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节 魔树VS狼王
贾英全刚来得及怒吼出声,三眼狼王的利爪已经爆伸而出。
一抹白色残影掠过,那名猝不及防的炼气六重刚来得及侧身,就被那一爪撕过左肩,整个肩部连骨带肉都被撕掉半边,胳膊软软地耷拉下来,露出狰狞可怖的一大块伤口。
痛彻入骨的修士再也忍不住,惨叫起来,旁边的另外一名炼气八重反应够快,三枚炎阳符爆裂而出,形成一道火网,瞬间将三眼狼王包围。
但是这也仅仅是一刻,三眼狼王毫不在意地就是一口冰雾,几欲凝结成霜的冰雾弥漫开来,刚刚来得及燃烧起来的火焰巨网便被这一波白雾压制得奄奄一息,缓缓落地。
狼王的表现震撼了所有在场的凤翼宗修士,贾英全已经尽可能地高估三眼狼王的危险度了,但是现在才发现自己仍然还是小看了。
原本以为自己纵然不能击杀这头三眼恐狼,但是最起码能够击伤或者逐走这头狼王,而这样一来剩余几头恐狼,只要杨泰历和那位重华派的筑基四重能够及时赶到,加上李少雄的配合,还有诸多炼气高段弟子的相助,这个局面还是能够应付得下来的。
他最担心的还是那名重华派筑基强者不愿意来,或者拖延时间,那自己和杨泰历以及李少雄就只能力保一干本宗弟子安全撤离,等待宗门的强者来增援了。
至于说安定城中的散修道种,他就暂时顾不得了。
凡人么,恐狼就算是撑死也吃不了多少,这个是几万人的大城。
但现在这个设想就有些虚幻了,眼前这头狼王自己一人应付不下来,纵然加上李少雄都未必能行。
如果那名重华筑基赶到也许能遏制对方,但是剩余四头恐狼怎么办?
杨泰历和李少雄加一干弟子能应付得下来四头恐狼么?
不过既然已经面对,贾英全也不会退让,自己身后就是八九名弟子,若是自己一退缩,这几名弟子只怕一個都走不了了。
手中法诀一拈,贾英全全身开始幻化,变身如同一颗巨大的树王,除了隐藏在树干中的头颅还能勉强可辩外,整个身体开始枝蔓横生,无数枝条、藤蔓、根须都在膨胀而出,向四周延升。
贾英全是真正木性灵根,而且其木属性极其强烈,这也使得他在木系法术上拥有超强的能力。
如这一手以身化树,必能将一颗树王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三眼狼王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尤其是贾英全幻化为树王之后木性灵力的剧烈变化,也引起了它的极大戒备。
但没等它反应过来,贾英全化身的树王已经发动了。
只见犹如一株风中摇曳的大树,突然枝叶繁茂,藤蔓攀附,向四周疯狂生长,环抱,那枝叶、藤萝、根须都在空中四下飞舞,不断舒张,要把能触及到的一切包裹进去。
三眼狼王意识到了危险,雪白的身躯在空中横掠飞过,面对着漫卷而来的职业根须,粗壮的狼尾一记横扫,带着无匹的寒风,瞬间就将那已经卷裹到它身畔的根须枝叶冻僵,然后轻轻一抖,枝叶根须都化为冰渣落地。
但贾英全化身的树王当然不可能如此脆弱,一根油黑粗壮的根茎悄无声息的缠住了它的一支腿,而根茎末梢如同吸血鬼蝗,瞬间就钻入了狼腿上的肌肤,凶猛地吮吸吞噬着狼王的精血。
只见那根茎忽然间就变得紫红起来,而且还在迅速粗壮膨胀,三眼狼王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应对的这个人类修士有如此奇招,疼得它怒号一声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体内精血流失。
狼腿竭力一挣,几欲将那吸附在身上的树王根茎抖落,但是那越发粗壮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红色根茎却是越发死缠得紧,而且根茎末梢还在不但向狼体内钻入。
三眼狼王终于意识到了危机,猛然向外狂奔,将那条粗壮的根茎在空中拉得笔直,但是始终无法摆脱。
一直到整个狼体突然变色,呈现出一种灰色的幽森阴冷,只见那根茎上突然像是长满了霜雪,不,应该是布满了如同黄豆大小的冰珠,突然冻僵在空中。
伴随着三眼狼王的一声怒吼,整个狼体猛然爆发来来,那吸附在它腿上的根茎陡然炸裂开来,变成无数断裂的碎块,伴随着暗红的血浆。
贾英全心中暗叫可惜。
自己精心培育的紫蔓魔树可不是一般的法术,耗费了十年光景才练到今日这个境地,乃是自己压箱法宝之一,没想到居然没能得手。
如果这头三眼狼王不能这么快斩断炸裂,那么再有几息时间,这些根须就能彻底钻入它狼腿中的经络血肉中,融为一体,到时候它要么就只有彻底放弃这条腿,要么就彻底被自己的魔树吸成枯尸。
不过即便如此,贾英全相信自己这一手还是给对方造成了伤害,只是不知道这个伤害对三眼狼王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三眼狼王同样也没想到对手的凶狠,如果晚一步,自己腿上的筋肉脉络都会被这个魔数根须给彻底销蚀吞噬,但即便如此自己仍然损失了相当精血,也幸亏自己反应够快。
但一时间的虚弱感还是让三眼狼王对眼前这个修士又高看了几分,人类这些筑基修士还是有几分实力的,这一手木性法术运用却是如此娴熟。
不过光凭这一手就想要应对自己,那还不够。
三眼狼王瞥了一眼,再度席卷而来的魔树,此时的贾英全已经顾不得想太多了,若是不能缠住这个家伙,李少雄他们根本就抵挡不住,再有那几头恐狼的配合,这群人都得要沦为这些恐狼的腹中餐。
只见它身形游动,一个伏地贴窜,巧妙无比地躲过横扫而来的魔树枝叶,后腿猛然弹起,在空中一个迅捷无比的飞跃,还没等一名修士反应过来,喷吐而出的白雾便笼罩头顶,顿时将对方冻僵,紧接着狼牙便已经咬断了对方的颈项,叼着对方的身体再度躲过贾英全魔树的追击。
第一百三十六节 天劫之谜,道体之补
陈淮生和宣尺媚到来时就看到的是一副惨烈情形。
贾英全化身的魔树疯狂地追逐着三眼恐狼。
二人时而在空中,时而在城头,时而在屋顶,时而在街头巷尾竞逐,魔树不断膨胀生长,枝蔓根须四向蔓延,意图将狼王彻底纳入包围圈,在让李少雄与自己联手发动法术,将其一举灭杀。
但狼王显然不会让贾英全得逞,在实力明显强于对手的情形下,它怎么可能性和对方硬拼?
而且它也知道这些人类修士肯定还藏着一两手绝活儿想要给自己致命一击,这种情况下,利用自己超级敏捷的行动力,拉扯动他们的防御圈,伺机给他们一击,才是正确方略。
甚至它还游刃有余地利用贾英全围追堵截自己,不断地拉开距离,等到对方追赶上来时,在突然急速折回,给那七八名低级修士以一击。
以李少雄的实力,根本抵挡不住狼王的一击,只能坐视自己的这些弟子不断地被狼王击杀,又或者被打乱防御阵型,给其他四头在一旁袭扰的恐狼以可乘之机。
至少有两人都是在被狼王用这种方式给击破了防御阵型而被其他恐狼偷袭得手。
陈淮生他们赶到时就看到了除开贾英全和李少雄二人之外的八名炼气层弟子折损过半,三人被袭身亡,甚至有两人就直接被恐狼吞噬,还有一人受重伤,剩余四人都是炼气高段弟子,个个都是面色苍白咬牙切齿地竭力抵抗。
陈淮生和宣尺媚几乎是与杨泰历带着其余六七名凤翼宗弟子同时赶到战场的。
只是粗略一看,他就知道这个局面不太妙。
要击杀那头狼王难度很大,筑基四重的杨泰历与筑基二重的李少雄根本帮不上忙。
看看李少雄徒劳地跟随在狼王与贾英全身后,每每都要晚上一步,而就这一步就酿成了大祸。
杨泰历的战斗力比李少雄要强不少,但是在面对三眼恐狼时,这份优势也难以发挥。
陈淮生琢磨着如果自己与贾英全联手是否能灭杀这头三眼恐狼,评估再三,觉得难度很大。
最主要的是以这头三眼恐狼的智慧,只怕自己一出手,这家伙就会觉察到危险,就会迅速逃窜,不会给自己与贾英全形成围杀的默契机会。
看看这家伙频频将目光转向自己这边,就知道这家伙的敏锐感知力有多强了。
论灵境实力,自己可是与杨泰历一样的,但是这头狼王却机会没有把多少注意力放在杨泰历身上。
既然到了,陈淮生当然不可能一点儿力不出。
和宣尺媚交待了一下,陈淮生便下场了。
一个飞跃入场,在闪击狼王时,趁着三眼狼王躲避之际,陈淮生用上了迅捷符,一個疾若星火的贴地飘行,手中雷法连续暴击而出。
当还在形成防御圈的四头恐狼发现降落在自己头顶的幽蓝色雷法突然炸裂开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雷电暴击,瞬间击中了两头恐狼。
雷击将一头恐狼掀翻在地,通体雪白的毛发一刹那间变得焦黑,它痛苦地倒地翻滚咆哮,猩红的血肉从焦黑脱落的毛发中暴露出来。
一个炼气八重修士趁机发动致命一击,手中攻击灵符连连爆发,击中那头还在地上挣扎意图逃过一劫的恐狼腹部。
恐狼再也支撑不住,那发动的灵符已经具备了筑基水准的攻击力,撕裂了那头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恐狼腹部,恐狼内脏炸裂开来,最终再也无法起身。
而另外一头则被陈淮生的雷法集中了背部。
这一头恐狼的抵抗力显然要强一些,而且背部也是其最能抗御打击的部位,虽然雷法在其背部炸开了一个大口子,但是却显然不足以致命。
痛苦的嚎叫声中,这头恐狼连续在地面翻滚,躲避着另外两名炼气九重修士趁机发动的合力进攻。
还有两头恐狼也反应了过来,飞速交错发起反击,从侧翼围魏救赵,扑击两名修士腰背,迫使两名修士无法全力进攻。
陈淮生心中暗叹,遗憾不已。
自己雷法全力一击仍然无法直接杀死恐狼,这还是在突然袭击的前提下,足见这几头恐狼顽强的生命力,而三眼狼王的就更不用说了。
这也意味着恐怕自己与贾英全联手也很难取得希望的效果,那就需要考虑如何撤退保存有生力量了。
杨泰历的突袭就没有能取得多少实质性的效果,他发动了冰系法术,但是对上本身有着冰属性的恐狼,效果大打折扣,甚至一头恐狼还趁机发动反击,抓伤了一名炼气六重修士。
做出了评判之后,陈淮生就要考虑如何应对了。
看那狼王鬼魅般的游动速度,陈淮生就知道自己和贾英全联手都很难堵截到对方。
而且就算是能堵截住对方,己方二人也很难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
看看普通恐狼的抗打击能力就知道,这家伙的抗击能力只怕还要翻两倍,遇到危机,完全可以硬扛,甚至可能发起反击给己方造成巨大伤害。
催动倚天长剑,剑气弥漫横切而过,但是狼王吐出一圈白雾,让整个空中都几乎要陷入凝滞中,倚天剑似乎也被冻僵,竟然有推进不了的感觉。
紧接着狼王又是贴地一个翻扑,双爪在地面抓出一块斗大的坑洞,漫天泥土石块带着呼啸的劲气劈面袭至,这一击竟然抵得上筑基修士发动的法术袭击。
两名遭遇这一轮泥土袭击的炼气高段修士不得不发动护体灵力来抗击,但是这种打击几乎击破了他们的护盾,如果不是杨泰历连忙发动护盾法术从一旁阻击,这二人极有可能被击杀。
虽然一头恐狼被诛杀,但是还有三头恐狼,而且它们也觉察到了陈淮生一行的威胁,开始更加大范围地利用它们在奔行和反应速度上的优势来拉开距离,用突袭来对这其中的十来名炼气层级修士进行攻击。
但最大的麻烦还是狼王。
贾英全化身的魔树虽然攻击力强悍,但是在移动速度上却略显迟缓,根本无法堵截拦阻得到三眼狼王,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极耗灵力。
陈淮生觉得如果自己加入进去合击,也许能够改变这一局面,利用合击之术迫使狼王要和自己或者贾英全硬拼。
但这其中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是自己还是贾英全,即便是用法术也好剑修也好,能够给狼王一击,但是却不足以对对方造成致命伤害。
反过来,如果这三眼狼王的疯狂反扑一击,无论是陈淮生还是贾英全,能不能抵挡得住,都没有把握。
如果用上翼火蛇呢?
陈淮生有些犹豫,翼火蛇对上这种阴性妖兽,双方都相克,但是翼火蛇现在的实力还不是恐狼对手,而且其灵活程度更是远不及恐狼,用上效果也未必好。
“贾兄,你能看清楚当下情况么?”陈淮生再度发动雷法,一边招呼道。
极海惊雷再度呈现出一片鱼鳞状的幽蓝光斑落地,饶是三眼狼王动作迅捷,但是其尾部仍然被雷法击中。
不过这种打击显然对三眼狼王没有多少影响,带着黑鬃的尾部发出一阵颤栗,尾毛燃烧起来,但是很快就熄灭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秃毛疤痕。
痛得咬牙切齿的三眼狼王暗褐色的眼眸也在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陈淮生的雷法当它忌惮,哪怕这一击落在身上也不足以让它毙命,但是也绝对不好受。
它甚至觉得这个家伙比起先前这个化身魔树的实力更强的修士威胁更大,而且这家伙也更为刁钻阴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专门奔着要命来的。
也幸亏这家伙实力弱了一些,若是真的有人类灵修的筑基高段,自己恐怕就难以逃脱了。
想到这里,狼王也忍不住目露凶光,也许该早些下手把这个祸患给除掉?若是能吞噬这个家伙的灵体灵元,也许自己还能更进一步?
不过它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这家伙如此狡诈,岂会给自己机会?
狼王的智慧程度已经达到了正常人的标准,它几乎已经能够用人类的一些思考方式来考虑问题了,一些小花招伎俩不但能看穿,甚至它自己也能用了。
现在它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和这两个自己明显难以吞下的修士硬撼,而应该择机在那一大堆实力明显逊色许多的人类修士身上下手。
这些人类修士的道体相当可口,而且几乎都具备了灵元,吞下他们的道体,能够极大的弥补自身,尤其是自己几个伙伴,它们的实力还远远不足,但是能在这几人身上啄一嘴得以滋壮自身,那自己这个群体今冬就能还有更大的机会。
狼王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吞噬人类修士的道体就能弥补出山时天劫带来的伤害影响的,别说眼前这些修士,就是那些个所谓的低阶修士甚至所谓的道种,都多少能有所补益。
前几日吃掉人类修士,已经在自己群体内显现出了效果。
第一百三十七节 步步危机,天衍不断
狼王自己没有吃人类修士,但是那头吃掉了人类修士的伙伴在精血神气上明显出现了增长,压过了其他几个伙伴一头,这也映证了自己的判断。
以前出山袭击人类,并没有太多选择,也不太在意,但是现在看来越是高阶的人类修士,吞噬后补益越大。
之前它们袭击或者杀死吞噬的大多是低阶人类修士,这种变化还不明显,但是前几日吃掉的人类所谓炼气中段的修士,这种变化就凸显出来了。
现在它们没有必要和这两个实力最强甚至可能杀伤杀死它们的人类修士硬扛,完全可以避实击虚,避强击弱,利用自身的灵活优势,择机对那八九个人类的炼气修士下手。
这几个炼气修士都算得上是最合适的灵补之物,甚至比起前几日吃掉那两個修士更具诱惑力,关键是要如何得手。
恐狼在盘算如何应对袭杀这群人类修士的同时,陈淮生和贾英全也在努力沟通,以期能尽快达成一致意见,来应对这场劫难。
贾英全也意识到了危机,但他仍然有些幻想如果自己与陈淮生联手,能不能击杀这头狼王,而只要解决了狼王,那么剩余三头恐狼就好对付了。
当他把这层意图传递给陈淮生时,陈淮生连连摇头:“贾兄,很难,那头狼王恐怕不仅仅是战斗力远胜于你我二人中任何一人,我们俩联手或许能阻挡得了它一时,但关键是它的智慧恐怕丝毫不比我们人类差了,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它的动作速度太快了,我们赶不上,而且我们这边负担太多,你们凤翼宗的这些弟子都很难经得起它一击,难道你打算用这么多弟子性命来搏一把?”
陈淮生也不确定究竟能不能解决这头狼王,单凭自己和贾英全二人肯定不行,但如果自己放出翼火蛇作为牵制和支援,也许能做到。
但是这里边风险很大,一旦这头狼王意识到危险,恐怕根本就不会缠战,说不定就会直接跑路,甚至可能用声东击西攻己必救这些手段来对付己方。
如自己所言那般,就算是真的能诛杀这几头狼王加恐狼,只怕这群凤翼宗弟子都活不了几个。
贾英全被陈淮生的话给刺痛了。
现在已经死了几个弟子了,自己这一趟带出来十来个弟子,都是炼气中段以上,也算是凤翼宗门内的后备精锐。
这些弟子年龄都不算大,资质都不差,今后二三十年内,这里边不少人都有冲击筑基的机会。
如果在这一仗中全数阵亡,自己恐怕还真的没法回去向宗门交待。
二人再度坚守合击,逼退了狼王的一次突袭,一名炼气七重死里逃生,险些就被狼王得手,而杨泰历和李少雄现在也牢牢地顶住了另外三头恐狼的进攻。
这三头恐狼与狼王之间心有灵犀相通,配合极为默契。
它们依托狼王强大的游击能力,一旦狼王撕开防线,它们便迅速跟进,从这条裂缝中全力攻击出现的漏洞,也就是实力最弱的弟子。
如果不是陈淮生和贾英全总能在第一时间赶到逼退狼王,这条裂缝能及时弥补起来,而杨泰历和李少雄也在全力以赴地抵挡住这几头恐狼的跟进突袭,那么这期间至少也会有两名凤翼宗修士被袭击了。
即便是宣尺媚,陈淮生也不敢让她离开自己太远,对付寻常恐狼,也许宣尺媚能经得起一击,但是狼王,宣尺媚根本无力抵御。
“那陈兄的意思是……”贾英全思前想后,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冒险,但心里又有些不甘,如果就这样退走,何以向已经丧命被恐狼吞噬的几名弟子交待?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贾兄,恐怕得立即做出决断,……”陈淮生话音未落,就感觉到空中有异常。
一声尖利的鸟鸣从空中袭来,陈淮生目光所及,便看到一头通体赤红的巨雕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双翼展开,起码在五米开外,一双宛如铁锚般的巨爪带着强劲的罡风从天席卷而至,直扑一名练气六重弟子。
血鹫!
陈淮生心中巨震,又是三阶妖兽!
血鹫虽然比不上三眼狼王,但是单个战斗力却比寻常恐狼更强,已经算的上的三阶妖兽的中品了。
而且更为麻烦的是血鹫一般都是一雌一雄结对出现。
雌鹫往往比雄鹫要小一大一圈,身体大概只有雄鹫一半到三分之一那么大。
而且个体越小的雌鹫反而更为狡谲危险,往往都是雄鹫在前方打前站,而雌鹫惯会在躲藏在暗处偷袭。
陈淮生猛地发动雷法,对准雄鹫一击。
蓝色雷法阴影击中雄鹫的左翼,痛得雄鹫惨厉的大叫一声,猛地振翅高飞,不敢再靠近。
但是陈淮生却知道自己这一击还不足以让其丧失战斗力,而更为麻烦的是雌鹫仍然不见踪影。
还没等陈淮生发现,就听得一声惨叫。
陈淮生心中一凛,目光迅速搜寻。
只见一个赤红发紫的阴影贴地倏然疾冲而至,在一瞬间利用防御圈内的修士们都在集中精力对付三头恐狼时,突然冲入防御圈内,一双利爪将一名炼气六重的女修士腰部撕裂,半边内腑五脏都被这头孽畜给撕开抓走,而那鹰喙一啄,半边头颅都被啄掉,脑浆迸裂,当时就死得透了。
陈淮生一惊之余,来不及多想,猛然怒吼:“贾兄,撤,要不就来不及了!”
天知道还会有什么妖兽冒出来,地上跑的恐狼,天上飞的血鹫,没准儿在拖下去,就是地底下钻出来的什么蛇虫之内的妖物了。
贾英全也终于收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边咬牙切齿地全力发动一击,整个魔树上原本漂浮在空中的万千根须突然断裂脱离了魔树,化为一道密织的巨网,呼啸着疯狂漫卷。
起码有上百根根须缠住和扎入了狼王的身躯,痛得狼王也是猛然怒嚎,身体突然跃起半空中向后急速后退,与此同时,整个身体就如同幻化为一头冰雕,死死地讲这些如同活物的根须封冻在其中。
*****
估计明后天就能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儿处理完,恢复正常更新,老瑞会努力补回来。
第一百三十八节 息息相关,互为唇齿
这是一记两败俱伤之举。
贾英全以自己元力幻化的魔树根须脱离魔树躯干而包围击伤三眼恐狼,这种以释放元力的方式对自身元力消耗不小,短时间是难以恢复的,但是这种方式却极具杀伤力。
同样遭遇这一击的三眼狼王也不好受。
虽然强行催动自身的丹元封死这些深入到自己体内的魔树根须,彻底灭杀了这个祸患。
如果不彻底封死的话,这些根须完全可以汲取自己体内灵力进而成长为活物,这种情形下只能当机立断,立即封冻然后毁灭这些带着木性法力的根须,不能留半点后患。
贾英全意识到了危机的逼近,甚至还在蔓延。
恐狼群出来了,狼王更可怖,本来应对这些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现在又出现了血鹫。
也不知道这安定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接二连三冒出来如此多的三阶妖兽?
要知道安定城在之前几十年里从未出现过三阶妖兽,顶多也就是听闻过而已,哪怕是在整个翟谷道,三阶妖兽也是罕见之物。
但现在,在这个夏天,在安定城,居然成了司空见惯,而且还给凤翼宗造成如此大的伤亡,这不能不让人惊骇莫名。
“泰历,少雄,带着大家走,我和陈兄断后!”
贾英全怒吼一声,再度释放魔树的藤蔓。
几条藤蔓从魔树躯干脱落,犹如灵活无比的蟒蛇,在空中扭动着,两根卷向恐狼,还有一根则晃晃悠悠朝着血鹫而来。
每释放一次,整个魔树的光芒似乎就要黯淡几分,但现在贾英全没得选择。
陈淮生也毫不犹豫,连续释放雷法。
既然打定主意要逃,那就必须要将血鹫与恐狼都阻拦在外,为凤翼宗这些弟子创造逃跑机会。
杨泰历和李少雄也知道这等时候半点也耽搁不得,全力以赴发动,一個催动剑气四下斩击,一个发动火性法术狂攻恐狼,虽然很难对恐狼造成直接杀伤,但是二人拼力一击,仍然具备相当威胁。
血鹫和恐狼,一个是天上飞的妖兽,一个地上跑的妖兽,但一个最现实的特征就是它们都是三阶妖兽。
在安定城这片土地上,之前几十年里从未见过,但是在一个盛夏之季,竟然同时出现了,而且还不是一头,要么成双成对,要么就是成群。
陈淮生不清楚贾英全是如何思考这个问题的,但是他确定这绝对是与妖兽潮有关,甚至比自己想象的似乎都还要爆发得早。
他甚至都在考虑自己这一趟大赵之行是不是该加快进度了,否则等到自己去了大赵之后要返回河北,会不会遇上更多的的类似状况。
但现在他还想不到那么远.
在翟谷道这片土地上,出现了这样令人惊悚的状况,贾英全不是初出道的雏儿,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几道身影急速次第消失在城内的街巷中,血鹫一跃冲天,四下追逐寻觅,而恐狼则还在周围的街巷里搜寻着陈淮生和贾英全一行人的踪迹。
陈淮生知道随着自己这一行人的逃离,只怕恐狼和血鹫就不会放过安定城中那些散修和道种了。
尤其是那几头恐狼似乎已经尝到了吞噬人类修士和道种的好处滋味,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征兆。
陈淮生不确定是否只有这群恐狼才悟出了这个“奥秘”,但他觉得不像。
其他妖兽呢?
也许已经有许多妖兽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或者它们正在经历着认识和发现的这个过程。
一旦这个禁忌被打破,或者这层薄纱被挑开,人类修士与它们之间已经不是原来那种单纯的你死我活为生存而搏杀,现在更有着了你死我活之后更有着巨大“利益”互得的机会了。
这也意味着一旦有更多的妖兽意识到这一点,它们也许就不再像以往那样只有隆冬缺粮少食的时候才冒险跑出来猎食。
它们会更加主动地对人类修士道种发动进攻!
而吞噬这些修士道种,可以极大的补益它们自身,甚至可以增强它们应对天劫的能力,何乐而不为?
一直撤离出安定城到安定城东三十里地的大浑泽附近,贾英全和陈淮生这一行人才停了下来,保持着警戒。
到这个时候双方才正式见面寒暄。
先前在城中只匆匆见过一面,谁也没有太在意,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就变成了如此景象。
一夜之间竟然有五名弟子丧命,这让贾英全简直有些无法接受。
要知道这五名弟子都是筑基中高段的,在凤翼宗中都算得上是具有一定实力的精锐后备力量了,其中有两位连宗门高层都十分看好,认为十年之内就能突破筑基,成为凤翼宗未来的核心中间力量。
但这一战下来,甚至毫无还手之力,就变成了这样,贾英全觉得自己甚至都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他需要面对这个现实,同时还要考虑如何来解决眼前的问题,但在此之前他也想要从面前这位重华派的修士这里了解或者探悉更多的情况。
在一番见礼之后,贾英全才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感谢模样,“陈兄,此番全赖陈兄出手相助,否则我们这一行就要全军覆没了,终日打雁却没想到在这安定城险些被雁啄了眼,恐怕连陈兄都没想到过在这安定城会遇上这种情形吧,百年未遇啊。”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峻小眼薄唇的中年男子,陈淮生心中却忍不住暗赞。
这凤翼宗还是有些人才,这家伙虽然才筑基七重,但是却比自己宗门里那几位紫府看形势更准,这话里话外对方已经透露出了一些信息来。
他不清楚凤翼宗,或者说翟谷道境内是否还有其他异变状况,如同滏阳道与漳池道交界的云昙谷一样,又或者如汤水道境内的越囵山一般,都在潜移默化地发生变化,只不过这一次安定城遭遇的变化状况太突兀太过剧烈了。
但这贾英全应该是觉察到了一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想要和自己探讨这个情况了。
“贾兄,你想说什么?”陈淮生也没有客气,“重华派与凤翼宗也算有些交情,而且我们两家也没有什么嫌隙,有什么话贾兄尽管直言。”
贾英全点点头,也不废话,直入正题:“安定城周围三十里,两百年以来从未有过三阶妖兽出现,来此之前,我查过宗门留存的记录档案,如果一定要追溯的话,安定城出现三阶妖兽应该是两百多年前,但是因为时日久远,记载不是很详细,只说当时天下异变纷纷,各地皆是妖兽频出,安定城曾经被诸多妖兽袭击,就有三阶妖兽,嗯,也就有恐狼,……”
“贾兄之意,就是这一次安定城突然出来这么多三阶妖兽,很不寻常,其中必然有缘故,那贾兄的怀疑和担心主要指向哪方面?”
陈淮生也点头,“另外小弟也想问贾兄,这安定城周围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深山大壑,这恐狼从何而来,如果是不远千里从一处绝域禁地逃而来,那为何未被一路发现?”
翟谷道方圆千里,就算是陈淮生也只大概清楚交通干道驿道沿线的城镇,大略知道翟谷道的主要山脉河流,其他情况就不甚了了了,还得要凤翼宗这个地头蛇才知道。
贾英全明白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
安定城距离翟谷道境内的绝域禁地甚远,周围是不太可能有三阶妖兽生活的。
按照常理,别说三阶妖兽,就是二阶妖兽也该有一个来源地。
包括二阶妖兽以上在内的高阶妖兽是不太可能生活在人类城市周边的地域内的,因为太过稀薄的灵气根本支撑不起它们的生存需要。
就如同人类修真宗门可以将总坛设立在城市内,但是山门却必须要设立在靠近绝域禁地的山中一样,因为修行大部分时间必须要沐浴熏染在这种灵气馥郁之地,否则事倍功半。
妖兽亦是如此,而且这还直接关系到它们的生存,一旦长时间失去这种灵气的沐浴浸润,它们不但会退化,而且还会变得虚弱,甚至死亡。
“陈兄,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翟谷道的情况,……”贾英全叹息了一声,“翟谷道这个谷字就说明很多了,咱们这翟谷道就是由无数沟壑谷地形成而来的,南北纵贯东西横跨的,期间有一些盆地平原,就成为城市所在,这些沟谷有些被山地阻断,有些却是隐约相连,有些表面上看起来是被山脉拦腰垮断,但下边却又狭窄沟壑连通,甚至还有许多几十里的暗河、深洞相连,……”
“贾兄的意思是这些妖兽可能是从这些隐秘的沟谷暗洞悄然而至?”陈淮生有些不能置信。
“陈兄请看,……”贾英全一招手,背后修士拿出一副地图,“这就是安定城的地形图,你看这方圆五十里地皆是平地,而周围也似乎只是一些小山岭,但你看这一条沟壑,延伸到哪里?……”
****
恢复正常更新,老瑞努力中!
第一百三十九节 抱团取暖,河北之危
陈淮生顺着贾英全手指在地图上的指向移动。
地图上起始点是在安定城西大概八十里外的一处绘出标识为山峦状的区域,然后就是一条虚线,若隐若现,一直向西北延伸。
从地图上的图案能看出大概有五百多里,地图上绘出的就是雄岭险峰的图案,也就是说这条虚线显示出从安定城向西北一只可以通达西北端的山中。
很显然这一处山中就已经是禁地绝域的范围了,而且陈淮生看得出,这一处禁地绝域绵延不绝,直接是深入了滏阳道的范围。
微微顿了一顿,陈淮生才有些涩声道:“霸天岭?”
贾英全点头:“对,八百里霸天岭,三千里幽云涧,看来陈兄也听说这句古谚啊。”
这说的是横亘于燕州六道中部的绝域禁地,八百里霸天岭。
其实不止八百里,霸天岭主脉大概就是有八百多里,在呈西北——东南走向,如果加上余脉和支脉的话,怕是三千里都不止。
主脉从漳池道东段一直向东南绵延,沿着漳池道与滏阳道南部边境一直延伸到了滏阳道与翟谷道交界地带,转而向南,一直要道靠近邗山道与翟谷道、汤水道交界处才缓和下来。
但是断断续续仍然还有许多支脉,从霸天岭主脉向四周延伸。
这些也是绝域禁地的一部分。
在滏阳道境内,紧挨着霸天岭最近的八角寨杜家,但即便是如此,距离最近的绝域禁地也有一百多两百里之遥。
“嗯,幽云涧的意思陈兄就该明白,是涵盖了整个霸天岭内的涧谷,只是一个统称而已,实际上这条涧谷我们这边称之为裂脊谷,这条谷挨着安定城百里其实并不深,也没什么太多的妖兽,就像是一个被剖开的人的脊骨,两边就是肋骨,由此得名,这里甚至还是我们凤翼宗练气中低段弟子来历练的好去处,因为这里有许多无阶和一阶妖兽出没,我们宗门里练气初段的弟子大多数都会来这边历练,当然会有一些炼气高段弟子带着来,……”
贾英全也解释了当初第一次发生意外的时候己方弟子为何会被袭的缘故,实际上就是一名炼气高段弟子带着几名练气初段弟子从裂脊谷历练归来,在裂脊谷中未曾出事,反而是出谷了到安定城才被袭击,这才让凤翼宗那边颇为震惊。
“贾兄的意思是,这些恐狼甚至血鹫恐怕都是从裂脊谷那边过来的?”陈淮生反问。
“裂脊谷继续向西北,这一百里地中一直要到靠近你们滏阳道了,你看,就是这里,就叫龙窝谷,据说这里曾经发现过一连串的龙子,但都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这里要幽深曲折许多,但是据我们所知,也只是偶尔发现有二阶妖兽,从未发现过三阶妖兽,要过了这一段,才算是真正进入霸天岭的范围,……”
贾英全的解释让陈淮生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些妖兽可能是从霸天岭绝域禁地里出来的,但以前为什么从未有过?贾兄有什么解释或者发现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贾英全话语里多了几分踌躇,咬着牙满脸纠结,“今年天时怪异,忽冷忽热,尤其是靠近绝域禁地的地带,更是如此,或许是这个因素?难道绝域禁地也受到了影响,妖兽因此而破界而出?”
陈淮生摇了摇头,看着贾英全的脸,这家伙演得挺好,不过这样做是何用意?
“贾兄,天时变化怪异因何而来,可曾想过?”陈淮生耐着性子。
对方先前点醒自己,这会子却又要自己来提起话题,引导自己来顺藤摸瓜一般,必有意图,他也就配合对方先说说,看看目的。
“陈兄的意思是妖兽潮的甲子时间原因?”贾英全面带犹疑,“可上一個甲子的兽潮我们也曾经历过,有些变化,但绝无当下这种情形,当时三阶妖兽也只是偶有出现,哪有今日这般结队前来!”
贾英全话语里诱导之意更浓,而且目光瞟了一眼一旁的杨泰历和另外一个练气巅峰的修士,陈淮生隐约明白了一些。
“贾兄,兽潮的确是一个甲子一回,但是这里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寻常一个甲子也就是那样,但是逢四闰甲,那就不一样。”陈淮生语气变得格外肯定:“当四个甲子一回的闰甲到来时,天时会迎来剧变,而且这个变化期难以捉摸,有时候可能会有三五年的剧变期,但有的时候可能是长达十多年的剧变期,其变化之大超乎想象,……”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兽潮可能特别不一样,要参照的历史不能是六十年前或者两甲子之前的,而应该是二百四十年前的?”贾英全假作沉吟:“二百多年前的事情,只怕宗门里没人清楚了,就只能去查一查档案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详尽的记录,……”
“贾兄,每一次兽潮都未必完全一样,我们只能往最坏的局面想,说实话,我没想到安定城这样被视为内陆腹地大城的地方居然一下子会出现两类六七头三阶妖兽,这已经颠覆了我的认知,难道你们凤翼宗就没有一点儿震惊触动?连一个紫府修士都舍不得来查探一番?你们凤翼宗的紫府修士就这么贵足难移?”
陈淮生的话语毫不客气,已经有了一些尖酸刻薄和讥讽在里边。
交浅言深,按照常理,贾英全应该愤怒才对,但陈淮生在对方的眼底却是看到了满满赞许。
贾英全假作尴尬的干咳一声,而那边杨泰历再也忍不住了:“陈兄慎言,我们凤翼宗如何行事却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呵呵,那敢情好,怎么面临危局时却又想到陈某,要陈某来帮忙了呢?”陈淮生冷冷地道:“既是如此,那陈某就告辞了。”
说罢,陈淮生一招手,便欲与宣尺媚举步离开。
贾英全赶紧拦住:“陈兄请息怒留步!”
“贾兄不必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翟谷道的事儿本来也轮不到我们重华派来置喙,相信经此一波,你们凤翼宗也该清醒了才对,若是凤翼宗仍然安步当车,那就只能怪安定城这一方百姓倒霉,怎么托庇到凤翼宗这样一个耳聋目瞎的宗门门下了。”
陈淮生给劝阻的贾英全使了一个眼色,没有理睬贾英全的劝阻,拉着陈淮生径直跃空而起,几息之后就消失在夜空中。
一路疾行,天明时分,陈淮生和宣尺媚已经离开了安定地区的区域,进入了被称之为白狐沟的沟谷。
走过这条长达两百里的白狐沟,就进入凤翼宗的核心地区,也就是翟阳城的范围了。
翟阳城方圆三百里,比安定城范围要大得多,也更富庶,与安定城就是通过这白狐沟连通。
而白狐沟说起来是沟,实际上是一个宽约七八里的谷道,沿途人烟稠密,驿站、堡寨络绎不绝,而且这一线土地肥沃,也应该是翟谷道中北部地区的主要农业区。
陈淮生第二日中午在威远堡外等到了贾英全。
“实在抱歉,要用这种方式来和陈兄见一面。”
贾英全论年龄要比陈淮生起码大四五十岁,但是作为筑基七重的修士,不到八十岁就能到这个境地,绝对是凤翼宗中拔尖的后起之秀了。
虽然是第三次见面,而且还经历了一番并肩战斗的故事,但是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私下里以如此方式见面,好在双方应该都清楚各自的一些想法,所以都十分坦然了。
“贾兄客气了,若无共识,陈某也不会应约而来了,这大敌当前,大家哪怕不能和衷共济,但是互通有无,在日后面临大劫时能有所裨益,就算是值得了。”陈淮生拱手含笑:“这是陈某道侣宣尺媚。”
贾英全又和宣尺媚打了招呼,宣尺媚喜不自胜,含羞带怯地微笑应答,弄得贾英全有些莫名其妙,但再一看宣尺媚还是尚未破瓜,便明白一二。
言归正传,贾英全直入正题:“陈兄也觉察到了今年兽潮情况的变化?不知道滏阳道那边是否也和我们翟谷道这边相似?”
陈淮生反问:“贾兄,你们凤翼宗难道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异常么?或者贾兄你是你们宗门里唯一的清醒人?”
贾英全苦笑:“倒也不能说都没有觉察到,但是可能大家都觉得也许要比前几年危险一些,但程度上大家看法不一,哎,我之所以之前用那种方式来,也是迫不得已。”
“那位杨兄在伱们宗门里颇有发言权?”陈淮生径直问道。
“他叔父是本门宗主,颇得信重,人其实不坏,就是性子傲了一些。”贾英全坦然道:“这样一次印象深刻的提醒,通过他的嘴传回去,比我回去报告更有用。”
“唔,也是,那就说说我们各自了解和觉察到的情况吧,算是一个互通有无,也许今冬我们都不会好过,甚至需要抱团取暖呢。”从安定城现在的情形,陈淮生也已经意识到今冬恐怕整个河北都不会好过。
***
努力中,今晚还有。
第一百四十节 七星之行,蓄力以待
贾英全没有逗留多久就离开了。
言简意赅。
双方的目的都一样,就是交换各自所掌握的情况,做出一个判断。
两人都敏锐地觉察到了今年不同以往,而且都对妖兽潮的规模有一个相当糟糕的预感,甚至远超本宗门内其他人的预期。
这也是二人为什么在没有多少交情的情况下能说到一块儿的原因,甚至还有点儿推心置腹。
实在是有点儿刀斧加颈,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感觉得到贾英全在凤翼宗中也应该是颇有人脉的角色,而且虽然他说那杨泰历颇得信重,只怕他自己在凤翼宗中更受器重才对。
至于说为什么要用自己口来提醒敲打杨泰历来转达,也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只要能达到目的,贾英全并不在乎这些。
哪个宗门里边都免不了这些权利是非,凤翼宗如此,重华派如此,就算是道宫和官家不也如此么?
权利争夺可以,但是却不能影响到大局,这也是陈淮生和贾英全的共识。
现在是妖兽潮的风险正在急剧扩大,而对这一点的不同判断已经危及到了宗门的生存,凤翼宗甚至比重华派更甚。
所以贾英全才会如此着急,急切地想要用各种依据在回到宗门之后去说服宗门大佬们。
陈淮生把云昙谷和自己在越囵山的一些见闻都经过加工告诉了贾英全,贾英全也介绍了他掌握的一些情况,尤其是他又提到了妖尸之事,这更让陈淮生心中有些悚然。
几年前的事情了,贾英全再度提起,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一波妖尸来得突然,去得更是诡异,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再无音信,因为当初处置是凤翼宗为主,后期陈淮生也没有多过问。
只知道妖尸消失了,也没有了一个说法。
但现在从贾英全这里获知,妖尸应该是收到某种因素影响而蛰伏了,但今年似乎又有些异动。
从贾英全获得的不好消息还不仅止于此,半年前贾英全还去了幽州那边,也发现了许多异常情形,妖兽异化的情形也出现了。
这也引起了陈淮生的高度警惕。
如果说这個世界妖兽是相对于普通野兽和人类的正常合理存在,那么异化就是真正的妖邪了,比尸鬼和邪祟更为无法接受。
所谓异化就是正常的妖兽因为某种原因而突然在某些方面变得异常强大,但这应该是牺牲了另一方面的缘故,但是究竟什么因素才导致造成这种情况发生,却不得而知。
这种异化的情形很罕见,而且以往也多是在一些无阶妖兽和一阶妖兽中发现。
但贾英全说他在幽州得闻了一头二阶妖兽——冰鳞血蟒异化,爆发出了超过三阶妖兽的杀伤力,在平阳道造成巨大伤亡。
只不过因为平阳道偏处幽州北部,已经临近孤竹之地,所以哪怕是在幽州也没有引起多大注意,更别说燕州这边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安定城盛夏季节出现了三阶妖兽,而且是结队的,现在幽州平阳道又出现了二阶妖兽异化,这也是前所未闻的破天荒新鲜事,如果说再结合其他异象,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一场大风暴正在隐隐生成了。
陈淮生都有点儿恨不得干脆直接倒回去返回卧龙岭,这出门在外,却记挂着家中,老觉得不踏实。
但是他也知道回去之后又能如何呢?
去和宗门大佬们报告,恐怕得到的回答还是和之前差不多,道听途说的这些消息要触动太过巨大的利益,太难。
只有当切肤之痛及体,他们才能明白,但那时候来得及么?只怕就要付出血的代价了。
倒是宣尺媚善解人意,一边劝慰陈淮生,表示此番南下也可以尽可能了解大赵这边的类似情况,综合起来回去之后再给宗门谏言一次,另外也能有针对性补充更多的灵材,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陈淮生也清楚宣尺媚所言在理,自己这一趟去还得要把熊壮拉上。
如果大赵也无法避免这场风暴,那熊壮最好能和自己一道回河北,最起码也能在云中山边帮衬一二,至于碧蛟元君,他却没有多少把握,尝试一番看看行不行。
途径汤水道越囵山,陈淮生也再度深入到七星坑中,寻觅到了那阴灵雷豨,见了一面。
对于陈淮生的到来,那雷豨却是格外意外,甚至陈淮生还感觉到对方内心似乎几分喜悦。
这一趟的谈话陈淮生就没有再通过欧婉儿了,而是直接神识相通。
“没太大变化,你们这才走多久,能有多大变化,要变也应该是秋末冬初的时候吧。”谈得多了,这雷豨话语里的语气也随便了许多:“不过这坑中气候变化更大了,你们若是真的需要灵材,倒是可以趁着这机会好生采摘一番,否则过了这一夏,许多灵材就自行凋落了,可惜了。”
“这坑中没有其他危险吧?”陈淮生再多问一句。
“怎么你现在变得这么胆小了?上一次感觉你没有这么谨慎啊。”雷豨语气里充满了哂笑嘲讽,“那你又何必来这里?”
陈淮生也不理睬对方,这才让宣尺媚可以在周围采摘灵植。
虽然他也用神识搜索了一番四周,没有发现异样,但是这七星坑中阴气太浓,万一有自己没有发现的隐患,给现在还只是炼气阶段的宣尺媚造成伤害,那就后悔莫及了。
见陈淮生没有理睬自己,雷豨又有些后悔了。
自打上一次见面之后,这份心思就一直纠缠着它。
连那个怨灵都能存身于这个家伙的鼎炉中,自己自然也能以这样一种方式进入生存,只不过双方的信任远达不到那种程度,谈这一点还为时过早。
不过雷豨也感觉得到对方并不排斥,这是好兆头,所以它才愿意主动迎合对方意愿,或者说愿意为对方效劳做事,来博取信任。
只是异修出身的它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角色身份的转变,有时候免不了就要在言语上有所孟浪唐突了。
“呃,这周围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十里之内都完全没有问题,我可以保证。”雷豨赶紧找补,话语里的阴气也柔和了许多。
陈淮生心中暗笑,有求于人,自然骨气也就硬不起来了,阴灵也好,妖兽也好,异修也好,都是如此,无法免俗啊。
“嗯,你情况最熟悉,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逗留,说说那些灵材最罕见,我也好按图索骥,节省时间。”陈淮生也不客气,“你带路,我来动手。”
没想到自己沦为这般情形,雷豨暗叹,但是却又有些振奋,能有这样的机会,多来几回,也许这相互之间的信任就建立起来了。
“嗯,不知道你是想要灵液、灵植还是虫鱼类?”雷豨越发得意,这是最好的机会。
“哦,玄冥幽鳝可以么?”陈淮生也笑了起来,有这个地头蛇帮忙,那就简单多了,上一次这家伙可没有这么积极,看来是这段时间里想明白了,晾一晾对方还是有作用的。
雷豨一窒,“玄冥幽鳝恐怕有些难,这玩意儿太机敏,感知能力极强,若是伱能花上十天半月时间蹲守,也许能行,可你不是说要节省时间么?”
“你帮忙也不行?”陈淮生带着揶揄味道地通过神识把意思传递过去。
“难,可以一试,但是估计没个三五日的蹲守,很难见到。”雷豨不敢打这个包票,但转而有道:“但第四坑石缝罅隙的暗河中有七索银须虾,此物应该对你们人类修士大有用处,倒是可以试一试捞取一些,……,另外在这暗河源头上有几枚石笋,笋中石芯,起码被寒泉浸润滋养千百年,不知道对你们人类修士有无用处?”
“哦?”陈淮生心中大动,石笋,笋芯,寒泉浸润滋养千百年,土为石本,石为土心,而石笋之芯,还被寒泉浸润滋养千年,这东西他虽然还没见到,就知道恐怕不凡。
何况这雷豨也是异修出身,岂能不知道这里边的奥秘?能得它如此郑重其事提出来,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
“这暗河在何处?”陈淮生来了兴趣,“你带我去看看,其源泉是寒泉么?”
“应该是几眼寒泉和阴泉为源,是一石窟深处流淌出来的,我倒是去过,但是你若是要进去,须得要防止本元受损,内里阴寒之性太甚,紫府中段以下只怕都受不了。”
雷豨连忙告诫。
陈淮生有些失望,但是能在洞口一看,也值得了。
雷豨见陈淮生坚持,自然不会拒绝。
和宣尺媚打了招呼,陈淮生便跟随雷豨一路前行。
半个时辰之后,便能看到那一处暗河从地穴中涌出,水流颇大,寒气逼人。
陈淮生顿时感觉到自己全身发僵,连连鼓荡体内灵力,才算是将这股子发自骨子里的阴寒抗御住,又将翼火蛇放出,但不让其变身放大,只是将其置于自己手掌上,才算是堪堪恢复身体活动能力。
***
第三更,老瑞努力中!
第一百四十一节 丰收之诺,南北无分
这应该是一处阴穴。
阴穴虽然罕见,但是若是要花心思去寻找,也还是能找到的,但是难就难在居然还有寒泉能从阴穴中冒出来。
这两样要占齐,就极为罕见,而且相当难得了。
阴穴聚地气,妙泉蕴灵力。
寒泉也属于灵泉的一类,只不过属性属阴,加上阴穴聚气而汇,那就真的阴中极品了。
一处斜伸入地底的半掩式洞口幽邃暗黑,汩汩地向外流淌着冰水。
哪怕是还距离十步远,那股子几欲凝冻骨髓的寒气就扑面而来,让陈淮生不得不提聚灵力来抗衡。
雷豨没有撒谎,这样强劲的寒力,不是自己这个层面能抗御的,如果要强行下水进入洞中,只怕结局就是变成一具冰尸,比僵尸还惨的冰尸。
洞口周围三丈之内都是白霜遍地,但却还生长着一些苔藓和小灌木。
冰水从洞口出来,形成一片浅浅的滩地,方圆不过一两丈,然后渗入地底,蜿蜒流出百步之外,才和另外一端从山坡上飞流而下的山泉汇聚在一起,最后沿着崖壁进入罅隙,最后形成暗河。
如果没有雷豨带路,外人是根本找不到这样一个隐藏极深的坑穴的,周围几乎全数被山岩崖壁遮掩,需要辗转几处缝隙才能钻进来。
野蜂沟寒气已经够重了,否则也不能吸引熊壮在那里生活,但这一处坑洞的阴穴加上寒泉,其寒气远胜于野蜂沟中。
这也意味着能在这里生长的灵植,要么本身就是阴性灵气极强之物,要么就是本身属于相克的火性灵植,能够抗御寒力的侵蚀。
“就是这里?”
“对,那寒泉应该在洞穴深处,内里有一个方圆三丈的池子,有多深我下不去,无法探知,但积累了千百年的寒泉水,寻常修士触手即僵,救都没得救。”
雷豨应该是来过几回了,它是阴灵之体,没有本体,全凭阴灵支撑,所以这种阴性寒力对它没什么影响,但是要渗入或者带走什么东西却做不到,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只能陈淮生来的缘故。
像宣尺媚根本就不敢进入这里,两三息之间,宣尺媚就会被冻僵失去知觉,若是没有其他外力相助,五六息时间就得冻毙。
泉眼之下必有宝,只可惜自己没法进去。
“七索银须虾在何处?玄冥幽鳝呢?”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把灵力提升到了极致,依然抵挡不住这种寒力的侵袭,顶多能在这里坚持一盏茶时间,否则丹元就要受损了。
“七索银须虾在那一处浅滩上生活,但能不能遇得上要看运气。”雷豨知无不言,“玄冥幽鳝在洞穴中的罅隙里,你看不到,也摸不着。”
“怎么捕捉着七索银须虾?”陈淮生现在也不去想那些没用的了,拿不到想再多也无益。
这七索银须虾究竟是什么玩意,能有什么助益,他也不清楚,若是能媲美赤鲫一般的灵物,那就太划算了。
“您注意到那洞口没有?银须虾没有眼睛,全凭身上七条丝线须感知外物,但极为敏锐,一旦发现外界有警,就会窜入洞中,就没法抓了。”
雷豨也是异修出身,对捕捉这等灵物并不陌生,“所以显得要封住洞口,让其无法逃回洞中,也不能让其逃往下游,这小东西逃散,就很不好抓捕,然后要用丝网捕捞,不能用手,不用金铁之物,也不能用气劲撞击,否则容易碰断其丝线须,那半个时辰之后就会死亡,难以保存了。”
既然专门来越囵山,陈淮生也是带着各类物件的。
出门在外,各种捕捉捞取的专用器具都备着,哪怕不完全对路,但是也能派上用场。
提气凝力,陈淮生驭力提劲,飘然而过,抵至穴口,划空而过时便借助珠光便看到了浅滩中有五六尾七索银须虾在水中伫立不动。
手中布匹猛然封住穴口,防止银须虾逃窜,另一只手将丝网抛出洒落。
说时迟那时快,陈淮生脚步尚未落定,那几只银须虾便疾如闪电地一窜,意欲抢在陈淮生中布匹封死穴口时窜回洞中。
只不过陈淮生也早有准备,在抛落布匹之前,便先将布匹浸湿然后扭成一束,人还在空中,这一束布带便横卧在了洞口,那几只银须虾只撞在了布带上弹了回来,正好被丝网罩住,逮個正着。
这几个动作说来简单,却是不能差须臾丝毫,尤其讲究协调。
若是人未到,布带先动,那银须虾可能会从浅滩往下游奔逃。
而人到布带未封住穴口,那银须虾窜入洞中变功亏一篑,只怕半个月都未必再能守到。
若是动作不够迅疾,那也一样可能引来银须虾逃往下游水中,这六七尾银须虾能捕捉到一二尾便算是不错了。
看着在冰蚕丝网中挣扎的银须虾,陈淮生点了点数,不多不少,七尾,符合预期。
按照雷豨所言,平常在浅滩中休憩的大概就是六七尾,但受惊之后,有时候一个月都未必能出洞了。
只可惜玄冥幽鳝未能得手,此刻陈淮生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开始发僵,知道不能久留,“那石笋之心呢?”
“在洞口水下,你注意到没有微微露出水面的白色笋状物,就是这东西,洞里池中应该还有不少,但你顶多就在洞口取几枚了,进去深了你怕就出不来了。”雷豨提醒。
陈淮生不断提气抵抗着寒力入侵。
这是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寒力,那种几乎要把血髓都要凝固的冷锋哪怕是用元力燃耗来抗衡都无法抵御,纯粹是级差带来的差距。
连藏在袖笼中的翼火蛇都被这重重寒意冻得轻轻嘶吼起来,显然也是吃不住劲儿了。
不敢怠慢,陈淮生将自己手指伸入翼火蛇口中稍稍停留了一息时间,让指尖有了几分灼热感。
这才倏地将手指探入水下一尺,一把捏住那玉白色的笋柱,轻轻一捏,笋柱断裂,陈淮生将笋柱拿起投入自己的储物囊中。
然后连续重复两次,将三枚笋柱得手放回储物囊中,便感觉到整个手腕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而且这种寒气还在迅速向手臂甚至肩部延伸。
吓得陈淮生赶紧放弃还想再掐两枚的心思,赶紧抽回手将手置入袖笼中。
哪怕是将手掌全数置入翼火蛇嘴里,除了把翼火蛇冻得嘶嘶乱叫外,也一样没能恢复知觉。
陈淮生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哪怕洞穴周围还生长着许多灵植,现在他也没有精力去采撷了,只能伸手胡乱抓扯了两把塞在储物囊中,等到回去之后看看是哪一类,以便于下一次来的时候再来择优而取。
只不过想到下次来恐怕还是得优先考虑七索银须虾,顾及不到这些灵植来,除非自己能带上一个筑基中段以上的修士来,二人分头行动才能行,而且以苟一苇和吴天恩的实力,来这里恐怕也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他们年龄偏大,血气已经不复有年轻时候健旺,而且筑基初段也差了一些。
从坑洞中出来,陈淮生发现自己整个右臂依然没能恢复知觉,那股子冰冷僵硬的寒气一直在自己整个右半边身体挥之不去,哪怕自己不断提聚灵力想要祛除,但是始终未能如愿。
他不敢再在这七星坑中逗留太久,这里浓郁的阴气更助长了自己体内的寒力,让自己的修复事倍功半。
等到宣尺媚的采摘工作告一段落,陈淮生便与雷豨(朱武能)告辞。
临别之际,陈淮生也明确地告诉了对方自己还会再来,但是鉴于目前妖兽潮可能会在今冬席卷而来,现在自己需要扛过今冬,最迟在明夏,他会给雷豨一个说法交待。
一直到过黄河时,陈淮生才彻底将寒力从自己体内祛除出去。
即便是这样,也让他颇感疲倦,这让他也意识到恐怕云中山还需要在各类丹药上进行一些储备,单靠苟一苇的炼制一是数量和种类上难以完全保证,二是也不划算。
苟一苇强项是在阵法布置和法器制作上,丹药只是附带,并非其最擅长的,与其让苟一苇把心思放在这上边,还不如花费灵石灵砂在汴京或者幽州采购。
渡过黄河,便进入大赵境内。
“淮生哥,要去重阳山么?”亲昵地依偎着陈淮生,二人站在天王渡黄河岸边眺望北面,宣尺媚眉若黛描,眸含春水,轻声问道。
“唔,你觉得需要去么?”
陈淮生目光在河岸边逡巡。
夏日的河风仍然带着暑气和腥气,看着浑浊的巨浪拍击着岸崖,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拈起一根草根,放在嘴里,咀嚼着。
落日余晖让整个河面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金黄色,波光粼粼,偶尔有一两尾鱼从河中跃起,更增添了几分莫名的壮阔之气。
一河分界,便是两个世界,但兽潮来袭的时候,会分两个世界么?
大河固然是天堑,但天时变化的影响,只怕不会受这个干扰。
大河之南未必安全。
第一百四十二节 岁岁重阳,桥头堡之争
重阳山现在名义上已经算是重华派下院了,而且地位还在进一步提升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五到十年,甚至要不到那么久,就会倒反天罡,重阳山可能会变成上院,而卧龙岭那边就有可能变成下院,
天下修真,除了西唐妄自尊大外不肯承认外,便是吴越或者南楚、巴蜀、河北,都不得不承认大赵才是修真正朔。
道宫更是天下修真向往所在,得不到道宫的认可,便是吴越、南楚的宗门,一样都要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这也是重华七老(商九龄、丁宗寿、令狐醉、朱凤璧、齐洪奎、李煜、渡果)虽然以卧龙岭为本,可不但有二人长期驻守重阳山,同时其余几位大佬也频频轮驻重阳山的原因。
现在基本上重阳山现在都保持着三名紫府长期驻留了。
陈淮生从卧龙岭出来的时候,丁宗寿便已经先于他南下,启程前往重阳山,而重阳山现在仍然有齐洪奎和李煜驻留,等到丁宗寿抵达,便有三名紫府驻守,足见重华派对重阳山的重视。
按照惯例,从卧龙岭南下前往大赵游历的重华弟子,基本上都要去重阳山驻留拜谒的。
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算多,因为像筑基以下的弟子现在能得同意出门游历的并不算多,大多集中在炼气高段弟子,而筑基以上的弟子就那么二三十人,大多数都集中精力在山门修行。
算下来每年能从山门出来游历的大概也就六七拨罢了。
如果没有李煜,陈淮生是不打算去重阳山的,虽然绕行不了多远,但是毕竟也要耽搁两三日,但李煜在重阳山,自己不去却有些说不过去。
“去一趟也好,听说姚文仲也在重阳山上,他是前不久才入门的。”宣尺媚悠然地道:“当初在那小庙中的诸人,现在就只有姚文仲我没见着了,这一趟见一面,也算是了一个愿。”
“嗯,好像还有一个岳鼎晟吧?”陈淮生眨眨眼,含笑看着宣尺媚。
宣尺媚妩媚地白了他一眼,“那一夜有他么?都是后来在汴京城你才见着岳师兄的吧?武阳和我说了你和他见面的情况,哼,人家其实也没有怎么样,……”
陈淮生很享受这种和小儿女之间的打趣逗乐,“哼,那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若是不表明态度,他不是要得寸进尺,得陇望蜀?篱笆得先扎牢,免得也有些不开眼的人来痴心妄想。”
宣尺媚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内心却是格外喜悦,“哪有你这样的人?碗里端着,口里含着,眼睛还望着,也不怕……”
“嘿嘿,还真不怕,能者多劳嘛。”
陈淮生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看得宣尺媚忍不住咬牙切齿,狠狠锤了陈淮生肩头几拳。
“那咱们究竟去不去重阳山?”
“去吧,我也打算和李师叔说一说,他恐怕今冬就要驻守重阳山了,谁知道重阳山这边今冬的情况会怎样?有备无患,给他们一个提醒总好比毫无准备的好。”
重阳山这边的情况还是比较复杂。
原来玉菡宗的弟子是渴望留在重阳山的,但是从维护整个重华派的团结来说,重阳山反而不适合原来玉菡宗弟子居留。
这一点令狐醉自己也很明白,所以几乎所有的玉菡宗弟子都跟随令狐醉去了河北。
取而代之来这里驻留的是原来重华派在朗陵的弟子和义阳府原来凌云宗的弟子为主,也包括部分原来九莲诸宗除了玉菡宗之外的一些弟子,总而言之,除了玉菡宗弟子之外,其他都有。
不过这种情况在两三年后也在逐渐改观,一些原来玉菡宗的弟子也开始向重阳山流动。
重阳山这边也需要熟悉情况的弟子来负责打造和经营好重华派在大赵这边的这個根据地,所以重阳山弟子规模膨胀很快。
从原来玉菡宗所有时仅有一百七八弟子,到离开后最初重华派在这边仅有八九十名弟子,到现在已经扩张到了超过二百二十人,而且还在继续增长中,估计要达到近三百人左右。
除了人员构成的复杂外,谁在重阳山这边事务处理上居于主导地位,也是一个考验重华派内部团结的难题。
除了令狐醉因为需要避险,这几年都没有来重阳山驻留外,其余六老,包括商九龄在内,都曾经在重阳山驻留。
但重阳下院的事务具体由谁来牵头处理,一直没有一个定论。
若是商九龄常驻这边自然不必说,但是商九龄只能偶尔逗留,真正在这边常驻的原来是朱凤璧和齐洪奎,后来丁宗寿也来得多了,再后来李煜就常驻了,加上一些协助他们处理这边事务的筑基修士,所以在利益上也就有了争夺和羁绊了。
李煜是后来这一年多才开始在这边驻留时间多起来的,他灵活的手段和善于为人处世的性格倒是很赢得了一些人的认可。
踏上重华山,陈淮生还没有多少感觉,但宣尺媚却是触景生情。
九莲诸宗的山门之前她没有走齐全过,但是重阳山和金莲山却是去过的,只不过现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徒增伤感罢了。
在山门外就能感受到这里的热闹景象。
和卧龙岭那边不一样,大赵这边的人气要比河北高得多。
济郡也是人口大郡,而重阳山所处区域正是人烟稠密之地,所以不仅仅是重华派的修士驻留在这里,重阳山所在山阳府人口就有一百二十万,真正的大府,而且当初因为玉菡宗较为低调,而且九莲宗因为山门分处九地,各自为政,所以九莲宗并没有对各山门所处的府县有多么强的影响力,也不怎么干涉地方上的事务。
当初山阳府除了玉菡宗外,也还有两家较小的宗门和世家。
清光道虽然也在济郡范围内实力强劲,但是经过了上一轮恶战之后,清光道元气大伤,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来过问了,这也给了很多人一些希望和念想。
于是乎整个济郡诸府的小宗门和散修都自然而然分成了两派,一个是以重华派马首是瞻的这一群体,还有就是以清光道为中流砥柱的另一方面。
第一百四十三节 重阳坊市,宗门之基
几乎每逢五十,就会有来自全郡各地的修士来这里交流切磋和售卖收买各种灵材、符箓和矿石、灵食。
这种情形是以前玉菡宗还在的时候从未有过的,而现在重华派有意在大赵这边要把重阳山打造成为未来重返大赵的根据地,自然也是不遗余力,在政策上也是相当开放,所以这周边的生意就越来越兴隆,渐渐也形成了如当初在朗陵府的龙岩坊市一样的格局。
之前陈淮生就曾经听门中之人说起过,但是却没有直观印象,只觉得可能也就是比卧龙岭那边繁盛热闹一些罢了,毕竟山阳府和济郡的人口可不是滏阳道所能比的。
但今日看到这样规模庞大,人声鼎沸的局面,连陈淮生和宣尺媚都感到吃惊,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想差了。
前来接待的弟子看到陈淮生和宣尺媚一脸惊讶的模样,内心也是格外骄傲。
到山门下,重华派就有弟子接待。
两名中,一名弟子是来自原来紫萏宗的,炼气三重,二十岁左右,一个就是附近济郡莱安府的,才炼气一重,才十四岁,入门也只有两年。
重阳山这边的知客分院每天都有十二人负责轮值,陈淮生和宣尺媚的到来,负责接待的一名炼气五重的修士,还是很有眼力劲儿。
陈淮生的大名在门中已经无人不知,而且现在更是筑基四重,俨然宗门核心圈层中的大人物了。
知客分院的轮值主事自然不会怠慢,专门派出两名弟子接引二人上山。
从对方嘴里陈淮生也知道丁宗寿已经上山有几日了。
现在山中有丁宗寿、齐洪奎和李煜三人驻守,可谓实力强劲。
大概要一个月到两个月,李煜就会启程北返,等到李煜回到卧龙岭后,可能就会是朱凤璧或者令狐醉南下过来,接替齐洪奎。
陈淮生倒是觉得这种方式很好,基本上两年时间内,七老都能轮一回来重阳山驻留几个月。
渡果现在身体状况尚未恢复到紫府之上,所以暂时还不行。
不过据说恢复他状况还算不错,估计再有一两年或者两三年就能重返紫府,届时也会加入到这個轮值行列中来。
只不过日后可能就会是重阳山成为上院,卧龙岭变成下院,轮值驻守之地变成了卧龙岭了。
一路上陈淮生也和二人很亲切地交谈,二人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看到陈淮生和蔼近人,也就渐渐恢复了自然。
从二人嘴里,陈淮生也听到了很多这边重阳山的情况。
比如一直到现在九莲宗的弟子仍然还在陆陆续续地来投,这也是陈淮生和宣尺媚未曾想到的。
要说九莲宗被攻灭已经三年多了,一两千号人做烟消云散,后续在看到重华派接纳了九莲宗而来投说得过去,甚至一两年内一些原本脱离单飞当散修,又或者被其他宗门兼并的觉得过得不太好的,重新入门,都说得过去。
但都三年过去了,还有九莲宗弟子来投,就有点儿夸张了。
“师兄你有所不知。”原来紫萏宗弟子姓詹,性格也挺好,十分健谈,“原来我们九莲宗被各家分食,那些宗门还得要给外边儿装出一副仁义模样,只要你愿意留下归投,他们都只能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予以接纳,但几年过去了,这桩事儿就渐渐被淡忘了,谁还记得当初的这些情形,九莲宗这些弟子要说本来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而且内心深处只怕也还存着几分忌讳,所以自然也就要寻着机会编排理由了,留下的,十有六七都慢慢被打发了,剩下三四,估摸着也会在五年内撵出来,所以啊,这些留下的,十个里边只怕连半个都未必能有,……”
“是啊,在那些人心里边,终归还是觉得留下的人是养不熟的,何必要给自己留一个不自在呢?”那年轻的新入门弟子楚春朝也接上话,目光里却是有些不忿:“这些人都是走投无路才想到我们重华派,也是咱们宗门大度不计较这些,才会全数予以收留,要我说啊,宗门也还好生甄别一下,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接下来,反倒是把他们给惯得,……”
陈淮生笑了起来,没说话,倒是宣尺媚看着姓楚的少年打趣道:“照你这么说,宗门就不该接纳这些人?”
楚姓少年脸一红,有些躲避宣尺媚清亮的目光:“也不是,只是宗门该公开向外界表明态度,立个规矩,超过几年再来投的,就应当甄别筛选了,不能都接进来,否则咱们重华派倒成了有些人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一般。”
这小子的思维倒是清晰,陈淮生赞许地点点头,没多说。
九莲宗一共一千多号弟子,被攻灭时起码还是有好几百弟子留在了那些宗门里,但两三年过去了,这些人感受到了逐渐显现出来的排斥和冷落,自然也会寻找更好的去处,来重华派是最美好的愿景,有原来昔日的同门和师长,几乎不受排斥,而且重华派现在也蒸蒸日上,自然都愿意来了。
实际上九莲宗的弟子太多太杂,本来就该甄别,但是处于重华派接纳九莲宗的这个当口,要甄别筛选,很容易引起一些非议和其他联想,所以当时基本上都是愿意来就一律接纳。
但现在几年了,真正真心实意愿意来的也都该来了,剩下的做一个筛选说得过去了,也不会被那些已经在宗门里立足以稳的九莲弟子所反对了,甚至从既得利益者角度来说,他们还会支持才对。
在路上看到了络绎不绝的人流,陈淮生和宣尺媚就很惊讶了,但当看到山门外称得上人山人海的景象时,陈淮生和宣尺媚就有些无法淡定了。
“詹师弟,这里的坊市每日都是如此么?”
“师兄,那怎么可能?逢五逢十才有这么多人。”詹庆东笑着道:“但就算是逢五逢十也很惊人了,几乎整个济郡东部两三府的散修和小宗门家族修士都愿意来这里,甚至还有一些异修,……”
“原来玉菡宗在这里的时候,怕是没有这番景象吧?”宣尺媚还有印象,大惑不解:“为什么换了重华派,短短几年间,就出现了这种情形?”
“是有些原因,其一就是清光道太过跋扈霸道,这济郡原来一直是清光道和星火宗争雄,当初玉菡宗只是仰仗九莲宗的名头夹在其中勉强生存下来,但实际上在两宗之间活得很艰难,根本无法拓展自己的实力,顶多也就是能在山阳府和莱安府招收一些弟子,其他根本就没法做什么。”
在改革之后的重华派,四大院不再像以前那样,执法院、知客院、内务院全数都是由进境无望的老弟子来承担,转而由所有宗门弟子轮班,也算是增长见识和阅历。
这样一来,只要是筑基以下的弟子,都会按照需要,分派到四院,当然传功院不必说,那本来就是修行之地,而其他三院,则是根据情况来定。
如知客院,基本上是炼气中低段弟子,内务院则主要是炼气中高段弟子,执法院则基本上是炼气高段弟子,甚至也包括筑基,根据任务需要派分派。
不过就目前来说,需要筑基出任务的情况还很稀少。
这詹庆东虽然只是炼气三重弟子,但口齿伶俐,思路清晰,也算是一个可造之材,加上还有一个更年轻但也有些眼力思想的楚春朝,连陈淮生都很惊异于这重阳山看样子管理得相当不错,起码这些弟子分派到这些岗位上,都有上佳的表现。
“在那一战之后,清光道实力也受损,但是为了弥补自身损失,就变本加厉,而星火宗也想趁机打击清光道,所以两方争斗更加激烈,整个济郡闹得乌烟瘴气,反而让我们重华派成了这两方都忌惮而不愿得罪的中间派,所以这样一来,济郡内的散修和中小宗门世家都更愿意与我们打交道,尤其是在生意上的许多事情,都宁肯远一些也拿到我们重阳山上来交易,我们也算是渔翁得利吧。”
詹庆东话语里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济郡中小宗门和世家门阀起码也还是有三四十家吧,加上散修,这的确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基数,如果都选择来我们重阳山交易,的确成就了我们重阳山的坊市了。”陈淮生点头,“那这种情形有多久了?”
“大概从前年末开始就比较大了,这一年多来规模就更大了,坊市交易分类也更细化,而李煜长老更提出了这五年前三年免交易税,后两年减半的规则,所以这就更热闹了。”
难怪,陈淮生都没想到这种前世中用来招商引资的手法居然也能被李煜想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无意间给他的一些提醒带来的变化。
但不管怎么说,看着这样一个比朗陵龙岩坊市规模更大,生意更兴盛的坊市出现在重阳山,都是值得高兴的,这恐怕也更增加了宗门高层想要南迁重阳山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