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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异 第一百零八节 杀人放火金腰带

作者:瑞根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2.61 MB · 上传时间:2025-11-06

第一百零八节 杀人放火金腰带

  “桑德龄还在浸润根骨,而且从现在的状态来看,效果不错,其实芷箬也可以尝试一下,但是可以在浸润淬炼的方向上有所侧重。”陈淮生一边思索一边道:“芷箬灵根上佳,道骨脆弱,而且其实木性灵根,所以可以从土木水三性来滋壮道骨,……”

  宣尺媚有些迟疑,“淮生哥,桑德龄用了玄黄神壤和赤岩元浆,但现在这两种灵物都没有了,何处去寻找?”

  金壮根骨,木养根骨,水浸根骨,火煅根骨,土育根骨,倒不是说每样都需要用五行灵物来,但是要达到最好的效果,五行灵物就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每样五行灵宝也并非只有一种,也还是有高低区别,如赤岩元浆其实只是火性灵宝中较为寻常的一类,但玄黄神壤就是土性神物中较好的一种了。

  “嗯,这倒没什么,现在我们是在探寻路径,只要路径找准了,其他都好解决。”陈淮生也明白宣尺媚的担心,“这些灵宝要找肯定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是总归是有些门路的,再不济花大价钱,也还是能寻觅到一些的,好歹咱们现在灵石富裕了不少,该花的灵石,咱们也花得起。”

  宣尺媚心情一松。

  她就是担心如果在这些方面投入太大,像方宝旒、闵青郁这些人会不会说闲话。

  既然要出猎,也需要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只要不偏不倚,本着公正之心,他自信还是能控制住整个局面的。

  这种合理争论,就算是语气有些过激,也没有什么。

  不过想想也差不多,这光是这种大宗交易,每月两次,每次超过二十万灵石,如果加上平时的散货交易,每月东河鱼市交易量起码是两百万灵石以上,一年下来就是两三千万的交易额。

  锦山跃羊的后腿十分粗大,一头成年锦山跃羊重不过一百五十斤,但是一双后腿就要占到一半重,足见其强悍程度。

  凌凡摇头反对:“我以为还是选云昙谷更好,一来金甲刺鹿数量大,据说有超过千头,一头金甲刺鹿重逾三百斤,灵力更足,价值远胜于锦山跃羊,但这一点,就值得去这里,……”

  “妖鸟?什么妖鸟?摩云白雕么?”陈淮生问道。

  铁背胡狼论单头实力,要比黑尾诡狼或者赤尾诡狼强一些,但是其却是成群结队出现,少走六七头,多则十多头,战斗力极强,就算是寻常炼气高段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都回来一段时间了,陈淮生才想起自己东河鱼市这一行,还另有一个收获,只是当时太过忙碌,便将此事搁在一边了,一直到细细思索一行收获时,才想起。

  胡德禄和凌凡交换了一下眼色,还是胡德禄先说:“我以为天星沟最划算,锦山跃羊最适合捕获,甚至可以拿回来驯养,而铁背胡狼虽然结队较为难缠,但是只要选准合适的伏击区域,也能有所斩获,……,而且此地距离卧龙岭也更近,……”

  胡德禄是求稳。

  “可云昙谷都靠近漳池道那边了,准确的说都是漳池道的地界了。”胡德禄皱起眉头,犹豫着道:“听说天鹤宗的人也时不时会出现在那边,……”

  陈淮生不置可否。

  “但是金甲刺鹿战斗力凶悍,比得上二阶妖兽了,一对一,炼气四重都难以对付,一旦组队,更是危险,……”胡德禄反驳:“而且还有如妖鸟和大鼋这些不确定因素,……”

  有人就有江湖,就有人情世故,哪怕是自己这白鹿道院才区区十来个人,就隐约有了一些若明若暗的亲疏。

  “漳池道地界又如何?我们只是狩猎而已,没说漳池道就不允许我们重华派弟子去狩猎吧?”凌凡振振有词,“这道与道地界划分也只是一个区域标识,并不是说画地为牢,不允许过去了吧?山中妖兽,人人均可狩猎,就像外地散修来我们滏阳道猎获妖兽,我们难道还会去干预制止么?胡师兄多虑了。”

  宣尺媚皱眉,她也更赞同去云昙谷,但是却不喜欢凌凡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太清楚,只说那妖鸟少见,但是最喜袭击猿猴,喜吃猴脑,……”凌凡补充道。

  而去云昙谷,但是金甲刺鹿,如果捕获一二十头,能管整个白鹿道院兽肉需求半年了。

  但在陈淮生看来这也很正常,前世的经历让他对这些东西都司空见惯了,处理这些事情更有经验。

  胡德禄是个实在人,对事不对人,但凌凡表面上也是说事,可话里话外就是说胡德禄太保守了。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了解调查,恒天山绝域这一千多里南麓也是参差不齐,有许多凸出来或者凹进去的沟谷峰岭,在我们滏阳境内就有这几处,……”

  何况凌凡说的也不无道理,出猎就要考虑收益成本。

  “好了,尺媚,你也不必纠结这些事情了。”陈淮生约摸能猜测到宣尺媚的一些想法,宽解道:“既然加入了我白鹿道院,我自然不会薄待他们,应该说大家都算是一家人了,厚此薄彼更不会有,我相信大家也能看得到,接下来我也会带着人出去狩猎历练,这同样也是一种提升的办法,等到尺媚日后你晋阶筑基,你也可以带着他们去了。”

  金甲刺鹿是一阶妖兽,但是其灵力相当充裕,比得上寻常二阶妖兽的灵力了,很难得。

  锦山跃羊则是一种介乎于无阶妖兽和一阶妖兽之间的妖兽,其也是成群结队生活在山中。

  钱百川被击杀吞噬,撂下了这样一个法袋,其实也就是储物囊。

  不过他也不会打击胡德禄的积极性,毕竟天星沟这种地方,更适合层级更低的如胡德禄、赵良奎以及任无垢、章芷箬这些人去练手,当然也肯定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去坐镇,而云昙谷肯定需要自己去,不测因素太多。

  “嗯,情况我知晓了。”陈淮生没有立即做决定,先搁一搁。

  从滏阳道到幽州的蓟城道之间几乎没有通道,全数被恒天山阻拦,一直要到滏阳道的东北端与翟谷道接壤的区域,山势才渐渐和缓下来,有一些垭口和驿道可以通往幽州的独流道境内。

  金甲刺鹿可比锦山跃羊有价值多了,一头重量也要重得多。

  天星沟的确更安全,但是如果只是捕获几头锦山跃羊和铁背胡狼,就有些不划算。

  因为其足蹄尤为强健,奔行速度快,弹跳能力强,一双足蹄蹬起来,就算是炼气初段的修士被蹬中的话都可能送命,搏命的时候,一跃可以奔出五丈开外,很难捕捉。

  凌凡和胡德禄这一段时间就在做这方面的工作。

  杀人放火金腰带啊,古人诚不欺我。

  “你们觉得这两地那一处更合适?”陈淮生考问道。

  法袋里存的东西不少,哗啦一声,全都抖落出来。

  “妖鸟不过是传闻,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至于大鼋,在云潭中,如果我们觉得不安全,不去靠近云潭即可。”凌凡口齿伶俐,“至于金甲刺鹿组队,那可真的求之不得了,我们也不是一个两个人去,还有院主坐镇,如果能斩杀十只八只带回来,足以满足道院两三個月妖兽肉所需了。”

  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胡德禄很认真地道:“我和凌凡商量过,大概比较合适的有这两处,这里,天星沟,据说这里有发现过星云石,这条沟谷宽阔,越有十几里,长大概有七八十里一直深入绝域,主要有铁背胡狼和锦山跃羊,……”

  光是这一千九百多灵砂,就价值六万多灵石,让陈淮生也不禁侧目。

  卧龙岭范围很大,东西三四百里,南北也有百里纵深,在这其中山岭沟谷纵横,往北就是绝域,一般都不会太深入,但是在北面许多区域,是经常有不少妖兽出没的。

  看样子这家伙坐镇东河鱼市每年收益颇丰啊。

  毕竟章芷箬和虞弦纤这些人都和自己关系密切,准确的说都算是自己一党人,若是资源投入太多,其他那些来得比他们找的人会怎么看怎么想?

  淮生哥用这是一种探索,如同桑德龄的尝试也是一种探路来解释,那就要好说许多了。

  北面的绝域被叫做恒天山,其实就是五行山的一部分,横贯在燕州和幽州的中部,绵延一千二百里。

  “还有就是这里,云昙谷,原来在谷口发现过紫英昙花,所以得名云昙谷,云昙溪从谷中流出,内里十分宽阔,主要生活着金甲刺鹿,数量不少,听说也发现过妖鸟,谷中深处有云潭,据说有大鼋,但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

  解开法袋的灵绳,一股子浓郁的灵力气息扑面而来。

  虽说大头都得要归月庐宗,但他作为坐镇最高人士,又是紫府真人,每年从中渔利一二十万灵石应该是很正常的。

  估计这法袋中的一千多灵砂应该只是钱百川身家的一小部分,大头多半还是存放在月庐宗里,可惜了,不知道便宜谁了。



第一百零九节 祸福混沌,唯门自开

  法袋灵绳一松,骤然放大,落在地上,除开这一千多灵砂,还有不少东西。

  三册书籍。

  看其封皮的状况,应该是这家伙经常翻阅习练的。

  《制丹备要》,《玉清导气凝骨注疏》,《玄真水火互动真解》。

  分属三类不同的书册,《制丹备要》无疑是炼丹所用,这也是许多修士兼修的一门技艺。

  炼丹,制符画箓,制作法器,这是修士除了修行灵境和战斗功法之外的三大兼修技能。

  不过一般说来,这些技能都需要在炼气高段才会开始兼修,炼气中段都不主张兼修,以免分心影响。

  陈淮生现在对炼丹和制作法器都没有射猎,也就是因为在白塔铺孙家那里得了一本制符的书籍,才开始研习符箓之术,不过到现在也还是浅尝辄止,没有花费太多心思。

  在陈淮生看来,筑基中段的实力也并不可靠,最起码要达到筑基高段,兼有翼火蛇的助阵,自己才能在遭遇紫府层级的敌人时有一搏和逃脱的机会,这个时候去花太多精力习练符箓之术,是舍本逐末了。

  这三册书价值意义不好判断,要因人而异,人对路,万金不易,人不对,分文不值。

  粗略地翻了翻,陈淮生就放在了一边,以后闲暇时候倒是可以来好好读一读,看看有无裨益。

  几个玉净瓶。

  最大的一个陈淮生拿起摇了摇,取开木塞,香气馥郁。

  小如黄豆大小的丹丸,大概有三四百粒。

  每个宗门配制的各种丹药不尽一致,所用方剂、灵材都有差异,但是用处却无外乎几种。

  综合性补元益气的种类最多,功效不一,主要用于灵境修行。

  还有就是专司壮骨淬骨的,滋养催发灵根的。

  前者的相对较多,后者就较为稀少了,因为灵根基本永固,滋养催发效果一般都不太好。

  另外就是疗伤的了。

  也有侧重。

  但大体分成临战补足灵气和伤后临时治疗的两类。

  前者是消耗太大但尚未受伤所用,后者就是遭遇创伤后疗伤救命所用了。

  几個玉净瓶陈淮生都分别打开察看了一番,有些还尝了尝。

  一共七个玉净瓶。

  用于补元益气的有两个,一个数量少,但明显要珍贵许多,和重华派的蕴元丹差不多,还有一类数量多,与佐元丹相似。

  另外几瓶都属于壮骨淬骨和补气疗伤的,但壮骨淬骨的陈淮生觉得质量很一般,补气疗伤的两瓶还行。

  这批丹药,对照重华派内内务院或者个人制作丹药的价格,估计还是要值三五千灵石。

  剩下就是一些杂件了。

  一团泥壤,但不是玄黄神壤,灵力不及玄黄神壤,大概能相当于玄黄神壤的七成左右,但光这一团灵壤就能让陈淮生喜出望外了。

  还有一粒灵润玉泽的种籽,大如桃核,单单是手感触及一下,都能感受到内蕴的灵力,应该是某类特殊的灵植种籽,但绝非一般的灵植可比。

  单从种籽外貌来看,陈淮生辨识不出,不过只要栽培出来,就能看出端倪来,绝非凡品。

  一顶金箬笠。

  这应该是一件护体法器,但却是女式。

  从箬笠下垂落的流苏感觉得出来,是需要用灵力催动,能够抗御法术和器修攻击,但能在多大程度上抵御,估计也要看施用者的灵境实力与对手的进攻实力了。

  一根碧玉荷筒。

  陈淮生摇了摇,内里似乎装盛有液体。

  玉塞用专门的昆仑玉蚕丝缠绕,足见这里边东西的贵重。

  取下玉塞,陈淮生看了一眼,看不出来什么,闻了一下味道,倒是直入脑干,沁人心脾。

  有点儿像是某种植物榨出来的液体,陈淮生也只能这么猜测,他没那么大本事光凭闻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还有几样是一些灵材,比如一块矿石,陈淮生也辨认不出来,黑乎乎的,看不出什么秘密。

  还有一段木头,斑驳陆离,上边花纹呈现出斑点和孔洞,同样认不出来是什么灵物。

  陈淮生也懒得多察看,先收拾起来。

  灵砂和丹药是最实用的,除了自己和方宝旒、宣尺媚外,其他所有人都需要如蕴元丹、佐元丹这样的丹药来服食帮助促进修行。

  只不过在灵食能够保证的情况下,丹药可以适当少服用,这样可以让丹药在紧缺的情况下派上用场。

  可如果充裕的情况下,双管齐下,肯定效果会更好一些,但费效比上却未必是最佳了。

  陈淮生是带着宣尺媚、虞弦纤、凌凡、许悲怀、章芷箬、舒子丹六人出发的。

  云昙谷距离云中山大概有两百多里地,已经在是漳池道和滏阳道交界地界了,如果再往北,跨越绝域,就是幽州的蓟城道地界,但是却没有人能从这里前往幽州。

  要么从东面七百里外,绕道独流道过去,要么向西到漳池道从五行山最重要的天狐径穿越北上,进入云州地界,再从云州转道向西进入幽州地界。

  一路急行,中途在山中住了一夜,然后继续行进。

  越是往西北方向走,山势越发险峻,陈淮生和宣尺媚固然可以御风而行,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就有些困难了,哪怕用上了神行符,在山中一样受到很多限制。

  在靠近漳池道地界时,凌凡就忍不住有些忐忑。

  之前他是和胡德禄他们来过一回的,结合着地图还专门察看了这一路的情况,但是这才相隔不到半个月,就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陈淮生也觉察到了一些不太对劲儿的情形。

  目光在山林中不断飞舞的鬼喙山雀身上游移,偶尔还能听到一些难以描述的兽吼声,因为隔得太远,既像是苍狼的狼嚎,又像是胡狼的哀鸣,听起来格外渗人,陈淮生心中一个激灵。

  已经隐约可以看到远处青灰色宛如两道屏风一般的山壁,而中间却有着一道如刀砍斧劈裂开的谷口。

  太上感应术自动启动,陈淮生背心一阵凉意。

  有如卜卦一般,陈淮生知道这是一个祸福混沌不清的感应。

  迷暗中,似乎又有几许亮光,一时间难以判断。



第一百一十节 开门见凶,迎头相撞

  “稍等一等。”陈淮生停住脚步,目光直视前方,神识肯定是探索不了那么远的,但太上感应术却又太过模糊。

  他竭力提足灵力催发太上感应术,沿着四周向前方探寻,希冀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能让自己释怀一些,但未能如愿。

  壁立千仞,两山对立,谷口中云昙溪流淌而出,河西岸略窄,只有三十余丈,而东岸要宽得多,大概有两里地。

  沿着山麓郁郁苍苍的密林高耸林立,一直延伸到溪岸边才慢慢变成灌木和苇草,几乎看不到路。

  宣尺媚也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犹豫了一下,“淮生哥,感觉好像有些不太舒服,但是又说不出来,……”

  “妖气太浓。”陈淮生淡淡地道。

  这个妖气是相对于灵气而言。

  绝域禁地中也是灵气太过充裕而四溢之地,这对于妖兽来说是生存圣地,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则不然。

  寻常凡人在灵气太过浓郁之地是难以生存太久的,只要稍微呆得久一些,其气血根骨筋脉都会被灵气浸润侵蚀,身体变弱,寿元变短,甚至丧命。

  对于修士来说略有不同。

  因为道种的特殊体质,使得他可以抗衡寻常灵气的侵蚀,或者说沐浴,甚至这种浸润沐浴还能有助于道种和修士的修行,这也是为什么修行宗门的山门一般都会选择在灵气浓郁的山林中,尤其是那些灵山宝泽,洞天福地,无一不是灵气浩荡之地。

  但灵气浩荡对修士修行有好处,并不意味着这种需要就是无限度的。

  灵气发于地壤岩心中,当灵气的弥散程度超过一定度时,那对修士来说也一样会产生伤害。

  所以往往那些最受宗门阀族推崇的灵山宝地都是那种灵气程度最合适的所在,大多距离绝域禁地还有一定距离,而那些绝域禁地中灵气浓烈程度往往几倍甚至几十倍于这些灵山宝泽,别说是人类修士,就算是异修也一样经受不起这种灵力的侵蚀。

  但对妖兽来说则略有不同。

  妖兽生存的根本就源于这些地壤灵气,越是高阶的妖兽就越是对灵力浓烈之地的依赖。

  所以高阶妖兽几乎都生活在绝域禁地深处,鲜有外出,就算是偶尔出没,也大多在绝域禁地的边缘。

  除非万不得已,它们基本不会跑到灵气不足的凡人所居之地去,那会对它们自身也有伤害。

  当然,像一二阶和无阶妖兽对灵气的依赖就没有那么深,它们就时不时会出现在凡人聚居点周围,像修行宗门所选的灵山宝泽更是它们最容易出没的区域。

  灵气超出一定程度之后,修士们都习惯于称其为妖气了。

  这云昙谷周围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大大超出了卧龙岭了,应该是在恒天山边缘了,都可以称之为妖气浸润之地了,也难怪金甲刺鹿会生活在这一片,而且还是如此大规模的鹿群。

  但仅仅是灵气太重,还不至于让陈淮生在意。

  大家都是修士,一般灵力超出一定限度,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这座山谷给陈淮生的感觉不仅仅止于此,内里隐藏着的那份模糊的诡暗才是陈淮生有些担心的。

  如此浓郁的灵气,只是金甲刺鹿?上千头甚至数千头金甲刺鹿生活在这里,会不会有其他更高阶的妖兽存在?

  如果是二阶妖兽,陈淮生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是三阶妖兽呢?

  先前胡德禄曾提及谷中似乎有妖鸟,喜食猿猴之脑,现在还不清楚这种妖鸟的威胁程度,也没有听说过那种妖鸟有这种喜好。

  但天下之大,妖兽种类太繁多了,不知晓不认识也很正常,又是河北这边不比大赵那边,这些深山绝域里,生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妖兽来也不令人惊讶。

  见陈淮生有些踟蹰,宣尺媚也一样心存疑虑,“淮生哥,你觉得内里有古怪?”

  “嗯,妖气甚重,感觉怕不是仅仅是有金甲刺鹿生活,真要有大规模的金甲刺鹿群生活于此,难免有喜食这类妖兽的更高阶妖兽存在啊。”陈淮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旁边的凌凡和许悲怀都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也感觉到山谷中妖气太浓,但是却看不出其他什么端倪来,而且走了两日才走到谷口,就因为一些不确定的风险,就不进谷了,似乎又有些太过保守了。

  不过现在做决定的是陈淮生,他们也不好多说。

  思考再三,陈淮生还是决定进谷一探,但是恐怕就不能进谷太深了。

  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是进谷十里,如果十里内都还没有什么收获,那就立即撤退走人。

  如果有收获,那也绝不超过十里界限,保持高度戒备,随时尊卑撤退逃跑。

  这一次出猎可没有碧蛟元君或者熊壮替自己充当底牌,这几人的实力要说都不够看,反倒是自己还要充当他们的底牌,所以他不敢轻忽。

  不太好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有些紧张,他现在就盼着如果能在谷口寻找到金甲刺鹿群,斩杀或者俘获十只八只,那就算是这一趟没白来,众人也能借这个机会狩猎历练一番了。

  “走吧,大家警惕一些,这里妖气太重,我怕会有危险。”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把法器和灵符都备好,一有感应不要吝惜,首先保证自己安全。”

  陈淮生一席话让众人都有些紧张起来,陈淮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不必过于惊慌,我们就在谷口这附近寻觅金甲刺鹿,不要入谷太深,尺媚,你负责前端警戒,可以适当往前进一些,金箬笠戴上,……”

  金箬笠是女式法器,正合适此番出猎,一旦遭遇意外,也能帮着顶住一两次袭击。

  见陈淮生说得慎重,宣尺媚也不客气,把金箬笠戴在头上,喜好灵带,微微提气,一股灵力从玉枕穴注入金箬笠,整个身体顿时感觉到产生了一股特异的灵力屏障,要比单纯用灵力催发的灵力护盾强不少。

  “我们从东岸进谷,虞师姐负责沿河一线警戒,我负责沿山一线和总体警戒,许悲怀负责断后,……”

  一行七人,按照陈淮生的安排,呈一个菱形站队,沿着河岸灌木林带和苇草区域向山谷行进。

  虽然灌木和苇草茂密,但是众人都已经把灵识启动,几丈范围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耳目,尤其是陈淮生更是前所未有的发动了灵识探察,三十丈内都一览无余。

  一行人保持着速度进入谷内,这才发现谷口虽小,但是谷内却是异常开阔,众人心中稍微一松。

  整個山谷似乎呈小口大肚的形状,一进谷口,山势虽然略有起伏,但是总体相对平缓,云昙溪东岸更是几里地的缓坡,一直要到山麓下才开始陡峻起来。

  “陈师兄,这里就应该是金甲刺鹿生活的区域了,你看,这是黄荆条芦,这是紫元草,都是金甲刺鹿最喜欢吃的灵草,还有这个塔罗裸松,这一块一块被啃掉的树皮,都应该是金甲刺鹿吃掉的,塔罗裸松树皮有特殊的用处,吃了之后能帮助金甲刺鹿的老旧鹿角脱落,长出新角和鹿茸,……”

  开阔的草坡上零散地分布着凌凡所说的塔罗裸松,的确,许多松树的树皮都被啃食一空,甚至一丈多高处也一样。

  “金甲刺鹿能跃起这么高?”舒子丹忍不住讶异地问道。

  “金甲刺鹿本身就有八尺高左右,而且弹跳力虽然不及锦山跃羊,但是一两丈高还是不在话下的,……”凌凡解释道:“喏,这是金甲刺鹿的粪便,还很新鲜,应该就是两三个时辰内所排,……”

  看样子凌凡也是为这一场狩猎作了充足的准备工作,连陈淮生都觉得这家伙值得好好培养,单单是这份慎密细致的作风就要很多人来比。

  看着沿着这一圈大概十来株塔罗裸松周围被踩乱的草地,陈淮生问道:“凌凡,你看这一群金甲刺鹿大概有多少头?”

  “起码在三十头左右,一般金甲刺鹿也是二三十头成群居多,最多不会超过五十头,少也有十几头的情况,而且看得出来这群金甲刺鹿的个体都很大,每头都能有三百斤以上,……”

  正说间,陈淮生突然有所感应,目光迅速向东面山麓处望去,黑郁郁的山林从山麓一直向上延伸,靠近山麓处植被就格外茂密,单凭眼睛根本看不到山林中的动静,只能靠灵识来感应。

  走在最前面的宣尺媚也觉察到了异常,立即飞跃而起,“小心,有妖兽!”

  还没等一干人反应过来,在半里地外的山麓下,数十头金甲刺鹿从林中飞驰而出,疯狂地冲到溪流边,沿着岸边奔行过来。

  这么巧?

  就直接往这边过来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刚一进谷还不到三里地,就遇上鹿群了?

  但没等众人喜意上脸,就看到紧随其后的两条吐着赤红色舌头的四足爬行巨兽从林中爬出,其爬行速度竟然丝毫不比金甲刺鹿慢多少。



第一百一十一节 义不容辞,高级历练

  陈淮生一见到那两头四足爬行巨兽,就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厉声怒吼:“快撤,那是鬼渊莽蜮!”

  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头金甲刺鹿疯狂地沿着河岸朝着陈淮生一行人这边猛冲过来,瞬间就冲到了近前。

  此时的金甲刺鹿直接无视了陈淮生一行人,三四十头重逾三百斤的巨鹿冲锋起来,只见这河岸边上草木横飞,泥壤飞扬,有如卷起了一场龙卷风暴一般。

  后边两头四足巨兽从茂林中一钻出来,便猛然腾空而起,前后足之间竟然张开一张巨大肉翼腹膜,只是那么一扇,超过两米长的身体便在空中如同游龙一般飞扑而来。

  鬼渊莽蜮,既能潜水,还能升空,而且还能喷吐蜮影鬼沙这种无心无形的毒物。

  正宗的三阶妖兽,而且是三阶妖兽中的上品,其战斗力丝毫不亚于黄河河底的鳌龙。

  在大赵境内几乎看不到这种妖兽,来河北几年了,也只是听闻,但没想到这一趟自己担纲主将,就一下子迎头碰上了。

  而且一来就是两头,似乎还颇有智力,居然知道采取分进合击的包抄之势。

  关键是这厮还能在空中滑翔飞行,虽然一次飞不了多远,但是在短距离内有这样一种技能,已经远胜于寻常的三阶妖兽了。

  听得陈淮生的厉声呼喝,一干人都惊得连忙发动飞腾符向山谷狂奔。

  但陈淮生知道,肯定是跑不赢这两头鬼渊莽蜮的,或许自己可以,宣尺媚也许勉强也行,但是其他人绝无幸免。

  除非这两头鬼渊莽蜮的注意力落在金甲刺鹿身上,但是这显然不现实。

  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下,突然闯入了几个气息截然不同的异类,鬼渊莽蜮不可能感受不到。

  果然,不出陈淮生所料,两头莽蜮在空中一个盘旋就发现了正在夺命狂奔的众人,在地面一落,那粗大的巨尾在地面猛地一抽,轰然重新弹起,肉翼腹膜展开,立即朝着众人追来。

  那肉翼腹膜一煽动,整个方圆数十丈内都是狂风大作,那吐着蛇信的大嘴喷吐出来的腥臭气息,几乎要把人熏得晕厥过去。

  宣尺媚因为最为突前,虽然反应够快,但是却要掩护落在后边的舒子丹和章芷箬二人,所以不得不率先发动攻势,意图阻击已经逼近舒子丹和章芷箬二人的那一头体积更大一些的莽蜮。

  青白色的剑气呼啦一声形成一道宽逾三丈的剑幕,迎向那头猛冲而来的莽蜮。

  陈淮生来不及制止,只能大喊一声:“尺媚,脱手!”

  一怔之后,宣尺媚手中法剑脱手飞出,剑幕略微闪动,化为一道犀利无比的白色剑带直刺莽蜮。

  莽蜮迎面挥动巨爪,莹白色光芒的剑浪在对方巨爪一击之下立即破碎,整個法剑竟然被对方这一击直接击碎。

  哪怕是宣尺媚及时脱手,但呼啸而来的妖力有如滚荡的气浪暴卷而至,宣尺媚漂浮而起,头顶的金箬笠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金芒。

  整个包裹着宣尺媚的灵力护盾在这头三阶妖兽的凶猛一击之下,产生出一种扭曲,从外边看过去,似乎宣尺媚整个人都开始变形,变得模糊不堪。

  宣尺媚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像是被巨锤猛击,从灵根道骨到经络血脉都像是沸腾了起来,但是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无力、疲倦、旋转、迟钝,种种感觉融和在一起袭来,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睡着。

  “虞师姐,抱住尺媚!”

  距离宣尺媚距离最近的虞弦纤也觉察到了宣尺媚遭遇的危机,来不及多想,手中两枚灵符突然掷出,幻化成一个赤红色符影和一个土黄色泥石巨像,迎向那丝毫不受宣尺媚剑浪一击的莽蜮。

  但那火红的炎阳符刚来得及绽放出赤色光焰,就被莽蜮巨爪一挥击飞,而泥石巨像更是刚来得及变形出巨像模样,就被莽蜮巨爪直接砸成了粉末,甚至连阻滞一下的作用都难以发挥。

  排空的妖力气浪卷来,虞弦纤刚来得及接住宣尺媚软耷耷垂落下来的身体,就感觉到那一鼓励道冲入自己内腑。

  这一刻,虞弦纤身体犹如陷入巨浪中,直接要把她的身体彻底揉碎,口鼻眼瞬间血珠迸溅,抱住宣尺媚的身体也滚落在地,沿着芦苇林翻滚着直向溪中落去。

  陈淮生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时间。

  此时翼火蛇已经从囊中窜出,刹那间就在空中现出了原形,长达一丈的蛇体已经正式长成成体,火红的鳞甲闪动着熠熠的焰光,张牙舞爪,几欲择人而噬。

  在一看到鬼渊莽蜮之后,就立即咆哮着猛扑上去,口中喷涌出巨大的火球火团,伴随着爪牙的挥动,迅速膨胀成为一个个火焰体,向当先那头鬼渊莽蜮卷去。

  翼火蛇一升空,鬼渊莽蜮就意识到了对手来了,再也顾不得虞弦纤和宣尺媚了,怒嗥着迎上翼火蛇,巨嘴一张,一片物色的鬼蜮毒液洒出,在空中迅速变成一片毒雾,弥漫在数丈之内,连带着翼火蛇的赤火鳞都被侵蚀得有些变色,痛得翼火蛇狂叫不已。

  同样鬼渊莽蜮也不好过,滚涌而至的赤火不断在空中四散弥漫,无论鬼渊莽蜮怎么躲避,那一团团的赤火宗室如影随形,跗骨而至。

  鬼渊莽蜮被包围的火网烧得挣扎落水,猛地潜入水中,想要躲避这灵活焚烧,但是那灵火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扑灭,依然沿着溪水表面继续燃烧,整个云昙溪水面上,一片白雾茫茫,竟然是被灵活将整个江面都烧得如同沸腾了一般。

  当翼火蛇挡住了当先这头鬼渊莽蜮时,陈淮生才来得及腾出手发动攻击。

  双手猛地一搓,迅即展开,云雷纹从手臂手掌间向空中传递,青黑色的雷象炸裂开来,伴随着急速而来的殷雷声,空中金蛇狂舞,雷法中境——极海惊雷第二重万壑滚雷立即落到了靠后那头略小一些的鬼渊莽蜮身上。



第一百一十二节 险象环生,狼狈而逃

  “喀喇!”

  黑色的树枝状雷纹和金色的电弧击打在随后那一头稍小的鬼渊莽蜮身上,当时就将那头鬼渊莽蜮击落在地。

  鬼渊莽蜮痛苦地嚎叫着,随即又挣扎着重新飞起,双爪一个凶猛地掠地一挥,只见地面被挖出一个长约三尺,宽约一尺的大坑,泥土被这么一刨一扔,夹杂这无尽的灵力呼啸着袭来。

  心中暗自叫糟糕,陈淮生也没想到这鬼渊莽蜮如此凶悍。

  自己这一极海惊雷的万壑滚雷,在自己已经登临筑基四重之后,就算是筑基六重的修士吃自己这一击,都要受创匪浅,没想到这头孽畜竟然轻而易举地扛了过去,还能发起反击。

  三阶妖兽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若是自己这一击落在那黄河河底的鳌龙身上,陈淮生相信绝对能让鳌龙逃遁,但这鬼渊莽蜮不但不退,反而激发起了对方的凶性一般。

  对方这疯狂的反击别看只是这么随手一抓一抛,漫天的泥壤砂石连带着草根茎叶呼啸着四散飞逸席卷,将整个正在逃跑的群体全数覆盖在打击范围中了。

  这一击,除了陈淮生外,其他人恐怕都顶不住。

  宣尺媚要好一些,金箬笠能随着灵力发动自动生成灵力护盾,而且威力要比宣尺媚自身发动的灵力护盾强上两个层级,几乎相当于筑基一重的防御力了,能勉强抗御这一击不受太大的伤,但是其他人就危险了。

  三阶妖兽含怒一击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抵御的,尤其是像其他几人都是炼气中段,如果被正面击中,基本上就是一触即杀了。

  陈淮生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伏地!”

  漫天飞舞的砂石泥壤中,他双手摊开,猛力一跃迎上,将自己身体的灵力护盾提升到极致,天罗法盾呼啦一声延展开来,如同一面巨大的屏障迎击这汹涌而来的泥沙冲击。

  “轰!”

  陈淮生只感觉自己身体如同被奔牛巨象冲击碾压了一般,更像是撞上了泥头车,整個身体在空中飘舞,眼睛发黑,胸腔发闷,两股劲气交汇冲击,形成一浪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飘散开来。

  陈淮生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三阶妖兽的凶悍程度,哪怕他已经提升了对对方的警惕,但现实仍然教育了他。

  补气符和大道至圣散连续补入,陈淮生在空中再度发动。

  此时明知道不是发力的好时候,但他没得选择。

  如果再拖下去,自己身后这帮人就没有人能逃得脱了,也幸亏还有翼火蛇拼死顶住了另一头鬼渊莽蜮,否则,这一群人里边,除了自己外,包括宣尺媚,今天都得要葬身于此。

  雷法再度轰击,冲天而降,击中了猛冲上来的鬼渊莽蜮,刚欲吐出的鬼蜮毒液还没有出口,就被陈淮生这雷法中境一击,硬生生给打回了肚子里,痛得它连连在地面翻滚嗥叫。

  手指轮弹,十三记阴冥鬼箭打入鬼渊莽蜮腹下,立即在鬼渊莽蜮的胸腹间凝结成冰,让鬼渊莽蜮的身形顿时一僵。

  与此同时,陈淮生怀中两张符箓漂浮而出,立即在空中化为两个身形。

  拼命了,这等时候再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那就真的是只有带进棺材里去了。

  一张符箓在空中一晃,就变成黑焰熊熊的墨黑雷豹,这是陈淮生苦练已经的鬼剪秘术结晶——二界顶级凶兽黑焰魔豹,已经有接近三阶妖兽的实力,太阴黄箓纸用得七七八八,就只剪出了这样一个他最得意的杰作。

  黑炎魔豹不是真正的凶兽,它是符箓灵力所幻化而成,但是其攻击力却丝毫不亚于凶兽,但是要和鬼渊莽蜮相比还有差距,毕竟人家才是真正的三阶高品妖兽,不过在这等时候,却是已经能够发挥出足够的效力了。

  还有一道符箓则是一个傀儡甲士。

  这算是一个实验品,和以往那种替代性的傀儡纸甲士略有不同,不是只代替自己承受攻击,而是具备相当攻击力的傀儡甲士了。

  只见符箓在空中飘忽幻动,一个面无表情的披甲武士手持一柄长剑在空中一个腾跃,便毫无阻滞地冲向凝然成冰的鬼渊莽蜮。

  而此时黑炎魔豹也从地面一滚,已经袭至还处于冰凝钝化状态下的鬼渊莽蜮小腹旁,就欲择弱而噬。

  被陈淮生阴冥鬼箭击中,正在凝华成冰的鬼渊莽蜮却已经在这一刻缓过气来,只是一瞬间就彻底消化了阴冥鬼气带来的影响,凝冰消散,莽蜮猛地就是一记甩尾,傀儡披甲武士被狠狠击中,化为破碎的箓纸,灵力消散发出尖利的啸叫声,消失在风中。

  此事黑炎魔豹的利爪已经刺入莽蜮的小腹中,但是莽蜮一记翻滚,便将黑炎魔豹的利爪压在身下,紧接着就是一个撕咬,咬住魔豹的脊背。

  而此时魔豹也已经幻化到了极致状态,锋利的嘴牙撕裂着莽蜮身上的鳞甲,两头凶兽,一真一傀,彻底扭打厮杀在一起。

  陈淮生却知道黑炎魔豹是抵挡不住多久的,虽然看起来两兽相斗格外激烈,但是连自己都斩杀不了这两头鬼渊莽蜮,黑炎魔豹就更不行,而那边翼火蛇能堪堪抵挡住另外一头鬼渊莽蜮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此时鬼渊莽蜮浮动砂石席卷,已经击破了陈淮生用天罗法盾支起的第一道屏障,尖啸着把陈淮生身后的几人全数卷了进去。

  宣尺媚扛住了这一波砂石冲击,金箬笠再度建功,砂砾击打在护盾上,让宣尺媚不断后退,但是终究没有击破灵力护盾。

  但其他几人却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虞弦纤被一团草叶连带泥土击中,当时就飞出了几丈远,护体灵力被击破,整个肩部骨骼经脉都被泥土打碎,根本无法起身。

  舒子丹与章芷若更惨,直接被从地面卷荡而起的泥浆扫中,直接飞出去十余丈才落地,胸腹肩腿尽皆被打得粉碎,落地不起,人事不省。

  运气最好的还要算凌凡和许悲怀。

  在陈淮生迎击而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几乎同时选择了飘行到陈淮生背后,与陈淮生保持着一条线。

  所以当飞沙走石暴卷而过时,天罗法盾只能起到阻挡一层的作用,但是陈淮生自身身体的灵力护盾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凌凡和许悲怀聪明地躲在了陈淮生背后,好巧不巧地就避开了这一击。

  也就是凌凡的小腿挨了一粒砂砾贯穿,形成一个手指粗细的贯通伤,许悲怀的左臂被一根树枝掠过造成骨折。

  倚天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斩过正在将黑炎魔豹压在地面撕裂的莽蜮脊背,莽蜮发出凄厉的怒吼,猩红中略带着几分乌黑的脊柱被斩开,但也仅止于此了。

  只是一眨眼,莽蜮脊背上四周的鳞片就弥合起来,重新遮护住了这一道趁其不备形成的伤口,当倚天长剑再度突袭时,莽蜮用那厚重的巨尾一抽,便将倚天长剑击飞。

  陈淮生知道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用了连续三记雷法中境击中这头稍小的莽蜮,但是仍然未能将其防护击溃,倚天长剑的突袭证明了对方的鳞甲太过厉害,黑炎魔豹已经奄奄一息,估计也就再能支持几息时间。

  而那边翼火蛇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翼火蛇喷吐出来的火焰压制了莽蜮的进攻,让其被动地迎战,但是烈火始终难以对莽蜮造成致命伤害,每一次火焰附体燃烧都迫使莽蜮不得不窜入水中来逃避,但是一旦火焰稍缓,它便能在第一时间重新发动攻势。

  虽然它的鬼蜮毒液对翼火蛇没多少伤害,但是其锋利的四足爪牙却还是给翼火蛇的身体造成了多处撕裂伤。

  两个外形还有些相似的兽类从空中打到水上,从水上打到地面,互不相让的撕咬,滚打,喷吐火焰毒液,让两头妖兽(灵兽)都遍体鳞伤。

  爆发的妖力也让两头巨兽方圆十丈之内都是沦为一片废墟猎场,几头来不及逃脱的金甲刺鹿都被压成了肉饼。

  宣尺媚一只手夹起章芷若,一只手扛起舒子丹,一口气奔行到了谷口,而虞弦纤紧随其后,苍白的脸颊和溢血的嘴角也足以证明她伤得也不轻。

  同样凌凡和许悲怀也是在向莽蜮投掷出灵符后,便毫不犹豫地紧随而逃,他们很清楚留在现场根本帮不了陈淮生半点忙,只会拖累陈淮生。

  现在他们能帮陈淮生最大的忙就是逃出云昙谷,让陈淮生也能心无旁骛地寻机撤离。

  神识感应到宣尺媚他们已经逃出了谷口,陈淮生知道自己该撤了。

  溪水中的泥地中还有妖力强悍的妖物正在蠢蠢欲动,陈淮生不清楚是埋伏的鬼渊莽蜮,还是其他妖物,但是再拖下去,就走不了了。

  灵力的巨大消耗也让他有些吃不消了,鬼渊莽蜮对雷法的强抗性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单凭这一手想要包打天下想得有些简单了,而且他几个法术手段在面对这种三阶上品妖兽时都显得上不了台面。

  十三轮阴冥鬼箭竟然连给莽蜮三息时间的僵化都没能做到,这太让他失望。

  同样,倚天剑的突袭也没能达到预期。



第一百一十三节 死里逃生,异变初始

  三阶高品妖兽还真不是吹嘘的,比起黄河鳌龙来,陈淮生觉得起码高出了一个层级。

  尤其是其对雷法的抗御能力更是出乎陈淮生的意料,也让陈淮生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雷法可以对妖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观念出现了颠覆。

  或许雷法对阴魂这类鬼物僵尸的确有奇效,但是对妖兽则未必了。

  觉察到了这一点,陈淮生意识到自己恐怕还需要在战斗法术上另辟新赛道了,否则难以在未来的妖兽潮中坚持下来。

  不过此时的陈淮生所有心思都在逃命上了。

  翼火蛇已经压制不住对手那头鬼渊莽蜮了,越发凶狠的鬼渊莽蜮开始无视翼火蛇喷吐出的火焰。

  同样陈淮生面对的这头鬼渊莽蜮也在扛住了陈淮生两记雷法轰击下,终于咬住了黑炎雷豹的头颅。

  硕大的巨嘴连续咬合,咯吱嚼动下,挣扎着的黑炎雷豹终于失去了灵力支撑,化为了一道暗色箓纸,翩然落地。

  陈淮生一声轻啸,翼火蛇在奋力向空中一跃,全力吐出一大团火焰阻挡住鬼渊莽蜮之后,身形急速缩小,迅速化为只有不到三尺大小,然后一个诡异折曲飞纵,向着陈淮生奔来。

  陈淮生知道该撤了,但是鬼渊莽蜮的速度不慢,要躲开两头鬼渊莽蜮的合击,没那么容易。

  这两头鬼渊莽蜮,要么是夫妻,要么是兄弟姐妹,长期在一起生活,已经让他们具有了心有灵犀的感应能力。

  三阶妖兽之所以是三阶妖兽,不仅仅是在妖力上的强悍,更体现在其智慧上也一样远高于一二阶妖兽上,虽然说还不能与人类的智慧相提并论,但是其表现出来的沟通互动能力却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

  雷法再击,漫天霹雳,金蛇狂舞,雷电辉映。

  陈淮生一个飞掠横空,躲过了那鬼渊莽蜮巨尾凌厉的抽击,带起的劲气直逼自己的灵力护盾,哪怕是相隔着一丈多远,仍然能感受到那逼人的冲击力。

  火轮刺再度祭出。

  急速放大的火轮在飞出袖中后,缓缓升到空中,并开始放大。

  这是全新经过定制的火轮刺,比起原来的火轮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除了在制作原理上大体一致外,在选材用料上,已经完全是天壤之别了。

  火轮机簧采用了精炼的丹金与黑飱石合制,使得其弹射爆发力大幅度提升,同时最重要的火鬃刺不再用火鬃野猪的,而是选择了火鬃狮的鬃箭毛。

  火鬃狮是三阶高品妖兽,最典型的火系妖兽,但是无论是河北还是大赵都不出产,它出没于巴蜀西南端大沧澜山以南的南天竺荒原上,也有少量在南楚南面的密林中生存。

  这具用来保命的火轮刺用了七枚火鬃狮的鬃箭毛,每一枚火鬃狮的鬃箭毛都花了陈淮生三百灵石。

  这也是当初陈淮生在东河渔场大赚一笔之后,才敢在汴京城中大肆采购,否则平时他还真不敢如此大手大脚。

  与此同时在火鬃刺上还专门涂抹了用于隐蔽灵力的迷迭液,这是从迷迭草提炼出来的草茎液,能够最大限度隐蔽一些灵力太过强烈的灵材灵物,使其在发动时能够具有更大的隐蔽杀伤力。

  也就是说,光是这一枚火轮刺在刺箭的成本就超过了两千三百灵石,整个火轮刺成本可能要超过二千八百灵石,而这还没算苟一苇的人工成本。

  当然以现在陈淮生与苟一苇的私人关系,苟一苇也不会再收陈淮生的加工费了。

  如此昂贵的一具火轮刺,就是一個一次性用品,不用在关键时候,那真的是太浪费了。

  但是这种东西也就是该在关键时候用上,否则也就失去了其价值了。

  现在就该派上用场了。

  火轮刺终于绽放。

  七枚火鬃刺呈扇形展开,然后迅速炸裂开来,宛若一盘闪动的光焰跳跃奔行,横空拦住了两头欲待包抄陈淮生的鬼渊莽蜮。

  这火鬃刺炸裂出来的妖异光芒可比火鬃野猪鬃刺的威力不知道强大多少倍,每一团都是红中带白,炽热无比。

  饶是鬼渊莽蜮是三阶妖兽,但是这火鬃刺也同样是来自为三阶妖兽的火鬃狮,而火鬃本身就是其火性元力的本元,这种经过压缩爆发出来的火性法力,鬼渊莽蜮一样也承受不起。

  两头鬼渊莽蜮都同时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返腾空后翻,躲过这一排光焰的冲击,剧烈的火性元力释放让整个几丈之内都呈现出高热状态,连鬼渊莽蜮的鳞甲都发出被烧焦的糊臭味道。

  下方的草木泥石也被烤得焦干,连带着溪水那一片都沸腾起来,浮起袅袅白色水汽。

  疯狂奔逃的陈淮生也能感受到背后传递过来的热力,他也没想到这一枚火轮刺的威力竟然强大若斯,比起原来自己用火鬃野猪刺制作的火轮刺简直就如同小儿玩具,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回头望了一眼,如同一枚枚小太阳的火球爆裂,他内心也更坚定了决心,回去之后立即再去做上两三枚这玩意,虽说昂贵无比,但是关键时刻是真能救命啊。

  火轮刺的爆炸终于起到了阻击作用,鬼渊莽蜮的行动虽然迅速,但是其飞行能力却不强,必须要通过足部的落地蹬地弹射在借助腹膜滑翔,才能达到快速飞行的效果。

  火鬃刺的扇形爆炸,强大的火性元力带来的燃烧释放,让方圆几十丈之内都是火热一片,也对其角质鳞甲乃至腹膜都造成了伤害,尤其是腹膜一点展开,就会被灼伤。

  所以在这种情形下,鬼渊莽蜮只能跃入溪水中,避免被火性元力烧伤自己的腹膜,倒是角质鳞甲虽然被烧伤,但是对其影响并不大。

  只不过当两头鬼渊莽蜮跃入水中时,水中却又异变再生。

  一头巨鼋咆哮着从水底浮起,一口咬住了其中较小那一头鬼渊莽蜮的后足,粗若象足的后足被巨鼋一口就咬掉了半个,痛得鬼渊莽蜮疯狂地撕咬反击,而另一头鬼渊莽蜮也同时发动了对巨鼋的进攻,一场妖兽大战再度爆发。

  不过此时的陈淮生早已经顾不得了,御风术发挥到极致,他现在体内的灵力也只能支撑御风术了,连一击雷法甚至阴冥鬼箭都发不出了。

  连续不断地雷法暴击和阴冥鬼箭突袭,让他道体很有点儿人去楼空的感觉。

  修士的灵力都有限,尤其是在连续发动法术时,灵力消耗巨大,道体灵力回复根本不可能跟得上。

  事实上相互的搏杀往往都是因为级差存在,更多时候都是碾压式的,真正形成对峙局面的情形并不多。

  就像鬼渊莽蜮对上包括宣尺媚他们在内的这么多人一样,只需要一击就能彻底击破他们的灵力护盾,直接灭杀。

  如果不是陈淮生提前发动了天罗法盾阻挡了一重,或许宣尺媚能够幸免,但象虞弦纤、许悲怀和凌凡以及章芷若和舒子丹这些人恐怕就要当场毙命了。

  这就是碾压式的打击。

  三阶高品妖兽,按照陈淮生的估计,起码要筑基七八重的修士才能抗衡,而如黄河鳌龙就是三阶中品妖兽,筑基四重的修士也能勉强应对了。

  陈淮生自信自己的战力其实已经有筑基六重道筑基七重的状态,但是遇上鬼渊莽蜮仍然无法抗御,只能靠火轮刺来阻挡逃命。

  耳际风声呼呼,他不知道火轮刺能阻挡两头鬼渊莽蜮多久,鬼渊莽蜮的飞行速度有多快他也不知道,他更不知道其实鬼渊莽蜮已经被水中巨鼋给缠上了,他只知道若是不能迅速逃出谷口,自己恐怕都有可能命丧于此。

  他也没想到一个云昙谷中就会藏着如此多的妖兽,而且一来就遇上了两头三阶妖兽,这也让他感到有些疑惑,凌凡他们不是先前做过调查了解,甚至还来实地查探过么?

  怎么会一无所知?

  陈淮生与翼火蛇的阻击总还算是为宣尺媚他们赢得了逃跑的时间。

  他们都很清楚陈淮生顶不住两头三阶妖兽的进攻,陈淮生这是在冒着性命危险来拖住妖兽。

  他们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逃出谷口。

  虽然不清楚两头鬼渊莽蜮会不会追出云昙谷,但是只要逃出谷口,起码逃生的路径和机会都要多许多。

  冲出谷口时,宣尺媚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从谷内传来的云雷暴击和妖兽嚎叫声让人心胆欲裂。

  无论是凌凡、许悲怀他们还是宣尺媚和虞弦纤,都是第一次见到三阶妖兽,也深刻见识了什么叫三阶妖兽。

  陈淮生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也让人咂舌,能够单抗一头三阶妖兽,另外还能驾驭灵兽抗衡另外一头三阶妖兽,这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可以说,如果不是陈淮生,换了宗门里边任何一个筑基中段的修士,无论是筑基五重还是筑基六重,或许他本人能够逃脱,但是宣尺媚他们这帮人无一能逃生,都会沦为妖兽口中食腹中餐。



第一百一十四节 濒死,再造

  冲出谷口,虞弦纤已经支撑不住了。

  她的整个左肩都被击碎了,包括左臂在内,都斜耷拉下来,剧烈的撕裂疼痛让她半边身体都陷入了火烧火灼一般的状态。

  内腑一样受到巨大的冲击,血沫从口鼻不断涌出,望之骇然。

  宣尺媚内心更是焦灼。

  章芷若和舒子丹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处于濒死状态,整个胸腹内腑和骨骼都被击碎,也就是靠经络血脉维系,没有断下最后一口气而已。

  这种状态下,随时可能落下最后一口气而彻底丧命。

  幸运的许悲怀和凌凡还能保持着跟上的状态,一个断手,一个腿部一处贯通伤,都不影响奔逃。

  对他们来说,也许是那一幕心理上的冲击更甚。

  没看到陈淮生跟出来,他们也不敢停步。

  谁也无法预料那两头鬼渊莽蜮会不会追上来,一旦停步也许就再也逃不掉了,就算是陈淮生也未必能再阻挡得住那两头鬼渊莽蜮一回。

  可陈淮生没有跟上来,让他们内心更是惶恐担心,失去了陈淮生这個主心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继续走!”宣尺媚一咬牙,低声吼道:“我们留下也对淮生哥毫无帮助,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淮生哥能逃脱,淮生哥逃不出来不必说,若是逃出来了,我们逃得越远,他就能越心无旁骛地逃脱。”

  可虞弦纤却脚步踉跄,跟不上了。

  “尺媚,我不行了,你们先走。”虞弦纤强撑住一口气,但步伐已经乱了,速度骤然减慢。

  “不行。”宣尺媚咬着牙,眼圈都红了。

  但她双手一边抱着一个,若是章芷若和舒子丹二女真的已经彻底断了气也就罢了,丢下就是,可现在她们还没有死,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丢弃二人。

  许悲怀左臂耷拉,呈一种奇异的扭曲状态,那一根掠过的树枝直接将其肘部折断,痛得冒虚汗的他起码还能维持着奔行的态势。

  原本状态该是最好的凌凡此时一样狼狈不堪,那一粒砂砾径直穿透了他的小腿肚子,运气太好,贴着腿骨而过,带走了一大块血肉,手指头粗细的一个血窟窿看上去格外狰狞。

  肌肉的损伤只是肉痛,略微有些影响奔行,但是这等逃命之时,再痛也得忍住,不敢放慢半点速度。

  “悲怀,凌凡,你们去帮一下师姐。”宣尺媚稍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抛在身后的谷口。

  既没有见到陈淮生的出现,也没有发现妖兽的身影,但谷内影影约约传出来的声响,显示着双方仍然还在恶斗,这让宣尺媚既担心,又期盼。

  还没等宣尺媚收回目光,就看到一个身影猛地窜了出来,疾如奔雷,只朝着这边来了。

  宣尺媚双眸一亮,几乎要喜欢得叫出声来,“淮生哥逃出来了,师姐,你再坚持一下,走,马上淮生哥就来帮你,悲怀,凌凡,赶紧走!”

  听得陈淮生逃出来了,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哪怕是已经摇摇欲倒的虞弦纤也都猛力挣扎着继续向前再奔行。

  谁也不知道陈淮生身后会不会有妖兽跟上来,现在就只能逃得越远越好。

  陈淮生的御风术速度可要比前面逃的一行人要快得多,他一眼就发现了步履蹒跚几欲倒地的虞弦纤,来不及多想,凌风一跃,在落地的一瞬间,一只手便夹起了虞弦纤,然后沉声道:“走!”

  陈淮生的赶上让众人速度骤然加快,一直奔出二十里地,凌凡和许悲怀实在撑不住了,而宣尺媚也觉察到了章芷若和舒子丹命悬一线再也撑不住了,才忍不住告知陈淮生。

  这期间陈淮生也在一直在用神识向后探察鬼渊莽蜮,但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鬼渊莽蜮似乎没有追出谷口,甚至根本就没有追击自己,这让他也大感不解。

  鬼渊莽蜮是极其记仇的妖兽,而且颇有智慧,就算是云昙谷内的气息最适合它们生存,但以三阶妖兽的生命力,哪怕是冲到绝域禁地外逗留几日也根本不是问题。

  不过现在他也想不了那么多,能逃得越远越好。

  只是章芷若和舒子丹已经危在旦夕,自己手里夹着的虞弦纤也已经昏迷,再拖下去,章芷若和舒子丹可能就要丧命,而虞弦纤一样危险。

  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打望了一下四周,陈淮生只能选择了一处静僻之地,现将几人放下来。

  舒子丹和章芷若二人脸色灰白,整个胸腹都似乎塌陷了下去一般,犹如没有了呼吸一般。

  鬼渊莽蜮的那一击委实太过凶悍,对于她们俩只是炼气三重的实力来说,实在是悬殊太大了,没有当场身死那也是因为陈淮生的天罗法盾遮挡了消减了很大一重力道的缘故。

  陈淮生简单用神识探察了一下,二女的情况差不多,除了心脉未断外,其他都已经和死人无异了。

  但心脉未断,就还有挽救的余地,只不过相当麻烦。

  整个胸腹间的根骨经脉都碎了,内腑也基本破碎,也是修士,若是道种也早就死透了,没得救,凡人就更不必说。

  陈淮生来不及多想,大道至圣散拿出两剂来,但二人早就失去了知觉,根本无法服下。

  想了一想,陈淮生从囊中拿出了那瓶得自月庐宗紫府真人钱百川的玉瓶,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玉瓶中究竟装盛的是什么液体,他只知道应该是某种相当贵重的灵植榨出来的液汁。

  章芷箬和舒子丹现在的伤势显然不是一剂大道至圣散就能解决的,现在她们的情形是连服都服不下去,只能赌一把了,看看这二人的运气了。

  看着陈淮生拿出一枚玉瓶,揭开玉塞闻了闻,宣尺媚也有些惊异:“淮生哥,这是什么?”

  “不知道,芷若和子丹现在的情形如此糟糕,大道至圣散很难救活她们了。”陈淮生有些艰难地叹了一口气,“她们俩的内腑都已经被震碎了,根骨经脉也已经被破坏无遗,就算是能活下来,恐怕都是废人一个,比凡人都不如。”

  “啊?”旁边的凌凡和许悲怀都忍不住惊叫出声,“陈师兄,那该怎么办?”

  “所以就只能赌命了。”陈淮生苦笑,扬了扬手中的玉瓶,“这是我无意间得来的东西,我只知道这里边的玉液很贵重,但是究竟有何功效,我甚至都有来得及尝试过,现在就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加上大道至圣散,能不能有奇迹发生,就看她们俩的命了。”

  听陈淮生如此一说,宣尺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淮生哥,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么?”

  “倒也不是。”陈淮生也有些不忍,“我虽然没尝试过,但这玉瓶和玉塞都相当名贵,而且得来渠道也颇有来历,所以肯定是相当珍贵之物,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应该是某类珍稀灵植的根茎所榨出的液汁,只是我对这一门也并不精擅,所以无法判断,但如果和大道至圣散合药,也许能起到奇效,我也只能这样想了。”

  宣尺媚看着平躺在草地上的三女,心乱如麻。

  谁曾想这一趟竟然会遭遇如此凶险惨烈的一幕,一下子就把朝夕相处的同伴推到了生死未卜的路上。

  此时她都无比后悔怎么会同意让舒子丹和章芷若来走这么一遭,她们的俩的实力的确太孱弱了一些,早知道就还是该让她们在山中修行几年,等到了炼气中段再出来也不为迟。

  陈淮生也能理解宣尺媚此时的心境,但是他现在也顾不得安慰宽解对方了,“尺媚,没时间了,只能如此了,来吧,你把大道至圣散喂入她们嘴里,我替她们灌入液汁,然后你点她们的膻中、神阙、紫宫、天突、气海诸穴,助其行功,……”

  宣尺媚点点头,“需要扶她们起来么?”

  “嗯,先扶她们起来,可能她们没法坐稳,悲怀,凌凡,你们俩来帮着扶一下,帮助她们稳住身形,届时我来替她们疏导灵力血气,……”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

  随着二女被扶起来,但整个上半身几乎被击碎,只能勉强支撑着,此时二女脸色已经黯淡无比,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宣尺媚帮着撬开牙缝,喂入大道至圣散,陈淮生将玉瓶口抵住舒子丹嘴唇,轻轻一叩,一抹液汁精准地灌入嘴中,连带着在嘴里的大道至圣散一道冲入其喉咙中。

  “好,尺媚,行气,沿着天突向下,一直到气海,……”

  陈淮生遥空一点,宣尺媚立即行动起来,灵力催发,在舒子丹体内开始强行推动。

  阻力很大,盖因其整个经脉几乎都被摧毁了,要一寸一寸地疏导,修复,连接,重续,然后才是再启。

  眼见得坍塌下去的胸腹终于在二人的合力催动下,开始慢慢有了几分平复,早就没有了呼吸的灵气终于重新吐出再吸入,陈淮生心中才稍稍一稳,立即依葫芦画瓢,在章芷若的身上重新再来一回。



第一百一十五节 天地始肃,杞人忧天

  伴随着陈淮生不断的催动气机,让整个灵力在章芷箬和舒子丹身上流淌运转。

  整个被摧毁的经脉在大道至圣散和不知名液汁的修复下,终于完成了续接,开始重新运行起来。

  当经脉可以运行,就意味着气血都已经能够凭借自身的灵力来养息,也意味着性命已经从最危险边缘拉了回来。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一切万事大吉,可以高枕无忧了。

  现在这种状态只能说她们两人从最危险状态拉回来,重新恢复到了一个道种状态,但是已经不再是修士,因为她们的根骨同样也被破碎了,如果要想让其恢复,就还需要让其根骨重塑。

  单凭大道至圣散是做不到这一点的,现在就看那无名液汁能不能做到这一步了。

  但从其经脉修复状况来看,这无名液汁的药效似乎还相当喜人,也许自己这冒险赌的这一步还真的是走对了。

  气机连续运转几个周天之后,陈淮生终于听到了一连串细微密集的脆响声不断在二女身上响起,尤其是集中在胸腹这一片。

  陈淮生搭手察看二女的脉象。

  气机从开始的若断若续,若隐若现,到现在的日趋正常,而这细密的脆响分明就是二女的根骨在重塑了。

  尤其是道骨的重塑意义巨大。

  舒子丹也就罢了,本身章芷箬的道骨就很差,这一趟重塑,几乎是将其整個道骨打碎之后,运用灵药之力来炼化重塑,这对于章芷箬来说,说不定就是因祸得福,凭空得了一场意外机缘了。

  看着舒子丹和章芷箬气机日渐平静,呼吸也开始恢复正常,搭手发现二女道骨也完成了重塑,灵根也已经归位,陈淮生这才开始替虞弦纤开始治疗。

  送佛送到西,既然章芷箬和舒子丹濒死状态下都能取得如此好的效果,虽然虞弦纤也一度昏迷,但是她的伤势却要比章芷箬和舒子丹轻得多,这大道至圣散和无名液汁只怕效果就会更佳了。

  伴随着章芷箬和舒子丹脸色也渐渐从濒死的灰白色渐渐变成肉红色,显示出二女已经度过了一劫,身体机能大致进入正常运行状态,虞弦纤则更快,一盏茶时间之后就恢复了神志。

  她只是肩部被击碎,陈淮生在让其服药之后,然后用灵力催动修复骨骼经脉,这些都是在她神志恢复之后能感受到的。

  药力密布全身,再加上陈淮生重点用灵力疏导修复其肩部骨骼经脉,不断的细密脆响也就显示着在让骨骼重新弥合痊愈,经脉重新理顺归位。

  “走,她们已无大碍。”陈淮生顿了一顿,“凌凡,悲怀,你们俩呢?”

  凌凡和许悲怀也趁着陈淮生与宣尺媚再替三女疗伤之际,赶紧服药自疗。

  他们俩的伤其实相较于三女来说都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续接断骨,一个用外用伤药涂抹,然后行功修复即可,都是自己就可以完成的。

  “陈师兄,我们都没问题。”

  “好,我们赶紧走,我们也不确定那鬼渊莽蜮会不会追出山谷来,甚至这周围还会不会有其他妖兽。”陈淮生打量四周,“这一次来云昙谷还真的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回去之后需要好生复盘总结。”

  宣尺媚背起舒子丹,陈淮生则背起章芷箬,二人仍然还没有清醒,就只用布带包裹缠绕捆在身上,谁也无法预料还会不会遇上意外,另外陈淮生一只手夹住虞弦纤的右边胳膊,帮助虞弦纤御风而行。

  回家的路还有两三百里,路途上还需要歇息一夜。

  篝火燃起来,树枝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的脸膛。

  这里距离云昙谷已经有一百多里了,而且距离绝域禁地也有相当距离,已经属于安全区了。

  章芷箬和舒子丹已经恢复了过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神志清醒了,而且正常行功已无碍,只是在行进时还不能太过剧烈,回去之后起码还要休息两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正常。

  虞弦纤情况略好,但估计一样也需要半个月来彻底恢复。

  “师兄,云昙谷的情况绝对有异,我和胡师兄一道来查探的时候,也曾进入谷口有四五里地,只是没有走到今日那么远,但也就差两三里地罢了,我们发现了金甲刺鹿的行迹,但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有这鬼渊莽蜮出现过的迹象,……”

  凌凡知道此番导致造成这样大的差池,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情报问题。

  如果说有三阶妖兽的行迹,自己这一行人绝对不会如此冒失地来狩猎,最前都得要有一个紫府真人随行坐镇。

  陈师兄再说战斗力惊人,但他灵境实力只有筑基四重,面对三阶上品妖兽,明显差了一个大层级,今日大家能逃得性命,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他不是一个推卸责任的人,但他记忆很清楚,云昙谷谷口起码十里内是完全没有感受到有鬼渊莽蜮这样的凶兽存在的,最起码以他的神识感知是如此。

  “嗯,除了这一点,你还有其他觉得异常的发现么?”

  陈淮生并没有指责凌凡,那没有意义,他也相信在第一次出行狩猎,凌凡不至于如此大意,凌凡也不该是那种性格。

  他的态度依然是那种平静中带着思考,似乎并没有此次遭遇重创放在心上,而更多地去探究更深层次的东西。

  凌凡迟疑了一下,挠了挠头,最后还是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上一次来查探时,是十日前,可这十日后,谷里好像就冷了许多,谷外也有些变化,但是没有谷中那么明显,尤其是那山麓下,我甚至看到早起的白霜尚未化完,……”

  “你想说什么?”陈淮生目光一凝。

  “呃,就是觉得天时变化太快了一点儿,可现在还是六月啊,还没到处暑呢,就算是盛夏已过,但秋初依然该是很热才对,怎么这谷中连白霜都出来了?而且还是在山麓下,或者这云昙谷阴气太盛?可根据收集的情况来看,云昙谷不是那种阴性之谷啊。”凌凡挠着脑袋解释道。

  其实这一点陈淮生也感觉到了,虽说云昙谷在卧龙岭的西北面,但是基本上是属于正西略微偏北而已,南热北冷大家都知道,但略微偏北一些,温差这么大?

  现在凌凡这样一说,就让陈淮生警惕起来了。

  是啊,还没到处暑呢,鹰乃祭鸟,天地始肃,这么云昙谷的天气就有如此巨大变化了?

  “凌凡,你确定十日前去的时候天气要比现在热许多?没见着白霜?”陈淮生忍不住再问道。

  “确定,我当时还在琢磨说这云昙谷内云雾弥漫,看起来应该会阴冷一些,但进谷之后觉得和我们云中山的差别不大,嗯,和云中山巅差不多吧,但这一次师兄你也应该感觉得到,有些阴冷。”凌凡相当肯定:“而且谷外更明显,我当时就觉得谷外甚至比我们云中山腰还热一点儿呢,我们云中山腰都更凉快,但这一次谷外也变冷了许多。”

  “过了立秋,北地气候变化大一些也属正常吧?”宣尺媚迟疑着道:“淮生哥,你觉得这里边有什么古怪么?”

  “不太好说,我和你们说过,今年的妖兽出没可能会有一些变化,甚至比我们想象最糟糕的场面还要恶劣,所以这趟出来行猎,除了让你们历练一番,未尝没有要多储存一些灵食的打算。”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虞弦纤等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虞弦纤心思细腻,要比宣尺媚更敏感。

  “陈师弟,伱是觉得今年妖兽出没会影响到灵食的供应?不至于吧?宗门灵粟玉麦供应充足,卧龙岭外周边的堡寨也是丰收景象,还有白塔城那边都是如此。至于说灵植和兽肉,妖兽出没多,宗门有三位紫府真人坐镇,那不是更能有所斩获么?就算是今日遇上的鬼渊莽蜮被杀,一样也能提供不少兽肉吧?其他就更多了,难道还能缺不少?再不济,也可以去翟谷道或者幽州那边购买吧?难道妖兽出没还能阻路不成?”

  这恐怕是在场所有人的内心话,妖兽出没再猖獗,也不过是局部区域,也不是没有过,比如八角寨不是遭遇妖兽袭击了么?

  白塔城靠近翟谷道那边还遭遇了妖尸袭击呢,但那一波风潮过了,还不就恢复了正常?

  重华派又不是什么小宗门,遇上几头三四阶妖兽就会宗门俱灭。

  几大紫府真人坐镇,就算是四阶妖兽来袭,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再说依托山门护法大阵,再不济大家缩回到护山大阵保护圈里去便是。

  至于说缺粮少肉,能却多久?大不了就是冬日里那两三个月罢了,等到春暖花开,妖兽还能一直肆虐不成?

  若是紫府真人们真的不在乎颜面,径直出行要去采购,难道不开眼的妖兽还敢来阻路?

  一时间包括宣尺媚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陈淮生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第一百一十六节 妖兽之潮,迫在眉睫

  对虞弦纤的这个问题,陈淮生还真不好回答。

  对于妖兽潮的印象,可能是八十岁以上的修士们才能有一个较为明确深刻的印象,低于七十岁的人,都会非常模糊。

  一个甲子之前的事情,而且各个地方的表现也不尽一致,所以得出的印象也是大相径庭的。

  同时,一個甲子时候的妖兽潮的程度和一个甲子后的妖兽潮也不一样。

  在陈淮生所知晓的情况中,应该是四个甲子,也就是二百四十年前那一轮妖兽潮才是最凶猛的,这直接导致了大燕在北地统治的崩溃,也使得北戎人能够踏足河北。

  这几年的一轮妖兽潮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太特别的表现,但是并不代表这一轮妖兽潮就会如此平静地过去了。

  陈淮生的太上感应术在这上边的预感一直是非常恶劣的,他也希望自己预感失误,但墨菲定律告诉自己,这往往就会变成现实。

  “虞师姐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有时候我自己都在反问自己,有没有那么严重,有没有那么夸张?是不是我自己有点儿自己吓自己了,妖兽潮也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实际上从几年前就开始了,按照一甲子之前的情形,这一两年本来就该是出于收尾阶段,要等到下一个甲子才会又爆发了才对。”

  陈淮生沉吟着道:“若是按照上一甲子,甚至上两甲子三甲子的妖兽潮记录来看,这一轮的妖兽潮的确是该结束了,妖兽的出没也该逐渐恢复正常,高阶妖兽只会出现在绝域禁地里,不该出现在人类活动区域,可如果是出现四甲子之前那种妖兽潮呢?”

  一干人都有些茫然,他们对四甲子之前的妖兽潮并没有太多了解,对妖兽潮的了解更多的还是停留在一甲子之前那一次。

  那种程度的妖兽出没,的确给各地都带来了一些冲击,但是却并非不可接受,只要大家坚持一下,各宗门相互策应支持一下,都是能熬过去,没有什么大碍。

  四甲子之前的那一次妖兽潮,就没有几人知晓了,而且那一轮妖兽潮冲击的方向主要在北地,在黄河以南,虽然也比较大,但是却远不及一个大燕王朝的崩溃来得这么震撼。

  但这一次呢?

  还是北方受冲击更大?

  或者南方尤甚于北方?

  谁也无法预测。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的预测之前并没有什么依据,就是自己的一些观察和猜测,但是今日凌凡所言就隐隐约约有一些依据了。

  处暑未过,天气骤冷,白霜出现,这该是霜降之后才有的情形。

  好吧,就算是这是云昙谷,阴气比较重,嗯,再加一条,那是山麓下,地势较高,可能山上阴气更甚。

  但是提前两个月就出现了霜冻迹象,这是不是有些异常?

  如果这只是天时变化,还不能和妖兽潮直接联系起来,那么鬼渊莽蜮突然出现在了距离谷口只有十里地的地方,这就有点儿不好说了。

  理论上三阶上品妖兽出现在这种位置是不太可能的,就算是云昙谷里有,那也该是谷底深处才对。

  只不过这种依据无法佐证,谁说三阶妖兽就不能出来了?八角寨杜家不也遭到过三阶妖兽袭击么?

  但反过来是不是也能说明这也是一种异常现象呢?三阶妖兽居然出现在算是凡人定居的区域了。

  “四甲子之前的妖兽潮?”虞弦纤有些疑惑,“很凶险么?”

  “唔,那可要比一甲子之前这一次凶险太多了,你们回去了解一下就知道了,不过这种情形谁也不好说,是不是会出现那种状况,所以我只能说,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陈淮生的话让几个人心中都是沉甸甸的,尤其是宣尺媚,她知道陈淮生的性格,如果没有把握的话,绝对不会出口,而能这样说,那就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会相当大。

  她想象不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妖兽潮,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会让陈淮生如此忌惮,甚至是畏惧。

  哪怕是方才遭遇两头鬼渊莽蜮,陈淮生也没有太过惧怕,但现在却因为这个妖兽潮而如此郑重其事。

  不过现在不是探讨这桩事儿的时候,先回去才是头等要务。

  一夜无话,天亮众人就启程返回云中山。

  好在一路上都还算顺利,安全回到云中山。

  这一趟称得上相当惨烈而狼狈的失败,可以说是陈淮生这几年来遭遇最大的挫折,但在陈淮生看来,这个挫折也许值得。

  起码让他更加警惕了,这场妖兽潮可能很快就会到来,而且其规模和凶险程度,甚至会比自己原来预料的还要糟糕。

  回到山中,除了把舒子丹和章芷箬二女安排休养疗伤外,虞弦纤情况要好得多,稍加休养就恢复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就只能缓慢恢复到原状,而服食液汁之后似乎对身体还有一些不一样的向好变化,这却是之前没想到的。

  陈淮生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从最坏的结果来考虑,储备足够的灵食首当其冲,另外云中山的护山法阵也需要立即考虑了。

  卧龙岭的护山法阵是顾及不到云中山来的,但若是现在要让陈淮生一行人放弃云中山退回到卧龙岭那边去,又做不到,总不能因为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威胁就立即撤离,可如果到时候真的局面不可收拾的时候,还来得及么?

  所以如今之计就是最好能把云中山自己的护山法阵建立起来,可以不一定要覆盖太大,只需要把道院和洞府覆盖,至于说灵田、驯养场,则可以根据情况来看。

  只不过要建一座护山法阵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所涉及耗费巨大不说,而且需要相当周密的规划,同时设立法阵也极有讲究,光是相关灵材都需要各方筹备才能凑齐。

  但既然下了决心,陈淮生就不会吝啬灵石,再多灵石也都要有命来花,像云昙谷这一场挫折一样,也让陈淮生意识到实力不济到关键时候是真的要人命的,若不是自己提档升级之后的火轮刺威力大幅度升格,自己能不能逃脱还真的两说。

  今日有事请假一日。

  耽搁了,望谅。

  再请假一天。

  望谅。



第一百一十七节 山雨欲来,厉兵秣马

  “暂时不要外出狩猎了,天星沟也别去了。”陈淮生思考良久,才和方宝旒道:“我知道天星沟那边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我不愿意再冒险,这一场云昙谷之行,教训深刻,足以让我们刻骨铭心了。”

  “可按照你所说,如果今年冬春很危险,我们可能会面临妖兽袭击和天寒地冻的威胁,那意味着灵粟玉麦和灵草兽肉都会短缺,现在还不抓紧时间储备,万一真的如你所说的,一直到明年情况都会如此糟糕,那我们所做的准备远远不够,这出去行猎就更有必要了。”

  “我知道。”陈淮生也很作难。

  如果按照凌凡所言,十日前云昙谷的情况还不是这样,但是短短十日后天气剧变,三阶妖兽就开始冒出来了,大大出乎意料,那天星沟不会也出现这样的情形呢?

  方宝旒才是一个炼气八重,带着闵青郁和胡德禄他们去,真要遇上什么险情,那可就不是带一身伤回来那么简单了,弄不好就得要背几具尸体回来了。

  “等一等吧,我现在都不敢让他们去了,要去我自己亲自跑一趟看一看。”陈淮生无奈地道。

  “本来去狩猎就是对大家的一番历练,若是都是你我去跑一趟,那这样的狩猎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意义,成了单纯我们俩去狩猎去捞取一些猎物了。”方宝旒不以为然:“我觉得该去还是得去,不过我们应当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哦?”陈淮生侧首看着方宝旒。

  “灵境层级和法术一时间无法提升,但是可以在一些辅助器具和手段上加以弥补,比如法器、灵符、丹药这些,尤其是一些防护性法器,虽然价格不菲,但是效果却很管用,我听说尺媚用的金箬笠就发挥了大用场。”

  陈淮生听出了方宝旒话语里的意思,貌似有点儿吃醋了?

  金箬笠这等器物,从何而来,怎么从未被人知晓,就宣尺媚拿到了?

  陈淮生一时间也不好解释。

  东河鱼市那一战,对钱百川的击杀,陈淮生从未对人说过,尤其是后边儿还涉及到气运皇旗,若是被重华派知晓,也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宝旒你这个建议倒是很中肯,不过一时间却哪里去寻觅这等合适的法器、灵符?”陈淮生抿了抿嘴,“宗门内务院倒是可以承接一些定做,也能买到一些,但是未必能让人很满意,若是要去市面上购买,河北之地很难买到,得去大赵那边,时间一来一往又有些来不及了,……”

  “淮生,如果真的如你所担心的那样,会持续出现妖兽潮,会对我们云中山的生存威胁,那我们什么时候买,买到什么样的,都不为晚,都不嫌。”

  方宝旒的话让陈淮生一凛。

  这话倒是一语中的,如果真的持续一年半载的妖兽潮,那对云中山的威胁就太大了,不仅仅要依靠护山法阵,恐怕个人自身防护也一样需要大量的法器和灵符来提升和保持了。

  “你的意思……”陈淮生从善如流,一旦认可方宝旒的建议,就意动了。

  “一方面在内务院去采购,包括请苟师伯帮忙定制一些,另一方面可以去白塔城甚至翟谷道和幽州那边去采购一些,有备无患。”方宝旒这个时候倒是表现得十分坚决:“另外我始终觉得如果你说的妖兽潮会波及甚至冲击到我们云中山的话,那么现在提前去感受一下,历练一下,哪怕受些挫折,都未必是坏事,经验有时候就能救命。”

  “可再要遇上云昙谷这样的事情,……”陈淮生叹息了一声,“算了,等我去面见了掌门师尊之后再说吧,还有越囵山的事情,我现在都觉得左右为难。”

  越囵山这边也一直在和陈淮生联系着,希望早些过去帮忙。

  大鸦鹘寨那边越发猖獗,眼见得魏氏兄弟被打压得几乎难以在越囵山立足了,自然就有些着急了。

  但现在的情况,陈淮生是真不敢掉以轻心,这还算是夏末就已经开始出现异象,再这样下去,秋季会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恶化,很难说。

  河北不比大赵那边,每郡都有多個有一定实力的宗门世家,真要出了什么状况还能相互抱团或者求援,可河北这边呢?

  每个州道面积广大,宗门和世家实力都相对单薄,真正发生什么大的事情,想要寻找援军就有些难了,很多时候都只能靠自己。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觉得一方面要自己先行做好充分准备,尤其是越冬粮秣,另一方面也要提醒宗门高度重视,提早谋划应对之策。

  去商九龄那里之前,陈淮生还是先去了吴天恩那里。

  吴天恩在得了赤鲫血之后,加上自己准备的一些丹药,闭关了大半年,终于冲击筑基三重成功,现在吴天恩也知道自己短时间是不可能冲击筑基四重了,所以也就在山中安心修行法术。

  因为孑然一身,所以他甚至都没有自建洞府,仍然在龙鳞塬的一处道院中自得其乐。

  “你是说,伱觉得今冬明春会有规模很大的妖兽潮出现?”

  吴天恩有些漫不经心和不以为然。

  这话陈淮生几年前就一直在他面前念叨,都听得有些腻了。

  最初他也还是比较紧张,但是这几年过去,也就这么回事。

  要说陈淮生的话不真也不对,但是完全没有陈淮生所担心的那么大。

  就是和一甲子之前那种妖兽潮差不多,甚至还不及,比正常年份的妖兽要多一些,偶尔也有一些高阶妖兽冒出来,但都在预料之内,毕竟这几年的确是妖兽潮爆发期间嘛。

  “对。”陈淮生也感觉到了吴天恩的轻慢,暗自皱眉。

  这就是前几年自己一直在喊狼来了,结果狼却没来,现在再喊,就没人信了。

  “淮生,这话你都说了几年了,我看你的判断有误,这一轮妖兽潮和一甲子前没太大区别,宗门也有准备,尤其是宗门现在实力远非几年前了,就算是今年可能会严峻一些,咱们卧龙岭这边三紫府坐镇,三四十筑基,担心什么?”

  吴天恩摇头。

  “今次不一样。”陈淮生容色严肃,“我有依据。”

  见陈淮生这般表情,吴天恩稍稍认真一些,“哦,什么依据?”

  陈淮生把去云昙谷的情况作了介绍,吴天恩也吃了一惊,骇然变色,忍不住站立起来。

  “鬼渊莽蜮?你确定?这是三阶上品妖兽,比黄河鳌龙、人面幻心狼还要厉害的妖兽,我都从未见过,只听过其名,你说的云昙谷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两百多里接近三百里。”

  陈淮生的回答让吴天恩更是色变,“这么近?才三百里不到?”

  “也不算近了,三百里都到漳池道边上了。”陈淮生摇头:“要说距离天鹤宗那边更近才对,不过这鬼渊莽蜮的确战斗力超强,我都幸运我能逃脱,……”

  听完陈淮生介绍完这一战的情形,吴天恩再无先前的轻慢和淡定,在堂间踱起步来,“单单这一个情况,似乎也不能确定你说的妖兽潮就会大面积爆发吧?”

  话语里充满了不确定,但是陈淮生知道吴天恩内心已经动摇了。

  “单是鬼渊莽蜮其实没什么,毕竟它们在那云昙谷中,问题是这气候的变化才是最要命的,这才处暑未过,天时骤冷,不合常理啊,越是这种不合常理的细节,就意味着会有异变,我最担心这个,若是三阶妖兽也就罢了,万一冒出来四阶妖兽呢?”

  如果是四阶妖兽,整个重华派中只怕都没有几个人见过,除了三紫府外,其他哪怕是筑基巅峰的修士,都难以招架抵挡。

  依托护山法阵也许可以支持一下,但偌大的卧龙岭,难免会有照顾不到之处。

  而且现在宗门放开了筑基开洞立府的规矩,洞府道院遍地开花,三四十座洞府遍及整个卧龙岭及其周边。

  远的距离龙鳞塬有四五十里地,卧龙岭这边根本就照顾不过来。

  除非能果断舍弃这些洞府,否则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有紫府真人们坐镇,一样顾不过来。

  “有掌门师兄他们……”

  “师伯,单靠掌门师尊他们顾得过来么?”陈淮生苦笑,“咱们卧龙岭周围道院有多少,三十座还是四十座?现在谁愿意舍弃自己花费了大量投入建起来的道院?又有几个对自己不自信?更何况我说的这些,又会有多少人相信?真正到了那个时候,还来得及么?”

  陈淮生说到了关键处,谁会信?谁有对自己不够自信?

  三阶妖兽嘛,敢来自己洞府,占据主场之利,群策群力,再用上一些法器法宝,未必就不能应对,甚至还能斩获呢。

  再不济还能请求山门和周围的师兄师伯们增援呢,还应对不了?

  你说会有大批三阶四阶妖兽蜂拥而出?

  这怎么可能?

  八角寨杜家遭遇三阶妖兽人面幻心狼的袭击已经震惊了整个滏阳道,也就两头而已,哪里会冒出来那么多三阶妖兽?

  三五头只怕就该是极限了吧?



第一百一十八节 聚力蓄力,广邀臂助

  吴天恩沉吟良久。

  陈淮生来自己这里肯定就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单凭云昙谷这这些情况的确非常可疑,而且陈淮生所提到的这几十座洞府道院才是最危险的。

  都是各家投入巨资才开洞立府,就凭你几句话就让人家放弃,委实太难了。

  再可疑,也得要这些现实摆在面前恐怕这些人才肯相信,但那个时候来得及么?

  “淮生,你想怎么做?”

  “我想请师伯和我一道去掌门师尊那里把这个情况说清楚,请宗门出台规定,……”

  话音未落,吴天恩摇头:“单凭这个,掌门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其他几位也不会答应。”

  都是利益攸关,就算是商九龄也不可能毫无依据的情况下就让人家放弃。

  没错,就凭陈淮生的这些依据,在人家眼里就根本不算个事儿,可以找出无数理由来反驳和推翻,绝不可能接受。

  “那我也要尽一份心,至于说日后真的发生不可预测之事,我也问心无愧了。”陈淮生很坚定地一摇头:“总要作了,我心里才踏实。”

  对陈淮生的这個坚持,吴天恩也很感触和欣赏,陈淮生天赋奇佳不是他最满意的,却恰恰是这份在某些方面的坚持,才是吴天恩最看好的。

  并没有出乎吴天恩的预料,二人在商九龄那里的提醒、警示和建议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商九龄很明确地告诉他们,单凭这些迹象不足以说明妖兽潮的规模就会达到可能危机整个卧龙岭存在的可能,而且就连陈淮生自己都不准备撤掉洞府,怎么会让别人去接受撤掉洞府道院?

  当然商九龄也并非毫无触动,他对陈淮生提及的云昙谷所处位置十分关心,也详细询问了陈淮生一行人的所见所闻,尤其是一些细节更是问得很仔细。

  在离开时,陈淮生也觉察到了商九龄虽然否决了自己的建议,但是眉宇间的担心还是证明自己的意见还是在商九龄心中留下了一些印象。

  甚至陈淮生觉得可能商九龄本人内心是倾向于相信的,只是无法说服其他人罢了。

  离开太清殿的时候,陈淮生和吴天恩的心情都不太好,陈淮生尤甚。

  吴天恩是相信陈淮生,而陈淮生的太上感应术显现的危机越发明显,几乎每一次陈淮生祭起演绎的时候,心中的警兆都是格外浓烈,这几乎就是确定绝对会出现危险情况。

  看着陈淮生皱着的眉头越来越深,一直一言不发,吴天恩都被陈淮生这种情况给感染了。

  “淮生,你真的如此有把握?”

  “确定无疑。”陈淮生点点头。

  “你也不愿意撤出云中山?”吴天恩再问。

  “呃,我当初选择云中山也是颇费苦心,云中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能把护山法阵建立起来,我觉得恐怕不比龙鳞塬这边逊色,毕竟龙鳞塬这边面积太大,护山法阵未必能照顾得过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是不愿意撤离啊。”

  陈淮生同样纠结。

  “既如此,淮生,那我也来你们云中山吧。”吴天恩迟疑了一下才道。

  陈淮生大喜过望。

  他拉着吴天恩来商九龄这里说道,其实就存着这个心思。

  云中山虽然条件很好,凭现在自己的财富实力,也能以最快速度把护山法阵建立起来,当然要奢望护山法阵有多么强大也不现实。

  但云中山就这么大,也不需要全覆盖,就把山腰以下一些重要部位覆盖就足够了,如灵田灵地,或者驯养场,难以顾及,可以适时收缩,确保重点就足够了。

  但光靠护山法阵是远远不够的,再好的法阵也有漏洞,再强的法阵也需要有人来坐镇运作。

  但现在的云中山只有自己一个筑基,显然实力不足。

  真要遭遇一两头三阶妖兽当然不惧,但是如果是多几头呢?甚至是四阶妖兽呢?

  吴天恩加入进来,那就能极大地增强云中山的实力。

  他虽然是筑基三重,但是却是老资格一步一个脚印修行出来的,论战斗力比不上陈淮生这种本身战斗实力超群的,但是却要比同级别的筑基三重要强不少。

  有他来帮衬自己一把,云中山就能稳当许多。

  如果吴天恩不主动提起,陈淮生也打算寻机要恳请了,他也相信吴天恩会接受自己的邀请。

  毕竟现在山门中筑基也有三四十号了,对吴天恩这样一个筑基三重其实并不太重视了,来自己这里正好得其所用。

  不仅仅是吴天恩,陈淮生还打算邀请苟一苇。

  苟一苇一样是孤身一人,虽然他就是一个筑基一重,但是其擅长制作法器、设置法阵,对云中山来说尤为重要,把他拉入山中,云中山的护山法阵威力起码还可以上涨一成,而且耗费也能节约两成。

  陈淮生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云中山他想守下来,但是难度很大,风险很高,可他又不想放弃,那就只能增强自身实力。

  王垚、徐天峰、赵嗣天他都考虑过,但王垚、徐天峰和赵嗣天都已经自设洞府了,要让人家放弃洞府来帮助自己,显然不太现实。

  所以他的主意只能打到吴天恩和苟一苇身上。

  现在吴天恩主动提出来,岂不让他喜出望外?

  “多些师伯!”陈淮生喜笑颜开,“其实师伯不说,弟子也准备厚着脸皮邀请师伯帮弟子一把了。”

  吴天恩一直没有收徒,实际上原来已经隐隐又把陈淮生当作弟子的意思,只不过陈淮生实力增长太快了,现在已经超过了他本人,不过陈淮生却一直在吴天恩面前执弟子礼,吴天恩也很满意。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淮生,到现在我才觉得你是真的认定这场风暴不可避免,甚至我们我卧龙岭也难逃劫难。”吴天恩很认真地看了陈淮生一眼:“既如此,苟一苇那里你何不去邀请其到云中山小住?”

  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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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节 法阵应对,不遗余力(第一更求月票!)

  邀请苟一苇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原本陈淮生还以为苟一苇要拿捏一番,或者找些理由推托,但没想到一张口,人家都应承下来了,爽快得让陈淮生都大感意外。

  苟一苇原来属于内务院,但是筑基之后,就不再属于四大院了。

  按照宗门的规定,凡是筑基,则自动脱离四大院,无论是传功院还是执法院亦或是内务院,而属于宗门现在新组建的长老堂直接领属。

  也就是说只能是长老堂下令才能征召这些人。

  不过随着九莲宗诸宗的汇聚而来,重华派中筑基修士人数大增,也使得原来老重华派一门心思想要促成一些的弟子冲击筑基意义大减。

  像苟一苇当初冲击失败跌落到炼气九重,然后在商九龄和朱凤璧劝说下才又鼓起勇气冲击筑基成功,一度在重华派里也是引发了相当大的震动,成为大家学习效仿的楷模。

  但现在一个筑基一重,而且是百岁之龄,就显得波澜不惊,甚至是寡淡了。

  九莲诸宗和凌云宗的这些筑基随便拉一个出来,年龄都比苟一苇小几十岁,而且不少都是筑基二三重,苟一苇的重要性和意义都急剧下降。

  而苟一苇自己跟来也无意收徒,更没打算开洞立府,还正觉得有些不太方便。

  现在陈淮生来相邀,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上枕头,正合我意,所以一下子就答应了下来。

  对陈淮生和云中山来说,苟一苇的真正价值和意义不在于其筑基一重,而在于其擅长的法阵布设和法器制作。

  固然法阵的关键还是在于灵材和法器的投入,但是布设依然相当重要,同样的法器和灵材,在不同人手中规划布设下,发挥出的威力也大不一样,差距甚至可能高达两三成。

  苟一苇在这方面称得上是宗门内数一数二的高手,陈淮生要在云中山布设法阵,有苟一苇为其掌舵规划,在法器和灵材上不但可以节省许多,而且效果上也能达到最佳。

  陈淮生陪着苟一苇在云中山上上下下走了两圈,苟一苇才忍不住皱起眉头咂着嘴道:“淮生,你真打算要建护山法阵?我是说不是那种小型灵法阵,而是真正的大型法阵?”

  “小型灵法阵我知道花费不大,不超过一万灵石就能办成,但是其范围覆盖太小了,顶多就是将洞府大门和道院覆盖,而且其只能具备基本的预警和防御能力,几乎没有反击功能,价值不大,……”

  陈淮生摇摇头:“太不划算。”

  “淮生,你说错了,这种小型灵法阵其实是最划算的。不到一万灵石就能覆盖可以容纳上百人的道院范围,你还不满足?本来灵法阵主要就是预警和防御功能,尤其是预警,赢得反应时间,提醒做好准备,千值万值,……”

  苟一苇不以为然,“你真以为咱们山门里这些开洞立府的修士们个个都是家资巨万不成?谁都能随随便便拿出几万灵石来?就这样一個小型灵法阵都能让很多人囊中空空了,能建成这样一个小型灵法阵已经相当难得了。”

  陈淮生笑着摇头:“苟师伯,你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的,何况这灵石挣来做什么?不就是花在这些方面么?难道要等妖兽袭击上门,我们都手忙脚乱地面临被灭杀吞噬的时候再来后悔,拿着几袋灵砂又有何益?好钢花在刀刃上,灵石也自然要和花在该用的地方上,法阵就是最值得投入的地方。”

  苟一苇没想到陈淮生如此洒脱。

  他印象中陈淮生对灵石的攫取一直是孜孜不倦的,但没想到对灵石的使用却又如此大方。

  但不得不说,陈淮生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灵石不用在这些上边,又用于何处?

  又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淮生,既如此,我也就不劝了,只要你舍得花灵石,这云中山的护山大阵都不是问题,但时间上要抓紧了,除了法器外,还有许多灵材也需要补充,另外要支持长期运转,对灵石灵砂的消耗也是一个巨大的数目,你要有准备,别法阵建好了,但是却没有足够的灵石灵砂来支撑,那也是白白浪费了这笔投入了。”

  苟一苇不多劝,心思放在了法阵上:“灵材需要会比较大,丹金、秘银、黑曜石、天堂木,这四样是法阵关键灵材,需求数量很大,需要立即采购,还需要一些相关构件,至于说法器,还得要看你打算设立一座什么样的护山大阵,属性,反击强度,侧重点,都有讲究,我会先根据云中山灵田与驯养场、药材田和洞府道院的情况拿出一个设计来,到时候可以看了之后决定不变了,再来设立施工。”

  “苟师伯,这个我不太懂,伱说专业的,一切按照你的规划来。”陈淮生拍板:“我只知道今冬明春恐怕妖兽潮的规模会超乎寻常的大,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最糟糕的还要糟糕,所以我宁肯未雨绸缪,多花一些灵石,以防万一,……”

  “淮生,你不用多解释,这云中山和洞府道院是你的,你当然看重,花多少你自己决定,你只需要提一个构想,然后在设定一个所需灵石的上限,我便能根据你的要求来考虑计划。”

  苟一苇不会干预陈淮生的计划,在他看来,陈淮生有这个资本在这上边大手大脚地花钱,东河鱼市这一趟,这家伙挣了不下十万灵石,其他干什么能用得着这笔灵石?

  与其那样,还真不如来建造一座护山大阵呢,自己也有许久没有如此大手笔地做事了,正好用来练练手。

  “好,我的想法是最好法阵能抵御三阶妖兽的进攻,甚至一定程度可以支撑四阶妖兽的进击,怎么布设都不重要,嗯,所花灵石可以考虑在三到五万灵石,……”

  陈淮生的话让苟一苇忍不住咂嘴。

  这小子可真的舍得。

  一座被动防御的法阵,就算是真没有谁来进攻,当做摆设放在那里,就这一年下来,单单是运转这座护山大阵日常修缮维护,每年灵石消耗就需要两三万灵石,这还是一座中小型护山法阵的开销。

  大型护山法阵,一年下来花掉二三十万,甚至更多灵石也很正常。

  而且法阵也是有寿命的,许多灵材法器在灵石支撑下长期处于备战消耗状态,要不了多久就会支撑不住,最终沦为形式。

  一旦真正有了战争,派上用场了,这消耗就更大了,不可计数。

  “三阶妖兽为限,中小型法阵都基本能做到,但是四阶妖兽,这就要求有点儿高了。”苟一苇走在了山腰悬崖处,向远处眺望,“因为法阵设计不能仅仅是针对地面,同样空中,甚至地下的一些因素都要考虑,而且还需要五行方位来布设灵材和法器,必要时候还需要开挖动土,相当繁复,……”

  “能将灵符这些置入法阵中么?”陈淮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苟一苇点头:“当然可以啊,但灵符用于这些上边,未免就有点儿浪费了,当然你若是觉得灵符有多,或者在一些你认为可能会派上用场的阵眼、陷阱等部位安设灵符,也的确可以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苟一苇没有解释灵符的设置也需要符合法阵的属性和针对性,陈淮生应该不懂,兴之所至才这么一问。

  陈淮生却是考虑的是自己囊中确有许多低阶灵符,随着自己灵境等级的不断提升,许多低阶灵符已经用不上了,一些可以给诸如胡德禄魏武阳他们,还有一些他也想尝试一下置入法阵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沿着山势向上,二人驭风抵达云中山巅。

  这里终年云雾,论高度似乎还不至于如此,但是可能是因为真好处于从北面绝域一处山垭口南下所在,北面的云雾水汽都从这里掠过,使得云中山巅终年都处于云遮雾罩的水汽中,这也是云中山得名由来。

  “在山巅上算是一个阵眼,不必投入太大,但是却又要保持一定预警性,所以其实可以在这里设立一个三丁聚灵环阵,其功能就是提前预警,尤其是针对来自空中的妖兽,可以提前二十里左右就能感受到妖力,发出警训,……”

  “二十里太短了,如果遇上摩云白雕这种妖物,几息时间就能飞抵,我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起码要提前三十里预警,……”陈淮生摇摇头:“可有什么办法延长探测距离?”

  “有倒是有,但是灵石耗费可能会翻倍,你得算一算这中间值不值当,大型法阵就是中小型法阵按照一定的方位组合起来,同时在一些节点上布设法器和灵材来感应,起到同位共振的效用,……”

  苟一苇知道陈淮生心思想法,摇摇头:“十全十美的阵法是做不到的,灵石消耗就能把你压死,这不是一天两天的消耗,是长期持久的消耗,你自己得掂量,权衡轻重利弊缓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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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节 布局阵法,悄然发力

  陈淮生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阵法威力越大,要维持运转消耗的灵石灵砂量就更大。

  日常也许可以节省,但当已经觉察到形势不妙的时候,这份灵石就不敢节省了,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苟师伯,有些能省则省,但这个我考虑还是不能省,能不能做成一个添加型的模式,日常不需要启动高等级探测,但需要的时候立即能提升探测能力,……”

  陈淮生的这个想法让苟一苇思考了一下,“可以,但这个三丁聚灵环阵的投入就会更大一些,不过算下来的确更划算就是了。”

  现在相对还算安全情况下可以不用那种高耗能模式而采取日常模式,但一旦发现妖兽潮开始大规模出现时,就转入战时模式。

  苟一苇不愧是重华派内阵法设计和法器制作的第一高手,在阵法设计上基本上能满足陈淮生的要求。

  比如探知能力,还有重点部位的防御反击能力,再加上在一些关键敏感要害部位的伏击能力,都按照陈淮生的提议来进行布局架构。

  当然投入就巨大了。

  按照陈淮生的设想,道院和洞府是最后一道防线,是重头戏,不但防护要严密,而且要具有强大攻击能力,尤其是能配合山中众人的进攻,这需要简单易行,同时又要根据来袭敌人的情况,有多种结合的选择方式,以期做到攻击效果最佳。

  陈淮生特别提出了如果是来袭者是一头四阶妖兽情况下,山中该如何全力应对,起码结合阵法要有反击之力,就算是无法杀死对方,但要能让对方感到有受伤或者说得不偿失的风险,这样才算是成功的。

  若真的是几头四阶妖兽来袭,那谁都没办法,自寻生路逃命去吧。

  还有就是伏击点的安设。

  这個要求一度也让苟一苇有些不明白。

  “没办法,做不到面面俱到,但是也要依托地形地势做到最大限度杀伤来犯者。”陈淮生指着一处隘口道。

  “这里虽然远了一些,但是如果来犯者从北边来,几乎不可能避开这条路径,而如果我在前端已经有警示标识了,若是朋友来访,肯定会提前发声,若是不请自来,那对不起,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敌非友,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完全想不到的松弛状态下,给予其致命一击,我觉得是很划算,……”

  苟一苇沉吟:“但如果是路过者……”

  “什么人会无缘无故走到这里来?”陈淮生反驳:“好吧,就算是路过者,我前端有提醒了,他还不知死活,怨谁来?这里是云中山边界了,属于我的控制范围,我有权在这个范围内安设任何陷阱、暗哨,宗门那边如果有人来会提前传讯,再说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种伏杀,主要是针对妖兽,只有它们才会无视或者根本看不明白警示,……”

  不得不承认陈淮生考虑很周到细致,苟一苇微微颔首,“如果是这样,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你这样一布置,东西南北十多处伏杀点,有必要么?”

  “绝对有必要,有些用不上最好,但一旦用上,就能减轻山中的风险压力。”陈淮生很坚决地道:“我宁肯多花灵石,不愿到时候后悔,灵石可以再挣,但人命丢了就拿不回来了。”

  “呵呵,你出灵石你说了算,但我要告诉你,你这样算下来,五万灵石打不住,估计得六万以上,另外如果要做的话,需要立即出去采买灵材了,白塔城孙家那边都未必能满足,还得去幽州或者翟谷道那边,……”

  苟一苇无所谓,甚至还很愿意,一来可以练手,二来云中山防御能力增强,对打算寄居在云中山的他来说也是好事。

  “一切由你安排,我让赵良奎跟着你。”陈淮生道。

  苟一苇微微一怔,“伱打算让姓赵的这小子来跟着我学阵法?”

  陈淮生点了点头,“这是良奎自己提出来的,他现在灵境进境受阻,寻不到合适突破点,阵法布局既可以开拓眼界思路,另外也算是一门法艺,……”

  苟一苇撇了撇嘴:“那小子笨了一点儿,我说这两日怎么就在我身边旋磨,原来是你的主意。”

  “良奎不算笨,顶多是天赋平常了一些,但如果眼界思路打开了,未尝不能有所突破,有一份不屈不挠的修道心最重要。”陈淮生笑着道:“你不也是跌落再起,才能筑基么?”

  见苟一苇不做声了,陈淮生知道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建议。

  这也是无奈之举。

  赵良奎不能说资质愚钝,但是太过寻常,按照正常情形,他很难筑基,但既然来了云中山,陈淮生给他的底线就是要筑基,至于说能达到筑基几重,看他努力和造化。

  但即便筑基又如何?

  若是停滞于筑基初段,日后云中山这边大家都起势了,恐怕他也要落伍掉队。

  所以陈淮生看中了苟一苇的阵法本事,让赵良奎来先行入手,就算是日后灵境修行落后一些,阵法这一块也算有一个弥补。

  作为一山之主,陈淮生不得不提前考虑这些问题了。

  如果是现在再让他选择入山弟子,他绝对会对资质禀赋有更高的要求,别说赵良奎和桑德龄、魏武阳这种,就算是再好一些如胡德禄、舒子丹这类,他都不会接受了。

  既然接受了人家,就得要对人家负责,就得要为其设立专门的修行路径,若是落伍掉队,便是不负责任。

  以前还不觉得,但山中人员日增,消耗日大,但实力却不见上涨,面对着妖兽来袭,这种压力迫使他不得不更多考虑未来。

  陈淮生现在不打算再新招人员进山,但如果确要招纳,那起码资质禀赋不能低于凌凡、许悲怀,这是底线。

  投入如此巨大来建护山法阵还是在山中引起了一些议论,因为这不但投入巨大,需要到白塔城和幽州、翟谷道去购买各类灵材,连一直觉得有必要设立法阵的方宝旒都觉得是不是阵势弄得太大了一些。

  “淮生,这样一来,我们山中就几乎毫无储蓄了。”方宝旒委婉地提醒道:“你在汴京就花费了不少,原本我还觉得拿回来的如此多,足够我们明后两年的需求了,但这般一折腾,那就完全不够了。”

  “宝旒,这可不叫折腾,不这样做,我们未必能熬过今冬明春,或者我们就只能彻底放弃云中山,去龙鳞塬躲避,但与其那样,不如把这些灵石花出去,也许就能挺过去。”

  陈淮生没想到方宝旒居然变成了如此计较的管家婆了。

  不过这是好事儿,这么大一个摊子,如果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随意挥霍,只怕要不了几天,就又得要去谋划如何再来一场东河鱼市那样的生意了。

  “那你打算亲自去白塔城那边?”方宝旒迟疑着问道:“越囵山那边呢?你打算一趟就去了?要不我跟你走一趟?”

  陈淮生略感惊异地看了一眼方宝旒:“宝旒,怎么你也想着要出门儿了?你该坐镇山中才是啊。”

  “天星沟不去了,越囵山那边能不能有些收获?”方宝旒摇摇头:“我也该出门历练历练,你都说了炼气八重是个不上不下的阶段,最好能冲击到炼气巅峰,我也琢磨着,如果今冬明春妖兽潮太肆虐的话,最起码也要炼气九重才更有底气吧,越囵山也许就是一个最好的历练机会,这边也可以让尺媚在山中留守了。”

  陈淮生笑了起来,应该是宣尺媚这一趟云昙谷之行对方宝旒有些刺激。

  两人虽然表面和睦,但是骨子里却都有些不服输。

  方宝旒对其他人都不太在意,唯独对宣尺媚却是不肯想让的。

  这一点陈淮生感受尤深,连床榻之间提及宣尺媚都是如此,可陈淮生和宣尺媚还没有夫妻之实过呢。

  “还有,吴师伯和苟师伯都入山来了,咱们这边一下子就踏实了许多,苟师伯要出去采购,但吴师伯其实可以和你一道去越囵山,也算有备无患。”方宝旒继续道:“先把山里必备物资凑齐凑够了,再来说其他。”

  和吴天恩提起,吴天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应承下来。

  换了以往,吴天恩是肯定不愿意去的,觉得掉份儿。

  他一个人在宗门,单靠月例也差不多足够了,而且以前好歹也是执事,身份摆在那里,并不太喜欢外出去狩猎和营生。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宗门三四十号筑基,他这个筑基三重已经排不上号了,没有职位在身,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再加上他也知道自己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三重修行还算顺利,但是这几年里却缺少历练,要想跨越筑基四重这一关成为筑基中段,恐怕还得要去感悟历练一番,否则不易。

  正因为如此,越囵山是个好机会,邗山道大鸦鹘寨那边实力一般,正好可以切磋一番,顺带也能有所斩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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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节 草木成精,异象再出

  越囵山的面积并不大,按照魏氏兄弟的说法,大概就是东西一百三十多里,而南北大概就是六十里左右,比起卧龙岭小了很多。

  但是对于魏氏兄弟来说,这却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比起他们的妙峰山来说,这一处位置大了许多。

  妙峰山方圆只有三十里地,无论是灵气程度还是物产,比起越囵山来都不可同日而语,这也难怪魏氏兄弟一直对此地念念不忘。

  越囵山山势连绵,呈一个倒L状分布,这倒L的竖立一笔,就在汤水道境内,而横着那一笔则一直向西延伸到邗山道境内。

  介入这种事情,对陈淮生来说,也算是第一遭。

  无关道德和对错,纯粹是因为利益。

  当然大鸦鹘寨背后是邗山道崔家,而崔家背后有晋州天井道月庐宗的影子。

  所以要从这个角度来说,捍卫燕州利益,制止晋州宗门势力渗透入燕州来,也说得过去。

  越囵山本事无主之地,嗯,在那个胡姓异修走了之后,就是无主之地了,魏氏兄弟占得,大鸦鹘寨也占得,谁占都没错,那就只能凭实力说话了。

  如果没有重华派的支持,魏氏兄弟大概率就只有偃旗息鼓,龟缩在妙峰山上苟活了,但有了重华派的支持,自然就可以想一想了。

  对于陈淮生突然带着一帮人来安家集,魏氏兄弟也是惊疑不定中也有几分期盼和喜悦。

  在此之前,他们其实已经准备退缩了。

  云峰门已经正式表明态度,放弃了对魏氏兄弟的支持,不再介入越囵山的争夺,具体原因不详,但从魏氏兄弟获得的消息,应该是云峰门遭遇了来自翟谷道那边的一些冲击和挑战,已经无暇他顾了。

  没有云峰门的支持,魏氏兄弟根本没有资格和大鸦鹘寨相争。

  但现在,似乎事情又起了变化。

  “先看一看。”陈淮生淡淡一笑:“魏二哥,我们先去越囵山看一看,……”

  “没问题,不过大鸦鹘寨那边手已经伸到我们汤水道这边来了,我们现在几乎不怎么跨越逸天峰这道分界线,倒是他们经常突破当初云峰门与他们约定的这道分界线。”魏鹏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你们的人别去越境,我想看的话,那就自己过去,真要有什么,也与你们无关。”陈淮生笑了笑。

  看一看很有必要。

  一要看这越囵山究竟有何价值,灵田灵地也好,高阶灵植也好,还有那据说是水中圣物的囵池乌豚能碰得上更好。

  二要看大鸦鹘寨的情形。

  虽然魏氏兄弟也说了大鸦鹘寨有名五筑基,最强的一人是筑基五重,现在据说已经晋阶筑基六重了,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得要去试探试探。

  三是观察这越囵山如果真的能争夺回来,是留作己用,还是交由魏氏兄弟,而魏氏兄弟又能付出什么。

  魏鹏也明白人家要出力来帮自己,肯定也要看一看这越囵山有无价值,便一口应承下来,甚至表态自己亲自作陪去查看。

  在安家集歇息了一夜,陈淮生、吴天恩、方宝旒、闵青郁、胡德禄几人便跟随魏鹏一路西行。

  “从这一段开始,就算是进入越囵山了,可能陈师弟能感受到这里地势一路向上,而且灵力气息明显比东面更强了。”

  看着云气不断浓烈起来的山岭,陈淮生心中也在暗自赞叹。

  这越囵山果然还是一处好地方,单单是这灵力就已经称得上灵山福地了,可能唯一的缺陷就是略微小了一些,但是一百多里地的长度,也算是相当可观了。

  越囵山的地势并不险峻,逶迤向西,一路向上,草木葱茏,绿意满眼。

  进山十余里便是一道蜿蜒的山脉,分成了一路向北,一路继续向西。

  南北走向的山岭要低矮许多,虽然有逸天峰这个称号,但实际上除了中段的逸天峰略高一些,其他都是低矮破碎的山地。

  反倒是一路向西这一条山脉要高峻许多,南麓北麓草木和气候都截然不同,而且也能感受得到,南麓一直到黄河岸边都是低缓的坡地,而北麓以北则是奇峰突起不断,进入五行山的绝域禁地之间的缓冲区了。

  但凡灵山宝地,几乎都要和绝域禁地挨着,只是距离远近而已。

  越囵山也不例外。

  魏鹏选择了带领众人沿着南北向的这条山岭一路向北。

  “这就是逸天峰了,应该是越囵山东段在咱们汤水道境内最高峰了,从这里再往北就是一路向下,一直到汤池。”

  看着山巅一株傲立的苍松,陈淮生点点头,“也就是说以这道山岭为界限,西面就属于邗山道了?”

  “不,如果从史书册页中来看,整個这条南北纵向的山岭都是属于汤水道的,而要沿着东西走向的这条山脉继续西行四十里,到一处红石崖的地方,才是邗山道和汤水道的分界线。”魏鹏苦笑着解释。

  “但是大鸦鹘寨的人根本就不和你讲这个,他们甚至把他们大鸦鹘寨所在黑鸦山也算在越囵山的余脉里,要知道黑鸦山可是单单独独在一处沿河平原上,哪里和越囵山扯得上关系,而且在那位胡前辈在山中修行的时候,大鸦鹘寨的人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可胡前辈一走,他们就跳出来了说这黑鸦山就是越囵山的一部分,……”

  “要这么说,那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喽。”陈淮生笑了笑,“且不说这越囵山属于汤水道还是邗山道,你也可以说妙峰山就是越囵山一份子啊。”

  魏鹏无奈地摊摊手,“这就没理可说了,只能自说自话,最终手上见真章。”

  “魏兄,我们不介意与大鸦鹘寨见真章,但是越囵山值得么?”陈淮生浅浅地笑道:“紧挨着绝域禁地的灵山宝地也并不少,越囵山既然能吸引大鸦鹘寨以及云峰门都出手,总该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才对,除了你所说的的囵池乌豚外,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难道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么?”

  “当然有。”魏鹏也应该早有准备,手往西北方向一指,“跨过逸天峰,东北方向十五里地,有一处小盆地,或者说是凹陷天坑,但这个坑很大,距离地面大概有五六十丈,下到坑底,终年云雾,坑底大概有些像一个弧形豆荚,由一连串七个坑洞组成,而每个坑洞方圆大概在百丈左右,其中第二个坑洞最大,大概在有一里半,……”

  “那里最深处是最好的冰系灵植产地,即便是其他几个坑洞,也有许多地方适合冰系灵植出产,我下到坑洞底看过,种类繁多,起码有二三十种,至少有七八种都是中高阶的灵植,……”

  陈淮生一听来了兴趣,这倒是和野蜂沟的情况有些相似啊。

  “在第二个坑洞深处有溶洞暗河,那暗河水虽然不结冰,但却比冰还冷几倍,触手就会让人全身失去知觉,我琢磨着这也是相当好的灵材,其中还产灵鱼,只有手指粗细,长约摸两尺,在夜里能看到蓝色幽光,据说是玄冥幽鳝,……”

  “在坑洞四周地势凹凸不平,但却生长有许多绯枣,大概有上百株,这种绯枣既能生吃,灵汁十足,又能晒干储存,可比玉麦灵粟乃至嘉禾强太大了,……”

  “在最后一个尾部坑洞的边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矿洞,盛产秘银,……”

  很显然魏鹏是对越囵山早就有想法了,能如数家珍般随口道来,既有灵植灵鱼,还有绯枣这种可以替代灵粟灵米这类灵食的佳品,甚至还能出产秘银,也难怪魏氏兄弟不肯退让,想方设法都要拉重华派入局。

  “这只是北部山岭的一处所在,只可惜这一连串的坑洞都在山脊线以西,大鸦鹘寨那边虽然没有派专人看守,但是却已经在那一线安设了灵力警示,一旦有修士出现,他们便能得到警讯,就会立即追来,……”

  吴天恩和方宝旒都大为意动,这还只是一处灵地,就有如此多的出产,虽说大鸦鹘寨与魏氏兄弟之间的纷争谁究竟有理还很难分辨清楚,但这等时候就没有必要再去计较这些了。

  “都在山脊线那边,山脊线以东,难道就没有一处?”陈淮生反问。

  这是要驱策自己一帮人去和大鸦鹘寨打生打死,魏氏兄弟只管坐享其成?这种美梦未免算盘打得太精了。

  魏鹏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有,就在靠黄河岸边有一条山谷,山谷不长,就七八里,林木繁盛,我怀疑这山谷中有草木花精的存在,任何草木在外边要一年,这边半年都要不到就能长成,……”

  草木花精?

  这一下子连陈淮生都听得耳朵竖起来了,五虫成精自不必说,异修便是由此而来,但是草木成精,这就有些玄奇了。

  倒不是说从来没有过,但是草木成精可要比妖兽修行得道难得多,也罕见得多。

  现在居然在这越囵山中能一见,那可就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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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节 入坑,小有收获

  吴天恩和方宝旒等人也被魏鹏的这番话给勾起了极大兴趣,纷纷出言相问。

  山谷在南端,距离这里大概六十里,林茂草密,寻常人根本无法走进去,而且谷中几乎没有鸟兽,这才引起了魏鹏等人的关注。

  后来几经踏勘,才发现任何草木只要在踏入这个区域内播种,都能迅速生根发芽,而且生长极快。

  他们最初以为是土壤原因,但是发现谷中土质和谷外并无区别,完全一样,在进入谷中之后呈现出一种生长状况递增的状态,然后以某一处为中心,大概就是两里地为圆心,所以推测出那位草木花精应该就生活在那个区域内。

  但那一处全是参天巨木,而且照理说大树之下应该是草稀苔少才对,但这个道理在这里成了反证,树高林密,但树下却草茂花繁,终年如此,也不受天时变化影响。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判断谷中应该是生活着起码一株以上的草木花精,但具体是什么,我们去查探过,只能在外围观察,稍稍进入深一些,就会引发对方警惕,各种袭击接踵而至,我们也不敢再进。”

  万物皆有灵,鸟兽固然可以得道成仙,草木一样可以。

  但草木不属于五虫,它们要成精蜕变,需要更多的机缘。

  而且成长蜕变过程中,稍有打断打扰便会功亏一篑,而不像人类或者五虫可以自行调适和改变来应对。

  也就是说,草木在修行过程中应变能力要逊色许多,失败几率更是要大无数倍。

  但草木修行也有其优势,那就是其对周遭的同类影响极大,比如一株树成精,那边能影响到周围的草木,甚至能驱策为己所用,不像五虫只能个体修为提升,对周围的同类并无影响。

  陈淮生也从未遭遇过这种经历,甚至自己周围的修士也很少遇到这种奇遇,草木精怪即便是得道成精也鲜有进入人世间来,即便有,其隐匿自身气息的本事也要比异修强得多,很难被觉察。

  从魏鹏的介绍来看,这谷中的草木精怪应该还处于一個修行成长过程中,尚未完全修炼成精,不过估计也应该在一个相当高的阶段了。

  “若是陈师弟有意要去一观,现在也可以去。”魏鹏感觉到陈淮生一行人似乎对此十分感兴趣,便主动相邀。

  “唔,有机会自然想去看一看,不过既然在南边,我们还是先去北边把七星坑看了再说吧。”陈淮生和吴天恩交换了一下眼神,摇了摇头。

  看肯定是要去看的,但不一定是现在,也未必需要魏鹏相陪。

  这种树精花妖不像五虫得道几乎都是单独,而花树类则有可能因为某种机缘是两三株或者更多,一起受此机缘得道,一起熏染,一起成长,但未必能一起悟道。

  盖因草木品质属性各有不同,就算是长在一起,同时得道,但成长修行过程中却会呈现出不同的品相,最终甚至可能是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得了魏鹏的这个介绍,陈淮生感觉到自己一行人的性质都高了许多,最初众人对越囵山并无太大兴趣,都是抱着能捞一把就走的心思来,但现在仅仅是魏鹏介绍的情形就值得好生关注,甚至考虑下一步的攻略了。

  魏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又介绍了在越囵山西段的几处福地灵泽,自然都是捡着好的说。

  哪怕是大家觉得里边肯定有水分,但是有了这前边两个介绍打底,大家心中都越发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

  越过逸天峰,陈淮生一行人就能看到沿着山坡向西北望去的一处低矮起伏的洼地了。

  从山上向下眺望,多了几分青灰色的云气萦绕,边缘不清,显得有些模糊,如同一条连珠蜈蚣,蜿蜒向西北延伸过去。

  “这就是七星坑了,也有叫七星洼的。”魏鹏介绍道:“陈师弟看着最靠近我们这边的那一个凹陷处没有?对,就是那一处,也就是七星坑的首坑,它旁边有一条小道可以盘旋而下,下去之后就能看到四处都要各种灵植出产,就是不知道又没有大鸦鹘寨的人看守,也不清楚他们收割采摘了没有,……”

  这是在拱火了,但陈淮生他们都不在意。

  否则人家带自己一行人来干什么?

  “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看一看,魏兄,你呢?”陈淮生含笑道。

  魏鹏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我就不过去了,陈师弟你们请便,我便在这边等候,有什么可以通过白雀来通知。”

  白雀是散修们经常用的一种灵鸟,稍加调教就能起到传信作用。

  既然决定了要去看一看,陈淮生一行人也不拖延,从山脊线越过,径直往七星坑行进。

  山势并不险峻,从山脊线上往下,十余里地之后,就已经抵达了七星坑首坑的边缘。

  也如魏鹏所言,有一条如同矿坑通车那种盘旋通道从上方蜿蜒向下,直抵坑底。

  陈淮生一行人没有直接下坑。

  虽然魏鹏介绍的情况也很相信,但是越囵山灵气很浓,很显然这里会有各类妖兽,魏鹏他们没有碰上过,不代表这一行人就不会遇上。

  一行人都在沿着天坑边缘四处打探查看情况,看得出来这周围的树木草藤都已经和寻常地方的不太一样了,在灵气熏染下,这些草木生命力更显旺盛,偶尔有叫不出名来鸟兽在周围出现,一看就是无品妖兽。

  在周围查探之后,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但吴天恩还是提出由他和胡德禄留下来在上边守候,以防不测,陈淮生带着方宝旒、闵青郁、魏武阳四人下了天坑。

  盘曲的山道格外潮湿,还没有到坑底,就能看到周遭的泥壁上有不少苔藓。

  不是蓝茵苔,也不是赤力藓,陈淮生也叫不出名字,但出手柔软蓬松,亦有灵气,应该也属于有一种灵植,但是灵气不及蓝茵苔和赤力藓。

  但就凭这一点,亦可看出,这七星坑的条件委实不错,泥壁就能有灵植苔藓出产,再往下,应该条件更好。

  盘旋曲折,天色渐暗,阳光已经难以穿破云气照到坑底,只能通过散射漫射的光线保持着一定的可见度。

  当走到坑底时,陈淮生和魏武阳不得不拿出夜明珠来照明。

  但即便是夜明珠也只能覆盖到方圆两三丈之内,再远一些就看不清了。

  魏武阳索性收起了夜明珠,引燃了两柄特制的焰烛。

  这焰烛是用火鬃野猪的油脂熬炼出来精油再加以混合了几种火性矿料制作而成的,引燃之后,方圆十多丈之内都是明亮无比,而且光焰不受风和气流的影响。

  焰烛光焰熠熠,闵青郁和魏武阳各持一柄,拉开距离,顿时将范围扩大了许多。

  这个时候众人才得以静下心来查看整个坑底的情况。

  能看到的整个坑底相当宽阔,虽然没有乔木,但是灌木、蕨类、苔藓这种植物却是比比皆是。

  几人都知道云中山的灵田种植情况,对这些灵植都格外敏感,都下意识地仔细查看。

  除了冰菇、蓝茵苔和赤力藓都有发现外,还有其他一些比较少见的蕨类灵植。

  “这是冰丝鹿角蕨。”陈淮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在一处水洼旁发现了这样一株只有手掌大小的蕨菜,“这是冰系灵植中相当高品的了。”

  “这里还有,这是松梅卷蕨,木性灵植中的高品,可惜太少了,就这一株,嗯,这边还有一株,产量太少了,……”方宝旒一边摇头,一边毫不客气的采摘下这两株,再少,这两株也能值不少灵石,往少里说,一株八九十灵石只低不高。

  一行人兴致高昂,几乎已经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了,眼前得这等灵植就在身畔,你就是不采摘,也许一年半载之后它就自己凋落腐烂了,这一路走下去,好歹也能小有斩获了。

  很快众人就发现了一些特点,那就是越往崖壁边上靠,这类蕨类灵植就越多,而往坑中心走,就日渐稀少,大概是和能否照耀到阳光有一定关系。

  陈淮生他们这一路走来,走出二三里地,大概就是首坑的尽头了,起码发现了十多种灵植,其中有三四种都是高品灵植。

  一条狭窄如瓶颈的甬道通往幽暗处,按照魏鹏的介绍,那就是通往第二坑的路径。

  一干人都没闲着,哪怕走到了通道口上,都没有在意,反而又倒回去重新走了一圈,尽可能把能采摘的都给采摘了,贼来不走空,总得有所收获才行。

  靠近甬道时,感受到湿气更重,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崖壁、山梁、横柱上随处滴落,苔藓也越来越厚,但是基本上都是低品的,众人都没兴趣。

  通过甬道没有任何阻碍,只有悬垂在其间晃荡的藤萝有些瘆人,犹如上吊的僵尸。

  “这就是第二坑了,大家小心一些,我琢磨着如果要有事儿,应该就在这一坑。”太上感应术传来的消息让陈淮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第一百二十三节 暗黑深渊,妖灵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心中都是一惊,越发紧张。

  但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理由就此退回去,最起码也要去看一看据魏鹏所言是最玄奥最神秘,也是物产最丰富的第二坑。

  进入第二坑,不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似乎比第一坑也要小许多,云气似乎也淡了不少,仿佛阳光都能照射透。

  第二坑的阴森气息更浓,连带着鼎炉内的怨灵似乎都觉察到了一些什么,开始躁动起来。

  陈淮生发现了这一点,便知道这第二坑中怕是有什么阴祟之物了,鬼魅,妖灵,还是邪祟?

  这几种东西其实都不太好区分,只能从形态、本元以及表现形式来勉强画一个大概。

  鬼魅其实就是如怨灵这样的魂灵,已经失去了实体,成为一块灵魄内的虚无,以某种形式来托身寄居。

  妖灵则一般是指某些特殊形式出现的妖物,多是遭遇奇遇,然后又经过自身修炼而成,比如魃,魈等。

  邪祟就宽泛一些,多是指修行走了偏道,灵智丧失,但是却仍然保留着本能实力,甚至可能还会延续原来的修行不断提升的修真人士。

  这种邪祟可以是人类修士走火入魔而成,也可能是异修遭遇袭击被勾魂夺舍而成,还有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它们的神志依然是有可能恢复的。

  第二坑也比第一坑更加潮湿,随处可见水洼,而且从岩壁和地面也伸出许多奇形怪状的柱体,四处攀援,更有许多灵植藤萝盘附其上。

  单单是这一场景,就比第一坑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都说艺高人胆大,但是陈淮生知道自己这一行人绝对算不上艺高,如果自己是一个紫府真人,也许还能胆气壮一些,但现在这一帮人的实力,真要遇上什么妖物,恐怕就够呛了。

  方宝旒迟疑地跟随在陈淮生身后:“淮生,要不咱们还是适可而止,不要往前行了,我觉得再往后走怕有危险。”

  陈淮生其实也有些动摇了。

  只不过魏鹏也提到了第二坑是最有价值的一坑,各种灵材灵植灵物都能在第二坑找到。

  事实上陈淮生也估计魏鹏他们的探险大概也就止步于第二坑,后面几坑没准儿就是他们在坑洞上方沿着坑洞边缘走了一圈,坑底下边究竟有什么,他们未必清楚。

  思忖再三之后,陈淮生才道:“再往前走一段,观察一下情况。”

  魏武阳也赞同陈淮生的意见:“都走到这里了,再看一看,免得日后我们在回头。”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这样,你们仨就在附近看一看,注意警戒,我往前走一段看看。”

  等到方宝旒三人做好警戒措施之后,陈淮生才独自前行。

  他已经能感受到前方幽暗处传递出来的阴灵气息,应该是某些死去灵物,但是阴魂却没有消散。

  神识内传,陈淮生将欧婉儿唤醒,神意传递过去:“婉儿你探测一下,是什么东西。”

  欧婉儿被唤醒之后,并没有立即出体。

  虽然这是坑底深处,阳光难入,但是这种陌生的环境还是下意识地让欧婉儿这个心态上仍然是一个女性的怨灵感到不适,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仔细感受了一下四周,欧婉儿才从鼎炉中浮出,用自己的灵识向四周延伸探测。

  阴灵对于这种地底深处的适应力很快,陈淮生只能借着手中的焰烛来观察四周,超过二十丈就难以察悉,但欧婉儿在这种环境下却如鱼得水,索性从鼎炉中窜出,沿着地面向阴气最浓处奔去。

  陈淮生的神识跟随着窜出身体的欧婉儿而行,迅速钻入黑暗中。

  黑暗不能阻挡获得自由的欧婉儿,能在这种地底幽暗之所恣意徜徉,没有任何约束,是她难得的自由时光,甚至让她忘记了身边的危险。

  一直到那骨子和自己一样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欧婉儿才戛然止步。

  “你是谁?”

  一個模糊的幽魂在黑暗中缓缓浮起,看不清楚对方的形状,但欧婉儿能感受到对方在注视自己。

  “你又是谁,为何闯入这里?”对方灵识传递过来的信息显得有些迟钝,也许是太久没有沟通交流。

  欧婉儿已经从陈淮生的神识传递中知晓了来意,也按照陈淮生的意图表明态度:“越囵山属于汤水道,而七星坑属于越囵山,我们受越囵山之主邀约来七星坑探察,掌握了解这里的一切东西,无论是草木,还是鸟兽,抑或是魅灵,只要是生活在这里的,我们皆有权过问察悉。”

  不管结果如何,首先要把气势拿足。

  越囵山属不属于汤水道,有争议,起码在魏氏兄弟看来,这南北纵向这一线的越囵山是肯定属于汤水道的,至于东西走向的越囵山,西段有争议,但东段也是属于汤水道的。

  而汤水道东南部是安家集的地盘,作为安家集乃至妙峰山的控制者,魏氏兄弟要说越囵山属于其掌控区域,而陈淮生他们受他之邀而来查探,的确是有权力来查勘过问一切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生灵。

  对方显然被欧婉儿传递过来的信息给弄懵了,或者它就完全没有想到在这地底深处,自己已经在这里上百年了,居然还有什么管辖权一说,而且还是人类,居然对它这个妖灵能管控。

  被搞懵了,对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沉寂了许久,才有些词不达意地回应:“我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了,没听说过这里属于谁,以前貌似也有其他人或者兽路过,但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所以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不要紧,我们只是来巡视整个辖地,同时对辖地内的所有生灵做一个了解。”欧婉儿觉得自己更像是陈淮生的一个复读机,“以前越囵山应该是一位狐修在这里居住生活,但现在这位狐修已经离开了,管辖权归还给了距离这里四十里之外的汤水道安家集魏家,我们是受魏家所托来进行巡逻调查,看看近期有没有一些其他变化,你说你在这里居住多年,有何证明?”

  陈淮生的神识就这样攀附在欧婉儿身上,他也在感知着隐藏在黑暗中的这具阴灵,或者说是妖灵。

  很显然对方不是活体,而是阴灵,而且不是人体灭亡之后残留的阴灵,更像是某种得道妖兽,或者说是异修,也有可能是自带某些智慧的灵兽陨灭后残留下来的灵魄。

  面对欧婉儿有些“咄咄逼人”的询问,对方显然还有些不太适应,沉默了一下才有些不忿地灵识回应:“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们的问题?我在这里生活了百年,从未有过谁来询问我,我也不需要向谁回答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些问题!也没有谁有这个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发号司令!”

  “说话说理,你说伱在这里生活了百年,难道你就从未出去过么?也从未有人来过这里么?没人问过你么?”欧婉儿问道。

  “也出去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我……”顿了一顿,对方神识有些波动,“近五十年我都没出去过了,我也没法出去,有人来过,但很少,他们都没有发现我,更不会有人来问我。”

  “既然你出去过,就应该知晓外界的情况才对,我不信你出去过没见过人,不知道外边是人类主宰一切么?”

  陈淮生授意欧婉儿的灵识回应让对方又沉寂了,许久之后才道:“外边虽然是人类主宰,但是在这里却没有谁可以主宰我!”

  “没有谁说要主宰你,我们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个世界是人类主宰,那么人类定下的规则就需要得到遵循遵守,除非你有推翻这个规则的实力,我说的对么?”欧婉儿回应道:“我感觉得出来,你在道体陨灭之前也应该有相当修为了,你是一直在这里修行?”

  转换了话题,对方显然轻松了许多,回答也畅快许多了:“嗯,两百年朵前我就在这里,在这座山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修行,偶尔也出去,但是后来我道体陨灭之后就没法出去了,所以只能藏身于此,你和我一样,怎么能够出去?”

  这个问题大概困扰了对方许久,终于找到机会问了出来。

  阴灵是不能见阳光的,或者说很容易在阳光下陨灭,哪怕极短时间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所以存身下来的阴灵都只能藏身于这种暗黑深渊中,要么一直在这里到天老天荒,等候机缘,要么就只能附身于其他灵体上,看有无机会。

  欧婉儿结巴了一下,最终才道:“我附体在主人身上,所以能外出,这一次也是主人发现了你的存在,才授意我离体来询问于你。”

  “那你以前是人,还是兽?”对方格外好奇,“能存身于你主人体内,这是如何做到的?好像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灵艺吧?”

  被对方一句是人是兽给噎得直翻白眼,欧婉儿勉强回答道:“我以前是人,道体陨灭后才得主人收纳,至于说这是什么灵艺,要问主人,你呢?”



第一百二十四节 九元雷豨,应劫之宝

  欧婉儿一句“你呢”又让对方沉寂了。

  许久之后,对方才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我道体毁损了五十多年了,就是在飞升天道时陨灭的,之前修行了接近两百年,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一步,结果一遭陨灭,变成了这般鬼模样。”

  陈淮生没有放过对方,驱使欧婉儿深挖细究:“那你之前究竟是什么?哪类异修?”

  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是觉得回避不了这个问题,那暗影干巴巴地道:“我以前是雷豨,……”

  陈淮生一震,九元雷豨?

  这东西极其罕见,虽说是四阶妖兽,但是这家伙在四阶妖兽中都是相当稀罕的东西了,几乎没有听到过这种妖兽的出没境况,除了那一回。

  难道五十多年前那头引发诸多筑基和紫府应劫的九元雷豨就是这家伙?

  不过不是说在鳌山白鹿崖么?怎么又会跑到这里来了?

  一时间陈淮生也有些惊疑不定。

  商九龄之前的上一任重华掌门卫子朱就是在与多名紫府、筑基巅峰修士一起围攻九元雷豨的时候应劫失败而道消人亡的。

  卫子朱当时是筑基巅峰,意欲借助九元雷豨这种很容易吸引天劫而来的四阶妖兽渡劫飞升,但是没想到那一批想要借助九元雷豨的修士实在太多,两名紫府巅峰,三名筑基巅峰,都想要蹭这九元雷豨的招劫机会。

  结果却是一名紫府巅峰和一名筑基巅峰渡劫成功一跃而过,但其他五人却都失败了。

  九元雷豨和其他四阶妖兽还不一样,其他四阶妖兽可能就是战斗力强悍,其实对修士来说,也就是一份历练罢了,但九元雷豨不同。

  这家伙要论战斗力在四阶妖兽中只能算是一个中下品,但是却有极为特殊的召唤天劫的本事,只要时机合适,周围修士能将其激发到其战斗力的最高状态,便能招来天劫,而这些想要借机渡劫的修士就能借助这个机会来渡劫,这往往比要通过去秘境中寻找迎接机会要方便得多。

  哪怕是找到秘境,不但要等待秘境中合适时机才能应劫,这个合适时机有可能是一年,有可能是十年,就像商九龄和朱凤璧一样,他们也是在秘境中徘徊十年才寻找到机缘渡劫。

  而九元雷豨带来的机会就相对简单得多,只要你能将九元雷豨的战斗状态逼到极致,就能引来天劫,你就能趁机应劫,渡劫飞升,至于说能不能过,那就要看你自身本事和一些气运了。

  就像卫子朱那一批修士一样,三名紫府巅峰和五名筑基巅峰,其实论实力,三名紫府和五名筑基,他们既然敢冲击破境飞升,实力都已经达到了极致,相互之间差不多,但是结果就是紫府和筑基都只有一人成功渡劫,其余人就失败了。

  筑基巅峰那批人中还好一点儿,失败者还能存活一個,而紫府那两个冲击金丹的,就直接毙命。

  这就是气运和命格定在那里了。

  当初鳌山白鹿崖那一战里,传闻也没有人提到九元雷豨最终结局如何,因为众修士围攻九元雷豨只是要逼出其终极形态,这样才能招来天劫,以便修士们应劫渡劫,最终过关。

  至于说九元雷豨本身来说,反而没有多大价值,如何处置,就没有人提及了。

  但作为四阶妖兽,想必当初修士们也会是顺手灭杀才对,没想到这家伙会跑到这里来了。

  难不成这里会是鳌山白鹿崖?

  不对啊,陈淮生虽然没问过鳌山白鹿崖在那里,但是也知道是在大赵境内,不可能是这河北境内才对。

  神识传递过去,欧婉儿立即道:“你是雷豨?九元雷豨?”

  对方干咳了一声,“是。”

  “你不会是那头五十年前在鳌山白鹿崖帮那帮修士证道飞升的雷豨吧?”欧婉儿按照陈淮生的意思,假意惊讶地道。

  这一句话又把对方给干沉默了,好一阵后才有些讪讪地道:“鳌山白鹿崖的事儿,就是我,哎,不过那也不是我的过错,谁知道突然就会被那些疯狂的人类修士给盯上了,非要逼着我现原形,其实那时候我早就化形了,而且也已经悟道了,也盼着能飞升大成,所以就阴差阳错,他们想要借我证道,我也想要用他们来飞升,结果……”

  “结果就是有人飞升,有人陨灭,有人沦为不人不鬼,……”欧婉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对方大为不悦:“你笑什么?这想要证道大成,谁又能避免得了这一遭?谁又能保证自己证道成功?伱是人类修士,不也沦为不人不鬼?”

  欧婉儿自我解嘲地冷哼了一声,把自己的不满传递过去,这一次就不是陈淮生的授意了,而纯粹是欧婉儿自己情绪发泄了,“我算什么修士?就是一个浑浑噩噩地走狗罢了,保不准哪天就魂飞魄散了。”

  陈淮生有些尴尬,欧婉儿哪儿是回应对方,这是在挖苦讽刺自己说话不算话,可问题是欧婉儿要想恢复人身的确不那么简单,所需要的灵宝也不是一样两样,得花心思一样一样地去凑,尤其是九莲诸宗被各家分食,就更难了。

  对面那头雷豨阴灵自然不明白这其中奥妙,还在愣头愣脑地询问:“你不是修士,怎么还能保持阴灵不散?还有你不是说你藏身于你主人的道体鼎炉中么?你这个主人是什么身份?就是先前闯进来中人其中一个么?”

  欧婉儿也懒得多解释,而陈淮生的神识也实时传递过来,她只能照着问道:“你灵体已毁,却还能把阴灵留着,藏身于这里几十年,难道就打算在这里苟延残喘一辈子?万一有什么变故,你又能去哪里?”

  “变故?哪来什么变故?”对这个问题,对面的雷豨倒是不太在意,“就这地底深处,谁会来?这么五十多年了,可能除了你所说的越囵山异修来过一两回,但我都藏匿起来避开了,其他人无足挂齿,来了我也不惧,实在不行一避了之,这七星坑如此之大,我就不信他们能出动十个八个紫府就是来为了灭杀我。”

  “人类修士倒是可能性小,但是其他呢?”陈淮生的神识传递过去,“比如妖兽,你在这里这么多年,应该觉察到这两年妖兽活动规律的剧变吧?”

  这一次陈淮生没有在通过欧婉儿,而是径直用自己的神识传递意思过去。

  那阴灵雷豨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突然间感觉到一股神识强行闯了进来,直接插入了与它的沟通,一直到陈淮生话义和盘托出时,它才意识到这一点,骇然不已,“你是谁?”



第一百二十五节 兽潮滚滚,何以应对?

  “我是谁你应该明白才对,就是她口中所说的主人,也算是她的宿主吧。”陈淮生神识传递过去。

  这下子把对方给震懵了,主人,宿主,也就是说方才与自己沟通的阴灵就是寄生在对方鼎炉内,这样离奇的情节居然还是真的。

  先前它是一直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的,但现在似乎还是真的。

  “你……”阴灵雷豨沉寂半晌,大概是觉得这样躲起来不理睬也不是办法,才讷讷地反馈:“你想干什么?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方才不是和你说了么?”陈淮生很自然地接替了话头,“巡视,这是属于河北汤水道安家集魏氏兄弟的辖地,我们受他之邀来巡视,了解掌握民情地情,这越囵山,七星坑自然也在其列。”

  陈淮生理直气壮地回应让阴灵雷豨无言以对。

  好像这个世道的确是人类居于主导地位,所以人类修士也在这个世界中更强势,哪怕是这地底深处也要归人类的掌控?

  不过,它还是觉得有些气闷,自己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五十多年,现在连灵体都陨灭了,居然还要受外人的管辖,这怎么都让它感到难以接受。

  “这七星坑和越囵山归谁管我管不着,但是在这地底,我都在这里几十年了,从未有人来过问,也不需要谁来过问了解,我也和你们没有交道,也不需要有交道,……”

  雷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强硬一些,对于一个能在自身道体内寄居阴灵的修士,它还是有些好奇和尊重的,这也是它以前从未听闻过的,虽然并不认为自己和对方会有什么交织,但它也不愿意和对方交恶。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你所谓的不需要谁来过问了解,毫无道理。”陈淮生的回应彬彬有礼,但却强硬,“你在这里生存,那么打交道也就必不可少,当然,你说谁要来灭杀伱,倒也不至于,不过我很好奇你不该是在鳌山白鹿崖被灭杀了么?”

  对面的雷豨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鳌山白鹿崖被围杀?”

  “那一战惊天动地,世间修士知晓者甚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陈淮生回应。

  没想到自己五十年前那一战居然还有如此名声,雷豨也有些得意和自豪,但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形,它又不禁黯然:“过去的事情,就不必提了,至于我怎么来到这里,还不是拜你们这些人类修士所赐,若非他们……”

  “打住,你也无需在我面前诋毁别人,你不是单纯的九元雷豨,否则你也不会阴灵尚存,而且能和我神识沟通,明显就是异修,作为本体的九元雷豨的异修,你大概也是打着借这些修士的攻伐对战来飞升吧?谈不上谁对谁错,只不过你时运不济罢了,而且你这灵体毁损也不应该是修士所为,多半也是天劫所致,就像那几个应劫失败身亡的紫府和筑基一样,人家也没见谁说是你造成的,还不是只能怪天道不济罢了,你却要把命运归结到别人身上,未免就小肚鸡肠了。”

  雷豨被陈淮生这一番神识传递过来的意思给震惊了,它没想到对方居然对那一战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深,居然还能通过自己阴灵尚存和能用神识沟通,判断出自己不是纯粹的九元雷豨,而是一名九元雷豨异修。

  这让它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了,也让它对对方更感兴趣,也许这個家伙会给自己这沉寂幽居五十年的地底命运带来一些意外变化,尤其是想到还能有阴灵寄居在对方道体鼎炉内,就更让它忍不住怦然心动了。

  雷豨沉默了,不好回应,但它又的确对对方感兴趣,总觉得和这个人类修士能够搭建起某种关系,冥冥中,这个人也许就是来拯救自己的。

  “就算是我自己时运不济吧,但我现在蜷缩在这地底深处,连天日都不能见,也没招惹谁,难道你们也还要来管我么?”

  “管你说不上,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变故。”

  直觉告诉陈淮生,七星坑这样一个一连串藏匿在地下数十丈深处的连珠坑洞应该是阴气最甚之地,如果说妖兽潮要来,这里就应该是最容易受到影响的地方,这几年里这家伙一直幽居在这里,肯定也会有所感觉才对。

  “什么变故?”雷豨大惑不解,“这里终年没人来,这两年里你们算是第二拨吧,前年有人来过,但都没走到这里,晃了一圈就走了。”

  “没人来,那妖兽呢?”陈淮生反问道。

  “妖兽?”雷豨不太明白陈淮生的意思,“妖兽来这里不是很正常么?七星坑这一串坑洞绵延十多里,北边都一直延伸到山里去了,山里边妖兽众多,这里阴气浓,它们沿着坑洞过来再从前面首坑出坑洞就很多了,冬春季节更多。”

  “我的意思是你在这里这么多年,感觉到这两年,特别是今年的情况与往年变化大么?”

  既然对面的雷豨是异修陨灭失体之后的阴灵,陈淮生也就直接和对方用神识进行沟通交流了,对方应该知道妖兽潮每隔一个甲子的轮回情况。

  “你是说妖兽潮?”雷豨不愧是异修出身,虽然之前还有迟钝,但是随着和陈淮生神识交流,思维也开始恢复,“前几年好像是多了一些妖兽经过这里,但变化不大,去年冬季开始好像就有些泛滥了,数量大增,……”

  “无须忌讳什么,既然是妖兽潮,肯定会数量有变化,我只是想要问数量究竟有多大变化,品阶呢?还有今年呢?”

  陈淮生用神识径直发问。

  “变化有多大?还是很大的,前年我记得一个冬季大概经过七星坑的妖兽有上百头吧,大多是一阶二阶妖兽,但去年数量起码翻了两三倍,三阶妖兽也大量出现了,今年,现在还是夏末,还达不到去年冬季的规模,但是比起去年这个时候还是多了不少,三阶妖兽也偶有出现,去年夏季可没见着三阶妖兽,多是一些攻击力不强的一二阶妖兽,三阶妖兽都是冬春时候才出现的,……”

  雷豨的回答让陈淮生更确定妖兽潮的规模正在逐步膨胀攀升,而今冬恐怕会迎来一个大高潮。

  “三阶妖兽夏季出现,以前可有这种情形?”陈淮生专门问道。

  雷豨迟疑了一下,大概是在回忆以前的情形,最后还是回应道:“没有,从没有过,实际上在两三年前的冬春季节,也都只有少量三阶妖兽出现,前年都很少,就是去年一下子就出现了很多,甚至也出现了四阶妖兽,但夏秋季节是从未有过三阶妖兽出现的,……”

  “去冬出现了四阶妖兽?什么妖兽?”陈淮生一凛,四阶妖兽和三阶妖兽又不一样,这是一个关键性标志,一旦出现,那就意味着妖兽潮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九元雷豨就是四阶妖兽,也就是说隐藏在黑暗中这个异修失体之前也是一头正宗凶兽,只不过九元雷豨较为特殊,其战斗力在四阶妖兽中算不上特别突出的,但是却有一大特点,能招引天劫,这才让它成为独一无二的异类。

  “我看到了一头狨,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离火金絨吧?还有一头暴虎,……”雷豨没有隐瞒什么,其实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离火金狨?暴虎?

  陈淮生倒吸一口凉气。

  离火金狨奸狡凶残,其智慧不亚于人类,尤喜食人心,喝人骨髓,对人类修士危害极大,因为具有灵力的人类修士人心和骨髓对其有莫大的吸引力。

  其战斗力在四阶妖兽中算是中上品了。

  而暴虎就是十大凶兽之一,这种凶兽狂暴凶悍,而且脾气暴躁,一旦陷入对战模式,那就是不死不休之局,战斗力在四阶妖兽中已经算是上等了。

  如果真的是离火金狨和暴虎都出现了,那这汤水道就有些危险了。

  可是汤水道这边好像没有听说过有四阶妖兽出现过啊,如果真的有四阶妖兽出现,绝对整个燕州都会传遍,不可能重华派没有听到过。

  难道是这家伙看错了?

  这也不可能,都是四阶妖兽出身,怎么会看错?

  那是离火金狨和暴虎没有出越囵山,只在山中溜了一圈就回北面的绝域禁地去了?

  陈淮生想不明白。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是去年的事情,一年都没听见声音,那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汤水道和紧邻的翟谷道以及西面的邗山道也都没听说,那就过去了,但今年呢?

  今年还有四阶妖兽出现么?还会只是在这七星坑中走一圈就回去了?

  陈淮生不如此想。

  而且让陈淮生最为担心的还是越囵山是如此,那卧龙岭那边会是怎么样?

  去年八角寨遇袭,但那是三阶妖兽所为,今年呢?

  会不会蔓延到卧龙岭?以离火金狨这种妖兽来说,只怕有大量修士的地方都会是它的最佳猎场吧?



第一百二十六节 天蓬VS大圣?

  一时间陈淮生也是思绪满怀。

  卧龙岭太大了,护山法阵能护卫的区域有限,如果是四阶妖兽出现的话,商九龄他们三个紫府坐镇,或许能确保龙鳞塬无忧,但是龙鳞塬四周的这些洞府道院,恐怕就悬了。

  即便是指的云中山,就算马上把护山法阵建立起来,再有吴天恩、苟一苇与自己联手,一两头,甚至两三头三阶妖兽应该是顶得住的,但是再多,就有点儿够呛了。

  至于说四阶妖兽,那就真的是有死无生了。

  可就这样放弃云中山,陈淮生又委实放不下,辛辛苦苦地打造出来的,眼见得气象初具,却又要放弃,心里这一关过不去。

  虽说暂时放弃也不会带来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妖兽也不会专门冲着道院洞府来,更不会专来破坏道院洞府,但是总觉得一遭遇这种情况就主动撤退,很容易形成一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会让人感觉不敢面对挑战。

  这对于凝聚人心很不利。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陈淮生也不愿意撤离云中山,他宁肯多花几万灵石来见法阵,也不愿意给外界所有人留下一个不佳印象。

  一阵沉寂之后,陈淮生才收拾起心绪,重新回问:“那你在这七星坑中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一二坑的情况我们已经大体了解,后续五坑呢?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一提的东西?”

  “你们想知道什么?”雷豨不太高兴地反应,把自己当成了土著,来打探情况了?

  “没别的意思,我们出来巡视的目的,就是要了解这些较为特殊的地域有什么不一样,包括各类情况,你也算其中一个较为特殊的,比如其他坑还有没有如你一样的失体的阴灵,又或者特殊的妖兽,再或者修士,乃至于特殊的灵草灵植、矿物等等,你是异修出身,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雷豨立即明白了,不就是贼来不走空么?

  出来走一遭,总要找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回去,雷豨也是几十年的异修生涯,当然明白人类修行界的情况,拼灵境进境,拼法术本事,拼法器、丹药和灵材,无所不拼,无所不卷,相比之下异修界都要好得多了。

  不过面对对方的询问,雷豨觉得自己似乎生不出什么不愿回答的心思:“七星七坑我都熟悉,因为这七坑,深处地底,正适合我这等失体的阴灵生存,阴气浓,不见阳光,适合我等蓄养阴力,维持生存,因为阴气浓,这里的水阴性灵植甚为丰富,你都看到了,各类水阴性灵植都能找到,还有一些水阴性的灵材,比如寒露、冻乳、霜岩,至于妖兽,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并不多,毕竟它们都需要汲取阳光,过路的倒是不少,……”

  “后边五坑灵植灵材也很多?”陈淮生心中稍微一宽。

  总算没白来,走这一遭,能捞到一些算一些。

  原本觉得可能还要和大鸦鹘寨打一仗争夺越囵山的控制权,但现在看来,无此必要了。

  在妖兽狂潮之下,这個冬春,大鸦鹘寨和安家集魏氏兄弟能不能存活下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了,还不如先捞些实在的干货更划算。

  “嗯,比较多,这种地方,人迹罕至,灵植灵材就不值钱了,妖兽又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你若是想要,看上啥尽管拿便是。”

  几十年异修下来的雷豨还是明白陈淮生心思的,不过他现在灵体已失,灵植灵材对它也是毫无意义,若是它还是异修时,恐怕还要保留一下,现在没必要了。

  “后五坑,妖兽多么?”陈淮生还是很谨慎。

  “有一些二阶妖兽,比如玄冥幽鳝,对了,第五坑还有一条冰鼍,虽然是三阶妖兽,但是它几乎一直在泉眼底下沉睡,所以只要不去招惹它,可以不必理会。”雷豨如实相告。

  二阶妖兽和三阶妖兽,陈淮生心中叹气,这破地方居然就有二阶妖兽和三阶妖兽,看样子就算是想要采摘一些灵植,捡拾一些灵材都没那么简单。

  把能打听的情况都打听到了,陈淮生也需要考虑眼前这头九元雷豨出身的异修,然后又经历了失体之后的阴灵该如何处置了。

  他能感觉得出来,对方态度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想必欧婉儿能存身于自己道体鼎炉内的这个事实应该是让对方有些意动,也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样一具异修失体之后的阴灵,对自己有何用处?

  当然要分析其用处,自己和它素无渊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助谁,让其藏身于自己鼎炉内,现在本来自己鼎炉内还算平衡安稳的态势会不会被打破?还有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加入进来,会有什么变化,是变好还是变糟?

  他都需要考虑清楚。

  当然,也得承认,这样一个九元雷豨的异修肯定是有价值的,哪怕它现在失体,只不过要将其价值变现,甚至为己所用,就得考虑清楚,投入和产出,都得算一算。

  “还没有请教你原来的尊姓大名?”异修都是有名字的,这一位也不应该例外。

  迟疑了一下,对方还是道:“朱武能。”

  陈淮生差点儿惊得跳起来,猪悟能?虽然知道雷豨其实就是一种野猪类妖兽,但是这猪悟能和《西游记》也太能扯上关系了,难道自己还真的遇上一个失体的天蓬元帅?

  不对啊,这家伙是异修,而《西游记》里的猪悟能是天将下凡,完全沾不上边啊。

  定了定神,陈淮生才反问:“猪悟能?”

  “朱武能。”对方神识中一字一句:“赤红朱,文武之武,无所不能之能。”

  陈淮生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

  自己这鼎炉内还有一个无支祁,水猿大圣,和孙悟空也有些瓜葛,现在再冒出来一个猪悟能,那自己真的就要成唐僧了。

  “那朱前辈,对自己的未来可有什么其他的考量呢?”陈淮生悠悠地道,是该好好谈谈条件了。



第一百二十七节 投名状,伏笔

  这个问题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挑战,一道难题。

  雷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它当然渴望能外出,但是作为阴灵,它也清楚,一旦失去了地底无光和阴气的保护,它现在的魂体很容易烟消云散,除非获得像先前和自己沟通那具阴灵的机会,被眼前此人用鼎炉庇护。

  但要让它自己去恳请对方给自己这样一个会,自尊和恐惧又让它无法做到。

  好歹自己当年在异修时,也是冲击大成的强者了,现在要让自己去求得一个人类筑基修士的庇护,颜面上放不下去。

  另外它也不相信对方,素无交道,凭什么相信对方?对方也不可能相信自己。

  自己若是寄居于他的道体鼎炉中,一旦对方起了歹意,那有一百种方法来折腾甚至解决自己。

  在双方没有建立其足够的信任,或者说利益联盟之前,它不可能相信对方,对方也不可能接受自己。

  几十年异修生活,让它也很清楚这一点,不会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想明白这一点,雷豨到也坦然了:“考量这几十年里一直都有,但是却没有多少机会,你该知道阴灵的弱点,一旦脱离这种环境,很难幸存下来,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在这里的缘故,但同样如果一直在这里,也没有太多机会能恢复灵体,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来复生,就是这样一個艰难的局面。”

  “也想过出去?”陈淮生心里敞亮。

  “当然,谁愿意一辈子呆在这暗无天日之地,五十多年了,许多事情却如同昨日一般,历历在目,记忆犹新,……”雷豨喟叹:“但命运多舛,奈何?”

  “那前辈可曾想过以什么方式出去呢?”陈淮生再问。

  “有过奢望,但很难实现,直到今日发现寄居于你鼎炉内这一位,才知道可以以这样一种方式出去。”雷豨没有隐瞒。

  “那前辈考虑过这种方式么?”陈淮生径直问道。

  “考虑过,但现在我和你之间还无法建立起相互信任的关系,也没有足够的利益纠葛,你我都难以信任对方,所以也只能想想而已。”雷豨态度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达到那种互信状态。”

  “怎么达到?”陈淮生乐了,这个家伙很上道,几十年异修生涯不是白混的。

  “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嗯,在这七星坑中,我愿意尽我之力帮助你们,比如如果需要灵植和灵材,甚至妖兽,算是示好和建立起初步的好感和信任吧。”雷豨表明态度,“如果还有其他,你们也可以提出来。”

  雷豨的态度也让陈淮生颇为惊讶,这家伙还真的很有眼力劲儿啊,会来事,比碧蛟元君和熊壮都要机灵得多,只可惜失体了。

  “好,我也希望能和前辈建立起一种融洽和睦的关系,现在也许我们双方都还心存疑虑,但是这没关系,接触多了,我们可以相互了解,下一步我们就能有更多的接触交道。”

  陈淮生的坦荡也让对方十分满意,这说明人家能清楚看到现在的距离,并没有什么虚头滑脑的话语来哄骗自己,这也符合它的认知。

  “这样最好。”雷豨也松一口气,“你们现在就可以按照伱们自己的意愿去巡视整个七星坑,那头冰鼍基本不会苏醒,除非进入它的感知范围,引起它的警觉,至于二阶妖兽,威胁性都不大,你应该能轻松应对,甚至还可以成为你的猎物,具体的情况我可以和你说一说,……”

  交涉了这么久,陈淮生也知道差不多了。

  自己表明了态度和善意,对方也拿出了诚意,这是初步接触,但不得不承认在越囵山中如果有这样一个熟知情况的内应,很多事情要好办得多,而且也能节省许多时间和精力。

  随着雷豨阴灵的潜隐下去,陈淮生也收回了神识,欧婉儿也回到了鼎炉内。

  “你真的打算要让它也入鼎炉?”欧婉儿也说不出来自己对这样一个新来者是什么态度,陈淮生与对方的神识交流,她就依附其上,也知晓双方沟通的大致内容,她感觉得到陈淮生抛出的橄榄枝,而那头雷豨阴灵也有些意动。

  “暂时不会,我的鼎炉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入的?”在欧婉儿尚未入鼎炉时,陈淮生也打算和她交流一番:“它的情况我们不了解,一旦入鼎炉会带来什么变数,不可预测,我得考察考察,它需要拿出投名状来。”

  欧婉儿内心轻哼,“你倒是打得好主意,不就是利用人家么?”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是么?”陈淮生没隐瞒:“今冬妖兽潮规模会非常大,如果我没预测错的话,七星坑这条路径应该是妖兽南下的一条重要路径,很多妖兽都会从北边禁地绝域南下,朱武能是阴灵不必担心妖兽,但却能能帮我监控甚至提供很多情报,……”

  欧婉儿不解地问道:“可重华派大本营不是在滏阳道么?越囵山在汤水道和邗山道之间,距离滏阳道那么遥远,关重华派什么事儿?难道妖兽潮爆发的时候,你还能呆在这边不成?”

  欧婉儿的质疑让陈淮生一时间都不好回答。

  没错,越囵山和重华派有什么关系?

  如果魏氏兄弟和安家集遭到妖兽袭击,也轮不到重华派来插手援助。

  而自己与魏氏兄弟的合作也是撇开了重华派,只是单纯的为了越囵山所拥有的利益而已。

  自己也不可能在冬季妖兽潮肆虐的时候来这边增援,自己也没那个实力。

  陈淮生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某些别样心思。

  嗯,独立于重华派之外的一些别样心思。

  自己现在很难从重华派得到足够的资源,就不得不另寻出路,挖掘资源,而自己殚精竭虑获得的资源,也就不想白白交给宗门,为宗门那些人所用。

  这分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是在汉州道院那一战后获益颇丰,就埋下了种子吧?

  这两天有事耽搁了。

  抱歉,明日恢复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节 危机之前,应对准备

  解决了与雷豨之间的沟通问题,陈淮生心里却多了几分沉甸甸。

  从雷豨那里基本可以确定妖兽潮肯定会来袭,而且规模会相当大。

  去年冬春就有数百头妖兽,规模比前年增加几倍,甚至包括四阶妖兽出现,而今夏就有三阶妖兽出现,到了冬季可以确定三阶妖兽甚至可能会泛滥,四阶妖兽甚至都不能说罕见了。

  越囵山这边如此,那卧龙岭那边呢?

  陈淮生觉得恐怕不会好多少,看看云昙谷出现的鬼渊莽蜮,这也是在盛夏季节就出现了。

  那到了冬季,会不会有跟凶残的妖兽来袭?

  云昙谷距离卧龙岭看起来似乎稍远,但等到了冬季,这些妖兽会不会出谷四处肆虐?

  卧龙岭北边还有许多绝域禁地,其范围一直延伸到云昙谷这边,这里边的妖兽会不会南下?

  想到这里,陈淮生心中都不寒而栗。

  距离冬季到来就是几个月时间而已,这期间如果不做足充分的准备,这场劫难也许会比之前任何一场危机更凶险。

  方宝旒他们看到陈淮生如此久才回来,都有些发急了。

  但看到陈淮生安然无恙,心中稍安。

  只不过陈淮生面沉如水,又让他们觉得恐怕陈淮生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看到方宝旒他们关心的目光,陈淮生摇摇头,现在和他们说这些毫无意义,收拾起情绪道:“七星坑里好东西不少,我们可以择优而取,抓紧时间,能采摘多一些就尽量多采,用一天时间来,天黑之前出坑。”

  虽然雷豨的话可信度很高,但是陈淮生还是不敢大意,这要随意分开,一万遇上那冰鼍苏醒出来,那就是祸事了。

  一天时间,能捞多少算多少,别太贪。

  见陈淮生这般说,方宝旒几人自然无异议,魏鹏还在坑外等候,他们也不可能让对方等太久。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陈淮生等人也是连续在第三、第四、第五坑内采摘各类灵植。

  鉴于坑洞面积太大,而起崎岖不平,很多灵植都生长在一些偏僻之处和罅隙之中,所以采摘难度虽然不算大,但是却相当耗时,所以只能择优而取。

  从坑中重新出坑,魏鹏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天色已暗,魏鹏觉得这一区域都不太安全,如果不是为了让陈淮生了解越囵山的物产丰饶,他是绝对不会带魏鹏来这边的,不仅仅是来自大鸦鹘寨那边的威胁,这七星坑中亦有妖兽出没,好在现在是盛夏季节,如果是冬春季节,风险更大。

  陈淮生四人收获不少,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场收获上了,他需要和魏鹏好好谈一谈。

  在返回途中,陈淮生就抽时间与吴天恩谈了越囵山的情况以及他对妖兽潮判断的映证。

  当然他没有提及雷豨,只是说在坑中观察,妖兽潮的迹象相当明显。

  虽然不清楚陈淮生是从那些细节上判断出妖兽潮的规模征兆,但是吴天恩对陈淮生还是有着很强的信任,多次事例都证明了陈淮生的判断从无谬误。

  吴天恩心中担忧,但是却没有形诸于色,不过他对陈淮生想要和魏家谈及此事有些疑惑。

  “你和魏氏兄弟谈此事意欲何为?他们信也好,不信也好,似乎都和我们没太大关系吧?越囵山的事儿我们就是合作共分利益而已,但现在妖兽潮如此凶猛,今冬明春难熬,越囵山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考虑的问题了吧?”

  “的确是如此,但是越囵山摆在这里,仅仅是七星坑这一处阴地就大有可为,如果熬过妖兽潮这一坎儿,越囵山还是很有价值意义的。”陈淮生解释道:“魏氏兄弟身居妙峰山,那里防御很一般,我担心他们恐怕很难躲过这一劫,所以提醒一下,看看他们作何打算。”

  “恐怕他们很难相信你的提醒。”吴天恩摇头。

  “总要试试,就算不信,那我也尽到我的一份心意了。”

  陈淮生也知道恐怕很难让对方相信,而且对方就算相信了,恐怕也很难做出反应,难道逃跑撤离妙峰山?

  或者跟随自己一起到云中山躲避?那就更不可能了。

  吴天恩也叹了一口气,这也许就是陈淮生的为人处世风格,在修行界,很多人很难做大如此,都是利益为上,尤其是没有什么渊源的,但陈淮生的姿态却总是能让人无话可说。

  不出吴天恩所料,陈淮生把自己的分析判断和盘托出告知魏鹏时,魏鹏根本不接受。

  他承认妖兽出没的情况要比前几年要严重一些,但是要说到有多么险恶,他觉得还谈不上。

  陈淮生甚至透露了七星坑中有四阶妖兽出没的痕迹,依然没能让为魏鹏重视,只说七星坑有可能偶有四阶妖兽从绝域中出来路过,但不太可能出坑,因为越囵山中从未有过四阶妖兽出现的记录。

  魏鹏的态度让陈淮生无话可说,反过来魏鹏对陈淮生的告诫提醒反而有些不悦,认为陈淮生是觉得利益不够,而找托词不愿意与自己一到同大鸦鹘寨较量争夺,这让魏鹏失望之余也有些恼怒。

  但对陈淮生来说,他已经无心与魏鹏再纠缠了。

  越囵山也许的确有价值,但是绝不是现在,更谈不上与大鸦鹘寨争夺,当妖兽潮来袭时,大鸦鹘寨和妙峰山还能不存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魏氏兄弟不引起足够重视,一波妖兽潮也许就能让他们彻底毁灭消失。

  匆匆北返,甚至没有和魏鹏多作商谈,只是在走之前,陈淮生郑重其事地告诫提醒魏氏兄弟,务必重视今冬的妖兽潮,只有在熬过今冬妖兽潮之后,才能谈得上其他。

  虽然对陈淮生的观点很不以为然,但是陈淮生如此郑重其事的态度还是让魏鹏有些踌躇了。

  在他看来,就算是重华派这边不愿意在越囵山之事上与自己一方合作,也不至于用如此拙劣的方式来欺哄自己才对,难道对方的提醒还真有可能会是真的?

  *****

  这段时间事情多,可能更新不稳定,望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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