八年,甚至十二年来实现,总可以幻想一下吧?
身边的榜样是最激励人的,自己甚至亲眼见证了道师从炼气中段到炼气高段的飞跃。
就是几天不见,回来就晋阶了,虽然道师没有说那几日他去了那里,但无论如何都让她刻骨铭心。
同样这一趟东海之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蜕变,就足以让她死心塌地了。
“道师,青郁能有这般造化,都是道师的恩赐。”
说得字正腔圆,情真意切,陈淮生能听得出来,看了闵青郁一眼。
“青郁,无论外界机遇造化如何,归根结底还得要看你自己,我看好你,你也不要辜负自己。”
闵青郁目光里充满了狂热和坚贞,”道师放心,弟子绝不辜负。“
渡河进入河北境内,陈淮生和闵青郁就加快了速度。
此时的河北境内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道路上行走的旅人极少。
即便是有,也基本上是修真者。
从汤水道到翟谷道,再到滏阳道,两人昼夜兼程。
虽然天气不好有些影响,但是陈淮生已经晋阶炼气高段,气候已经基本上对他没有影响了,索性就牵着闵青郁一路奔行,这也让闵青郁是甜蜜之余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期盼。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奢望什么,但是这等情形下对于一个怀春少女来说不憧憬幻想是不可能的,她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莫要深陷其中。
“咦,有人进山了。”老远就看见了两个人影在风雪中飘然而行,峪口山门的弟子目光警惕,“这等时候会有人进山?”
“不像是本门弟子啊。”另外一名弟子也眺望远处,“好像最近十日内一直都是大雪,都没有人出山啊。”
“寻常人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拜山,马上都要过年了,谁会这个时候来?”本来坐在草亭内的领头弟子站起身来,开始仔细观察,“唔,起码是练气高段了,速度很快啊,联袂并肩,……”
另外有一名弟子忍不住紧张起来,“赵师兄,需要发警讯么?”
赵良奎一边观察一边摇头:“暂时不必,不过先去草舍里告知云师兄一下,请云师兄出来。”
云鹤出来的时候,陈淮生已经与闵青郁奔行到了距离山门峪口不到半里处,渐渐放慢了速度,落下地来而行。
云鹤也注意到了来人,很快就确定了,炼气高段,或者说练气七重,应该不是来寻衅的,这个实力,选择这个时候进山来,肯定不是敌人。
但随着人影走近,云鹤脸上惊讶之色越甚,同样站在一边的赵良奎也是满脸不敢相信。
飘行落地,陈淮生没想到会在山门上遇到云鹤和赵良奎这两位熟人,赶紧一拱手:“云师兄,良奎!”
“淮生,真的是你?”云鹤心中滋味难以言表,震惊、酸楚、苦涩,当然也还有几分自豪和喜悦,毕竟陈淮生和他们夫妻俩关系一直不错。
陈淮生出山只是禀告给了宗门几人,其他人并不清楚。
现在的陈淮生是掌门亲传弟子,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已经不同于寻常弟子了。
但一直关注着陈淮生的云鹤还是知道起码三个月前,陈淮生应该还是炼气六重,一年前,也就是去参加上元道会之前,陈淮生还是炼气四重。
这才一年,这个家伙怎么就连破三重,晋入炼气高段了?
这怎么可能?!
之所以一直关注着陈淮生,除了因为自己夫妻二人与陈淮生关系不错外,更因为自己的女儿已经进了传功院,并且悟道成功,开始炼气了。
陈淮生宛如奇迹般的崛起,一直是云鹤与骆休月两口子之间探讨得最多的话题。
他们俩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陈淮生从入门到入道,再到进入传功院炼气成功,一步一步飞升上来的。
如果说入门悟道,甚至炼气成功,还可以说是陈淮生这个大龄青年之前多年的厚积薄发,但从一朝闭关一年半连破两重,那就是惊为天人了。
紧接着就是上元道会的临战破境,更是传为佳话。
如果不是紧接着宗门遭遇危机不得不北迁河北,让很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宗门生存上来了,只怕陈淮生这份表现就要让整个宗门弟子引以为傲了。
可是现在如果自己眼睛没瞎,那陈淮生就是晋入炼气高段了。
云鹤是太清楚从炼气六重到练气七重的这一步的艰难,这几乎就是一个天堑,将普通弟子和优秀弟子划分开来了。
自己在炼气五重上已经徘徊七八年,始终无法突破,难以晋阶炼气六重。
而且他甚至也可以肯定,就算是自己晋阶炼气六重,只怕这一辈子就只能停留在炼气六重了,要突破练气七重,几无可能。
这是绝大部分修真弟子的结局。
七成弟子炼气初中段,二成半弟子炼气高段,而只有半成左右的弟子能筑基成功,就是修真宗门的一个最客观的写照。
而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大宗门弟子构成。
像北迁的重华派,大规模地招收新弟子,则不能按照这个比例来计算。
云鹤与骆休月夫妇都对自己有着很清楚的定位,如果这辈子能冲击一下练气七重,就算是最大的努力了,成功了固然欣喜,不成,也没什么遗憾,但他们更对自己的女儿寄予厚望。
而成为掌门亲传弟子的陈淮生就成了他们俩一个关注和牵挂的对象。
在宗门里边已经生活了几十年间的夫妇都清楚,自身的资质禀赋和努力固然重要,但是贵人扶持和资源倾斜一样不可或缺。
重华派不是大宗门,资源也相对有限,而眼看着陈淮生的步步攀高,未来更是不可限量,他们夫妇自然也希望能借一借光。
今日所见,更是让云鹤内心坚定了这一信念。
“云师兄,今日轮到你值日?”陈淮生知道宗门改革了知客院轮值制度,所有传功院弟子都需要轮值,而不再是原来的知客院弟子统一值守。
“是啊,你才回来?”云鹤目光一直在陈淮生身上打量,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你晋阶炼气高段了?”
“嗯,上月在外游历之时,侥幸成功。”陈淮生也不隐瞒。
“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晋阶六重还不到一年吧?”明知道自己问的话是废话,但云鹤还是忍不住,这实在太离谱了,情何以堪啊。
第七十五节 归家,豪气干云
陈淮生能够理解云鹤的心情,换了谁,估计心态都得要崩。
岂止是晋阶炼气六重不到一年,自己晋阶炼气五重距离现在也不到一年啊。
如果算上晋阶炼气四重,也只有刚一年多两个月,也难怪云鹤这张脸古怪得要扭曲了,实在是太刺激人了。
人家是几年一进阶已经是算是非常顺利,甚至是优秀了,自己倒好,一年时间不到,晋阶两重,而且还跨越了被很多人视为难以逾越的炼气高段。
云鹤连叹息都没法叹息了。
能说什么?
恭喜,还是震惊,或者坦然?
似乎哪样态度表情都觉得难受,怎么就让自己今日轮值碰上了这家伙?
揉了揉脸,想到自己闺女日后也许还能有求于对方,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家伙势头越好,对自己闺女越有利。
所以云鹤强舒心意,故作喜悦:“淮生,可喜可贺啊,你现在可是咱们重华派最年轻的炼气高段了,连赵嗣天都不及你啊。”
陈淮生赶紧摆手:“云师兄,小弟可不敢和赵师兄比,他都是冲击炼气九重,很快就要筑基的人了,我只能跟附骥尾罢了。”
还是这么谦虚,云鹤算是看明白了,这越是有本事的越是谦虚,这家伙日后必定有大造化,自己闺女定要想办法拜到他门下。
“淮生你什么时候出山的,怎么赶到这个时候回来了?”丢开陈淮生晋阶炼气高段的事儿,云鹤问道。
“出去有两个月了,这不马上过年了么?所以赶着回来了。”陈淮生笑了笑,顺手从储物囊中拿出一堆鳐鲛肉和虾髓蟹黄,“云师兄,这一趟去了东海走了一遭,没别的,就是妖虫肉髓,喏,你和师姐尝一尝,……”
陈淮生这一出手就是几十斤虾髓蟹黄和鳐鲛肉,让周围一干弟子都是眼睛都红了。
云鹤虽然不认识这些海中妖虫之物,但是这浓烈的灵气却是感受得到,比起寻常无品妖兽肉要强得多,甚至比不少一阶妖兽肉还浓。
知道是好东西,而且他也知道陈淮生素来大方,所以也就没有客气,接过这一堆肉髓,欣然道:“淮生,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家里这过年了,还说得去弄点儿像样的兽肉来,成日里光是灵粟玉麦的,也吃得人乏得慌。”
陈淮生笑了,云鹤骆休月夫妇好歹也算是宗门里的中坚力量,再怎么也不至于一直只吃灵粟玉麦这类素食,修行也跟不上。
但来了河北之后,整個宗门弟子的饮食起居,比起在朗陵,生活条件的确有些下降。
主要也还是因为还处于一个熟悉阶段,对妖兽的狩猎也还没有能大规模展开,而无品妖兽的驯养以及一些灵植灵草的种植栽培,也还没有完全铺开。
陈淮生这一出手就是四五十斤妖虫兽肉,稍稍省着点儿,够一家子小半个月了。
见云鹤收了,陈淮生这才把目光落到满脸激动的赵良奎身上,“良奎今日也是跟着云师兄轮值?”
“是,师兄,恭喜师兄晋阶炼气高段,真是太高兴了,等明日我和德禄设宴为师兄庆贺。”赵良奎喜形于色。
陈淮生造化越大,对他们就越有好处。
他们现在是牢牢地抱住陈淮生的大腿,就盼着陈淮生能早日筑基,甚至紫府。
他们几个当年都是和陈淮生一道在传功院下院出来的,但随着陈淮生的崛起,在欧家寨一战,赵良奎和桑德龄二人跟随胡德禄坚决站队陈淮生这边,现在更是成为陈淮生最忠实的拥趸和死党了。
“呵呵,不必如此兴师动众。”陈淮生摆摆手,“我今日才回来,也要回去向掌门师尊和首席师伯他们禀报,也就不和你们多说了,这里是我在东海所获,你和几位师弟一并拿着,……”
又是近百斤妖虫肉髓,交给赵良奎,让他去分派,也算是对他紧随自己的一份犒赏。
周遭的一干人,不少都是去年甚至今年刚入门的新弟子,有些对陈淮生的名声早有耳闻,也有的如今年才进门的,还不清楚,但是看到陈淮生如此大方,都为之咋舌不已。
像他们这种新入门弟子,如果家境一般的话无法依靠的话,在朗陵时,大概就是两三日才能吃一回肉,而在滏阳这边之后,就只能四五日才能吃一回肉了,而且多是无品妖兽之肉。
而且在河北这边,就算是你有灵石,也未必能随时买到妖兽肉,可要靠自己去猎获,那对于他们这些新入门弟子来说,那完全不可能。
更多的只能从高阶弟子猎获之后去购买一些。
宗门里灵粟玉麦倒是管饱,但是灵气却不足,吃太多的话,消化也是难事儿,对修行者来说,修行进度和力度都会受到影响。
可看看这位陈师兄,随手上百斤的妖虫肉髓拿出赠送,这份豪爽大方,如何不让人心生向往。
陈淮生是在众人无比艳羡的目光中进山的,而跟随陈淮生进山的闵青郁也一样受到了目光拥戴,那份滋味也是她从未品尝过的。
把闵青郁带到了自己的道舍院中,安排她住下,陈淮生这才去报到。
不出所料,吴天恩闭关了。
看样子是要准备冲击筑基二重了。
然后去了商九龄那里,这一位才是他名义上的师尊,虽然从教授角度来说,他并没有给陈淮生更多的指导,但掌门亲传弟子这个身份,还让陈淮生得益不少。
朱凤璧也在,正好了。
陈淮生一踏进重华殿内,就感受到了两位尊长的目光压力。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拱手之后就肃立一旁,任由二人地神识探察。
好一阵后,商九龄才捋须道:“你受创之后才悟道破境?受伤应该很重,何人所为?”
“弟子也不认识,只知道应该是大成宗之人,意欲劫掠弟子子在繁台拍卖局上所获的筑元丹,也幸亏得九莲宗一位朋友相救,才算是逃得性命,……”
陈淮生没说大成宗那位筑基已经被杀,只说自己当时昏迷,后续情况不详。
当商九龄走上前来捏住陈淮生脉象,略一查探,就又忍不住扬眉:“咦,为何伱体内灵力如此强劲?你破境出关晋阶炼气七重,按理说你这般进度理应灵虚脉弱才对,为何这般不同?”
在商九龄一上来时,陈淮生就已经将三灵藏匿于鼎炉中,让它们蛰伏,而鼎炉也陷入沉寂状态。
除了感觉到经脉内的灵力强劲让他觉得惊讶外,商九龄也没有想太多,本来陈淮生这几年的绝才惊艳也已经让他们逐渐接受了陈淮生也属于天才一种类型。
“弟子去了东海,在桃花岛修行了一段时间,而且正好遇上桃花岛遭遇虫潮袭击,弟子多有斩杀,每日晋阶吞食虾髓蟹黄以及鳐鲛之肉,……”
陈淮生半真半假地介绍了自己赴东海这一趟的经过,听得商朱二人也是听得神采飞扬,感慨不已。
“早就听闻桃花岛乃是东海第一神仙之地,听淮生这么一说,果然名不虚传啊,这等虾蟹鳐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圣火宗弟子就无须担心灵食不足,单单是这一点,就要比其他还为灵食犯愁的宗门胜出一筹,难怪人家不过两百弟子,竟然就有五位紫府。”
商九龄啧啧赞叹,反而对陈淮生提及自己所得辟水珠和灵植种籽这些情况不甚在意。
这等本就是门下弟子因为私交游历所得,也算是自身凭实力所得,宗门自然不会去过问。
朱凤璧倒是对吴越国内的宗门情况更感兴趣,对被圣火宗所灭的雁山道,以及吴越官家钱氏,以及其他一些宗门的情况都问得很细。
最后陈淮生才谈及了自己路途上收录的闵青郁一事。
“淮生,你现在也已经是炼气七重了,照理亦有资格收徒,只是你说这个弟子年龄偏大,炼气三重了,不太合适,……”
朱凤璧的提醒,才让陈淮生恍然大悟。
之前没想到,是因为最初自己还是炼气六重,中段弟子无资格收徒,但现在自己已经是高段了,可以收徒了,只是这闵青郁又是伴侍身份。
“师尊,师伯,闵家是有意将此女交给弟子作为伴侍,……”陈淮生“伴侍”这个词语一出,让二人都皱眉,“淮生,你才入高段,千万莫要被女色所困,不如先将其搁在传功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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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节 狂言无忌,绝无仅有
陈淮生“风流好色”名声似乎已经在重华派高层中不是秘密了。
毕竟像他这样一个急速崛起的天才型弟子,不纳入高层视线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后期归来的商九龄和朱凤璧都有所耳闻。
入重华派就是得益于九莲宗一个女性同乡的关系,而入门后与寇家子弟,佟百川的侄孙女都纠缠不清,再后来与方宝旒的特殊关系更是让高层都为之侧目。
方宝旒可要比陈淮生大十来岁。
虽说在修真界年龄不是问题,但一般说来都是男性比女性大,方宝旒更是炼气五重,比那个时候的陈淮生境界都要高不少。
如果不是陈淮生迅速表现出了他的天赋实力,许多人都要怀疑他是吃软饭了。
再后来到河北这边,又有一个叫任无垢的女弟子似乎和他牵扯上了关系,现在居然又带回来一個伴侍,这还有完没完?
修真宗门的确不太在意弟子们的私生活,道侣伴侍侍女这种种身份在哪个宗门都是一样,但伴侍这种身份一般都是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弟子才有,这才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哪里需要什么道侣伴侍?
虽说有些弟子和合双修会提升境界,有利于修行,但是陈淮生的这等故事位面太多了一些,也不由得两位大佬要提醒一下了。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你这用情太多,甚至比情深更影响修行,商九龄和朱凤璧可不愿意见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这上边落了下乘。
见二人都是如临大敌一般的感觉,陈淮生也觉得好笑,一个伴侍而已,就这么紧张?
“师尊,师伯,此女是闵家楼闵氏嫡女,闵家楼在滏阳道也还算有些影响力,弟子承诺接受此女,会认真将此女领入门,让其能在未来修行途中获得更好的机会,而且这期间,弟子也了解此女的修行状况,其炼气三重便是在上个月弟子指导下晋阶的,而且弟子也有信心能让其在未来一年里晋阶炼气四重,……”
陈淮生对于闵青郁去不去传功院并不太在意,但是他很看好闵青郁的进阶,如果能够在自己的指导下节节提升,还是很能让人产生成就感的。
另外闵余荪将其女交给自己作为伴侍,也算是一张投名状,自己若是随意将其舍弃,难免会让闵家楼那边觉得自己不可信。
这一点上,陈淮生还是希望保持自己的信誉。
“哦?”商九龄来了兴趣,忍不住看了陈淮生一眼,“上个月才晋阶炼气三重,一年之内你就有把握让此女晋位炼气中段,淮生,这一步可不像二重到三重这么简单啊,你有把握?”
朱凤璧却沉下脸:“淮生,你自己修行也就罢了,那是因为你对自己的资质禀赋心里有数,可指导别人修行是另外一回事,可莫要在外人面狂言无忌,免得影响声誉。”
两个人都不太看好。
你不能觉得你自己能做到,就可以复制到别人身上,人与人之间不同,天才与天才之间也不同,不是谁都能像陈淮生一样一年三破境的,至少在重华派这几百年历史中,还没有谁做到过。
陈淮生知道二人的担心,笑了笑:“师尊,师伯,闵青郁只是炼气三重,本身其父也交给我作为伴侍,一年为期试一试又有何妨?能有多大的影响?无关大局。”
见陈淮生固执己见,商九龄皱了皱眉头,“淮生,一个闵家女子当然无足挂齿,我们是担心影响到你自身的修行,天峰闭关冲击筑基,嗣天现在正在积极冲击炼气九重,我们希望宗门中能多有几个像天峰、嗣天一样的青年人才,伱和文博还有一行,是我们最看好的几个,可惜了佟童,……”
商九龄不无遗憾,佟童因为佟百川的叛变而受了牵连,哪怕自己不介意,但困扰在其心中的心结也会让其修行受到阻碍,甚是可惜。
对商九龄来说,既然已经落足河北,短时间内就没有指望能重返大赵,那么近期,或者说未来十到二十年的任务就是迅速壮大重华派的实力。
李煜已经出去游历,寻找秘境,准备冲击紫府,这将决定重华派未来能不能闯入大赵宗门前二十的关键。
三个紫府真人是一个宗门能否进入大赵宗门前二十的门槛,只要李煜冲击在未来十年内冲击紫府成功,重华派的前景就会无限光明。
当然,除了紫府,就是筑基。
可以说筑基承前启后,是一个宗门最为核心和关键的层级。
没有足够的筑基,你就谈不上孕育紫府的土壤。
像重华派现在的情形就较为尴尬。
说起来重华派的筑基数量也还是有几个,除了外出云游的李煜,就还有尤少游、许暮阳、马道春、吴天恩、王垚,以及另外还有两个筑基杨德龙和孙义成,加起来也有七人。
只不过杨德龙和孙义成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二人已经耄耋老矣,能够勉强帮着驾驭一下飞槎,留守山门催动一下护山大阵,就算是不错了。
临场迎战,只怕连一个炼气九重都不如了,除非自爆灵元。
也就是说筑基层面,仅有五人,其中吴天恩和王垚的水准都还停留在筑基一重,看看这一次吴天恩闭关冲击筑基二重能够成功。
但即便成功,吴天恩也都八十好几了,未来冲击筑基中段都有难度,要想晋阶筑基高段几无可能。
像尤少游、许暮阳和马道春三人层级较高。
尤少游筑基七重,实力最强,但能不能不如筑基巅峰,现在也不好说。
许暮阳和马道春二人都是筑基四重,许暮阳还是刚晋阶筑基四重不久。
如果没有特殊机缘或者意外因素,二人估计都只能止步于筑基中段,很难晋阶筑基高段。
也就是说,现在重华派在筑基层面中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断层,也就是未来二三十年中,除了一个尤少游有机会冲击紫府,就只有一个王垚还算是比较有发展前景,其他几人都只能在筑基层面徘徊,甚至可能随着年龄增长而倒退。
这也是现在商九龄和朱凤璧最为揪心的。
一个成熟且健康的宗门,应该有一个梯次性的晋阶结构,而在重华派的筑基中,除了一个王垚,以及一个八十好几的吴天恩,尽皆是百岁以上的老人,这很危险。
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商九龄和朱凤璧一直在思考如何重点培养一批少壮年轻弟子,以梯次结构方式来进行指导扶持,让他们能够顺利从炼气层晋阶到筑基层,形成一个良性的过程。
而像徐天峰、刘纯、姚隶蔚、赵嗣天、陈淮生,以及层级略低的袁文博、卓一行等人都在所谓的种子选手其列。
徐天峰已经与曹人本一起闭关冲击筑基,刘纯也在闭关冲击炼气巅峰,姚隶蔚和赵嗣天则在考虑如何晋阶炼气九重。
原本商朱二人还在考虑如何帮助陈淮生尽快晋阶炼气高段,没想到人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练气七重了,而且灵境道体中灵力还相当强盛。
这意味着也许并不需要多久时间固息就能考虑再进阶的事宜了,可谓是一个惊喜,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忌讳和担心陈淮生带来一个伴侍影响到其修行的缘故。
“请师尊和师伯放心,男女之情影响不到弟子的修行,弟子心里有数,倒是师尊提到的年轻人才,弟子以为其实可以好生甄选一下,既然已经允许师伯师叔们收徒授徒,那定能因材施教,挑选出更优秀的人才,有针对性的培养,一些年轻弟子可以重点关注和资源倾斜,加快他们的成长,……”
没想到陈淮生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商九龄和朱凤璧都微微点头。
难怪吴天恩一直说此子不仅仅是修行天才,而且在庶务上亦极有眼界心胸,日后便是执掌宗门也大有可为,此言不虚。
当然说这个有些遥远,宗门中归根结底是要以修行论英雄,若是修行不行,你连众都服不了,何谈驾驭执掌?
“淮生,我们重华派落足河北快一年了,也算是勉强稳定下来,下一步宗门也有一些考虑,你先说说你对你自己今后这几年的规划打算,我和你师伯听一听,……”
商九龄想要先了解陈淮生自己的打算,至于伴侍一事,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突然问及这个问题,陈淮生一愣之后,思考了一番才回答道:“那弟子便夸口一番,说长远一些,弟子希望五年之内冲击筑基,八年之内筑基成功,……”
饶是商九龄和朱凤璧都有一些心理准备,还是被陈淮生这番狂言给震住了。
练气七重,到冲击筑基,意味着要跨越炼气八重,炼气九重,炼气巅峰。
虽说炼气巅峰不算一个层级,但是炼气九重与炼气巅峰之间是一个很微妙的混沌状态,不能以时间来划界。
有些人晋阶炼气九重之后,不知不觉就是炼气巅峰了,中间有可能毫无间隔,甚至冲击筑基就能一蹴而就。
而有的人晋阶炼气九重多年,却始终找不到巅峰状态,无法冲击筑基。
但不管怎么说,陈淮生提出来五年冲击筑基,也就是说七重到八重,八重到九重,这两重,只要五年,而冲击筑基反而要三年。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都在静静地消化着这番话带来的冲击。
陈淮生才二十四,真要按照他的规划成功的话,那就意味着重华派要出一个三十二岁的筑基!
商九龄和朱凤璧的印象中,整个大赵修真界三十五岁筑基的有几个?超过一个巴掌数有没有?
三十二岁的筑基,那就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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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节 别出心裁,我行我素
陈淮生很清楚自己这番话太过于震撼,但是他得早说,起码得让这两位知晓自己的宏图壮志。
在他看来,重华派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在河北立住脚了,而且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但情况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
大量新入门的弟子加入进来,不但会极大地消耗重华派并不算丰足的资源,而且也肯定会引起周边一些宗门和门阀的疑虑和敌意。
像天鹤宗、月庐宗以及凤翼宗,只怕现在已经感受到了重华派落足滏阳带来的冲击。
还有一门三紫府的宁家,虽然属于幽州,但是也近在咫尺,与滏阳道紧邻,只怕也是对重华派突兀地来滏阳道落足感到不悦。
未来几年会不会像商九龄所言那样重华派能迎来几年安定期,陈淮生不太认可。
当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重华派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之中,未必就是坏事。
只是作为宗门的主事人,就要考虑好长远与短期策略的平衡结合了。
倾尽全力打造一些优秀的天才弟子,这在短期内是能立竿见影的,也能起到很好的示范效应,貌似也能振奋人心。
但这资源如果都像这些人倾斜,大批新进来的入门弟子,怎么考虑?
如果忽略了这些弟子的感受,让他们觉得进入宗门并没有什么好的发展前景,不但会反馈到地方上,引来地方宗族对重华派的不满,同时也会让未来重华派在发展壮大过程中出现新的断层。
所以陈淮生也有一些其他的想法,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需要先把这两位的心思给勾起来。
“淮生,五年炼气巅峰冲击筑基,八年成功筑基,这是你说的?有多大把握?”商九龄沉吟许久方才道:“筑基可和初段晋阶中段,中段晋阶高段完全不一样,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你要明白,……”
“师尊,弟子明白,多了不敢说,七八成把握还是有的。”陈淮生笑了笑,“我听说嗣天师兄的目标是十年筑基,刘纯师兄目标是八年筑基,所以我才定了一个八年目标,……”
朱凤璧冷笑:“你就这么想要压倒赵嗣天?”
“师伯,不是压倒,而是良性竞争啊,没有竞争,怎么能激发出大家的雄心激情?弟子觉得这是好事啊,如果说文博或者一行他们喊出十年内要赶上我,我也会感到压力,但我会更努力,用事实来证明自己更优秀,更值得信任!”
陈淮生知道这位朱师伯应该是对自己的“狂妄”有些不满意,而且他也知道对方一直很欣赏看好赵嗣天,另外他也知道对方已经把卓一行收为了弟子,正在精心栽培。
朱凤璧将卓一行收为弟子栽培,可与商九龄收自己和袁文博为徒有些不一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垚也好,徐天峰、刘纯和姚隶蔚也好,自己和袁文博以及佟童也好,名义上是掌门亲传弟子,但得的其实只是一个名号。
或许之前王垚和徐、刘、姚他们几位还得过商九龄的点拨指导,但是自己和袁文博是李煜代收,而且自己和袁文博见到商九龄的时候,可以说基本上修行功法已经基本定型了。
所以这個掌门亲传弟子能占的便宜大概就是这个身份能带来的一些特权而已,当然特权也就意味着你要有比其他弟子更优秀的表现。
卓一行成为朱凤璧的亲传弟子,那朱凤璧可就是真的在精心栽培认真教导了,一门心思要把卓一行打造成为重华派的后起之秀。
这里边是不是也存着要证明一下子自身并不亚于商九龄实力的心思,无论是在修行境界上,还是在授徒传艺上,还真不好说。
朱凤璧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倒是商九龄不太在意,“淮生,你有如此愿望,当然是好事,但是具体你打算怎么来实现?需要宗门哪些支持?”
不能光是嘴炮,你得要有实际的做法出来。
“师尊,弟子想过了,除了常规的修行外,弟子还是打算在雷法上下苦功,弟子在突破炼气七重之后,雷法已经达至掌心闻雷八重,弟子希望在明年之内突破掌心闻雷第十重,雷法提升也能反哺灵境修行,争取明年之内晋阶炼气八重,……”
这算是陈淮生的短期目标,“要实现这个目标,弟子除了闭关修行外,还是打算要出去游历,争取在雷法修行上寻找一些机遇,另外弟子也打算要饲养灵兽,……”
翼火蛇的孵化饲养已经刻不容缓了。
这种灵兽不但寿命长,而且是越到后期灵性越高,威力越强,前提是要有足够的火性灵植来供它饱食。
对于陈淮生打算饲养灵兽商九龄和朱凤璧都不太认同,不过商九龄提出了反对,而朱凤璧则没有吱声。
陈淮生也再三解释了自己不会花太多心思在饲养上,而翼火蛇这种灵兽实际上也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关键就在于如何做到与它心意相通,才能如臂使指。
而陈淮生早已经在通过与欧婉儿之间的神识沟通有了充分经验,现在他更是在寻求不再通过欧婉儿而是与虎猿二灵的直接沟通来实现神识的快速传递。
在生死搏杀中,胜负生死往往就是一念之间,如果能快一刻将自己的意图传递让虎猿二灵知晓并及时做出反应,也许就能赢得先机胜机。
在最后,陈淮生也才提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想要带一些弟子修行。
并非收徒,而是选择一些意气相投且修行努力的弟子指导点拨,甚至一起修炼。
“这种方式?”商九龄颇感兴趣,“你觉得效果会好么?”
“师尊,弟子太年轻,真要收徒反而觉得别扭,而且也未必能指导出什么好路子来,弟子想的就是如果相互探讨,弟子走在前面一些,能给他们一些经验,帮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罢了,事实上,姚师兄和文博他们如果感兴趣,也都可以这样尝试一下。”
朱凤璧对陈淮生的想法不感兴趣,只觉得陈淮生这是在哗众取宠,与其有这份心思,不如好好琢磨自身修行,免得浪费了一副好的天赋。
不过商九龄却看到了陈淮生的一份其他心思。
如果说陈淮生看好的同龄人,他能在日后的修行中指导帮助一番,这份交情不轻。
尤其是陈淮生从入门悟道到现在炼气七重,不过短短四年时间,很多破境晋阶的直观感受还历历在目,相当清晰。
就算是修行是千人千面,但有些感受却是有迹可循互通有无的,陈淮生可以提出来引导一下,也许就能取得不一样的效果呢?
在商九龄看来,这不是坏事。
能够帮助其他人提升修行境界,对宗门只有好处,至于说陈淮生个人从中得到一些什么,这是陈淮生待人接物的本事。
一直到陈淮生离开,朱凤璧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凤璧伱不喜欢淮生?”商九龄当然能感受到朱凤璧的一些情绪变化。
“嗯,小小年纪,贪花好色也就罢了,还不肯接受告诫,而且心思太多太杂,……”朱凤璧不掩饰自己的态度:“我承认此子修行天赋很高,为人处世有独到之处,但这般年龄不该是苦心修行的最好时机么?没有足够的修行底蕴,心思越多越容易走火入魔,现在我反而有点儿不看好他了。”
商九龄笑了起来,他不认同朱凤璧的观点。
陈淮生贪花好色也好,心思太多也好,也不是今日才有的,但事实上根据他们的了解,一两年前,甚至入门之后就表现出来了,但影响到了他的修行进度么?
没有。
相反,陈淮生表现出来的人际交际能力,这恰恰是处理庶务所必须的,李煜和吴天恩都对陈淮生这方面的能力很赞许。
就像这一次他与九莲宗唐经天一道去东海游历一样,如此完美表现,否则怎么能获得圣火宗的厚遇?
商九龄没想过与圣火宗扯上什么关系,但是陈淮生就能在桃花岛上拿到那么多灵植种籽,以及还得了一枚辟水珠,换一个人,能做到么?
若真是陈淮生都指点几位同龄弟子在修行上有所表现,既能进一步提升其在同龄弟子中的威望,又能增强宗门实力,何乐而不为?
不过朱凤璧看不惯,商九龄也不会去和对方争执什么。
做而不说最好。
这等事情,让陈淮生自行去尝试就是了,自己也愿意在自己的权力范围之内给对方以支持。
作为掌门亲传弟子,作为当下重华派中青年弟子中翘楚人物,陈淮生也有这个资格获得这份殊遇。
从内心来说,商九龄还真希望陈淮生的突发奇想,别出心裁,能给自己带来一份惊喜就再好莫过了。
作为一个掌门,商九龄知道一个有自己独特想法而不随意屈从于他人意志的弟子,或许中间会有一些波折,但是其最终成就终究会远胜于那种唯唯诺诺只知道埋头苦修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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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节 竞合,剑指
从重华殿出来,迎头就碰上了赵嗣天。
一看就知道是早就在这里等候着自己了。
上前来,把住自己肩膀胳膊,好生打量了一番,赵嗣天唏嘘感慨不已。
“你小子究竟是怎么修行的?混元功有这么厉害么?我怎么有些不信呢。”
陈淮生报之一笑,“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赵嗣天眼中欣慰和兴奋共存,似乎是有了这样一个挑战对手,才更让他有激情和压力。
“我还一直琢磨我晋阶炼气八重,可以挑战一下姚师兄了,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你紧追不放,要挑战我了,这不是前后夹击两面受敌么?”
姚隶蔚一直未能突破炼气九重,现在就被赵嗣天赶了上来,估计这段时间姚隶蔚也应该压力很大,现在总算是轮到赵嗣天也感到压力了。
赵嗣天比姚隶蔚要小十多岁,但是陈淮生又比赵嗣天小十来岁,都是十来岁的差距,但是之间灵境差距都不大,就看各自的造化表现了。
“赵师兄怕过谁来?”陈淮生也凑趣地来了一句:“谁敢立刀横马,通通斩于马下!”
赵嗣天大笑,“听说你这一趟出去收获颇丰,一回山出手阔绰,大家都在交口称赞啊,给师兄带了什么宝贝?”
陈淮生从储物囊中拿出一堆肉髓,“爱要不要,我知道你也不缺,但尝个鲜,灵力充裕,很有价值。”
赵嗣天接过,掂了掂,“这是鳐类和鲛类的肉,比起一阶妖兽兽肉还要好不少,很划算,对年轻弟子来说最为实用。”
陈淮生吃了一惊,没想到赵嗣天居然有这眼力,“师兄高明,我带回来,基本上没人能认出来,但师兄居然一眼看出来了。”
“师兄也去过吴越东海,那边狩猎陆上妖兽远不及猎食海中妖虫划算,沿海宗门都基本上有自己的渔场和船队。”赵嗣天一语道破。
“嗯,那济郡和幽州河中道也应该盛产这些妖虫之肉啰?”陈淮生随口问道。
燕州六道都在内陆,但是幽州东面两道河中道与独流道则是紧邻苍海,也应该盛产妖虫才对。
“济郡还行吧,但幽州那边两道似乎渔业萧条,没怎么听说。”赵嗣天摇摇头。
陈淮生也不过随口一问,见赵嗣天也不清楚,随即转开话题:“赵师兄准备什么时候彻底闭关,冲击九重?姚师兄看来有压力了,先闭关了?”
“你小子少在那里挑拨我和姚师兄的关系,姚师兄炼气八重早已经功德圆满,破境晋阶炼气九重也是咫尺之间的事儿,我还差些火候。”顿了一顿,赵嗣天才正色道:“任无尘表现很不错,我很满意这个徒弟,其实她那個姐姐也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愣了半天,陈淮生才明白赵嗣天在说什么,他都快忘了这茬儿事了。
“哦,任无尘天赋我知道,修行进境如何?”陈淮生想到这姐弟俩,忍不住问道。
“入门七日悟道,三个月炼气成功,我有信心明春晋阶练气二重,……”赵嗣天信心十足,“如果不是为了他,我都打算出去游历了,就是想着让其晋阶炼气二重之后,好生沉淀一番,我才可以出去游历打磨一下。”
陈淮生笑了起来,“是不是有些眼红我这一趟出去游历的成就?”
“说不眼红是假的,但是未必谁都能游历就有成就,没见一些师兄弟出门两三年回来,一样没见长进?”赵嗣天倒是看得很开,“我只是觉得我该出去走一走了,感受一下不一样的风情,总会有些触动。”
“那你打算走哪里?”
陈淮生也明白,每个人修行到一定程度,都需要新的触景触境来感悟,才能有所突破,单纯的修行只能在量上的积累,而触境而破则是质变。
这也就意味着越是新鲜新奇的感受,越容易带来新的冲击和刺激,越容易有所突破。
“就在河北吧,河北四州十八道,大部分地区都没去过,可以感受一下河北山水的雄奇险峻,还有河北妖兽与大赵的不同。”赵嗣天坦然道:“如果有机会,也想去西北一行,但估计时间来不及,我打算明年年末之前回来。”
陈淮生默默点头,看这架势,赵嗣天不晋阶炼气九重是不会回来了,而姚隶蔚则采取了闭关突破。
这两种方式各有优劣,要看各人的体悟和感觉。
姚隶蔚应该是觉得晋阶在即,所以才用闭关来突破,而赵嗣天则是感觉到进入瓶颈,才要外出游历寻找感觉。
“那就预祝师兄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陈淮生衷心地道。
“呵呵,但愿吧。对了,我方才说的,无尘的姐姐资质也不错,现在已经炼气成功了,若是你有意……”赵嗣天顿了一顿,脸色有些古怪,“伱不想收徒,也可以收为伴侍,……”
很显然陈淮生带回一个伴侍的消息已经在宗门里传开了,陈淮生估计自己这风流倜傥(好色)之名是甩不掉了。
陈淮生叹息苦笑,挠头摇头,“赵师兄,我要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好色慕艾,这都很正常,连掌门师伯他们都没说什么,这有啥?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有伴侍了,多一个又如何?那任无垢的确不错,无尘也和我说了几回,只是年龄稍小,你可以培养一段时间,……”
你这是在为你徒弟作伐么?
你难道不知道伴侍意味着什么吗?
很显然赵嗣天也是一个老色逼,连养成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但好像大家似乎都对这一点毫不在意,也许这就是修真宗门的宗旨,一切为了修行境界。
陈淮生只能拱手:“赵师兄,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
“那你就考虑考虑,不急于一时,培养一段时间,你会感觉任无垢值得培养,……”
赵嗣天的话里怎么都感觉像是一语双关,究竟是哪方面的培养?
有些狼狈地约了酒局,才告辞离开,陈淮生也忍不住叹息,自己在宗门里的名声就是被这些人这样败坏了的,可恨。
回到自己道舍,老远就听得里边热闹一片。
胡德禄和桑德龄来了,还有任无垢这丫头。
在看到俨然一副半个主人模样招待着众人的闵青郁,陈淮生麻了。
这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大概在胡德禄他们眼中,都已经把闵青郁视为自己的禁脔了吧。
即便是任无垢眼底的不服里也还带着几分艳羡嫉妒,滴溜溜转个不停地眼珠子,还有那嘴角若隐若现的茶笑,陈淮生就知道以这丫头的性子,肯定不会罢休。
看到陈淮生进门来,闵青郁和任无垢都迎了出来,任无垢甚至抢先一步跑出来,福了一福,“道师,您回来了?”
“无垢,你莫不是天天都快来我这里,我一回来你就知道了?”
陈淮生打量了一眼这个小丫头,低眉顺眼掩藏不住内里的倔强,妩媚背后更是桀骜。
“道师明白就好。”任无垢轻声道,却有意让跟在后边的闵青郁听见。
陈淮生摇摇头,也懒得去理会两女这一回来就赶上针尖对麦芒的小心思。
闵青郁眼中闪过一抹厉芒。
她早就感觉到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丫头不是易于之辈,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当着自己面挑衅。
只不过她初来乍到,这屋里还有两个道师的师弟,她不会去做那等暴怒发作的没品之事。
只是这么淡淡地抬手一站,“道师回来了,胡师兄和桑师兄来了一阵了。”
陈淮生点点头,“我知道了。”
胡德禄和桑德龄都是兴奋无比。
之前陈淮生在离山之前闭关半年,希望突破练气七重,他们就觉得有些好高骛远了。
你才晋阶炼气六重没几天,甚至从炼气四重到炼气五重也都是一跃而过,这步子未免跨得太大了,所以闭关未能突破,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正常现象。
没想到这出去两个月回来,就已经晋阶高段了。
这真的让人很破防。
尤其是胡德禄。
一门心思在陈淮生身后紧赶慢赶,陈淮生出门历练,他也没在山门闲着,静心苦修,没想到人家一趟回来,这差距又拉大了。
“怎么,不认识了?我才出去两个月啊。”陈淮生笑着拍了拍胡德禄和桑德龄的肩膀,“这两个月你们也没撂下吧?我在山门上遇到了良奎在轮值,嗯,看样子还是有些进境,但还不够啊。”
胡德禄兴奋之余,也只能叹息加沮丧,“谁能和你比啊,师兄,你说你这是怎么修行的?走之前还和我说遇上瓶颈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突破,这一回来,又晋阶了,你这是三步并着两步在跑,甚至是飞啊。”
“是啊,这越发逊得我们难受了。”桑德龄也是叹气不止,“师兄,传授传授高招啊,给我们也指一指明路,让我们能看到你的背影啊。”
桑德龄的话把陈淮生给逗乐了,不过他的确也在考虑,如何帮几人一把,尽可能的提升修行境界。
这并非毫无章法。
第七十九节 蓄力激发,小群体
能够被选入宗门里来的,都是千挑万选的。
从明道骨到觉醒灵根,再到先天道种筛选,都有一套的严密的甄别体系,都得要是在各方面条件处于优中选优才能胜出。
这里边很多就是宗门接引人的责任。
这一两年里,重华派尚未遭遇与白石门的入侵风险之前就开始有意识地扩大招收弟子的规模,到河北之后更是大肆招收了一批,不少天赋都相当好。
就像任无垢任无尘姐弟二人一样,进入重华派之后就开始崭露头角,这也给胡德禄、桑德龄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谁都知道资源有限,宗门也不会养闲人。
你表现越好,宗门才能有更多资源倾斜,道师们的收徒也好,丹药灵材的保障也好,修行历练的安排也好,都会受到影响。
前面的榜样越追越赶不上,而后边越来越多的后辈在迎头赶上,可以说现在胡德禄他们内心也是充满了惶恐和担心。
像眼前这个陈淮生带回来的伴侍,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逐渐熟悉,人家就说了才晋阶炼气三重,这又让胡德禄和桑德龄差点儿破防。
跟着陈淮生才两个多月时间,就已经炼气三重了,这人与人之间差距咋就这么大?
还有这个任无垢,入门悟道炼气的进度也很快,而她那个弟弟更是惊人,被赵嗣天收为徒弟,看样子很开就要冲击炼气二重了,而人家才九岁,这让人情何以堪?
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都让胡德禄他们想要寻求陈淮生的帮助和指点迷津。
胡德禄就一直在琢磨,自己和陈淮生一道去洞府鬼市时,还相差不大,然后又去了岩角狩猎金眼碧獭和云腾金猫,差距逐渐拉开,然后就是上元道会,距离更大,到了北迁河北,已经有点儿望尘莫及了。
望尘莫及就望尘莫及吧,反正也没指望能追上,但眼看着周围的新入门弟子赶上来,这就有点儿让人睡不安枕了。
还有像当初在上元道会时还差不多的卓一行,人家也已经炼气三重,拜入了首座长老朱凤璧座下,据说已经开始冲击炼气中段了。
而自己比卓一行先晋阶炼气三重,但现在却还看不到冲击炼气中段的希望。
至于说像桑德龄这种年龄更大已经逼近三十的,心中的彷徨沮丧就更浓重了。
“有压力是好事,更重要的是把压力转化为动力,当然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径,有针对性的弥补自身不足,这更重要。”陈淮生也不客气,“此番回来,我有一些想法,正好你们都在,先前我也和掌门师尊提过,他没有反对,那我就权当他默许了,就按照我自己的路子来试一试了,……”
其他几人不必说,倒是站在一旁的任无垢听得有些欣喜若狂和不明就里,这是包括自己在内么?
或者他只是没在意自己也在,随口一说,自己别是误解了?
复杂的心思在胸中滚荡,一时间她也有些恍惚。
胡德禄和桑德龄都在认真倾听陈淮生的话语。
“你们几个虽然都在传功院内修行,但我打算和伱们一起共同切磋和修行,也就是说,除了在传功院外,你们可以更多地来我这里,算是共同学些进步吧。”
胡德禄和桑德龄都是大为振奋。
这是陈淮生主动提出来的,那就意味着他是有心要帮衬一下众人了,而且是胸有成竹。
看看他这几年的飞跃式晋阶,自己几人却只能按部就班,如果他能给自己几人一些指导意见,或者引导帮助,肯定能有收获。
见几人都是跃跃欲试,陈淮生笑了笑:“德禄,德龄,还有良奎,你们仨,无垢,你有没有兴趣?”
任无垢从恍惚中惊醒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道师,我可以么?”
“怎么不可以?你弟弟都马上要冲击炼气二重了,没理由你打算一直在炼气一重徘徊吧?”陈淮生瞥了对方一眼。
“道师大恩大德,无垢没齿难忘。”任无垢终于稳住自己心神。
惊喜之下,实在难以自抑,终于还是福了一福。
只见那动作力度更大了一些,那按在胸下乳根处的双拳挤压得前胸似乎挺拔了不少。
一旁的闵青郁目光又是一凝,抿了抿嘴。
胡德禄和桑德龄各自带了五十斤鳐鲛肉和虾髓蟹黄高高兴兴地走了。
任无垢也得了二十斤,她先是婉拒,但是在陈淮生的坚持下还是收下了。
人终于都离开了,只剩下了陈淮生和闵青郁。
闵青郁很勤快,在陈淮生来之前就已经把整个道舍里打理出来了。
她也为自己选了客房,素净整洁,很耐看。
看着闵青郁很熟练地收拾着整个道舍内外,包括打水烧水,为自己准备沐浴和泡脚所用的药材,整理好衣衫,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毫无不适,看得陈淮生也是有些恍惚。
似乎自己一下子就进入了有人侍候的状态了,而且还是一个妙龄女子,走到这一步似乎有些太快了。
以前和方宝旒在一起,虽然也享受了这等温情,但是和方宝旒之间的感情基础更为醇厚牢实,很有点儿水到渠成和情之所至的感觉。
而眼前这个女人更像是横插进来,就这么突兀地走进了自己生活。
要说也不算是突兀,从自己南行遇上,人家就一直陪着自己,走汴京,去睢郡,临东海,这中间还沐风栉雨一起经历了对抗妖虫之潮这段难得的经历,但只是建立起了一种近乎于伙伴的情谊,远未达到自己和方宝旒那种男女之情。
可现在却要共宿于一个屋檐下,所以陈淮生不知道对方内心如何,自己却还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尤其是这还是在宗门的山门之中。
但自己已经和掌门与首座都说了她是自己的伴侍,印象已经固化,再要让她出去住,似乎又有些矫情了。
现在看到对方坦然而熟练地成为了这座道舍里的一份子,陈淮生想了想,也只能摇摇头,接受便是。
不过自己也需要和对方好好谈一谈了。
他能确定对方的心意,既然要做自己伴侍,那也就算是自己最贴心最贴身的人。
最贴心现在还做不到,但最贴身却是无法改变的,这一点上,自己也需要为二人关系确立一个稳定地定位。
陈淮生很清楚现在二人之间关系的定位,也清楚现在闵青郁内心的目标。
他也更希望两人的关系暂时都朝着一个目标奋进,那就是尽可能让闵青郁修行境界得以提升。
“坐吧。”示意还有些忐忑彷徨的闵青郁入座,陈淮生语气温和,态度闲适,“怎么了,回来了,怎么反而还拘谨起来了?在桃花岛我们不是很好么?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闵青郁吸了一口气,抿着嘴道:“说不出来,或许还有些不太适应吧,有了几分压力,尤其是一踏入山门,似乎大家都在一门心思修行进境,不像在桃花岛那样无拘无束,……”
“这才是常态,我们都要面对这个常态。”陈淮生没有绕圈子,打开天窗说亮话,“青郁,你现在算是进了山门,是我们重华派一员了,如果你想,你也可以脱离我这个伴侍身份,直接去传功院,……”
“不,我不愿意!”闵青郁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你若是愿意留在我身边,那只怕会更辛苦,方才我和他们几个说的你都听到了,对你,我只会要求更严格,因为你的身份,让掌门和首座都盯着,就是要看看他们和你在我身边,能不能有更好的造化,我也要证明给他们看,你们在我身边修行进境只会更好,不逊于任何人!”
陈淮生语气严肃了起来。
“那么就先从你开始,你现在是炼气三重,照理说,十八岁能晋入炼气三重,也算相当不错了,但你土木双性灵根绝佳,道骨略有不如,所以在晋阶三重时有所延阻,当然,这也和你一直自行摸索有一定关系,……”
“……,如果要冲击炼气四重,那么道骨不佳就是一个短板了,所以我打算为你进行淬骨之术,弥补你在这上边的短板,……”
闵青郁听得全神贯注。
“另外你修行的法术,不太合意,虽然已经有所成就,但是我建议你另选一二门,土木可以各选一宗,不求多,但求精,藏经阁中你去选一选,到时候我看一看,……”
“还有,你在入门之前灵体灵力不足,需要食补补强,带回来的虾髓蟹黄和鳐鲛之肉,你可以适当多食用一些,另外我也会为你选一些灵草灵药加以修补,……”
一股热意从心中迸发而出,让闵青郁忍不住有些微醺飘忽的感觉,这就是宗门有别于宗族的天差地别么?
难怪族人入了天鹤宗和凤翼宗便无人愿意再回来。
不,这还不一样,这里边还包括这自己人的待遇!
重修法术,藏经阁任由自己去挑选,食补,药补,淬骨,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如同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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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节 特立独行,无所畏惧
白雪皑皑,万山茫茫,放眼望去,竟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从龙鳞塬出来,奔着这边过来,但见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根本找不到方向。
不过对于胡德禄来说,这却不是问题。
陈淮生从闭关再到出游这大半年里,灵植种植看顾基本上都是胡德禄的活儿。
虽说只需要隔那么久来看一看,无需其他,但想到玄黄神壤和赤岩元浆埋在地下,胡德禄心里还是不踏实,基本上每隔上十天半月就要来走一遭。
三人一路急行,胡德禄不断地在风雪中寻找着方向。
很快,三人踪迹就消失在风雪中。
“到了。”胡德禄立住脚,踩了踩脚下,四下打量,“看看这边没雪,雪都化了,赤岩元浆就埋在下边,那边雪最厚的地方,都结冰了,就是阴泉所在。”
陈淮生大略看了一眼,就是上一次他和胡德禄来的所在,只不过后续他基本上就没来过了,都交给了胡德禄。
这一次把闵青郁带来,也就是让她也要熟悉情况,下一步就是从翼火蛇的孵化,到各种灵植的种植,都要她来操心了,不能只靠胡德禄了。
一挥手,方圆三丈之内的积雪全数散去,陈淮生找到了埋藏玄黄神壤地位置,点了点头。
灵力还行,这一批灵植长势还不错,但是已经能感觉得到,不及最初那两年好了。
“摘吧,留下种籽,继续布好,腐松元菌在那边岩松下,青郁,你去采摘,注意把跟脚保留下来,等几个月还能收割一茬,……”
陈淮生伸手开始采摘冰菇,这是产量最高的,还有蓝茵苔和赤力藓,胡德禄在一旁协助。
很快超过两百斤的冰菇和蓝茵苔便被收割下来,赤力藓产量低一些,太阴白芝和腐松元菌产量更低,这一季种下来也不过三四十斤。
这等阴性灵植,灵力十足,尤其是对水属性灵力补充大有益处。
在赤岩元浆周边只种了一类灵植——白阳草。
这种灵植品级较低,而且火性修真都不愿意食用这种药草,主要是味道太过粗糙,不好吃。
但对翼火蛇来说,却正好合适拿来当主食,毕竟一旦翼火蛇孵化出来,每日都需要食用大量火性灵草,否则就会退化。
这种产量高,品质略低的火性灵草也是陈淮生当时没有其他灵植种籽的无奈选择,正好收割下来作为翼火蛇未来的存粮。
不过这一次陈淮生从桃花岛弄回来大量火性灵草种籽,赤岩元浆也弄回来不少,除了用来孵化翼火蛇外,还能扩大种植面积,种植这些火性灵植。
“动手吧。”看成熟的灵植都被采摘得差不多,陈淮生才示意一起动手。
先把赤岩元浆埋下去,按照一定距离构筑了一环形的封闭式区域,这才将翼火蛇卵拿出来,置于圆圈中。
翼火蛇卵会在三个月到六个月内被赤岩元浆的热力所孵化出来,进而成为幼兽,开始其灵兽生涯。
翼火蛇的寿元也很长,可以活到八十龄,其成年兽颇通灵性,威力巨大。
不过其最大的问题就是对火性灵食的消耗巨大,而且特别讲究,只要饮食稍有驳杂,其品性就会降低,而且无法弥补。
这也是为什么翼火蛇不算特别珍贵的灵兽,但是却罕有人愿意养,而且养成真正异兽的人特别少的缘故。
沿着这一圈封闭式区域,几人又将从桃花岛得来的一些种籽洒了下去。
火绒草、纯阳紫芝、金炎豆、离火云藤,这四样都是专门从桃花岛那里要来的种籽。
其中纯阳紫芝和金炎豆无论是人或者兽都能食用,对火性灵根或者修行火性法术大有益处。
而火绒草和离火云藤一般都是供火性灵兽食用,但要比白阳草灵力更强,只是产量不及白阳草。
因为从桃花岛带回来的赤岩元浆足够多,所以陈淮生也留了一部分赤岩元浆,留待日后如果能找到更合适的灵地来埋藏。
这一处地方虽然条件尚可,但要大规模种植,无论是在安全隐蔽还是地力供应上都还不是最佳。
只能说现在可以满足,日后就未必够了。
另外还有一样在桃花岛上得来的中性灵植种籽——元苁,这是一种壮气补力的多年生灵草,对于制作各种修行提升的丹药不可或缺。
虽然各宗门在炼制丹药的药方上各有千秋,但都异曲同工,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在几味主要药材上的选择和配料上是否足够与合契。
有些药材虽然药力上佳,但是却和其他药材药力相冲,难以调和,就只能弃用。
还有的搭在一起,药力相互抵消,而要有所取舍,所以也不能用。
所以像元苁这种以前从未进入过重华派丹药配制的药材范围内一旦进入,往往就能有多一些搭配选择,也许丹药的效用就能有所提升。
一晃就回山半个月了,新年将至。
晴了几日,天高云淡,艳阳高照,天气大好。
看着闵青郁喜滋滋地在道舍窗棂上贴着窗花,在小院内任无垢正拿着抹布擦拭着石桌石凳,陈淮生突然觉得这日子其实也不错。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种安静日子是否适合自己,又或者还能维系多久呢?
他从来就不信一個突然被丢到河北之地来的宗门,如此大张旗鼓地扩张势力,会不引起周遭势力的反应。
燕州不敢说群狼环伺,但也绝对是杀机暗伏。
看看现在陷入困境的凌云宗境况,就能知晓这种安宁和平的日子不会长久。
他能做的就是加紧提升自己的实力,帮助自己周边跟随自己的人提升境界实力。
和胡德禄、桑德龄与赵良奎相比,他发现反倒是闵青郁和任无垢的进境速度要快得多。
陈淮生不知道是不是资质禀赋的原因,但是这十来天里,他对他们五人的根骨都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探察。
虽然自己现在境界也只有炼气七重,但是他能感觉到随着境界提升一重,自己对境界修行和根骨修炼的理解就要深几分,也会有一些原来还没有理解或者发现的问题会豁然贯通。
他不知道别人是否是如此,但是自己却是真切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这种变化也会反馈到自己下一步的修行中,让自己可以有针对性的去尝试改变和突破。
胡德禄的是土性灵根,经过淬骨之后,现在正处于冲击炼气四重的关键阶段,但还差些火候。
而刚得到的消息,拜入朱凤璧门下的卓一行已经破境晋阶练气四重,这对胡德禄打击不小。
另外一个当初与胡德禄、卓一行竞争的赵无忧则拜入了尤少游门下,也开始闭关修行,一样给胡德禄带来了巨大压力。
三个人一直是竞争对手,但现在卓一行已经遥遥领先,而赵无忧也闭关冲击炼气四重,唯独胡德禄自己还没找到方向。
桑德龄是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已经二十九了,他是木性灵根,根基扎实,但是悟性有所欠缺,是最需要人指导引导的。
赵良奎和胡德禄同年,中性灵根,头脑灵活,悟性够,但底蕴也还不足。
传功院许多人都在看着这几位,都隐约知道他们仨是紧跟着自己的步伐,大家就要看一看这三位跟随着自己,究竟能有多大变化,多大造化。
三个人基本上都算是地方寒门出身,没有多大背景,也没有太多资源。
胡德禄算是其中最好的,也不过就是家族中能时不时给他提供一些灵石和灵食罢了。
压力算是给到了陈淮生身上。
连姚隶蔚、赵嗣天都隐约提醒和劝诫过自己,这样标新立异出风头之举不可取,即便是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也最好等到筑基以后再来考虑。
像袁文博更是半句话都没提起过,犹如不知晓一般。
若是佟童在的话,只怕会是暴跳如雷地跑来阻止自己吧?
一时间陈淮生都无比怀念佟童和寇箐了,这两个脾气都不算好的女孩子,却都离自己而去,远隔千里。
寇箐倒是还在汴京,但佟童却不知道游历到哪里去了,日后还会不会回重华派呢?
目光落到院中任无垢的背影上,似乎一晃几个月,这丫头就长了不少的感觉。
苗条的背影,一个小圆臀紧致挺翘,一身淡青色的丫鬟装,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也不怕闵青郁恼怒?
似乎这丫头并不惧怕闵青郁,甚至还有些刻意挑衅的感觉,似乎用这种方式来赢来自己的关注也不错吧。
但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禀赋真的不错,金性灵根越发清晰,而且自己为其选修了金刚圣元气这一门有些生僻灵修功法之后,其表现出来的进境令人叹为观止。
“无垢,你过来了一下。”陈淮生观察了少女半晌,才最终道。
跟随着陈淮生到了书房,任无垢有些紧张。
“这是金鳞甲刺法诀,金性法术,攻防一体,在紫府之前,这门法术都足以在近战中立于不败之地,……”陈淮生顿了一顿,“但这是以灵力练灵体之术,需要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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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节 因材施教,点滴见功
没有丝毫犹豫,少女斩钉截铁地道:“道师,我不怕吃苦,再苦再累再危险,无垢也不怕,也吃得消!”
开玩笑,在乡间什么苦没吃过?
饭吃不饱,就因为怕吃了凡食而影响灵根道骨生长,还要保证弟弟饭量,她很多时候一天只吃一顿,甚至一次饿上两三天饿晕过去的情形也经常有。
为了确保灵根道骨生长不受凡尘影响,很多时候早晚都要去灵气更足的地方养息,夏日里风水日晒蚊虫叮咬,冬日里冰雪覆盖寒气沁骨,那等苦楚谁又知晓?
这些都在其次,更让人难以坚持的是看不到任何出头机会。
如果不是重华派的到来,如果是不是眼前这一位正巧来到了史唐庄,如果不是自己冒险果断出击,也许自己和弟弟终究会因为扛不住而变成凡人最终泯然众人吧。
现在进了重华派的生活,简直就像是进了天堂一般,但任无垢心中的紧迫和危机感却从未消退过。
没有什么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任无垢很清楚,一旦自己跟不上步伐,那么自然而然就会被边缘化,也许还能过现在的日子,但是如果想要追逐跟上更美好的前程,那就必须要能吃苦。
就像自己当初在乡间所坚挺过来一样,苦尽才能甘来,这就是一波一波的轮回。
现在道师给自己这样一个机会,她怎么能不抓住?
至于吃苦,别人想要这样一个吃苦机会,只怕都求而不得呢。
“好!”陈淮生丝毫不意外任无垢的果决。
这是一个值得培养的对象,天资禀赋不说,但忍耐、胆魄和果决都值得培养,或许在圆滑机敏上稍有不如闵青郁,但在坚韧果决上犹有过之。
“这是金鳞甲刺法诀,你背熟,仔细领悟,先领会导引诀,三日后我检查你的入门情况,再来说修行决,……”
陈淮生也不客气,从怀中拿出《玄元金鳞法刺诀要义》册子,递给少女。
少女恭而敬之地双手接过,郑重其事揣入自己怀中,静听陈淮生还有什么吩咐。
“金鳞法刺是金性法术,刚猛霸道,修行亦需要诸多丹药辅助,但是此术小有所成之后,攻守兼顾,而且对你的灵境修行也大有帮助。”
陈淮生也是在藏经阁中筛选了许久,才找出这样一门法术。
照理说,像任无垢才炼气一重,短时间内对外出,或者说游历所需要的应敌对战法术并没有那么急迫,完全可以先全副身心来修行基础功法以提升灵境,等到练气三四重的时候再来习练法术。
但陈淮生却觉得以任无垢的性子和禀赋,多给其几分额外的压力和机会反而能让对方更心无旁骛地修行,而且这门法术也能对灵境修行有些帮助,所以他也就先把这门法术授予对方,看看对方的情况。
如果修行这门法术真的对其灵境修行有影响,那么暂时停一下也没什么,若是没有影响,甚至还能起正面作用,那自然就可以坚持双腿走路了。
“无垢明白。”任无垢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点点头。
一门能一直坚持修炼到紫府的法术,自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得到的。
藏经阁虽然对所有弟子开放,但是谁都知道有些法术会有所限制,尤其是练气初段和入门不满三年的弟子会受很大约束,哪怕是炼气中段甚至炼气高段的弟子也有一些限制,基本上都是要进入筑基的才会全部放开。
当然陈淮生肯定不在其列,其作为掌门亲传弟子,早就解开了这一限制。
所以他也才有资格为任无垢选这样一门功法。
“从现在开始,除了你在传功院的修行与早晚课,我会监督你对金鳞法刺的修行,直到第一重修行成功,期限是一个月,……”
任无垢目光坚定,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
……
胡德禄盘腿端坐在陈淮生面前,面色肃穆凝重。
“德禄,你的情形我也查探过了,你自己也对自己的现状做了一個分析,应该说差不多就是这个状况,一句话,还是就差那临门一脚,……”
陈淮生背负双手在厅堂内踱步,“从现在开始,你也可以自行闭关修行了,灵食和蕴元丹我替伱准备好了,为期三月,三月若是不能破境,那就在三个月,但如果半年都不能破境,那就需要你自己出去游历寻找憬悟契机了。”
胡德禄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自己的情况也很了解,在炼气三重之后,自己修行就遇到了瓶颈,总感觉欠缺一些,差一口气,感觉上不来,就谈不上什么破境。
现在陈淮生也替自己把了脉,初步断定,还是修行不到,并非憬悟不够,所以才会把灵食和蕴元丹都给自己用上了。
蕴元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得上的,从何而来,胡德禄没问,但心里有数。
……
“德龄,你的情况我仔细琢磨过了,我以为你的底蕴是足够了,但始终找不到机会,这不是你修行的问题,现在你也不必再煞费苦心的每日修行,适当放松,也许就差那么一个机会,……”
陈淮生的话让桑德龄有些难以接受,“陈师兄,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再苦修都没有多大意义?完全寄希望于灵感到来的突破?”
“差不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陈淮生想了想,“这种突破时机很不好说,也许这会子你走出门去,遇上什么,看到什么,突然有了感悟,就破境了,甚至睡一觉起来,做一场梦,就破境了,都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你再拖上一年半载,没有遇上什么特殊的感悟,仍然难以突破,……”
“可是,难道我就这样一直毫无头绪的等下去?一年,还是两年,甚至五年?”
桑德龄连声音都忍不住有些发颤了,这种结果就简直太难以让人接受了,一直等,一直碰,没有半点方向,何时是个尽头?
“当然不。”陈淮生淡然道:“自然也要有所作为,但不能漫无头绪,比如我会带你出山进山,寻找有些妖兽斩杀,临战往往是最能激发人的潜力和悟性,但你要有各种准备,……”
桑德龄心中豁然开朗,“那什么时候……?”
“德龄,就这么急么?等一等吧,没准儿很快就会有机会的。”陈淮生笑了起来,这等大雪封山的季节,正是妖兽出没得时候,相信很快山外的凡人村寨就会有求援信报来了。
……
“良奎,你和德龄与德禄都还不一样,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继续苦修,三个月之后,我再看你道体灵力的情况,我给你的妖虫肉可以每日尽量保证自己所用,确保灵力补充充裕,另外佐元丹可以加大用量,……”
“不要急于去和谁攀比,每个人情况不尽一致,不能觉得你原来比别人强,怎么现在就骑到你头上了,那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
……
把每一个人的基本情况一对一地以神识和观脉的方式进行了一次探察,心里也就有了一个大概。
现在的陈淮生自然不比以前了,神识的强大,让他对几个人的情况都能了如指掌,也能拿出一个大概的方略,但是不是就能达到自己心中认可的目标,也还有待于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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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耽搁了。
第八十二节 我自独行(补更求票!)
“恭喜师伯。”陈淮生看着气色温润,似乎连原本有些花白的两鬓都黑了不少的吴天恩,由衷地道贺。
吴天恩嘴角挂笑,饶是他平素鲜有笑容,但是人逢喜事,加上最欣赏最亲近的“弟子”来登门来贺,还是忍不住满心欢喜。
陈淮生不能算是他的弟子了,而应该是掌门师兄的亲传弟子了。
但吴天恩知道掌门师兄弟子太多,加上庶务繁忙,实际上对这些弟子并没有太多传道授艺的师徒之情,更多的还是为了从门中选择优秀弟子授予这个身份,让他们能够获得更多资源倾斜,境界提升更快。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商九龄的这些弟子,更多的是掌门亲传弟子这个身份作用,算是为整个宗门培养的核心弟子。
当然也不是说商九龄就对这些弟子没有丝毫恩德。
他也指导指点过这些弟子,只是远不及其他师徒之间那么亲近密切,感情上没有那么深厚罢了。
从王垚、徐天峰、刘纯、姚隶蔚到陈淮生、袁文博、佟童,下一步可能还会招收一批弟子。
扳起指头算一算就能明白,商九龄不可能有这么多精力来传授道艺。
更何况他自己也还需要再紫府境界上继续前进,于公于私,他都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自身修行上。
反倒是如朱凤璧、尤少游、许暮阳,甚至王垚、赵嗣天这些人收徒之后,反而能够有更多的精力来授徒传艺。
吴天恩也知道陈淮生是个感恩之人,自己引他入门,便一直与自己十分亲近,无论是在传功院时郭崇道的刻意恩遇,还是后来被李煜代收为掌门亲传弟子,都没有能改变这一情形,这让吴天恩也很高兴。
倒不是说有多么希望对方必须要亲近自己,而是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他很是为自己的眼光得意,要知道当初乔准可是对陈淮生很是看不上,而自己力排众议,选了陈淮生,现在看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宗门,陈淮生都是一個极为正确的选择。
“呵呵,是值得高兴,但是淮生,也不必过分赞誉,我筑基也已经五年多了,如今才算是破境晋阶筑基二重,已经很慢了,看看你,也许再等几年,你就要超越我,你才多少岁,我都八十八了。”
吴天恩虽然高兴,但是话语里仍然忍不住唏嘘感慨。
自己炼气七重时已经六十了,而现在这一位就已经炼气七重了,距离自己的筑基二重,还有几年差距?
真还说不清,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师伯何必自谦,五年筑基二重,亦是很快了,弟子虽然这几年快一些,但也有诸般机缘凑巧,侥幸得之,这晋阶炼气高段之后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弟子现在都已经感觉到了不一样,……”
陈淮生的话让吴天恩摇头:“淮生你说我不要自谦,你才更不宜妄自菲薄,上一次你闭关半年,未能突破炼气七重,我还以为是不是真的遇到了瓶颈,但没想到你出去历练一番便又破了这个炼气阶段中最关键一步,我相信,无论是赵嗣天还是姚隶蔚他们当时在炼气六重时,也很难轻易做到你现在这般。”
吴天恩的话让陈淮生也不好多解释了。
现实就是如此,自己的确突破了很多人都穷尽一辈子也无法晋阶的炼气高段,而这个年龄很难让人相信和接受,再要多说,倒显得自己虚伪了。
“师伯,弟子的确……”
“行了,不必多言,这本是可喜可贺之事。”吴天恩摆摆手,目光里满是感慨和欣赏,“伱这一趟游历看来收获巨大,晋阶炼气高段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阶段了,你要好好考虑未来几年的打算,呃,甚至要为筑基做准备了。”
陈淮生吃了一惊,连忙道:“师伯,弟子才炼气七重,距离筑基还太遥远了一些吧,起码也是八年十年后的事情了,……”
吴天恩摇头:“外界都觉得从炼气七重到筑基,中间似乎还差着好几关,但这是表面的现象,有些人也许突破炼气七重就再难以寸进,但有的人则可能势如破竹,八重、九重都顺风顺水,一跃而过,就像你当初从炼气二重到炼气四重的时候,不也是闭关一路疾行,势如破竹么?”
陈淮生怔了一怔。
他知道自己那一次一年半的闭关连破二重,在宗门内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佳话,带来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自己都有点儿被神话了。
一次闭关连破二重,这种事情在其他宗门发生过么?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是在重华派却是从未有过,自己就是历史的开创者,早已经被写入了宗门备忘录中,永记在册。
也正是那一次自己的表现才会被李煜纳入掌门亲传弟子中,否则以自己的年龄和入门时间,绝无可能。
“师伯,那是练气初段,现在可是炼气高段了,弟子可没有那么狂妄自大,……”陈淮生下意识地道。
“不,没什么不一样,甚至可能还不及你上一次的闭关,……”吴天恩不以为然地摇头:“你上次从炼气三重突破炼气四重,连燕草丹都没用,要知道那可是初段进位中段,你依然一跃而过,现在你已经进位七重,后续八重九重我以为反而很难对你造成多少阻碍,顶多就是一个时间和积累而已,破境反而不是问题,……”
“师伯的意思是,可能弟子未来几年里最需要考虑的反而是巅峰,还是从巅峰到筑基这一跃?”
陈淮生问出了关键问题。
吴天恩迟疑地捋须,半晌不语,最后起身在厅堂里走了一圈,才缓缓道:“很多天才往往就是在最不经意的地方卡住,像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很多人就是一个积累过程,像我这样的资质,也就是一年半,平平无奇就过了,到了巅峰,反倒是筑基这一关卡了我十年,可像比我禀赋资质好许多的,李煜师兄,从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耽搁了多少年,七年!整整七年,都差点儿要把李煜师兄给整崩溃了,可他就是始终找不到那个状态,……”
陈淮生忍不住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掌院之资,居然在一个小小的练气九重到炼气巅峰上卡了七年?
甚至在很多人心目中一重差距都不算,就是一个状态感觉的不同而已。
像于凤谦自己就说他九重到筑基就几个月时间,连她自己都没太大印象和感觉。
“怎么,不敢置信?”吴天恩笑了笑,“这就是事实,甚至掌门师兄在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也花了五年时间,可李煜师兄在晋位炼气巅峰之后,只用了两年半时间就筑基成功了,而掌门师兄也只用了三年,……”
陈淮生若有所思:“王垚师兄用了六年才筑基成功,但他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只用了三年,……”
看上去似乎这是一个平衡,天才和非天才,略有差距,但是不会拉得太远?
是这样么?
但是于凤谦,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半年,炼气巅峰到筑基,半年不到,这又怎么说?
超级天才?
“我想说的是,可能炼气七重到炼气九重对你来说不会是什么阻碍,也许一两年一重,甚至可能一年一重,但是在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上,也许会有所不同,也许没有,我也说不清楚。”吴天恩笑了笑,“对你现在该如何去探寻自己的路,我估计即便是掌门师兄大概心里都没有数,所以都不会直接指点你,而更多的是让你自己跟着自己的感觉去走,……”
陈淮生默默点头。
以自己这个状态和进度,只怕还真的是不好指点。
都说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而自己从一开始,宗门就是为自己提供一些选择项,让自己自行选择,而没有给予太多的硬性指导,所以自己才能这般恣意的提升壮大吧。
但这种方式未必适合其他人,也许就是自己这个开挂者才能如此吧。
“那弟子……”陈淮生反而有些纠结了。
“走自己的路,无需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无论是朱师兄、尤师兄还是天峰、嗣天他们。”吴天恩摆摆手,“可以倾听,但主意要自己拿,包括你在传功院里选了几个弟子来尝试切磋指导,只要对你有益,对他们有益,都可以尝试,……”
看来自己招揽“小团体”,拉拢“小圈子”的事儿还是让很多人不满意,但陈淮生却不在意。
自己帮不了所有人,所以自然也只能选择自己亲近的人来帮助。
自己也不想收徒,那么选择什么方式来,也就要由着自己来说。
作为掌门亲传弟子,自己也有这个特权。
至于说宗门内的批评质疑,无论自己怎么做都会有,这种批评和质疑从自己入门开始,就一直伴随,最早的乔准,后来的袁文博和佟童,再后来就更多了,但自己也更不必去在乎了。
用表现去征服和打脸最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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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节 过年,除夕夜饭
在吴天恩这里获得了支持和鼓励,陈淮生心中也要笃定许多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很多人都不喜欢自己。
二十入门的大龄青年,入门靠走后门,本身既无背景,天赋貌似也没什么突出,凭什么一飞冲天?
说努力,谁不努力?
你说你出类拔萃也就罢了,但你却一下子把大家甩开太远,让人望尘莫及。
尤其是差不多同时入门,甚至比你先入门的两年的,让大家心里如何接受?
很多人在内心对自己都是羡慕嫉妒恨,然后慢慢演变成反感和敌视。
这种情绪还会持续下去,一直到自己要以彻底碾压之势让他们再生不出追赶的心思,才会慢慢消湮。
自己晋位炼气高段,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一些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逐渐在接受。
但还有一些人,像朱凤璧、尤少游、曹人本、乔准这一类的,这些老一辈的,要么是当初看走眼,要么就是单纯看不惯。
陈淮生能领会也能理解这种心态,但他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
“师伯,弟子明白了,定当不负师伯的厚望。”陈淮生也不多言,只是重重地一点头。
“嗯,你的路也许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所以不必去效仿谁,但也无须刻意去针对谁,兼听则明,但听不代表就要采纳,……”
吴天恩的话语也正合陈淮生的心思,还是吴师伯最知自己。
“我当初在练气巅峰时,多年徘徊无计,甚至也存了放弃的心思,但李煜师兄只问我一句,你想不想筑基,我说想,他又问你觉得你自己现在的修行之路有没有走错,我说我自己觉得没有,他就说,那就坚持走自己路,只要自己觉得没错,就一定行。”
吴天恩感怀了一回,“所以我又坚持了两年,十年筑基,算是宗门中耗时最长的一个,但是我还是筑基了!所以,只要伱自己认定的,自己感觉没错的,就一定要坚持,没有谁会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那弟子就走自己的路去了。”
“嗯,除了雷法,你还打算驯兽了?”吴天恩把话题转到具体修行上,“为什么要考虑驯兽?雷法修行还不够么?”
虽然支持陈淮生自己选择修行路径,但并不代表吴天恩就不过问了,在这一点上他是不太赞同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修行灵境是基础,法术或者剑修是增强自己战力,同时也对灵境修行有帮助,他觉得这是正确的,但驯养灵兽,短期内既无法大幅度提升战力,还要消耗大量灵材和精力,这就有些舍本逐末了。
他能理解陈淮生的考虑。
这几回陈淮生游历也好,参加道会也好,都经历了恶战,几度处于生死边缘。
这种滋味可能对陈淮生刺激很大,让他宁肯放慢一些灵境修行也要提升战斗力。
但你专心修行雷法即可,不必再要开辟驯养灵兽这一路径才对。
陈淮生解释了自己准备孵化驯养翼火蛇的意图,赤岩元浆加上大量的火性灵植,如果舍弃不用,未免太可惜了。
陈淮生还没敢告诉吴天恩,自己甚至准备接触一下符箓咒法。
如果让吴天恩知道自己还要修行符箓咒法,只怕他更是要暴怒了。
但陈淮生不觉得符箓咒法和驯养灵兽会影响到自己灵境修行。
驯养灵兽其实花不了多少精力,尤其是像翼火蛇,最重要的是灵材灵食的补给到位,不能或缺,至于驯兽,有了与三灵的沟通经验,翼火蛇根本不在话下。
因为翼火蛇的高成长性,陈淮生甚至很有些期盼,自己能不能在这上边玩出一个高度来。
蛇——蛟——龙,大蛇化蛟,异蛟化龙,这是古书上有说法的,只不过从实现过,自己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翼火蛇可以活到八十龄,八十年,有太多的成长空间和变数了。
从吴天恩道院内出来,陈淮生心情变得好了许多。
虽然李煜外出游历渡劫飞升去了,但有吴天恩在,自己在宗门中就有一个最坚实的依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但在自己尚未筑基之前,无论是朱凤璧还是尤少游都会对自己有一些影响。
而商九龄那里,这一位是一個很好的掌门,但作为师尊,却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当然人家也待自己不薄,他也感恩,但要说真的像赵嗣天对任无尘,朱凤璧对卓一行那样尽心尽力,不太可能。
商九龄的心思在整个宗门上,当宗门利益和其他个人利益有冲突时,他首先要考虑宗门利益。
这一点上,作为一宗掌门,无可厚非,但对陈淮生来说,他却只能以自己的利益为上,去争取和追求自己想要的。
对自己在传功院里指导一帮人的事儿,吴天恩没提,所以陈淮生的理解就是只要宗门规矩没有禁止,即可按照自己想法去做便是。
距离过年只有两日了。
这是重华派搬迁到河北之后的第一个新年春节,整个山中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对联,门神,桃板桃符,尽皆使将起来,雪狮子也堆砌在山中各处,成为年轻弟子,尤其是年轻女孩子们的最爱。
呼朋唤友,招蜂引蝶,寻个去处几葫芦灵酒,在拿出些腌卤的妖兽肉,浪荡高歌一番,也成为弟子们最好的排解乡愁方式。
天色尚未黑尽,陈淮生的道舍里却是一片欢歌笑语。
闵青郁和任无垢穿梭如蝶,正在摆盘放筷,然后将调理好的凉拌冰菇、赤力藓、蓝茵苔,甚至太阴白芝摆上桌。
桑德龄撸袖挥铲,正在灶上忙乎不歇。
胡德禄则是将一壶壶酒置入银盆中,温酒上味。
赵良奎挥刀切削,一头挂在木架上的箭鹿早就被剥了皮,一片一片的鹿肉被削了下来。
旁边的任无尘则喜笑颜开地接过片下来的肉片,小心翼翼地为肉片抹上油、酱和葱蒜姜末,再交给站在铁烤架上的陈淮生。
陈淮生将涂抹好的肉片放上铁架,开始催动下边的火炭。
炭火熊熊,将整个道舍院内映得一片通红。
很快鹿肉油脂落入炭火中,不断溅起一抹火焰,浓郁的香气在院内袅袅散开。
“无垢,再拿些鳐尾须来,还有那鲛筋,过年了,咱们也得吃点儿好的。”陈淮生扬声道。
环斑星鳐的尾鞭有大量的尾须,粗若手指,有点儿像前世的鱿鱼须,也是环斑星鳐释放雷电的致命武器,同样也是环斑星鳐灵力最强的部位,堪称精华。
几乎每头环斑星鳐的尾须都被陈淮生切割了下来,一头动辄七八十斤的环斑星鳐尾须不过七八斤,硬生生被陈淮生弄回来近百斤。
而鲛筋也是夜沙鬼鲛的精华,一头只有一根主筋,灵气贯通,对灵根滋养极有好处。
以至于战后圣火宗的很多弟子再去找环斑星鳐尸体切割兽肉时,才发现这些尸体上的尾须居然半点都没有了。
“无尘,你师父就这么无趣,这大过年的,就把你打发出来,啥都没说的,也不管顿饭?”
胡德禄一边温酒,一边打趣着正在涂抹油酱姜葱的少年郎。
“我师父前几日就入定了,也不知道啥时候醒来,……”
任无尘也经常跟着姐姐来这边,虽然在赵嗣天那边修行很艰苦,但是只要有闲就会来这边,也和胡德禄等人十分熟悉了。
“那你这个当弟子的还不守在师父身边,跑出来蹭吃蹭喝……”赵良奎运刀如飞,头也不抬:“赵师兄看见你这样,心都拔凉拔凉,……”
“我师父早就和我说了,他入定的时候我自己照顾我自己,不需要守在道舍,而且这一次师父是进山闭关去了,……”任无尘苦着脸,“道舍里只有灵粟粥和玉麦饼,还有几块铁鬃野猪肉,没盐没味,吃着寡淡得很,……”
桑德龄笑骂:“你有肉吃还在那里挑肥拣瘦?你去看看乙舍里,有几个人能顿顿有肉?”
“哼,我都炼气二重了,就算是在传功院也该是在甲舍了。”任无尘头一昂,“要不了几年,我就能赶上几位师叔,……”
“无尘!”一旁正在端菜的任无垢脸色一沉,“没大没小,简直没规矩了,你再要这样,就给我出去,不要来这里了,……”
见自己姐姐发怒,也许是血脉压制,任无尘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道舍内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这舍内的众人,桑德龄二十九,陈淮生二十四,胡德禄和赵良奎二十,闵青郁十八,任无垢十四,但任无尘才刚满十岁。
可任无尘已经是炼气二重了,即将冲击炼气三重,而且不出意外,一到两年内就能晋阶炼气三重。
但这道舍中除了陈淮生外,任无垢不说了,还在炼气一重,其他几人都还在炼气三重徘徊,久久难以破境。
小孩子话虽然难听,但是却是大实话,若是再无进境,也许人家明年就赶上来了,甚至要不了几年。
第八十四节 童言无忌,刺激
陈淮生低垂着头,烤着肉,却不在意。
童言无忌,任无尘才十岁,哪里懂得起这种人情世故?
或许有时候赵嗣天也要用这种语言来激励他,让他能全身心地投入修行中去。
这是事实,也很正常,换了自己也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来鼓励他修行进步。
“呵呵,无尘有志气,但要赶上我们还得要努力才行啊,你在前进,我们也没有闲着啊。”
还是胡德禄心态好一些,大度地笑着应答。
桑德龄和赵良奎也才展颜一笑,想想也是,和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子置气,未免就太小家子气了。
何况人家说的也没错,的确是有可能追赶上自己几人,大实话啊。
你接受不了,那你可以用事实来反击啊。
面对胡德禄的回应,任无尘看了一眼自己姐姐,没敢吱声。
“德禄说得是,修行本来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无尘天赋上佳,又得名师,进境快一些也很正常,德禄和良奎也才二十,我二十时,连宗门都还没入呢。”
陈淮生用铁签挑起一块烤好的鹿肉,扔进木盘里,一边道:“德龄年龄稍长,青郁在炼气二重上徘徊几年,无垢比起乃弟相差甚大,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找准适合自己的路径,然后全神聚力,在节奏上有条不紊,在合适时机上一力突破,……”
“师兄这般说,不是安慰我等吧?”胡德禄笑了起来,“我等还不至于那等脆弱,无尘的确资质更好,又得赵师兄为师,进境大进也是情理之中之事,……”
“若是安慰你们,难道就能遮掩现实?”陈淮生淡然道:“讳疾忌医之举,我不屑为之。无尘进境快,说明其找对了方向,当然也要承认赵师兄的苦心栽培,但我以为你们不比无尘,无尘年幼虽说资质上佳,但是经历少,须得要道师引导,你们则不需要,稍加点拨,便能自行领悟,只要找对方向,未必就比无尘逊色多少,……”
几人都沉默不语。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这话一时间难以让人信服。
他们入重华派也几年了,在传功院也得道师指点过,也自行在藏经阁中寻觅过适合自己的功法经诀,这么些年也一直苦修,但是固然有表现不及他们的,但也有不断超越他们与他们越甩越远的。
陈淮生自己就是一个典型,还有入袁文博、佟童当年这些与他们一起入门的,甚至比他们进门更晚,更年轻的卓一行之流。
他们当然不甘于庸庸碌碌,逐渐沦为宗门中所谓主干力量,其实也就是附从者,听从于主事者的大多数。
他们也渴望能出类拔萃,能绝才惊艳,能一鸣惊人,赢得师长同辈们的艳羡和尊重。
但现实摆在面前,人与人不同,差距明显,现在陈淮生就凭几句空口白话就让他们相信这巨大差距可以弥补,怎么可能?
“也罢,我知道你们也都难以相信,这般差距也好,结局也好,终归是要以结果来论英雄的。”陈淮生笑了笑,满脸自信,“大家可以在未来两三年里好好感受一下,最终结果如何,便能有所交代了。”
见陈淮生这般自信,胡德禄几人稍有动容,但这种事情若是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很难相信。
“我先前也和你们几位提过一些想法,先按照我的建议,伱们尝试一番,看看情况,……”陈淮生自顾自地道:“各人情况不一样,德禄仍然要坚持苦修,适当加大修炼力度;德龄则要适度放松,寻找机遇;良奎保持节奏,坚持下去,另外在法术上适当发力,以法术来促成灵境的突破,……”
陈淮生给几人开出的修行方子也才几日,自然不可能如此快就见效。
现在众人都有些受刺激,内心的彷徨、焦虑乃至于急切心理,陈淮生也都能理解,他现在只能先安抚住众人。
只有等到某一人见效,才能给其他人以信心,而谁能首先实现突破,他内心最有把握的反而是任无垢。
金鳞法刺的修行上,任无垢的努力和进境肉眼可见,其较低的起点加上金性灵根展现出来的破军气劲,使得进境极快,都让陈淮生都叹为观止。
任无尘的一番无心之言,使得这一顿除夕夜饭都变得格外“有滋有味”。
一直等到其他几人离开,闵青郁把院中杂物收拾干净,才悄悄来到站在院中独望夜空的陈淮生身旁。
“道师可是为今夜之事烦心?”
“唔,只是觉得他们太过心切,或者是刺激太甚?”陈淮生幽幽一叹:“卓一行拜师朱师伯,赵无忧拜师尤师伯,让他们感觉好像被落下了,……”
“好像不仅止于此,还有一位彭师兄,拜师马道春师伯,秦师兄拜师曹人本师叔,……”闵青郁显然融入很快,一些消息陈淮生不曾关心,但是她却已经知晓。
“什么?彭友舒拜师马师伯,秦泽巨拜师曹师叔?!”陈淮生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情?”
“彭师兄拜师应该是前两个月的事项,可能道师未曾关心吧?秦师兄是前日拜师曹师叔的,只不过曹师叔已经闭关修行,只是同意其入门,至于指导可能要等到曹师叔闭关出来之后才行了,……”
闵青郁显然对这些情况了解十分清楚,而陈淮生却是一无所知。
听得这个消息,立即就明白为什么今日胡德禄他们几個会因为任无尘的一番无心之言这般变色,原因在这里。
“原来如此,只是彭友舒拜师马师伯委实意外,而曹师叔都闭关了,秦泽巨却又走了谁的门路?”
马道春也就罢了,但曹人本对自己一直不太友善,论起因要追溯到还在传功院的时候,自己与郭崇道交好身上去了。
但都过去这么久了,自己也已经是亲传弟子,但曹人本却始终对自己有些冷淡,当然,现在的陈淮生并不在乎这一点了。
“这却不知道,但胡师兄他们几位都是知道的,所以都有触动。”闵青郁轻声道。
第八十五节 宗门之内,亦有波澜
一时间陈淮生有些恍惚。
当初自己进入乙舍时的几人里,最先结识的就是彭友舒,最熟悉的就是胡德禄。
卓一行和赵无忧是后来者。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当时自己进入传功院乙舍时,赵无忧已经领先于自己和胡德禄了,虽然后来胡德禄赶上来,但现在赵无忧再度领先,你追我赶,也算正常,所以胡德禄也能接受。
卓一行更是天资卓绝,一开始就表现出了碾压态势,所以也没什么。
可彭友舒在三年多前是和大家一样庸庸碌碌的啊。
现在胡德禄依然碌碌,而彭友舒却拜师筑基长老马道春,眼见得就要起飞,也难怪胡德禄有些着急上火了。
见陈淮生不做声,闵青郁轻声道:“夜已经深了,道师还是回屋歇息吧。”
陈淮生摇摇头,但是还是回到厅堂中,坐在椅中沉思。
没想到自己出游这短短两个月里,宗门局势变化如此之大。
自己沉迷于这一趟游历自己所获所得,所以就有些忽略了这些,连带着也没有意识到胡德禄他们现在的心境也和以往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更为急迫的想法和要求。
倒是青郁在这方面相当细致周全,这些自己没太在意的东西,她都观察到了。
“青郁,宗门里变化很大啊,你还知晓那些?”陈淮生叹了一口气,“原来我和德禄他们很亲近的,知无不言,但现在感觉德禄似乎和我有些生分了,许多话也藏在肚子里了,我居然成了聋子瞎子了。”
“不,道师您误会了,胡师兄他们还是和您很亲近的,前几日您和他们谈了之后,他们就很兴奋喜悦,青郁感觉得出来。”
闵青郁走到了陈淮生身后,双手按在了陈淮生肩头,替他按摩解乏。
“哦,但今日他们却……”陈淮生沉吟道。
“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您可能不觉得,但他们更为敏感,您现在是炼气高段,宗门现在几百号弟子里,也许有一半都无法达到你现在的境界,而且你还是掌门亲传弟子,商掌门执掌宗门五十年,现在也只有七名亲传弟子,可胡师兄他们却还只是传功院里普通弟子,连炼气中段都无法踏入,这种落差感,再加上彭师兄他们的身份变化,所以……”
自卑?落寞?
“那岂不是日后我和他们会日渐生疏,渐行渐远?是不是很多人都最终会走到这一步?”陈淮生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我该怎么做?”
“不是的,您看他们今日仍然主动来您这里,说明你们之间仍然还保持着原来的情谊,您担心的那些可能有一点儿,但只要您处理得当,您担心的那些未必就会发生,……,只是也许需要一些机会,以及适度的调适,……”
闵青郁心思的细腻程度让陈淮生都感到吃惊,他觉得自己无奈之下接受的这样一个伴侍也许还真的是意外之喜啊。
“那你觉得我现在怎么做才更好?”陈淮生仰起头,将头枕在椅背搭脑上,闭上眼轻轻问道。
闵青郁的纤指从颈项、大椎来到头部两侧太阳穴,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亲密地与陈淮生接触,而且这等部位,非至亲难以触摸到。
而他没有拒绝,这也意味着自己和他的关系更亲近了一层。
看样子自己先前的一些分析判断让他很满意,这也让她心中暗喜,同时也吁了一口气。
任无垢的出现给了她一些压力。
来了山门之后,她才从胡德禄、桑德龄和赵良奎嘴里零碎的知晓了,还有两个女人存在于他生活中。
一个炼气六重,甚至比他还要大十来岁,但现在不知所踪。
一個是他师妹,掌门亲传弟子,似乎和胡师兄他们很熟悉,有点儿青梅竹马的感觉,但因为宗门北迁,似乎有了一些变故,所以也从他身边消失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让她陡然警惕起来,二十四岁的炼气七重,无论在哪个宗门中都是群星拱耀,万众瞩目的,她不确定自己未来会怎么样,但是她知道,留在他身边事自己现在唯一的明智选择。
有竞争者,而自己要留下来,那自己就必须要做得更好,让他难以须臾难以离开自己。
“也许让胡师兄他们看到希望,是他们通过自己努力而实现了目标,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哪怕只是一点儿进步,些许成功,……”
闵青郁的建议符合陈淮生的想法,他也是如此着想。
自己也许需要塑造一个典范,来鼓舞众人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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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重华派搬迁到滏阳道卧龙岭之后第一次过年,对于整个重华派来说也是意义非常。
正月初三,除了闭关或者在外游历者,整个宗门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所有人都要参加。
庆典中有两项重要的活动,一是传经讲义,二是登台献艺。
前者力求传承功法诀要,让众弟子能在每一个层级有所悟,后者振奋人心,让弟子们能心有所想,心有所向。
王垚荣登长老之位,目前传功院内堂弟子只剩下二十九人,而者二十九人中,真正的中坚力量不过二十人不到,其余十人基本上都是百岁以上,只能成为象征性的数字存在了。
“苟师叔也闭关了?”陈淮生没看到苟一苇,有些惊讶。
这种场合下,如果不出席的话,只有闭关了。
“不是,外出游历去了。”回话的是姚隶蔚,话语里也颇为唏嘘,“淮生你还不知道吧?苟师叔闭关许久,小雪时候终于重入巅峰,后便出游未归。”
“啊?”陈淮生还真的吃了一惊,“苟师叔真的重入巅峰了?那就太值得大书特书了。”
“是啊,宗门里许多人年过八十觉得难以破境筑基,便意气消沉,安于现状,或者就是为子孙谋,狮子大开口,这等人还为数不少,宗门尊长却还不好处理,弄得传功院很多弟子都是怨声载道。”
姚隶蔚语气有些重,旁边的刘纯轻咳了一声:“隶蔚,慎言。”
在徐天峰、曹人本二人都准备冲击筑基的情形下,目前炼气九重中真正的顶梁柱就是这一位刘师兄了。
而其他还有三位炼气九重,都年已过百一,其中一位已经一百二十几了,基本上都是处于安享晚年的状态了。
对这位刘师兄,陈淮生不熟悉。
因为当初去汴京道会时,他在闭关冲击炼气九重,等到他闭关成功时,却又已经不得不北迁滏阳了。
所以阴差阳错之下,他和刘纯总共也没见过几面,而更多的是从徐天峰、姚隶蔚嘴里听说这一位师兄的情况。
沉默寡言,厚重朴实,是徐天峰和姚隶蔚言语介绍中给他的印象。
看样子的确是一个稳重之人。
姚隶蔚现在是传功院右知院,在曹人本闭关之后,这个职位实际上就是仅次于传功院院首的角色了,而尤少游很多事务已经交给他在处理,所以他现在承担的事务很多,压力很大。
这一两年间,从朗陵到滏阳,从大赵到河北,弟子暴增了一倍,而且都是年轻弟子,现在传功院外堂弟子数量高达两百余人,每日人吃马嚼,传道授诀,日课修行,可以说繁杂务必,弄得姚隶蔚都有些精疲力竭。
他都几度提出来想要辞任这个职位,重新定下心去修行,但是现在宗门中能承担起这个重任,且能服众的人才还找不出合适的,所以也还只能先暂时坚持着。
现在传功院中反映最强烈的就是这些内堂中人占去了太多资源,而外堂弟子们不能说缺衣少食,但是却相差太大,很有点儿接济不上的感觉。
重华派在搬迁到河北之后,进行了改革,大幅度削减了内务院和知客院人数,执法院不设专门人员,而都是从传功院中临时抽调,主要就是要促进所有弟子不论年龄不论职位都需要修行进境,但这种措施,却只能对那些八十以下不思进取的弟子有一些作用,对于那些八十以上的老人们却很难执行下去。
这也罢了,但这些八十以上且都是炼气高段的老人对于宗门分配资源却是半点不软手,而且还经常向宗门执事会和长老会提出增加灵石、灵食、灵材的配给,传功院中一有不遂意便闹到商九龄和朱凤璧那里,弄得尤少游都觉得头疼,姚隶蔚更是一肚子气。
几番增加之后,仍然还不满足,但这些人却基本不参与修行验试,每每遇到每季的验试,便找各种理由推辞,这种行径也引起了传功院其他两堂弟子的极大不满,姚隶蔚几度向执事会和长老会反映此事,但都是不了了之。
所以借着这一会年度的大典的各项活动,姚隶蔚也就要趁着这一次机会好生要整顿收拾一下这帮人,在所有弟子面前出一出这帮人的丑,也好让这些人收敛一些。
说这些话,也不过就是先寻个由头,以便于接下来让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
第八十六节 攘外安内,步步为营
陈淮生听到这个设想和计划时也是大吃一惊。
他印象中姚隶蔚应该算是一个相对稳重的性格,但如此出格的举措,无疑会极大的扫传功院那些不思进取混日子捞福利家伙的面子。
而且他感觉姚隶蔚这么做,恐怕也不是简单地羞辱这帮人,而是还有后续跟进的举措才对,否则这么做没太大意义。
这背后是谁,尤少游?还是商九龄或者朱凤璧?
重华派的最高核心架构是三驾马车,掌门、首座(首席长老)、掌院三人。
由于李煜外出游历,归来时间不定,所以掌院之位不能久旷。
李煜已经辞去了掌院之职,但宗门尚未批准,需要一个代理掌院。
如果李煜能在三年之内入登紫府,那么归来可能还会继续担任掌院。
但如果三年不归,那么这个代理掌院就会正式接任掌院,一直等到李煜归来,然后再卸任。
到那时候这個代理掌院,可能就会出门云游觅秘境寻机会渡劫冲击紫府。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轻易去冲击紫府的。
要冲击紫府,除了需要达至筑基巅峰水准外,宗门也要为期准备充分的灵材灵药和物资,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要为其寻觅一处秘境,而最后一关尤为重要。
没有秘境,单纯的游历,几乎没有冲击紫府成功的可能,而且危险极大。
而如果单靠自身一个人去寻觅秘境,那太耗时耗力,基本上每个宗门要为自身门徒准备冲击紫府时,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就是要为弟子物色准备好一个秘境。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在洞府鬼市时,两大世家因为竞拍一个秘境之钥而差点翻脸。
这只是一个秘境之钥而已,说句不客气的话,也就是去秘境的一个导引,能不能进得去,怎么才能进得去,都还有诸多条件。
而且那个秘境还是远在敌对的西唐境内,风险极高。
但即便如此,拍卖起来价格极其昂贵不说,仍然是争得不可开交。
陈淮生估计尤少游应该是要代理掌院的。
目前他在几位筑基执事和长老中灵境层级最高,筑基七重,未来十年到二十年中看看能不能晋阶筑基巅峰,进而冲击紫府。
尤少游一旦代理掌院,那么传功院执事这个位置就会交给其他人,在吴天恩接掌内务院,王垚资历太浅的情况下,许暮阳和马道春都有可能。
但陈淮生知道许暮阳性格偏软,而且魄力不足,尤其是在传功院和执法院执事可能要兼任的情形下,这个位置更是凸显重要性。
估计商九龄和朱凤璧不会将这个位置交给许暮阳,那就只有知客院执事马道春转任可能性最大了。
对马道春,陈淮生也不熟悉,但是他从各方面渠道的消息得知,这是一个性格十分强硬的角色。
前几年此人一直在闭关修行,终于突破了筑基四重,晋阶筑基中段。
虽然进阶筑基中段比许暮阳晚一些,但是陈淮生感觉马道春的实力可能已经要强于许暮阳了,而且在年龄上还比许暮阳小十来岁。
“隶蔚师兄,可是马师叔要接掌传功院了?”陈淮生轻轻一笑,随口问道。
一旁的王垚和姚隶蔚甚至赵嗣天都是脸色一变。
王垚和姚隶蔚是惊讶于陈淮生的嗅觉和分析如此敏锐,而赵嗣天则是不解于怎么姚隶蔚提到要接此番大典活动整饬一下传功院风纪,陈淮生就联想到了马道春要接掌传功院了?
而且看王垚和姚隶蔚的表情,似乎陈淮生还猜对了?
王垚已经是长老了,属于核心层了,肯定知道宗门人事变化,而姚隶蔚作为传功院仅存的知院,肯定多少知道一些自己未来顶头上司会是谁的消息,但陈淮生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看姚隶蔚的神色,很显然也是觉得陈淮生应该不清楚的,但却猜对了。
“淮生,你这是听谁说的?”难道是吴天恩?但吴天恩口风不至于这么松吧?王垚有些疑惑。
“尤师伯都要卸任传功院执事,接掌代理掌院了,固然希望看到敲打一下这帮人,但肯定不会主动提出来的,可以隶蔚师兄的性子,尤师伯不主动提,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但隶蔚师兄却这么做了,肯定是要接掌传功院的某位师伯师叔授意了,许师伯性子柔和,不会这么干,就只有早就看不惯的马师叔了,难道王师兄你要接掌传功院?那知客院谁来接手?”
三五句话就把问题分析得透彻清晰,明明白白,让几个人都刮目相看,赵嗣天更是感慨不已。
知晓这不是吴天恩泄露给陈淮生,而是陈淮生自己猜出来的,王垚反而放了心,笑着道:“你就这么认定我要去知客院?”
知客院管内外接待,但更重要的是要掌握外部情报,包括郭崇道在汴京中亦要受知客院执事管辖。
“马师叔一走,你不去谁去?总不能让许师伯去吧?王师兄,当下知客院任务可不轻,看着吧,也许这个冬季还没完,就得要不断地冒出事儿来,知客院可得要料敌先机掌握主动啊。”
陈淮生打趣了一句。
陈淮生听起来像是随口一句,但王垚却脸色沉重,“淮生也有感觉?”
坐在他们这一排的只有他们四人。
重华派在原来的留存的洞玄宗观礼台遗址上重建了重华台,作为宗门举办重大仪式的会场。
这是一座玉雕石砌的方形大广场。
原来的基座保留了下来,重华派进来的时候,这个广场是一个荒草灌木遍地的所在,经过清理和修缮,基本上恢复了旧观。
观礼台是呈阶梯式分布,面南背北,北高南低,北窄南宽。
最上端是掌门、首座和掌院之位,掌门居中,然后侧面才是执事和长老之位。
再下一层则是传功院内院弟子,掌门亲传弟子亦有资格坐此列。
照理说袁文博也有资格来此坐,但是大概是觉得自己才炼气四重,有些抹不开颜面,袁文博主动去第三层坐了。
王垚本该上座,但是现在最上一层的诸位大佬们都还没到,所以他也就坐在了这边和几人闲谈。
这一层里摆了二十余个座位,但是却是稀稀拉拉,除了他们几人外,也就在另一端还坐了五六个年龄偏大的内堂中人聚在一起。
其中还有一个也算是陈淮生的熟人——乔准,时不时地把有些复杂的目光望过来。
“呵呵,能没感觉么?姚师兄和赵师兄没感觉么?”陈淮生打了个哈哈,“我虽然才回山不久,也听说天鹤宗和凤翼宗似乎都有些不安分了?还有幽州宁家,似乎对咱们招收弟子也有些不满意?不过好像没见这几家直接跳出头来啊?”
“人家当然不会这么直杠杠地蹦跶出来,总有办法让一些不知死活的角色来寻事挑衅的,而且还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王垚摇摇头,“树欲静而风不止,掌门师尊和首座师伯的意思都是戒急用忍,静观其变,但我有些担心若是不及时予以反击,就怕人家得寸进尺啊,……”
“不是说晋州月庐宗正在对凌云宗施压么?凌云宗都有些吃不消了,凌云宗要真的彻底垮了,那天鹤宗就不怕月庐宗趁机一举拿下卫怀道?”
陈淮生的反问让王垚也是一惊。
这等消息也是确定他要接掌知客院之后知道的,怎么陈淮生又知道了?
见王垚起疑,陈淮生只能补充一句:“我伴侍的亲戚就在月庐宗,去年就听说了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古怪,显然都是对陈淮生的伴侍身份知之甚详。
陈淮生也无奈,但既然都背了这锅,他也无所谓了。
“凌云宗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月庐宗压垮吧?好歹也是有两个紫府真人的,月庐宗难道就真的不顾忌凌云宗背后的九莲宗?”王垚迟疑了一下,“淮生,你是不是听到一些什么?”
“是听到一些,但不太好说,九莲宗的局面很不好,能给凌云宗多少支持,我很怀疑。”
陈淮生说得很委婉,但他确定从唐经天那里得来的消息应该是准确的。
九莲宗现在自顾不暇,真要发生什么事情,无论是凌云宗还是重华派,他估计对方都只能袖手旁观,根本无力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支持了。
而且在陈淮生从东海返回河北时途径闵家楼,闵青郁回去了一趟,也获知了一些情况。
从闵家那边传来的消息,凌云宗进入大淮山之后,连续遭到妖兽袭击,而且后续还有异修和散修在反复袭扰,一直处于一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下。
其宗门内部也是士气十分低落,据传不少弟子都悄然离派逃回大赵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征兆。
也许剧变就会在两三年之内,甚至一年半载,也就是说,凌云宗极有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而九莲宗也无法给予其实质性的支持了。
到时候重华派该如何应对?
第八十七节 外患,大典
陈淮生的话让王垚的心又悬了起来。
掌门和首座的想法都是希望经过了这一年的北迁折腾,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未来三五年里最好都能稳住局面,不要出什么状况,让宗门弟子安心修行,等待宗门实力的恢复和增长。
像李煜云游秘境冲击紫府,徐天峰、曹人本以及苟一苇冲击筑基,另外像刘纯、姚隶蔚、赵嗣天等人都有望在五年内冲击筑基。
如果顺利的话,三到五年内,重华派紫府真人可以增加到三位,而筑基灵修可以增长到八到十人。
这还是在将杨德龙和孙成义这两位虽然名义上是筑基,但实际上已经基本丧失了筑基实力的老修排除在外的数量。
但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宗门需要三五年安宁的修行环境下,让所有弟子都能安心修行。
可如果出现如去年那样战事不断的情形,像闭关的徐天峰和曹人本等人弄不好就不得不未能破境就要先出关的局面。
现在的宗门实力并不乐观,佟百川和欧庆春的出走,还是给宗门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现在又处于河北这样一个不太安全的环境中,宗门还新招了这么多年轻弟子,基本上都不具备战斗力,这就更危险了。
“凌云宗和九莲宗的局面真的就糟糕到这种程度了?”王垚压低声音:“凌云宗我知道情况很不好,全靠两位紫府支撑着,但九莲宗怎么一回事?我知道他们内部不睦,但这也是多年来一直如此,怎么就恶化到要放弃凌云宗了?”
“具体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很肯定,凌云宗,或者我们出事,恐怕九莲宗顶多就是口头上吆喝几声了,再无可能像几年前那样还能派些人来蓼县撑场面的好事儿了。”
陈淮生很确定地答复,让王垚心烦意乱,而一旁的姚隶蔚和赵嗣天心中也是暗自一凛。
王垚本有心想要和陈淮生多交流一下,但是时间和场合都不太合适,这重华台上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吴天恩也出现了。
王垚只能放下这边,起身向吴天恩迎去,他们二人是做最高层几位中资历最浅的,自然也要比其他人来得更早。
王垚离开,姚隶蔚也跟着离开。
随着到场的人越来越多,姚隶蔚是此次大典的副主持人,协助尤少游,所以他现在也要先登台,做一些准备工作了。
只剩下陈淮生和赵嗣天二人。
赵嗣天脸色也很不好,他现在急需一段安稳的时间来冲击炼气九重,如果局势不妙,经常来打断的话,以他的身份多半就要成为担当主力,只怕再无足够的时间来闭关修行了。
“难道今年又会是动荡的一年?淮生,你可从来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好消息啊。”赵嗣天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你可知道从十天前各地大雪开始,妖兽又开始频频出现了?八角寨那边遭到了一群苍狼的袭击,死了十几人,……”
苍狼?
陈淮生吃了一惊,“苍狼怎么会出现在燕州,不是云州和幽州北部才有么?”
虽然大部分妖兽都是没有地域性的,但是仍然有一些特殊的妖兽带有明显的地域性,苍狼就是其中一类。
这种妖兽比起同属狼类的诡狼来,危险性要强得多,战斗力也更惊人,一群苍狼基本上是五到八头,其中有一头狼王,可以达到二阶妖兽中上水平的战斗力,而其他苍狼,也基本上接近于二阶妖兽,超过一甲子年龄,具有元丹的苍狼,就是二阶妖兽。
苍狼一边生活在云州和幽州北部的草原与山地混杂的地带,少有深入到河北内陆地区来,至少在河北南部的晋州和燕州是没听说过有苍狼出现的。
“不清楚,一般都该是在幽州北部才对,不知道怎么能横跨整个幽州跑到燕州地界上来了,还绕过了咱们卧龙岭,八角寨杜家从没遇上过,一下子吃了个大亏,……”赵嗣天摇摇头。
“那八角寨杜家不该去向幽州宁家求救么?他们那点儿实力可顶不住一群苍狼。”陈淮生哂笑:“对咱们八角寨可是严防死守,深怕咱们手伸到他们地盘上去了,……”
“宁家?”赵嗣天吁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听说宁家家主刚羽化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羽化还是遇袭死了,总之死了,宁家现在自顾不暇,恐怕管不了八角寨了。”
羽化要么就是年龄太老,寿终正寝,要么就是修行冲击破境失败,走火入魔而亡,后者更多。
至于遇袭,陈淮生觉得那就更有故事了,谁能袭击一个紫府致死?
谁敢捋幽州第一家宁家的虎须?
可如果真的是遇袭而亡,那敢于袭击宁家紫府还得手的,自然就不是寻常之辈了。
而且宁家紫府遇袭身亡,那这個消息本身就潜藏着太多内幕了。
宁家可是一门三紫府的幽州第一家,虽然这个名头有点儿虚夸,但敢有这个名头的,多少还是有点儿实力的。
幽燕地界,谁敢如此猖狂?
陈淮生之前还觉得只是燕州地界似乎不太清静,怎么这一下子就感觉似乎整个河北都不太平了。
“那执事会和长老会几位知道这些情况么?”陈淮生歪头问道。
看样子赵嗣天来燕州这一年也没有闲着,一样也有他自己的情报消息渠道。
事实上这种情形也很正常。
就像自己率先出击在史唐庄、大土围子以及闵家楼这一转迅速建立起来属于自己的人脉网时,赵嗣天也一样会通过同样的方式在滏阳道甚至燕州六道组建他的人脉关系网。
而且赵嗣天顶着重华第一天才的名头,而且即将冲击炼气九重,奔着筑基去了,肯定吸引力更大。
不经意间,大家在宗门内外都在悄悄营建自己的势力体系呢,这修仙宗门其实和凡俗社会也一样,除了自身实力是第一位的,孤家寡人始终还是没有一众人马力量来得更大,大家都不蠢不傻,自然明白。
陈淮生甚至可以肯定,也许徐天峰和曹人本以及苟一苇等几人现在忙于破境筑基,可能还没有花太多心思在这上边,但一旦在境界上站稳,迟早也要在这些方面有所行动,而如尤少游、马道春甚至王垚他们,多半也已经有动作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估计他们还在犹豫吧,八角寨和宁家关系匪浅,宗门现在还不想一下子就把燕州把河北这边的局面给彻底打破,不就是希望稳住形势,多腾点儿时间让宗门能安心修行么?去掺和这些事情,得不偿失,不划算啊。”
赵嗣天摇头。
“但咱们想不牵扯进去,能行么?”陈淮生摇头:“只怕身不由己啊,看看这苍狼袭击八角寨,若是宁家扛不住,杜家慌不择路,还能寻找谁求援?除了咱们,就是白塔铺的丁家,但丁宗寿虽然是紫府,但加起来就那么几个人,连白塔铺那边的事儿都不太想管,还会去替你八角寨挡灾?”
这就是散修和宗门的最大差别。
散修加上门徒子弟也就那么些人,丁宗寿是紫府真人又如何,一个点出问题可能他顾得过来,多几个点出事儿,他根本就有心无力。
这也是白塔铺那边情况最不稳定也最不满意的原因。
重华派在白塔铺那边招收弟子,丁宗寿根本就不管,放任自流,这也是现在重华派渗透的主要方向。
“淮生你是说八角寨那边会求到咱们名下来?”赵嗣天沉吟:“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要不他们就只有求翟谷道的凤翼宗了,但这跨道了,凤翼宗只怕也要顾忌咱们的反应吧?”
“说得对,凤翼宗不会去掺和这趟浑水,除非咱们拒绝八角寨,但咱们能拒绝么?”陈淮生笑了笑:“且看师尊和首座他们的态度吧。”
二人闲谈间,台下人越来越多。
除了本宗门的弟子外,许多已经依附于宗门在宗门里打杂干活儿的道种甚至凡人也都呼朋唤友来到台下,准备一观这一年一度的宗门庆典盛会。
王垚和吴天恩率先登座,坐在了最上端的两侧末座,紧接着就是马道春和许暮阳接着入座,杨德龙和孙义成二人则是相互谦虚了一阵,才一并登座,然后才是尤少游,最后是朱凤璧和商九龄。
这位置顺序也是一个讲究,看样子无论是凡俗世间还是这修仙宗门一样如此。
杨德龙和孙义成二人耄耋老矣,须发皆白,而且连面容也已经老态龙钟。
他们二人虽然是筑基五重,但是其实力已经下滑到可能炼气二重,不过在排序上他们仍然居于许暮阳和马道春之上。
但明眼人也都知道,也许就是一两年间,二人就要从长老位置上卸任,进入真正的养老等死阶段了。
随着商九龄的入座,整个台上台下都安静了下来,两边弟子盛装彩服,开始奏乐鸣钟,重华派的新年大典,正式开始。
第八十八节 心灵鸡汤,升华无限
祭祝官开始手握玉圭玉板,跟随在其身后的几名弟子抬举着五牲六畜作为祭品供奉在台前案桌上。
香炉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三株大香,放在一边,等待着点燃。
仪式时间并不长,走完之后就是商九龄燃香上香,然后插入香炉中。
伴随着香炉中香火头闪动着光亮,似乎预兆着重华派在河北的立足扎根进入一个新阶段。
“……,维景贞三十,重华北迁,故河北瑞气,燕州风采,尽皆一揽,……”
“……,恩泽一方,五谷丰登,尽入我宗,……,朗陵之地,遥遥在望,心盼万归,……”
骊词骈文一大堆,念叨起来,听得陈淮生也是几欲昏昏入睡。
不过这等形式也是极有必要的,既是表明重华派正式成为河北一份子,增强河北弟子的归宿感,同时也在鼓励所有弟子要牢记大赵朗陵才是根基所在,所有弟子不能忘记这一历史渊源,仍然要为回归做好准备。
等到商九龄终于将祭祝之词念完,整个大典仪式才算是告一段落,进入第二阶段,就是庆典的活动。
对于弟子们来说,前面是增强归宿感,而后才是他们最关心最乐见的。
由于曹人本和徐天峰的闭关,这场祭祝的主持就交给了姚隶蔚,这也是宗门对年轻弟子的一个锻炼,姚隶蔚也是压力山大,不过好在程序并不复杂,只是需要主持将其一一安排下来就是。
第二项庆典活动,就是讲经论义,就是选取从筑基到练气各阶段的弟子们就自己在修行破境过程中的心悟灵感,进行一个传道交流。
除了王垚外,赵嗣天、陈淮生、唐文虎、袁文博、卓一行五人都成为躲不过的目标。
王垚是当下最后筑基的,但有时近三十年中最年轻的筑基灵修,现在在宗门中人气极高。
赵嗣天不用说,鹿照邻死后,有着重华第一天才的名头,现在更是晋阶了炼气八重,准备冲击炼气九重了。
陈淮生是最让人目眩神迷的,大龄入门,但进境最快,尤其是一次闭关破二重,也让无数人心生向往,许多弟子都想听一听他连破二重的感悟。
唐文虎是重伤之后最强励志范例,在失去了一臂且遭遇噬魂术昏迷失智了近一年之后才恢复,但是却在随后三年里连破两重,年前刚晋阶炼气五重,这也是宗门要刻意安排的一個典范。
袁文博不用说,目前是最年轻的炼气中段,刚满二十岁,比起陈淮生也还要小四岁,也是最年轻的掌门亲传弟子。
哪怕是卓一行已经闭关冲击炼气四重,结果仍然被朱凤璧召唤出来要登台亮相。
很显然,朱凤璧也是要为自己这个弟子好生打造一个新一代最强天才的形象,为取代赵嗣天做好准备。
随着姚隶蔚宣布讲经论义开始,率先登场的就是卓一行。
不得不说这个卓一行太有吸引力了,才十五岁,已经是炼气三重冲击炼气中段了。
虽然尚未成功,但是参加汴京道会,表现不俗,现在一旦冲击炼气中段成功,就会取代袁文博成为最年轻炼气中段。
而他的年龄以及迅速从悟道炼气开始的履历表现,都是最接近一帮刚入门不久的弟子们的,也是最能吸引这些弟子的亮点所在。
看着卓一行落落大方地登台,礼貌地一拱手,然后昂扬而立:“诸位尊长、师兄弟,我是卓一行,来自淮郡高陵府,十二岁入宗门,……”
介绍简明扼要,然后开始讲述他从悟道炼气到炼气三重的点滴感受。
思路清晰,口才敏捷,形象气质上佳,翩翩美少年的丰姿让陈淮生都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儿成为大龄青年的味道。
“卓师弟这么一来,文博就要坐不住了啊。”赵嗣天轻轻叹了一口气,“朱师伯选了一个好弟子啊。”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陈淮生不以为意,“文博这两年慢了一点儿,但是未必就会一直慢下去,关键还是要找准适合自己的路径,我感觉文博未来几年不会慢,当然,卓师弟的确不凡,一时瑜亮啊。”
“文虎也不差,他断肢重续,半点未受影响,掌院为其断肢专门去九莲宗求来青云玉藕,但没想到他伤愈后突飞猛进,半年就晋阶炼气四重,现在又到了炼气五重,很有点儿因祸得福的味道。”赵嗣天笑了笑,“届时他会挑战麻相归麻师叔,……”
“啊?”陈淮生一挑眉,“麻师叔可是炼气八重,谁安排的?这不是……”
唐文虎不过是炼气五重,虽然实力晋升很快,但是挑战一个炼气八重的麻相归,未免有点儿夸张了。
但陈淮生也知道麻相归实力的确滑落很大,一百一十岁了,换个人早就该自己安分守己享清福了,可他似乎相当活跃,还成日里带着一帮子孙四处吆喝,影响很不好。
赵嗣天轻笑,“谁让麻师叔不识趣,成日里在传功院里折腾,还撺掇杨师叔和孙师叔去掌门和首座那里搬弄是非,尤师叔也早就不满到了极点了,不敲打敲打,怎么能让这帮人安分下来?”
“唐文虎有把握?”陈淮生皱起眉头。
“若是没有把握,又岂敢让其上阵?看吧,就算是打不赢又怎么,麻相归可是炼气八重诶,超出三重,却落得个灰头土脸,你还有什么资格在宗门里边四处乱窜瞎吆喝?”
“那我……“陈淮生头皮发麻,自己好像也是要上阵啊。
“呵呵,我不信你会不明白,怎么,你还打算上台玩和牌不成?”赵嗣天笑得很开心,“那掌门和首座那里你就要吃挂落了。”
陈淮生心中一阵叫苦。
本以为就是走过场,但现在看来显然没那么简单。
自己要越阶挑战切磋炼气九重的钟子奇,也就是这帮老朽中除了杨德龙和孙义成之外的领头人。
看来,大佬们就是要让自己去打脸教训这帮人啊。
见陈淮生面带苦色,赵嗣天收拾笑容:“不过钟子奇可不比麻相归,麻相归都知道是烂泥一摊了,就算是唐文虎解决了他,也很正常,但钟子奇虽然年龄大了一些,但是也就是近十多年来才懒散下来,当然他大肆纳妾生子,实力下滑很快,但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保持着较高水准的。”
随着前面几人陆续登台讲经论义,很快就轮到了陈淮生。
当陈淮生登台时,台下数百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在了这个堪称神话奇迹的最年轻炼气高段弟子身上。
陈淮生倒是并不紧张。
他也知道这一次宗门安排讲经论义的目的和意义,就是要激发士气斗志,鼓舞人心,让宗门弟子看到他们的未来可以像登台者一样,充满希望。
“诸位尊长,师兄弟们,今日宗门在庆典上举办这样一个讲经论义活动,也是希望我们这些先行者能将我们修行前行这几年里所得的一些感悟、经义传授给师兄弟们,但我以为更重要的还是要把我们在修行过程中所经历的艰难困苦和绝境中昂扬奋发,不屈不挠的精神传递给大家,……”
明白这样活动的意义,陈淮生自然心领神会,不就是心灵鸡汤么?他太懂了。
事实上每个人修行都是千人千相,别人的经验未必适合自己,更多的还是自己体悟灵觉感知。
“……,当日我在小焰峰旁回雁谷中修行,每日静思冥想,调息运气,行功释法,这种日子是枯燥但是却又令人沉迷的,……”
“每每当自己坚持不下去心浮气躁难以坐定时,我就提醒自己,修行一生便是追逐无限可能,你只有彻底忘却一切,全副身心沉浸其中,……”
“坚持,执着,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能够做到,那边一定能做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二十才入门悟道,灵根不佳,但是我不气馁,……,我在二十岁之前投入多个宗门中,都是被弃用冷遇婉拒,但我一直坚信一句话,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还有一句话,天生我材必有用,……所以在绝境处你就会柳暗花明,而之所以你还没感觉到,那就是你尚未到最后绝境,……”
“只要伱执着自我,坚信自我,那边一定会成就自我,而重华派就是你最终实现自我的理想之地,……”
比起前几位一味讲述阐释从悟道再到破境再到晋阶的感悟理解,陈淮生在哪些问题上都是画龙点睛一笔带过,但是在讲述如何修行进而达至破境的要旨上,却是不断从各个角度阐述精神层面的作用,鸡汤不断。
下边哪里经受过这种洗脑的年轻弟子们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即冲毁修行室去,立即导气,苦修三日再说。
这些话对于老东西们来说毫无意义,但是对于那些个尚未经历过人间世事的年轻人来说,却真的能成为激励他们前行的一味大补之药,对身处困境,面对挫折的他们来说,能起到远胜于寻常丹药功诀的效果。
台上一干人也都是听得捋须微笑,点头不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倒是商九龄心中暗自期许,此子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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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节 黑打手,改革伊始
当炼气五重的唐文虎与炼气八重的麻相归僵持不下,当炼气七重的陈淮生将炼气九重的钟子奇逼得狼狈不堪时,场内的气氛也被烘托营造到了极致。
台下喧闹的非议声让坐在最高层的杨德龙和孙义成面色阴沉如水,而坐在第二层的那一帮老人也是如坐针毡。
谁也没想到堂堂炼气八重居然被一个炼气五重给弄得束手束脚,竟然找不到办法突破,也没有实力压制对方。
这可是三重差距啊,麻相归竟然堕落至斯!
同样炼气九重一度就要冲击筑基的钟子奇,居然被炼气七重的陈淮生不断以剑修、法术、法器各种手段花式吊打,折腾得狼狈不堪,愣是找不到合适的应对之策。
在台下的弟子们看来,如果不是陈淮生手下留情,只怕这位钟师伯或者师伯祖,早就要灰头土脸的滚下台来了。
到最后当陈淮生以天罗元盾硬扛钟子奇法术打击,而以雷法十重猛击对手,更是逼得钟子奇节节败退。
如果不是台上的吴天恩不断对陈淮生施以眼色,陈淮生真的打算一步一步将其逼到台下去,让其彻底把脸丢光。
作为传功院内堂的“中坚力量”,竟然被同属于炼气高段的弟子给打得节节败退。
人家越界来挑战,己方居然没有还手之力,这种反差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
杨德龙和孙义成当然知道这里边的关节。
唐文虎和陈淮生就是被商九龄和朱凤璧推出来敲打自己这帮人的棒槌,再不晓事,只怕就会还有更多的手段接踵而至,一直到让你名声彻底在宗门里臭不可闻。
他们也知道这段时间钟子奇一帮人有些忘乎所以,在宗门里为了他们的子孙亲眷折腾得厉害,也在自己面前叫苦埋怨,一门心思要捞取更多的资源,这已经引起了宗门里不少弟子的愤怒和不满。
但在杨德龙和孙义成看来,好歹这帮老兄弟也是自小就入了宗门的,替宗门流血流汗一辈子,现在替自己子孙多争取一些资源利益也无可厚非。
宗门现在优遇这帮老人,也能安抚人心,毕竟人都要老,绝大多数人最终都要走到这一步来,大家都能理解。
但他们却忘了,现在重华派才入河北,正是需要振奋人心砥砺奋发图谋重返大赵的时候,只有这年轻人和少壮力量才是宗门的未来,那些不思进取只图安乐混日子的老朽正是该清除的对象。
尤其是在这等情况下你若是悄悄躲在一边也就罢了,还要出头来吆喝寻事,那就真的是撞在枪口上了。
这一场被寄予厚望的越级挑战切磋,以异彩纷呈的一种方式结束,赢得了台下弟子们的阵阵呐喊和鼓掌。
整个切磋也是五场,既有唐文虎和陈淮生对老朽门的迎头痛击,也有赵嗣天、袁文博和姚隶蔚三人对其他几位年轻和少壮弟子的点拨,可以说这一场切磋安排得浓淡得宜,让台下一干完全不明内情的弟子是看得精神振奋如痴如醉。
尤其是唐文虎和陈淮生的表现更是激发起了年轻弟子们的无限雄心和野望,既然师兄们都能做到越级挑战成功,那么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做到?
也许就如上台讲经论义的师兄们所言,只要坚持努力,那么终究有一日,他们也可以做到逆袭。
没错,重华派高层就是希望在宗门内营造一个年轻就是资本,只要努力,便能逆袭上位的氛围景象。
就是要用这种气氛来促成宗门弟子在修行过程中你追我赶,让更多优秀的弟子能在这种环境下迸发绽放出来。
轰轰烈烈的庆典在商九龄满怀希望的展望致辞中结束了,似乎之前那一场场切磋都是微末小事,无足挂齿,但是对宗门所有人内心的冲击和激励却是余波难平。
午间杨德龙和孙义成便主动向商九龄表达了支持宗门对门内一些规则的改变,并表示了退隐之意,商九龄也予以了挽留,但对他们“提出”的清理传功院一些尸位素餐却还不知收敛弟子的意见予以了支持,并迅速在宗门中公布了。
“厉害!”陈淮生对于自己充当“黑打手”并不在意。
他知道钟子奇这帮老朽被清理是迟早的事情,宗门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赢得这一帮少壮和年轻弟子的忠诚,那就必须要打破原有的利益格局。
这从云鹤和骆休月夫妇忙忙慌慌来自己这里打听消息就能感觉得出来。
这两位虽然不算是被清理的对象,但是这么几年似乎有些安于现状的态势还是很明显的。
自己入门时,云鹤就是炼气五重,骆休月炼气四重,但是现在自己都炼气七重了,四年过去了,他们夫妇俩依然如故。
现在宗门就出台了一系列的规则。
月例水准较在朗陵时候有较大提升,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奖惩措施。
练气初段和中段,满三年未曾晋阶的,那么月例会降低一成,五年未曾晋阶的,降三成,八年未曾晋阶的,只保留一半,十年无法晋阶的,就要考虑离开传功院到内务院。
即便是你不愿意去,可如果取消你的月例,你也待不下去了。
以此类推,练气高段的晋阶最低标准时间改成了五年、八年、十年、十二年。
当然有惩就有奖。
初段按三年、中段按五年,高段按八年的标准,初段中段每提前一年晋阶,月例增加一成,高段每提前一年晋阶增加半成月例。
像云鹤和骆休月夫妇现在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云鹤是炼气五重,但已经七年没有进境,这就意味着他的月例会降三成,再等一年,就会降一半。
对于比起原来的月例,现在月例增加了不少,所以哪怕减三成,云鹤的月例收入也只是略减了一些,不算太大。
但是如果明年仍然无法晋阶炼气六重的话,那他的月例降至标准月例的一半,就会有较大幅度的下降了。
骆休月同样如此,她在炼气四重阶段已经徘徊八年了,只能拿到标准月例的一半,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
相比之下如蔡晋阳就没有太大压力。
他刚从炼气三重(初段)晋阶炼气四重(中段),三重到四重之间因为是段位晋阶,可以延长到五年时间,但四重到五重之间仍然只有三年时间。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还有一年多时间,而且优遇新标准的月例提升,哪怕这一年多时间未能提升,也还有两年时间缓冲,相较于原来月例收入不会有多少降低。
“云师兄,骆师姐,蔡师兄,这对你们影响很大?”三人的联袂来访还是让陈淮生有些惊讶。
他知道宗门新规则在整個宗门里还是引发了很大的震动,新一代弟子中,这种影响是正面居多。
人人都对自己三年内晋阶信心百倍,甚至还有许多人都盼望着能提前晋阶而增加月例。
也的确有不少弟子已经实现了这一目标,比如任无垢任无尘姐弟俩。
“怎么不大?”骆休月气咻咻地道:“现在师姐我就只能拿到新标准的一半,哪怕新标准比原来增加了一些,但师姐还是降低了许多。”
“云师兄影响不大吧?”陈淮生含笑问云鹤。
“不算大,但若是明年我还不能晋阶,就大了。”云鹤老老实实地道。
“那师兄有把握明年晋阶么?”陈淮生沉吟了一下问道:“或者师兄有什么想法?”
他也要替宗门了解一下这些弟子们的情况。
年轻弟子一片欢呼雀跃,而如那些早就不思进取或者说也无力改变的老朽们自然不必提,但像云鹤骆休月这种不上不下的中年人才是最需要考虑的。
“还能怎么样,那就只有沉下心来修行,争取破境晋阶啊。”云鹤叹了一口气,“这几年主要是被孩子牵绊,心思花在孩子上了,所以有所耽误,现在这种情形下,不搏一把就不行了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月例减半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搞什么改革,这才北迁到河北来,不好好安抚咱们这些忠心耿耿跟着来的老弟子,却还搞出这么一出来,不是故意冷人心么?”骆休月仍然忍不住怒气冲冲。
“也不能这么说,内堂那帮老家伙的确太过分了,宗门要想在河北立足,肯定不能容忍,跟何况宗门现在也并非一片太平,只是来得太突然,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了。”
云鹤摇摇头,他要比妻子理性得多,虽然平素话不多,但是也还是能看清楚形势。
何况到了炼气中段弟子,都能找得到一些门路来贴补。
狩猎也好,种植灵植也好,去内务院制作法器也好,甚至还有一些宗门外的渠道,都能有所收益,只是这月例缩减,颜面上过不去罢了。
当初骆休月能那么大方地给陈淮生玄木符,一枚就过百灵石,若是没有点儿底气,岂会如此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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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节 收徒,人脉
陈淮生有些脸热。
这一场改革其实已经酝酿很久了。
事实上在尚未搬迁到河北之前,陈淮生就和吴天恩提起过,再后来因为白石门入侵事件耽搁,宗门北迁之后需要稳定,所以就搁置了。
现在一年已过,局面稳中有忧,就不能拖了。
商九龄也问起过这些方面的一些情况,陈淮生也给了建议,包括收徒和这些奖惩制度,都是陈淮生建议的。
只不过具体细化这些规则制度,就不是陈淮生考虑的了。
所以听得骆休月骂骂咧咧,陈淮生只能尴尬地搓搓脸了。
三位算是对自己有恩且一直保持着联系的旧友来访,肯定也是来打探消息或者说寻求帮助的。
这个帮助倒不是说其他的,更多的还是想从自己这里讨个主意。
这也是陈淮生的打算。
放眼望去,宗门中和自己扯得上关系,也还算亲近的就那么几个人。
年长尊长的,或者说层级较高的,吴天恩算一个,李煜算半個,苟一苇算半个。
再往下,王垚、徐天峰、姚隶蔚乃至于赵嗣天,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关系尚可。
当然几人中间也还有亲疏。
比如王垚和赵嗣天要密切一些,徐天峰和姚隶蔚这两位算是自己师兄,反而要略微淡一点,但都算过得去。
还有一个郭崇道,关系也还过得去,但里边功利因素重一些,当然,这也很正常。
另外就是云鹤、骆休月和蔡晋阳三人了。
他们仨因为算是贫贱之交,自己尚未发迹时就有了这层关系,一直保持着,带回来的鳐鲛肉,也给他们每人送了二十斤。
再往下就是胡德禄他们几个了。
这种关系又不一样,算是一个小团体的雏形。
像昔日本来日渐亲近的卢文申,在渡河时被鳌龙袭击而亡,剩下一个参加了天寨之战的唐文虎以及石迁,关系都只能算是普通。
袁文博理论上都算是师兄弟关系,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一种办竞争半伙伴的关系,连朋友可能都算不上。
整个宗门中,就这么多能和自己拉上关系的,关系由深入浅,林林总总,就这么些人。
云鹤、骆休月和蔡晋阳三人算是较为亲近的,既没有利害关系,又是贫贱之交,能维系下来,相当不容易了。
所以陈淮生很希望这份朋友情谊能保存下来,如果能够帮助他们仨在灵境修行上更进一步,陈淮生也不吝出力一把。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与自己亲近的宗门弟子更多,更有力量,对自己也是有益的,无论日后自己在宗门中有什么想法,这都是好事。
“云师兄,骆师姐,蔡师兄,其实我倒是觉得这是好事。”陈淮生斟酌了一下言辞,“如云师兄所言,如果放任那些人继续下去,肯定会对宗门修行向上的氛围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而我们在河北并不安全,从长远计,也不敢再拖了。”
“淮生,我们也知道宗门迟早要走这一步,但对我们来说,这却是太突然了,没有半点准备啊。”
骆休月在自己丈夫眼神示意下,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有些出格了,眼前这一位可是掌门亲传弟子身份,不一样了。
“师姐,始终是要面对的。”陈淮生笑了笑,“看看云师兄,我就知道肯定还是心里有数的,明年肯定能晋阶炼气六重吧?”
陈淮生语气里很笃定,云鹤也没有忸怩,“沉下心来全力以赴,明年不成就后年,后年不成就再后年,终归要晋阶,我就不信我还成不了了。”
“这才是云师兄的气概,我相信师姐巾帼英雄,也不会后人的。”陈淮生乐呵呵地道。
“淮生,你就可劲儿地给师姐捧着吧,捧得越高,师姐摔下来可就越疼。”
见陈淮生如此亲和,骆休月心中稍安。
她和丈夫这一趟来也是有目的的,所以顺带拉上了蔡晋阳。
女儿云蕾已经十岁了,道骨早明,灵根也已经觉醒,三个月前就悟道成功进入了传功院乙舍,正在炼气。
陈淮生到现在都没有收徒。
照理说,他现在已经是练气高段,实际上是已经有资格收徒了,但是传来的消息是陈淮生短期内不打算收徒,而是要等到筑基之后才会考虑。
她和丈夫早就在琢磨拜师这桩事儿。
目前宗门中正式收徒的修士也有一些了。
筑基中除了掌门特殊暂时没有考虑外,朱凤璧要求极为苛刻,只收了卓一行和另外一名河北子弟,就不肯再收了。
而掌院李煜出门云游去了,也没有收徒。
尤少游收了赵无忧以及一名去年入门的朗陵子弟为徒,上一个月又收了一名滏阳子弟为徒。
剩下的杨德龙和孙成义二人早就老迈不堪,没有人会愿意拜入其门下,他们也不愿意收徒,而更愿意考虑自家子弟。
许暮阳收了原来的弟子陈松为徒,以及去年在朗陵和义阳府招收的两名弟子为徒,加上马道春也差不多,基本上都是以三名弟子为限。
吴天恩和王垚二人都暂时还没有收徒。
据说是吴天恩因为内务院庶务太多,自己还希望能尽早修行晋阶筑基三重,所以没有太多精力。
而王垚则是无心收徒。
这里边也有许多人通过许多关系门道去登门恳求疏通过,但最终也就这么一个结果。
除了天赋资质外,收徒也是一个很讲究的事情,要将缘分。
眼缘,脾性,感觉,修仙一道尤其注重,若是不合意,哪怕天赋再好,关系再密切,也不会收徒。
这样一下来,筑基这边基本上就算是没有机会了。
传功院内堂中,如徐天峰、刘纯、姚隶蔚以及曹人本等人都是一门心思要奔着筑基去的,都无心收徒。
也就只有一个赵嗣天因为惜才看上了任无尘,最终才收了这样一个弟子。
其他一些炼气高段的修士也有收徒,但是在云鹤和骆休月夫妇看来,那些修士比自己也强不了多少,哪里及得上陈淮生,所以有这层关系,自然是希望能拜入陈淮生门下的。
陈淮生也大略猜出了云鹤与骆休月夫妇的来意。
否则为了宗门制度改革,那是涉及到整个宗门的大事儿,哪里轮得到自己置喙,他们夫妇二人也明白,不可能为此事来找自己撕扯。
见云鹤不做声,骆休月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是蔡晋阳笑着打破僵局:“淮生,宗门制度改革咱们也只能在一边说说而已,不过云师兄和骆师姐可是真有事要托付淮生你啊。”
“二位师兄,师姐,你们来意我大略知晓,可是你们也早就知道我现在无意收徒,云蕾我见过,资质的确不错,但奈何……”陈淮生摇摇头,“其实师兄师姐完全可以另寻名师,比如黎昆阳黎师兄,他也是练气七重,我和他同赴汴京道会,还有几分交情,不如……”
“淮生,黎师兄我也认识,但我不想让云蕾拜他为师。”云鹤摇头,“若是拜他为师,那云蕾还不如就跟着我们能夫妇,也好有个照应,我们夫妇希望云蕾能跟随一个能有更美好前景的道师,……”
陈淮生笑了起来,“师兄就这么看好我?”
“除了几位筑基师伯师叔外,其实我能看上的只有三人,徐天峰,赵嗣天,还有就是淮生你了,而且我也不讳言,三人中我更看好你。”云鹤直言无忌。
陈淮生苦笑,“师兄可真看得起我,我如何能与徐师兄和赵师兄比?”
“能不能比,我们心里有数。”云鹤径直道:“淮生,我知道你也有你的想法,但师兄希望云蕾能拜伱为师,日后有一个更好的前程,我和你师姐估计造化有限,所以我希望云蕾比我们强,你希望筑基之后再来收徒,但是蕾丫头不能再等,我听闻那任无垢在传功院那边行课完毕便来你这边,可否让蕾丫头也如此?”
见云鹤态度如此坚决,而骆休月也满是期待之色,陈淮生本欲拒绝,但却无法开口。
那任无垢现在都和闵青郁平素在一起都是皮里阳秋,暗藏机锋,弄得陈淮生都有些头疼,若是再加上一个小丫头来,还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
关键是这任无垢和闵青郁与云蕾的性质也还不一样。
闵青郁是伴侍,而任无垢似乎也很满足于现状,并非要做自己徒弟,这云蕾掺杂进来,那就更乱了。
要等到自己筑基收徒,自己什么时候能筑基?
自己心里也没个数,也许五年八年,也许十年,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
看着云鹤与骆休月夫妇二人企盼的目光,陈淮生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只能同意云蕾与任无垢一样,可以来自己这里观摩切磋学习。
至于说日后的事情,那也只能等到日后再说。
落实了这桩事儿,云鹤夫妇心思这才踏实下来。
加上几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聚在一起了,这等时候闲聊,说些宗门内部的事儿,自然也要谈及这一次改革带来的变化。
第九十一节 接踵而至,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直到三人离开,陈淮生都还在回味着与三人的谈话得到的一些信息。
月例上涨当然是受欢迎的,但内务院能提供的灵食丹药灵材仍然严重不足,远不足以满足宗门弟子和道师们的需要。
重华派原来在内务院建设上太薄弱了,既没有专门的妖兽驯养园,也没有专门的灵植灵材种植园,丹药炼制也是处于一种很单薄的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像重元丹、蕴元丹这类丹药如此珍贵,因为宗门内炼制数量稀少,根本不敷使用,也就是佐元丹的产量大一些,但也一样经常处于缺货状态。
这些灵食灵材丹药的欠缺,也就迫使宗门中人要想确保自己修行足够使用,不得不采取其他方式。
比如自行种植或者去猎获,甚至炼制,要不就是通过灵石向外购买,这不但极大的牵制了这些弟子的精力,同样在花费上也会更加巨大。
增加那点儿月例恐怕都会被这方面的消耗所抵消,甚至还不够。
因为河北这边的这些供应远不及大赵,行商体系也不完善,如果都要靠去大赵采购运回来,那既耗时耗力,而且来源和时间上也得不到保障。
吴天恩那边已经在着手建设,比如选址了几处灵田,设立专门的灵植灵药种植园,一方面为宗门中人提供除开灵粟灵米玉麦之外的植物类灵食,另一方面也要为丹药制备提供药草。
专门用于提供妖兽肉的养殖场还有些难度,一来没有经验,那种无品妖兽的驯养没有那么简单;二来花费不小,且产出不够;三来那是一个需要长期经营的过程,就算是现在一应具备开始驯养,往往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二十年后才能见到效果。
大宗门能被称之为大宗门,人家就是在这些方面有几十年上百年的沉淀历史,在这一点上重华派还差得远。
倒是制备丹药重华派还稍微有一些底蕴,但是同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充足的药草、矿物、兽骨这些原料以及专用炭火、炉具,一样难以炼制出种类丰富数量充足的丹药。
不过这些都还轮不到陈淮生去过多关心,他要做的只是去提醒一下吴天恩,重华派要成为大宗门的愿望任重而道远,不仅仅是弟子数量规模变大,或者多出几个紫府和筑基那么简单。
正月十五一过,整个宗门就进入了正常状态。
闭关修行的闭关修行,外出游历寻找破境机会的纷纷外出,更多的还是在山门中每日行课提升。
不过对宗门来说,可不仅仅只是修行那么简单,既然成为了河北,燕州,滏阳道的一份子,而且是类似于扛把子的宗门,那么自然也就要承担起这份扛把子的责任来。
二月初二,龙抬头,都以为是个好日子,但却连续传来了几個不太好的消息。
距离卧龙岭三百里的八角寨再遭苍狼群袭击,八角寨杜家家主杜正鑫之弟杜正戈、其侄杜光阶遇袭身亡,其堂弟杜正镔重伤。
这恐怕是八角寨杜家近百年来最惨重的一场损失。
杜正戈是筑基八重,杜正镔是筑基七重,杜光阶是筑基二重,三个筑基死了两个,重伤一个。
都知道杜家的这些筑基因为年龄老迈,长期安逸生活的腐蚀下,其灵境层级和重华派的杨德龙、孙义成这些老朽一样水分很重。
但是筑基八重筑基七重,再怎么也还是有筑基四五重的实力,筑基二重也应该有炼气巅峰的实力,居然被苍狼群袭击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这就有点儿骇人了。
另外在紧邻翟谷道的葫芦集,有妖尸出现,祸祟一方。
葫芦集在最东南端,算是八角寨和白塔铺的接壤区域,八角寨现在固然无力过问,而白塔铺那边觉得葫芦集的人一直是在向八角寨缴纳供奉,自然不予理睬。
所以葫芦集的人一边向翟谷道凤翼宗的人求援,一边向最远但是却也是滏阳道的扛把子重华派求救。
还有一个消息,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和重华派暂时还扯不上关系,但是还是引起了重华派的忧心和烦恼。
那就是凌云宗十余名弟子逃到了滏阳道,希望加入重华派。
这个消息甚至比前两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更大,两三年前比重华派更强大的凌云宗,何至于沦落如此?
一连串的消息传来,让整个重华派原本还沉浸在龙抬头这个好日子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无遗。
陈淮生蹲在泥土边上,感受到来自周遭赤岩元浆强劲的热力,忍不住解开衣襟。
三月的燕州,乍暖还寒,周遭的山顶上残雪尚存,苍翠已现,白绿交错,看上去别有一番气象。
但在这一片山沟谷地里,尤其是这一片区域里却是热力蒸腾,袅袅生烟。
掘开表面的泥土,那枚浑圆如鸵鸟蛋一样的翼火蛇卵已经隐隐透露出一抹唇脂色,犹如一团隐藏在云雾中的火焰,跃然欲透。
陈淮生将手指轻轻触摸在蛇卵壳上,似乎能感受到蛇卵中一个生命正在孕育。
卵壳已经变得有些柔软,几分腥气萦绕,卵壳上的灵气似乎都被卵内的生命吸走了大部分。
“起码还得要两个月才行。”陈淮生叹了一口气,又仔细观察了一阵,这才将泥土重新覆上,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那就是四月份去了,也快了,正好这一轮灵草灵植都可以收割了,再把种籽播下去,第二轮灵草收割于翼火蛇孵化出来时间能赶上。”
闵青郁注意力还在火性灵草上,“纯阳紫芝和金炎豆可能还要等几日,但火绒草和离火云藤今日便可以收割了,白阳草都有些老了。”
陈淮生无可无不可地道:“没关系,火绒草和离火云藤加上白阳草,本来就是给翼火蛇日后准备的,老一点儿也没关系,倒是纯阳紫芝和金炎豆要金贵一些,老了效果反而不合适,得及时采摘。”
“元苁也差不多了,今日便收割了吧。”闵青郁看着长势正好的元苁,“我查了古书,元苁种植一次可以多次收割,而且越到后边药效越好。”
“青郁,你也去那边看看,腐松元菌和太阴白芝都吃得差不多了,能收割一些就收割一些吧,总要搭配着来。”陈淮生点了点头,叉着腰,四处打量:“这片地就是略微窄了点儿,地力有限,但凑合着也够咱们用了。”
“道师,火性灵草还是不够,一旦翼火蛇孵化出来,头三年食量都很大,一直到五龄之后食量才会慢慢稳定下来,另外我查了古书,翼火蛇如果要想将其的品质一直维持在最高,不仅仅要喂食火性灵植,还需要适当喂食火性妖兽兽肉,那样才能将其品相达至最佳,……”
听得闵青郁这么说,陈淮生忍不住扬眉,这一点他还真不清楚。
他只知道翼火蛇需要一直喂食火性灵植,不能断顿,不能用其他代替,哪怕是再好的灵食,也只能辅助用,而火性灵植是一顿也不能少的。
没想到闵青郁还在古书里查到他所不知晓的内容,“哪本书?”
“《破虱录》。”闵青郁轻声道:“好像是西唐那边一位段姓前代修真所著。”
“唔,你倒是有心了。”陈淮生点点头,“灵境修行有时候会遭遇瓶颈,法术亦会因为灵根属性原因而有欠缺,驯养一头合适的灵兽做辅助,其实也是一个很好弥补,青郁也可以考虑考虑,但起码要炼气高段再来考虑。”
二人正说间,陈淮生袖中一阵轻微颤动,是飞鸟签。
陈淮生有些惊讶,自己才出来不过半日,山门里人都知道午后自己就会回去,谁会这么迫不及待给自己发飞鸟签?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这么急迫?
再说了,真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似乎也轮不到找自己啊?
解开飞鸟签一看,居然是吴天恩发来的。
飞鸟签只能固定单对单,且签上的灵感印记只能用云水灵印简单浮起几个图案表达意思。
这是召自己尽快回山门的意思。
吴天恩召自己回去,会是什么事儿?
有些吃不准,但陈淮生也不敢怠慢:“青郁,收割这些灵植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有急事要回山门,你收拾完也尽快回来。”
闵青郁赶紧点头应承,这还是陈淮生第一次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单独办理:“道师放心,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办好。”
陈淮生也不多言,起身腾风而起,向着山门疾驰而去。
一直到陈淮生的身影消失无踪,闵青郁的脸色才慢慢淡下来,目视良久,似乎是有所感应,才淡淡地道:“出来吧,他走了。”
一道青烟般的身影从十丈开外的地缝中钻了出来,走近四下打量,笑嘻嘻地道:“青郁,看样子这陈淮生对你很是看重信任啊,这等宝地,如此多的灵植,居然也带你来,还直接交给你来处置,呵呵,但你为何却还是处子之身啊?难道他是柳下惠坐怀不乱,或者身体有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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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节 身不由己,总有意外
脸色复杂难言,目光里多了几分惆怅和迷惘,闵青郁扬起下颌,艳光无俦的容颜熠熠夺人:“废话少说,有什么事儿?”
来人是一个青年男子,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得出来他的相貌与闵青郁还有几分挂相。
“没事儿就不呢过来了么?我来看看我自己的嫡亲妹妹,现在是攀上高枝儿,傍上大树了,不行么?”
青年看似有些浮荡,但眉宇间却看不到多少轻松。
“那好,你看到了,可以离开了。”闵青郁一恼,随即变色。
“呵呵,急什么,青郁,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就这么见不得我?”青年不理睬闵青郁的恼怒,自顾自地道:“重华派在河北的日子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不信咱们走着瞧,……”
“那就走着瞧呗,重华派若是被你嘴巴说几遍就说崩了,那敢情好。”闵青郁轻蔑地撇撇嘴。
“不信?”青年似笑非笑,“看着吧,你以为他这么急着赶回去为何事?”
这倒是让闵青郁真的为之色变了,“是你干的?”
“我没那么大本事,但是我知道重华派肯定近期麻烦事会不断。”青年终于不再绕圈子,脸色转冷:“没谁喜欢重华派这个外来户,它以为这滏阳左近没有宗门,来滏阳就是受欢迎的,对不起,凡俗人等的欢迎算个屁!”
“够了,闵青鹰,你来我面前说这么多屁话有什么用?”闵青郁终于忍不住爆粗了,脸色越发冷峻,“没事儿就滚!”
“我还真滚不了。”青年嗤之以鼻:“既然闵家更看好天鹤宗,那青郁你就得服从。”
闵青郁几乎要咬牙切齿了,目光死死盯着对方:“闵家是闵家,我是我,当父亲把我给了他时,我就不再属于闵家……”
“是么?”青年满不在乎,“你是闵家的女儿这桩事儿改变不了,那你就永远得听闵家的话,否则……”
“呵呵,否则什么?大不了就告诉他?”闵青郁歪头轻蔑一笑:“那天鹤宗和闵家能收获什么?伱觉得你能代表闵家?父亲不过是左右逢源两头下注罢了,你还真以为天鹤宗就值得闵家全力下注?做梦!”
“青郁,你这挑拨离间可不高明。”青年不理睬闵青郁的话语:“行了,闵家也好,你也好,我此番来必须要达到目的,青郁,你得听我的!”
闵青郁哼了一声:“图穷匕见了?闵青鹰,若是想攀高枝,求更高的灵境提升,何不选重华派?我真心劝一句,天鹤宗代表过去,重华派才是河北的未来,就天鹤宗那畏畏缩缩的表现,月庐宗在卫怀道的举动,天鹤宗装聋作哑,迟早卫怀道都得要变成月庐宗的后院,我不信你这么喜欢见风使舵的人看不出来?”
面对闵青郁的讥讽,青年不以为意:“小不忍则乱大谋,天鹤宗的意图岂是寻常人能看得懂的?”
“闵青鹰,乍一听,外人还真以为你是天鹤宗的大人物了,可惜你入天鹤宗多少年了?二十年了吧?怎么还才炼气五重?”闵青郁不屑之意更甚。
还才炼气五重?
闵青鹰被气乐了,有几个道种进入宗门二十年就能晋阶炼气五重?
光是一個初段向中段破境跃升的坎儿,就不知道卡住了多少人,十年八年迈不过这个坎儿的比比皆是。
怎么这青郁说起这话来就如此轻松?但转念一想听及父亲说他跟随陈淮生不过两月,就已经突破进境晋阶炼气三重,就又让他有些沮丧。
还别说,人家还真有这份资格。
究竟是青郁禀赋异人,还是陈淮生或者重华派真有不凡之处?
但那又如何?闵青鹰很清楚没人喜欢重华派,就像没人喜欢凌云宗一样。
凌云宗现在已经濒于绝境,月庐宗步步紧逼,天鹤宗坐山观虎斗,甚至落井下石,它撑不了多久了。
凌云宗一完蛋,重华派就会成为目标,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还有宁家,哪一家实力都不比重华派弱,原来大家还能和平相处,但现在重华派一进来,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反而促成了大家的联手默契,甚至……
它覆灭或者滚蛋是迟早的事情,河北之地终归还是要河北人来决定命运,不是谁在那里玩些花样,搞些噱头就能行的。
“青郁,我知道你现在得了重华派的好,我理解,但是人要看长远,你现在讨好重华派和那小子没问题,但要看清楚形势,一旦局势逆转,你何以自存?”闵青鹰不再废话:“你得清醒。”
“哼,少废话,你来也来了,话也说了,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有什么说的?”
闵青郁搞不明白这家伙了来找自己什么事情,难道还指望自己把重华派的隐秘透露给他不成?
更别说自己在重华派内也就是一个不足为道的小角色,能有什么隐秘可泄露的?
“凌云宗要完蛋了,重华派下一步会有什么打算?是自己回大赵,还是考虑其他门路?”闵青鹰平静地道:“我们天鹤宗想了解,另外如果重华派真的打算离开,那也可以和我们合作,……”
“重华派从未打算离开,你们这是异想天开!”闵青郁冷冷地道:“如果这样,你们天鹤宗意欲何为?”
“那也一样可以合作,到最后重华派会看清形势做出明智抉择,天鹤宗是他们最好的选择,这个陈淮生据说在重华派里颇有些本事,等时机合适,你不妨劝一劝,……”
闵青鹰知道自己的话不讨喜,他也知道闵青郁现在根本听不进也不相信,但无所谓。
他要把话带到,到时候局面走到那一步,闵青郁就明白了,自然也就会把话带给重华派,这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自己这是提前来打下伏笔。
陈淮生不清楚他离开后发生的这一位,此时的他疾驰如风,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到了山门。
但在山门就被吴天恩座下侍从拦住,请他直接到重华堂。
他和才明白,不是吴天恩私事,而是重华派的公务,只不过让吴天恩来通知他而已。
踏入重华堂,才看到该到的都到了,除了执事和长老们外,就只有赵嗣天和姚隶蔚与自己三人,算是特邀代表?
陈淮生心中腹诽不已,但也只能规规矩矩地进堂行礼,然后入座。
姚隶蔚和赵嗣天已经先到了,大略知晓了情况,陈淮生也没客气,直接询问,才知晓这半日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略微一打望,陈淮生估摸着在堂中之人,除了云游的李煜,闭关的徐天峰和曹人本,基本上就算是整个重华派的核心圈层了。
大部分炼气高段的宗门中人并没列入,而只是召集了姚隶蔚、赵嗣天和自己。
特别是练气七重就自己一人,黎昆阳这等一样参加了汴京道会的弟子也没到场,足以说明许多事情了。
应该是自己在庆典上的表现“征服”了决策层,或者说算是交了投名状,比起那些态度暧昧不愿意得罪老东西的家伙们来说,自己显然更值得信赖。
三桩事儿,都不简单,棘手得紧。
八角寨杜家惨遭厄运,他们的靠山宁家却自顾不暇,求援重华。
葫芦集现妖尸,或者尸妖,估计葫芦集的人自己也没搞明白,不过这都不重要。
关键是葫芦集位置特殊,处于滏阳和翟谷交界地带,而且还是白塔城和八角寨的模糊区域。
很显然翟谷道凤翼宗对这个地方影响力也很大,所以葫芦集在八角寨和白塔铺都不闻不问的时候,向重华派求援,但同时也向凤翼宗求援了。
这本不该重华派管,但你不是扛把子么?八角寨和白塔铺不管,你管不管?
你不管,那人家凤翼宗顺理成章把手伸进来,你就不能说什么了。
凌云宗崩溃在即,所以连弟子都跑来投靠重华派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但现在九莲宗会支援凌云宗么?
如果九莲宗不来气,无法给予凌云宗实质性的支持,重华派怎么应对?
是坐视不管,还是鼎力相助?
还有这摆在面前十多名弟子怎么处置?
接纳不接纳,好像都是一个问题。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商九龄揉了揉太阳穴,这等棘手事儿,一桩接一桩,比修行更麻烦,但你还不得不应对,“大家议一议吧,照理说隶蔚、嗣天和淮生他们仨没有资格参加这等议事会,但考虑到我们来河北,局面大变,也需要集思广益,尤其是年轻弟子的想法我们也要倾听,所以把你们仨也叫来,这关系到宗门日后的前途,所以须得要慎重。”
商九龄的声音有些低沉,情绪也不是很好。
很显然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事儿又打乱了他的想法。
有些时候还真的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你想要安稳下来踏实修行壮大,那陈怀神的话来说,就是猥琐发展,苟一波,可总会有意外出来,让你无法脱身。
第九十三节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大堂内一阵沉寂。
都是烫手事儿,没一样好办。
你提出看法意见来,就意味着处理应对,那就得要有依据,不能感情用事或者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每桩事儿大家其实都在心里念叨琢磨过了,怎么办,如何应对,不这么做,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都得要考虑周全。
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商九龄也觉得头疼,“我们一桩事儿一桩事儿说,先说简单的,葫芦集发现妖尸求援,他们也向翟谷道的凤翼宗求救了,我们怎么应对?是接受,并派人去,还是拖着,抑或拒绝?王垚,你先说。”
商九龄点将先点王垚,一来是他亲传弟子,二来也是最年轻资历最浅的执事,王垚已经接掌知客院执事。
王垚推无可推,只能干咳一声回应:“葫芦集在咱们滏阳道,虽说紧邻翟谷道,但众所周知它是滏阳道地盘,论理该是八角寨看顾,但现在八角寨情形都知道,求到咱们头上,咱们不理那就是变相主动权交给凤翼宗,我以为不妥,妖尸虽说少见,但比起那些凶兽来又有不如了,咱们若是出手,弟子以为还是可行的。”
王垚的观点符合大家的看法,要当滏阳扛把子,那就得要扛起人家吃不消的重任,现在八角寨杜家萎了,白塔铺本来就是散修控制,势单力薄,没准儿凤翼宗就瞅着这种机会好插手,不能给对方这种机会。
见众人纷纷点头,商九龄沉吟了一下:“若是我们出手,凤翼宗也来了,如何处理?”
两边齐到,难道还要争功不成?
若是不允对方加入,一来恐怕葫芦集那边不乐见,二来人家是受邀而来,理直气壮要“帮忙”出手,又该如何?
见陈淮生欲言又止,商九龄直接点名:“淮生,你说说你的看法。”
“掌门师尊,现在情况尚不明确,既然定了咱们要介入,那边视情况而定,但有一点确定,无论如何主导权要抓在我们手里,不能让凤翼宗占据主动,另外这就是一个妖尸而已,也没有必要小题大做,凤翼宗要配合我们,我们感谢,不配合,随他们便,咱们理所当然以主人自居就行了,……”
陈淮生觉得没有必要把心思花在这个问题上太多,另外两桩事儿显然更麻烦。
陈淮生的话也赢得了众人赞同,只要摆明车马自家是主人就行了,八角寨没法管,那就是重华派来接管,重华派才是滏阳道的终极大佬。
商九龄点头:“好,那就再说说凌云宗弟子来投一事,大家是何意见?”
这是一道难题,接纳不接纳,都烫手,而且还牵扯到对凌云宗现状的态度以及后续应对处理措施。
“最好不接。”许暮阳表态,“劝其回归凌云宗,若是不肯,他们要回大赵,也由得他们,我们护得他们安全便是,没有必要去惹不必要的是非。”
马道春也跟着应和:“暮阳兄所言极是,接纳了除了恶了凌云宗外,并无所得,不值当。”
商九龄望向尤少游:“少游,你意如何?”
“我以为这个问题牵扯到后续对凌云宗的态度,若是我们拒而不纳,那凌云宗向我们求援时,我们怎么应对?假若九莲宗无力帮扶,我们呢?”尤少游已经接任代理掌院,话语权更重。
一片沉寂。
这才是关键。
在座人都已经看到了凌云宗崩溃的征兆,十多名弟子逃亡来投,意味着什么?
而且这还不仅仅只是一些炼气初段的新入门弟子,其中有好几名都是炼气中段,甚至还有两名炼气高段的弟子,在凌云宗中都算是少壮派了。
这意味着凌云宗坚持不了多久了,要么崩溃作鸟兽散,要么就只能被月庐宗吞没。
商九龄吁了一口气,这也是无法回避的难题,也许是今日,也许是明日,也许是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后,反正终归要面对这個问题。
“嗯,少游说得好啊,说来说去,需要搞明白一个态度,那就是我们对凌云宗一旦陷入崩溃危机时,如何应对?”商九龄淡淡地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如果没有意外,九莲宗基本不会出手,而九莲宗不出手的话,凌云宗现状最多能坚持到明年初到明年中,那么我们的选择呢?”
“一是全力以赴支持凌云宗扛下去,二是坐等凌云宗崩溃,我们接手其弟子,但是不入卫怀道,算是和月庐宗、天鹤宗达成一个默契,三是彻底不过问,继续按照我们自己确定的路子走,任由月庐宗和天鹤宗在卫怀道打生打死,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更大可能是月庐宗与天鹤宗瓜分凌云宗和卫怀道,……”
商九龄也不绕圈子,把他与朱凤璧、尤少游商议过的想法提出来。
一众人都是倒吸一口气,开始相互窃窃私语。
哪一个选择都存在着麻烦,都不太让人满意。
选第一,那就意味着要联手凌云宗对抗月庐宗,战火可能会不受控制,不可预测的因素和变数太多。
选第二,看似最圆满,既避免和月庐宗、天鹤宗正面冲突,还能落得一个收罗友宗弟子的好名声。
但是毫无疑问这不利于重华派日后的长远发展,尤其是对周边地方宗族的观感影响很大。
重华派会被这些宗族视为二流,不及月庐宗和天鹤宗,日后再想要把这个信誉名声挽回来,就会付出更大代价,而且恐怕在大赵那边,重华派的也会被视为一个不值得信赖的对象。
选第三,就是装作不知晓,但实际上和第二差不多,明眼人都明白这是重华派怂了。
“九莲宗确定不会给凌云宗任何支持了么?这说不过去吧?”马道春有些不忿,“好歹凌云宗和我们重华派这么多年来也是他们的盟友,他们召唤一声,我们不说无不从命,但也是只要能做到的都尽可能去满足,现在就这样说丢下就丢下了,那以后我们遇到难处的时候,他们也会如此么?”
吴天恩冷笑:“不如此,还能怎样?我们到河北来,不就是拜九莲宗所赐?若非掌门师兄和首座师兄关键时刻以紫府真人的身份现身,只怕我们连来河北这个机会都没有呢,没准儿就是直接覆灭了。”
“九莲宗内部的龃龉不断,虽然我们不能确定,但是大概率他们是没法给凌云宗实质性支持,所以不必再议这一点,我们只讨论我们如何应对。”商九龄摆手。
“月庐宗实力比我们要强,和白石门相若,即便是我们现在和凌云宗联手,只怕……”尤少游沉吟着道:“更何况凌云宗从到河北之后屡遭重创,而且内部士气涣散,我看是很难有回天之力了。”
“尤师兄的意思是选第二或则第三?”马道春皱着眉头问道。
“感觉哪一个选择都不合适。”尤少游摇头:“只恨我们怎么会有九莲宗这样的盟友。”
“那总得要做一个选择,不能拖吧?”马道春再问:“就算凌云宗那边我们可以暂时不理,那这些来投的弟子呢?”
陈淮生觉得这样磨嘴皮子没有意义,其实大家都明白选第一风险大,选第二第三则是后患无穷,或者说后续影响太大。
既然让自己来了,那他就要放炮。
“掌门师尊,各位师伯师叔师兄,弟子冒昧说一说,其实我们没得选,无论凌云宗最终撑不撑的过去,我们都只有选择支持凌云宗,而且要全力以赴的支持,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道。
“哦?!”所有人都惊讶无比,看着陈淮生,无法理解陈淮生的这个意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陈淮生虽然灵境修行层次略逊,但是在眼界和判断上却是不输于任何人,这已经成为公认的,哪怕是不太喜欢他的朱凤璧和尤少游也不得不承认。
商九龄捋须直视陈淮生:“你说。”
“在此之前,弟子先说一说年前弟子东海一行所经历的情况,吴越圣火宗在面临几重威胁下,所作的选择,……”
陈淮生谈及圣火宗在遭遇玄龟和赤螭肆虐之际,在面对可能得到吴越官家支持的雁山道可能入侵的情况下,悍然先发制人,以牺牲了一个紫府和多个筑基的代价,一举扫灭雁山道,震慑了吴越官家,同时重新在东海确立了不容挑衅的强者地位,就算是吴越官家钱氏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不敢再寻衅。
“为什么圣火宗会在那等紧急情况下还要断然远征雁山道,因为他们清楚如果他们不这样做,那么日后后患更大,钱氏也好,雁山道也好,只会变本加厉,越发猖獗,甚至联合起来侵犯,那会更危险,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就是这个道理,……”
陈淮生语气铿锵,“在河北,只有我们凌云宗和重华派来立足,其他都是说的热闹,但都不愿意来,那么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不把这一拳打开,那么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以及宁家,还有更多的其他本地宗门世家,他们的百拳就会接踵而至,……”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更何况我不认为月庐宗在天鹤宗表现出坐山观虎斗的姿态下,敢于倾其所有和我们搏命,他们只怕更担心与我们打得两败俱伤,结果被天鹤宗掏了老巢吧?这么几百年来,天鹤宗才是月庐宗最大的对手,而我们初来乍到,在他们看来,也许一二十年,三五十年,我们水土不服,就重归大赵了呢?”
“好!”一直没说话的朱凤璧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说得好!”
第九十四节 决断,出征
既说了支援凌云宗这一仗要打的必要性,也谈了这一仗对方存在的软肋和顾忌,一方是全力以赴,一方是心存顾忌甚至三心二意,那么这一仗的结果不问可知。
得了朱凤璧的鼓励,陈淮生气势更盛:“我们重华派如果只是想要把燕州当着一个临时落足点,并不打算长期扎根在这里,那也罢了,但如果要想把河北当成一个值得扎根的所在来经营,那么这一仗我们就必须要打,还要打出声威来,我记不清楚哪位古人说过一句话,这人的腰一旦弯了下去,就很难再挺直了,大概意思就是一旦软过一次,退缩过一次,那么便很难再坚持再强硬起来,弟子深以为然!”
陈淮生这番话发人深思,无论是商九龄,还是朱凤璧等其他人都在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越品越是觉得极有道理。
要树立一个强硬坚决的印象很不容易,但是要毁掉却很容易,一次软弱退缩,就足以让之前辛辛苦苦树立起来的形象彻底毁灭。
重华派从朗陵来河北,大家都清楚,那不是重华派的过错,而是九莲宗的软弱无能。
那么到河北之后,重华派要确立独立自主的强硬形象,就要从这一战开始。
“那这些凌云宗的弟子……?”尤少游迟疑了一下。
“留在山门里,但是却暂时不允许他们入门,作为友宗收留他们暂时寄居这里,谁也没话说,我们也可以把消息带给凌云宗,一方面表明我们的支持态度,讲明白,就是不惧一战,另外也说明唇亡齿寒,我们无意落井下石,而是要雪中送炭,……”
这个建议也获得了一干人的认同,这是稳妥之举。
解决了这两個难题,剩下的八角寨杜家遭袭击的事儿,在大家看来反而还简单了,不就是一群苍狼么?
杜家一帮水货筑基自然是不必提,但对于重华派来说,那却不是问题。
陈淮生的观点在一干筑基执事和长老们赢得了认同,虽然后续大家又争议了一阵,但一旦确定下来,执行起来却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凌云宗那边还没有到要决战的时候,现在要给凌云宗传递的是信心和决心,由朱凤璧亲自走一遭,表明态度。
八角寨杜家这边,尤少游带人前往查探,看看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
至于说葫芦集这边的妖尸,反而是最简单最轻松的,由吴天恩带队,陈淮生协助,一起去查探,见机行事处理。
你越是想要留在山门中安安稳稳修行,便越是有事儿找上门,推都推不掉。
不过对陈淮生来说,这也算是一趟历练。
他不是没遭遇过鬼祟类的事儿,欧婉儿至今还被自己“囚禁”在自己灵体内,自己雷法已经修至十重,正好可以来好好试一试。
“淮生,你雷法修至十重了?”下来之后,吴天恩就把陈淮生叫到了自己道舍中。
虽然不认为葫芦集的妖尸能有多大威胁,但是葫芦集情况特殊,本属八角寨,又还与白塔城和翟谷道那边挨着,而且还像白塔城和凤翼宗都求援了的来着,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还真不好说,至于妖尸的事儿都还在其次了。
“嗯,十重没问题了,现在正在冲击十一重。”这两个月陈淮生也没有歇着。
一方面在指导几人的修行,一方面也在苦修雷法。
自己在灵境上要想要马上突破不现实,还需要足够的时间和修行来沉淀,但是在雷法上的修行他却是倾尽了全力。
当初把桃花岛一战上几乎所有的环斑星鳐的尾须全数割下,这两个月他也基本上食用环斑星鳐的肉,就是为增强雷力做准备。
环斑星鳐是典型的雷性妖虫,其释放雷电的尾须也是雷性灵力丰裕。
虽说修行雷法主要还是在自身,但是消耗灵力太甚,也是最大的难题,现在有了环斑星鳐的补充,一定程度上也弥补了之前困扰陈淮生的难题。
“你的修行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了。”吴天恩话语中既是欣慰,又是羡慕。
自己灵识早就观察过他的灵根,真的很一般,甚至可以说平庸,也就是道骨很强,怎么在修行上却是进境若斯,其进境速度超乎想象。
他自认为自己是最了解陈淮生的了,毕竟是自己一手引进门来的,说是他授业恩师也不为过,但这样的进境连自己这个当老师的都望尘莫及。
他甚至怀疑,也许十年,对方就要赶上自己了。
这也是当初自己为啥要坚决闭关冲击筑基二重的原因,否则让王垚、徐天峰和陈淮生这些年轻人赶上来,真的有些难以接受。
“师伯,雷法一道,通则顺,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和修行时间,积累下来,基本上就是水到渠成的。”
专修雷法这么久,陈淮生对雷法还是颇有造诣了,修行雷法最大的问题就是消耗灵力精力太甚,以至于灵体支撑不起。
自己道体鼎炉已然成型,加上道骨密实厚重,这两个问题解决,只要灵材弥补能跟得上,那么在修行雷法上几无阻碍。
可以说从桃花岛回来之后,这一两个月了,自己雷法很有点儿一日千里的感觉,冲击十一重大有希望。
掌心闻雷在十重之后,每提升一重,都有不同的变化了,而现在陈淮生就是在潜心揣摩雷法变化。
要等到十三重之后冲击第二阶段的极海惊雷时,才会重新开始积累。
“淮生,我发现你现在自信心比谁都强啊,不过这是好事。”吴天恩满足地捋须微笑,背靠在椅中,“那这一趟葫芦集之行,你来为主,我就替你压压阵就行。”
“师伯,这我可不敢,而且我觉得恐怕这妖尸的出现只怕还不那么简单。”陈淮生摇摇头。
他的看法和众人都不同。
在大家都觉得八角寨和凌云宗的事情最棘手时,陈淮生倒是觉得只要主事者拿定主意,那两桩事儿可能就很简单。
但这妖尸一事,若是轻忽大意了,没准儿还要翻船。
“哦?”吴天恩大惑不解,“你对妖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邪祟妖鬼,再厉害,只要能找到根源,也是能铲除的,鹿照邻之事也是找不到目标,否则若是真的是妖鬼所为,而妖鬼再现,便定能斩除!”
至今吴天恩都还在对当年鹿照邻之事耿耿于怀。
只可恨当初鹿照邻出事是在蓼县,而当时的地主凌云宗又不太配合,很多线索也是查无实据,没能查下去,最后成了一个悬案。
此事陈淮生也参与了,但是因为取法足够的线索,后来也就搁了下来,现在想起来,内里的确还有很多疑点。
“师伯,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感觉就是不太好。”陈淮生摇摇头。
从得知要去葫芦集处理妖尸案,陈淮生立即就用太上感应术测了一测,又是大凶之兆,让陈淮生忍不住暗自晦气。
吴天恩一愣之后,定了定神,压低声音:“淮生,你用伱的太上感应术预测了?”
陈淮生点点头,“师伯,我这感应,基本上都是靠谱的。”
对吴天恩,陈淮生从没有多少掩饰。
除了的确不能见光的,比如自己体内鼎炉和三灵,以及与熊壮的结交,其他事情,陈淮生基本上都没有瞒吴天恩,甚至包括闵青郁和任无垢这些情况。
吴天恩严肃起来,他知道陈淮生的太上感应术修行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靠谱的,那就是凶兆基本上准确,吉兆则不一定。
难道这妖尸案还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不成?
“既是如此,淮生,你也做好充分准备,内务院这边初立,没啥好东西,但是原来还有一些驱邪避邪的高等级灵符,都带上,如果有合适法器也补充一下,凤翼宗的人也要来掺和,咱们不能堕了重华派的声势。”
吴天恩的话陈淮生不以为然,真要有凶险,他宁肯让凤翼宗去打头阵。
“师伯,这也算是一个磨砺历练的机会,弟子想让桑德龄和闵青郁都去,……”
陈淮生的话被吴天恩打断:“你既然预测凶兆,让桑德龄和闵青郁去不是更危险?”
“师伯,修真之路本来就是漫长而艰险的,若是只图在门中苦修就能进境,弟子又岂能如此快就抵达炼气高段?”陈淮生沉静地道:“我会和他们说清楚,愿意不愿意由他们自己决定,若是连这点儿经历都不敢去闯,那恐怕成就也会很有限。”
吴天恩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那你自己决定吧,若是他们要去,更需要做好防护准备。”
二月初四,一行人出发,南下直奔葫芦集。
胡德禄和赵良奎都已经闭关苦修,任无垢与云蕾则按部就班修行。
对桑德龄和闵青郁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充满诱惑和危机并存的机会。
陈淮生也说得没错,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这句话也让二人颇为触动。
第九十五节 妖尸,疑踪
从卧龙岭出发到葫芦集,相当于要穿越整个滏阳道,一在北,一在南,四百多里地。
吴天恩、陈淮生一行人抵达葫芦集时,已经是二月初五了。
来接几人的是葫芦集的一名管事,姓赖,四十来岁,练气二重。
葫芦集是由七八个村寨合起来的,类似于大土围子,人口不过六七万人。
南边就是翟谷道,西边就是八角寨下辖的另外一个集镇——双沟铺,同样也是由五六个村寨合起来的,大概有四五万人。
东边是白塔城势力范围内的大山坪,也是一個有三四万人和四五个村甸联合起来的镇子。
这边的情况都是大同小异,无论是白塔城还是八角寨,都是一些松散结合体。
比如八角寨除了八角寨本寨有七八万人外,还控制着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大镇子,而每个大镇子又同样是因为地域联合起来的七八个甚至十来个村寨组成。
这种松散的联合体像金字塔一样,顶端就是宗门、门阀世家或者散修家族。
其中一般说来是宗门实力最强,门阀世家次之,而散修家族实力最弱,控制力也最差,基本上完全是依靠散修个人的实力来维系。
葫芦集就是依附于八角寨的一个集镇,只不过它处于八角寨杜家控制的最远端,有些边缘化。
若是平常出点儿什么事情,比如妖兽出没袭击,或者遭遇其他散修异修的袭扰,那么八角寨也会派人来处理。
但是现在杜家自己都自身难保,当然就管不了这个距离八角寨本寨还有两百多里的边远村寨了。
葫芦集七个村寨都是杂姓,并没有特别优势的大姓。
因为境内有一座葫芦山和一条葫芦河,这些村寨基本上是沿着山麓和河岸而成,便统称葫芦集了。
“诸位道师,这边请,我们葫芦集实际上是个七个村寨,最大的就是葫芦店,就是这里,沿着这山边河岸一线十多里,包括山里边,大概有三万多人,另外六个村寨有的在河对岸,最远的在葫芦山的另一端,距离这里有二十里地,……”
赖姓男子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葫芦集的情况,人很热情,就是有些饶舌。
但对吴天恩和陈淮生来说,这倒是好事,从他嘴里能打听到更多的东西。
“你们这边主要以什么为生?”陈淮生一边打量沿着山边河岸的地势,一边信口问道。
“乡下人自然是种地,这沿河一带都是上好良田,另外在河汊子周围也有不少打渔养鱼为生,山中人,就是狩猎采药,还有挖矿,……”
赖姓男子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哪里不都这样,什么能刨食儿就干什么,葫芦店算是一个镇甸,四条街,有头有脸的人大部分住在这里,……”
“赖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一员吧?”陈淮生笑着问道。
赖水昌,也就是这位赖姓男子并不在意,点了点头:“算吧,我曾祖父炼气八重,但早就过世了,我叔叔炼气五重,另外族人中还有两个和我情况差不多的,但也就这样了。”
“现在你们葫芦集灵境最高的是谁,有几个?”吴天恩径直问道。
“萧家萧伦耀,炼气五重,其实胡家的胡梦山炼气六重,但年龄太大了,都一百二了,动弹不得了,不作数,……”赖水昌摇摇头。
“妖尸出没袭击的人是凡人和道种修士都有,还是只袭击某一类?”吴天恩再问。
“不太好说,……”见问及正题,赖水昌也严谨起来,“从去年末开始,陆陆续续已经死了三十多人,其中二十多人是凡人,七八个是道种和修士,死亡的情形却不同,……”
“都两三个月了?”吴天恩吃了一惊,“那为何现在……”
赖水昌苦笑,“我们之前向八角寨求援过,但一直没有回信,当时也就是了几个凡人和一个道种,也觉得没啥,再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知道一名炼气三重修士死了,才引起重视,但那时候八角寨那边苍狼为祸,……,我们又去求了白塔城丁家,丁家不肯管,……”
“凤翼宗那边来人了么?”陈淮生抿了抿嘴。
这也怪不了人家。
八角寨不管,丁家不管,凤翼宗山门所在的翟谷道凤池距离这里也不过三百里,比卧龙岭还近一百多里地。
生死存亡之下,哪里还管得了地域之分了,保命要紧,向凤翼宗求援也很正常。
“来了,前日就到了,对了,白塔城丁家昨日也派人来了。”赖水昌的脸色有些古怪,“之前一直不肯来,但不知道现在为啥又来人了。”
吴天恩和陈淮生交换了一下眼色,有点儿意思啊,丁家也来人了,看样子这一出戏内容还挺多啊。
“好了,赖管事,带我们过去吧,先要看看情况,凤翼宗也还,丁家也好,都是同道,听你介绍这妖尸看样子还不简单,大家群策群力,尽早除掉,也算是维护一方安宁,护佑百姓平安嘛。”吴天恩挥手,“走,见识见识究竟是何方妖孽。”
一到葫芦店,吴天恩与陈淮生带着桑德龄和闵青郁便直接去了义庄。
按照赖水昌的说法,除了前期的死者尸体已经埋葬外,后边大部分尸体因为已经觉察到是妖物所杀,所以就不敢埋葬了,而是安置在义庄,周围用了一些常规镇邪禁制来压制。
二十多具尸体摆放在义庄的草棚里,用麻布裹着,中间摆着三星灯台,幽光明灭不定,看上去颇有几分渗人的感觉。
“这边是七名修士和道种,那边是凡人,……”赖水昌把几人带入义庄草堂,指着躺在木板上麻布裹着押着桃符的尸体道。
吴天恩点点头,“淮生,你先看看。”
陈淮生也不客气,径直掀开一具用麻布遮盖裹着的尸体,是一名道种。
已然有如一具骷髅,皮包骨头,但因为天气缘故和用了特殊法术,尸体并未腐败。
用木条抬起尸体下颌,颈项咽喉处一个明显的伤口,似乎是被吸血而亡,但是却看不到明显血迹。
“这些尸体都检查过了么?”陈淮生一边看,一边问道。
“都有已经检验过了,凡人基本上都是被掏空五脏而亡,而道种和修士则是既吞食五脏,又吸血吸髓,……”赖水昌一边介绍,一边道:“昨前日凤翼宗和丁家的人也来看过,都认同检验情况。”
五脏?精血和灵髓?
陈淮生一边思考,一边察看。
果然这具尸体在膝盖骨、肘尖骨、天灵盖处都有小孔。
膝盖骨和肘尖骨乃人体灵髓最健旺之处,而天灵盖则与脑髓息息相关,妖物吞噬吸噬血髓精血一般都会选择这三处下手,否则难以得其精华。
陈淮生自从察悉鹿照邻可能被妖鬼吞噬之后就开始在藏经阁中察看关于妖鬼邪祟类的书籍,熊壮也提及过在野蜂沟见过养鬼师,也引起了陈淮生的一些兴趣,在怨灵(欧婉儿)入体之后,他花的心思就更多了。
妖鬼邪祟虽然听起来似乎都是一类,但是内里种类繁多,相当复杂。
但由于这类阴物邪物很多灵修都不屑于提起,在整个修真体系中所遭遇的也不算主流,远无法与妖兽和灵修相比,甚至也不能与异修相提并论,在大赵境内更是属于旁门左道,所以在这方面的专门著述并不多,而且都是零碎散乱和不成体系的。
相比之下可能在南楚和吴越那边,这类书籍可能还要多一些。
这也造成了在重华派藏经阁中这方面的书籍也不多,陈淮生基本上都阅览过了,只能说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五脏为人体之之精,但其为实体,若是吞食五脏,基本上可以排除鬼灵这类虚质体邪物,更大可能是妖尸僵尸这类实质体邪物。
而吸噬精血和灵髓,这就有些复杂了。
咽喉为精血最为磅礴旺盛之处,所以妖物袭击人类一般都喜欢冲着咽喉,这都正常,但灵髓的吸噬就不是寻常妖物能做到的。
尤其是这种炼气修士的灵髓,必须要在其活着的情况下,而且还要其丧失反抗抵御能力下吸噬才能实现。
而且这等情形一看就知道这妖物尚具灵智,也就是说,要么是妖尸自身有灵智,要么是鬼修操控妖尸。
陈淮生看完两具尸体之后,又去了看了几具凡人尸体,就把情况向吴天恩作了介绍。
事实上吴天恩对于这种情况也不太熟悉,甚至可以说整个重华派中对于妖尸邪祟这类情况恐怕都不太了解,只不过作为灵修多少都有一些常识,但要说专精,还真没有。
陈淮生的介绍让吴天恩了解了一个大概。
“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一个妖鬼,嗯,妖尸,造成的,甚至可能是两到三个?”吴天恩皱起了眉头,“炼气五重都被吸噬了灵髓和精血,这个妖物的层级很高?”
“不会低,另外这里边也还有一些细节,弟子还没看明白,可能还得要和葫芦集的人问一问。”陈淮生犹豫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能和凤翼宗以及丁家的人交流一下最好。”
第九十六节 细节,北戎妖王
吴天恩听出来陈淮生话语里没底的意思,点了点头。
尸鬼妖物这些邪祟,虽然几千年来一只存在,但是始终未入正流,处于一种边缘区域,所以研修的人并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的存在感就薄弱了。
因为其种类繁杂,变异太多,其中相互之间的关系种属也是参差驳杂,就算是对这一类有所了解的,一样都只能窥其一斑,难见全豹。
吴天恩知道陈淮生在调查鹿照邻之死时,就对妖鬼这类事物有些感兴趣,也询问过自己一些事情,后来也花了一些心思学习了解妖鬼之术。
反倒是自己对妖鬼这方面的知之甚少,所以他对陈淮生十分倚重。
葫芦集的修士大概有十来人,但基本上都是处于练气初段,只有区区四人是炼气中段。
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五重,且年龄已经八十多岁,也就是赖水昌的叔叔。
另外三名都是炼气四重,一名也耄耋老矣,其余二人倒是正值壮年,大概在六十岁左右。
吴天恩还是打算先和葫芦集的人见见面,毕竟他们才是地主,对于尸鬼出现的情况更为了解。
赖水昌的那位叔叔赖木本与两位炼气四重何生元、黄柳实与一行人见面,也足见对重华派的重视。
吴天恩也懒得牵扯太多与凤翼宗和丁家的瓜葛,既然来了,先把问题解决了,再来谈其他。
主打自然还是陈淮生,吴天恩基本不说话,桑德龄则作为陈淮生副手,配合着陈淮生询问了解情况。
“……,这么说来,这种尸鬼出现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也不是去年末才出现的,两三年前就有了,只是时隐时现,但是去年年末就骤然频繁起来了?”
陈淮生皱起眉头:“你们能确定不是一具尸鬼,而是多具?”
“确定。”回话的是何生元,“前年出现的那一头尸鬼很单薄脆弱,我正面遭遇过,我用火性灵符便将其烧得吱吱乱叫,而且还砍下了它一根胳膊,后来虽然被它跑掉了,但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去年初出现的那一个,是母子鬼,……,上个月在葫芦汊子出现的那具骷髅,身上只有骨架,但长出了腐肉,……”
“长出了腐肉?”陈淮生觉得有些复杂了。
“对,有人亲眼看见,腐肉和新肉之间没有明确界限,更像是在渐变一般,……”
何生元在这方面是花了心思的,情报细节掌握很到位。
陈淮生有些麻爪了。
按照对方所言,前年和去年初到去年末甚至今年出现的尸鬼根本就不是一个或者一拨,而可能是几拨,只不过它们之间可能有着某种关系。
有僵尸,有骷髅,有正在变异的尸鬼,甚至可能还有灵智。
如果这来自一个群体,这個群体有多大,他们怎么会来到葫芦集?
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因素?
桑德龄做着记录,手都有些抖。
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内心既兴奋又有些惶恐,也还有些震怖。
毕竟尸鬼妖魂这类东西对一直在山门中修行的他来说,太遥远了。
以前就在山门中听长辈们说起过,但都语焉不详,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但现在,今日跟随这陈淮生看了那些尸骸之后,心里就有些难受。
现在更听得对方说起骷髅骸骨长出腐肉和新肉,还渐变渐进,更让他有些恶心。
坐在陈淮生身后的闵青郁略微好一些。
她不是五指不沾阳春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也曾跟随宗族长辈出入过,只不过这等事情也还是第一次。
阴鬼妖尸,素来就是灵修们最厌恶的一种邪祟,比起妖兽来更让人忌惮,但因为少见所以大家也没在意,但现在却要直面了。
“何道师,我想问一下,那一个你们看到的腐肉和新肉处于渐变状态下的骷髅,出现过几回,是不是同一人看见的?”闵青郁坐在陈淮生身后发生问道。
何生元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眼对方。
一个炼气三重的女修,但很年轻,但听口音却像是燕州这边,不,就是滏阳这边的人啊。
难道说重华派招收的河北弟子,才一年就晋阶炼气三重了?还是重华派开始收录已经炼气的弟子了?
不过此时不是打探这个情况的时候,既然人家代表重华派发问,他就要回答:“这具妖尸出现了三次,但不是一人遭遇的,其中遭遇的一拨人已经遇害了,另外两拨侥幸逃脱,……”
“能不能请这两拨人来,我们想要仔细询问一下。”闵青郁在陈淮生身后附耳低语了几句,陈淮生点点头道。
葫芦集这边自无不可,很快便把人叫来了。
一番询问之后,重华派人也心里有数了。
第一次看到的骷髅,只是腰肋上有腐肉,第二次情况不详,第三次看到的这具骷髅已经胸肋和大腿、胳膊都有腐肉和新肉了。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最初的骷髅顶了一个光秃秃没有盔缨的兜鍪,而在第三次出现的时候,它已经披了甲了,而且兜鍪上已经插上了几支野鸡翎。
虽然只是很简陋的叶甲,多了几支野鸡翎,看上去还破烂不堪,但是这个变化却让人不寒而栗。
见众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包括吴天恩在内,都还有些不太明白。
陈淮生也知道一般人很难从其中看明白,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恐怕不是一般的妖尸,现在我们都很难判断其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合,但可以肯定,这里边既有妖尸,还有僵尸,甚至妖尸或者僵尸已经具备了一定灵智,更为危险的,它还处于一个高速成长期。”
灵智?高速成长期?
见众人不解,陈淮生沉吟了一下道:“那具骷髅身上的腐肉和新肉渐变就是一个明证,它在不断地吸收消化外界的灵气,转化为自己所用,这也就是大家看到的腐肉从无到有,从有到多,然后腐肉进一步渐变为新肉,如果当其新肉长满,五脏俱全,……”
“那就是尸王了?!”门外传来一个粗重宏亮的声音。
“秦真人?!”吴天恩和陈淮生都望了过去,还是葫芦集这帮人赶紧迎出去,“秦真人,丁女师,你们来了?”
“重华道友莅临,我等期盼已久啊。”当先一人身材魁伟,黑面虬髯,双目精光湛然,筑基四重,大概也是八十上下。
另外一个妇人一身冻缥锦衣镶白边的绣袄,下边一条牙绯色的百褶马面裙,身材丰腴,面若银盆,眉若春山,豪乳肥臀,走起路来乳波臀浪,纷飞摇曳,让人下意识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略了其他人。
秦真人,应该就是凤翼宗的秦守中了,而丁女师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就是在滏阳道艳名四播的丁润瑶了。
吴天恩、陈淮生以及桑德龄、闵青郁也都起身,吴天恩当先而出,淡然拱手:“重华吴天恩有礼了。”
陈淮生等人也都有样学样,“重华陈淮生(桑德龄、闵青郁),见过秦真人、丁女师。”
免不了一番寒暄之后,秦守中才在吴天恩的邀请下入席,而丁润瑶摇曳顾盼,欣欣然落座。
跟随在秦、丁的还有几人,也都跟随在二人身后落座。
“方才这位小兄弟极有见地,这骷髅若是一直吸取灵气,便能长成尸王,没想到小兄弟居然也发现出这一情况了,老朽昨日也是仔细查探才意识到这一点,……”
见陈淮生欲言又止,秦守中颇为惊异,“小兄弟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愚见恐怕不只是如此简单。”看了一眼吴天恩,在吴天恩鼓励的目光下,陈淮生也就没有客套,径直道:“此妖物最先就有兜鍪,这是武将所有,这意味着此妖物只怕在死之前便是一员战将,我不确定其生前是否是灵修,这要看其历史,另外还要看其来处,……”
吴天恩若有所思,秦守中却是脸色微变,目光闪烁。
“我听闻滏阳和翟谷之间这一带从太古到上古和中古时代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战事不断,这一带数千年来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仗,死亡将士不知凡几,但是有名的涿鹿之战、阪泉之战、鄗代之战、巨鹿之战都在这一带,而北戎入侵河北之时,也是战事连绵,大小不下数十场战役,……”
“北戎武人几乎都是武修,其实也就是我们灵修的一种代称,只不过他们的武修与我们灵修各有侧重,我们注重自身灵境修行,崇尚长生天道,而他们重术不重境,对器修和法术更为推崇,或者说更看重战力,……”
当陈淮生说到北戎武人几乎都是武修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如果这个尸鬼生前是武修,现在却成了尸鬼而且还在不断滋壮成长,这就有些棘手了。
“小兄弟,你说这妖尸是北戎武将所蜕变,有何依据?”秦守中宏声问道。
“那兜鍪已经多了几根野鸡翎,我听那描述,应当是塞外天狼鸡之翎,河北似乎没这种东西,除了北戎人,好像不会有人不远千里带来这玩意儿来戴头上吧?”陈淮生笑了笑道。
第九十七节 尸潮,伏击
天狼鸡是塞外特产,寓意和天狼相合,实际上也是野鸡的一种,但是却被北戎人赋予了特殊意义。
而天狼鸡翎自然就成为了北戎战将最喜欢用于自身盔翎的标识。
陈淮生的话让秦守中和其背后几人脸色都变得有些紧张和难看,其背后一人欲言又止,而秦守中却是垂下眼睑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陈淮生和吴天恩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做声。
他们基本能确定,只怕这妖尸的来历,是和凤翼宗,或者说翟谷道那边有些瓜葛的。
最起码这凤翼宗是多少知晓这妖尸的一些来历,而且情况恐怕还不太好。
“小兄弟的观察和分析判断果然精细,这兜鍪盔缨之翎,都能看出如此奥妙,不简单。”秦守中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淡然笑道:“只是这妖尸我们尚未见到,还是要亲眼所见才能确定其究竟是何来历,但不管是何来历,其既然要祸害一方,那都要将其灭杀!”
秦守中说得斩钉截铁,也让葫芦集一帮人心里踏实不少,都跟着附和鼓气。
不过吴天恩和陈淮生却没有说话,甚至包括那丁姓妇人,也只是凝眉沉思,没有附和。
说易行难,这妖尸若是如此简单,那可就真好了。
但是这妖尸成长速度如此之快,这都是一个月前才发现其带天狼鸡翎,腐肉和新肉共存,现在究竟变成什么形态了?
还有,这还只是见到的一具妖尸而已,其他呢?很显然还有其他妖尸,只不过见到的人,都已经死了,或者就被吞噬了。
三十多个人,其中八九个道种和修士,就能让这其中一具妖尸生长速度如此快,尝到甜头的妖尸岂肯轻易放弃?
一番探讨之后,凤翼宗的人基本上接受了妖尸可能是战死北戎武将的说法。
但是北戎与河北的战争最晚也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这员北戎武将究竟是何来历,怎么会突然蜕变为妖尸,这内里就有太多值得考究的东西了。
“可是看这情况,葫芦集这边的妖尸应该不止于这一具吧?”一直未曾说话的丁姓妇人终于开口了,“不瞒大家,十日前,白塔城西面六十里处的大定庄也遭遇了妖尸袭击,死了七人,其中一人道种,一人为炼气二重的修士,六日前,紧挨着大定庄二十里的小谷岭下,我丁家一名炼气五重修士和两名道种遇袭,……”
一句话如惊天霹雳,震得在场人目瞪口呆。
丁姓妇人瞟了秦守中一眼:“如果妾身所料不错,只怕翟谷道那边这等事情也应该有发生,既然大家都是专门来处理此事,妾身以为大家都要开诚布公,最好把情况都说明白,这样也有助于下一步的应对。”
秦守中脸色几变,忍不住把眼睛眯缝起,他没想到这丁家妇人居然也知道翟谷道那边的情况,这言有所指,分明就是知晓了一些底细。
想想也是,白塔城控制的地区和翟谷道这边接壤,犬牙交错,很多都深入到了对方内部,而且凡人之间婚丧嫁娶都要走动,这些消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吴天恩和陈淮生虽然料到这妖尸一事和凤翼宗或者翟谷道那边有些瓜葛,但没想到丁姓妇人直接把事情挑开。
看样子这妖尸在翟谷道那边也作了不少孽?
看到吴天恩等重华派的人把目光投过来,秦守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很光棍地道:“吴道兄,不好意思,本不想遮瞒这等事情,是想等到把葫芦集这边情况摸清楚,在私下来交流沟通,既然丁家师妹都已经把事儿抖落出来了,我也不瞒了,从去年年末,翟谷道北边的平安铺、大安集等地也陆续出现了妖尸袭击的情形,死亡人数也不少,……”
“凡人、道种还是灵修?”吴天恩径直问道。
“皆有,凤翼宗一名炼气四重,一名炼气六重皆遭遇袭击身亡,只不过那名炼气六重年龄太大,一直居于乡间,……”
秦守中专门解释了一下,炼气六重都被妖尸袭击而亡,就有点儿吓人了,也难免会让人怀疑凤翼宗内的修士状况。
“这么说来,其实这妖尸甚至是妖尸群体早就存在,不仅仅是袭击了葫芦集,白塔城和翟谷道那边也都早就遇袭了。”陈淮生沉吟着道:“就是不知道这帮家伙老巢在那里,为何会在现在突然就膨胀冒出来了?”
陈淮生的问题也是所有人心里想的。
现在能确定的是这一起妖尸案不是一具妖尸,甚至可能不是两三具妖尸,具体数量有多少,不得而知。
是在逐渐增长,还是这些妖尸轮番出来袭击?
它们的巢穴在哪里?还有其成长速度,以及是不是因为吸噬吞噬了凡人和道种灵修的血髓才得以蜕变?
这些问题都困扰着大家,而这些问题不搞明白,就没法应对。
“秦兄,丁夫人,不知道你们那边遇袭的情况和葫芦集这边是否一样?”吴天恩沉声问道。
“大同小异,差不多吧。”秦守中苦笑着道:“但我们那边看到的都是尸体,也都是被吸噬了血髓,或者吞噬了五脏,……”
丁姓妇人也点头表示差不多。
“那也就意味着,这应该就是一个群体,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确定究竟有多少,巢穴在哪里,那么这帮邪祟出没的规律能不能确定?”
吴天恩再问。
目光落到葫芦集几人身上,还是那何生元道:“最早是十来天就会出现,到后来就是五六天,……”
吴天恩目光转移到丁姓妇人那边:“丁夫人,你们那边……”
“对,就是近几日,只相隔了四日。”丁姓妇人也很敏锐,明白吴天恩想问什么,立即回答。
“四日?唔,葫芦集最近的一次是两日前,差不多,这意味着这相隔的时间又缩短了?是妖尸数量变多了,胃口变大了,还是蜕变速度更快了?”吴天恩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秦兄,你觉得呢?”
秦守中脸色阴沉,缓缓摇头:“这中间间隔了一段时间,不好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如果不出意外,这些妖尸也许就该是明后日出现在葫芦集这一带了。”
吴天恩听出了秦守中话语里的意思,灿然一笑:“终归是要会一会,见一面才知道是哪路妖孽邪祟,光是道听途说不是办法,秦兄之意正合我意,那就守一守?”
对于吴天恩的态度,秦守中心中也是宽,立即笑着回应:“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吴天恩目光望向丁姓妇人:“丁夫人之意……?”
“那我们也留下来,总不能让这等邪祟一直祸害下去吧?”丁姓妇人略作犹豫,还是很爽快地应承下来:“只不过小妹弱质女流,可不比秦兄和吴兄,还请多加照顾。”
秦守中笑了起来:“丁真人的嫡亲孙女,岂有弱质女流一说,巾帼英雄才对,……”
既然敲定了要伏击这一群妖尸,接下来就是如何具体布置安排了。
重华派这边有陈淮生,凤翼宗那边有一名叫邵明泉的炼气九重,而丁家这边则是丁润瑶的嫡女丁熹蓁,这等具体磋商自然有三人来接手,顺带把葫芦集的人安排下来。
稍一接触,就感觉得到邵明泉是久经战阵作风干练之人,拿出的意见也迅速得到了陈淮生的赞同,丁熹蓁不多言,只是点头表示会配合行动。
相较于重华派来的人,凤翼宗的实力就要强不少。
秦守中筑基四重,邵明泉炼气九重,还有四人,分别是练气七重,两名炼气五重,一名炼气四重。
而丁家这边略逊,只有三人,除了丁润瑶练气七重外,丁熹蓁炼气四重,另外一名年龄三十多岁的妇人应该是丁润瑶的贴身侍女,炼气三重。
不过重华派和凤翼宗都知道丁家虽然看起来实力稍弱,但是其法器相当厉害。
丁润瑶是火性强者,而丁熹蓁虽然是中性灵根,但是感觉得出来其法术不弱,而且身上多半也有法宝。
二月的河北,白日里阳光普照还好一些,但一到夜里,寒气逼人。
无论是凡人还是道种,这等天气里,都早早缩回了床炕上去,只剩下黑魆魆如鬼魅一般的屋宅和树木枝头在夜里颤栗。
“检查完了,没有问题吧?”陈淮生漫不经心地咀嚼着火绒草根,热力迅速遍布全身,这等火性灵草,食用不行,但吞噬其些许火灵力还是可以的。
“都检查完了,灵标都埋伏到位了,用了隐性符箓遮掩,除非妖尸真的通灵了,或者正好碰上,应该不会被发现。”
桑德龄虽然没有嚼食火绒草,但是心中却奥热无比,甚至还有些汗意。
这是他一次遇上,或者说来应对这等事情。
自己才炼气三重,甚至只能和丁家那個侍女比,而这妖尸甚至连炼气五重都吞噬了,这种夹杂着恐惧、兴奋和期盼的心态让他真有点儿难以自抑。
瞟了一眼桑德龄,陈淮生能理解对方此时的紧张:“德龄,放松一些,有吴师伯和那位秦真人他们呢,你真以为人家筑基四重而且还是有备而来是吃素的不成,没准儿还没等我们近身,人家就已经把妖尸都给解决了呢,你我就只管上前去捡战利品就行了。”
桑德龄舔了舔发苦的嘴唇:“师兄,这妖尸还能有什么战利品可捡,你这是在逗我们啊。”
“呵呵,别小看这些妖尸,几百年,甚至上前年埋藏在地下,若不是有奇遇灵物傍身,岂能咸鱼翻身成妖尸?”陈淮生撇了撇嘴:“说不定比斩杀一头二阶妖兽还划算呢。”
还没等桑德龄回答,就听得东北面传来一声奇异的尖啸。
这是灵标啸叫,只有灵修才能听得明白,这意味着有妖物鬼魅之类的邪物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