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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异 第一百四十七节 马需夜草

作者:瑞根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2.61 MB · 上传时间:2025-11-06

第一百四十七节 马需夜草

  陈淮生思索了片刻,摇摇头,“前辈,华林园那地方我知道,唐宋对峙,都比着呢,据我所知赵氏起码就有两个紫府驻守在那边吧?西唐那边那就绝对不止不低于两个紫府坐镇,我和您去,您或许能脱身,我就得拖后腿,到时候还得求您来救我了,万一漏了馅被人觉察了咱们身份,那就不美了。”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正因为这是一个飞地,国中国,大赵自然不愿意在西唐面前露怯,而西唐更想要在大赵面前表现自身的强势,所以都是铆足劲儿在这里争锋,强手如林,碧蛟元君去都未必能讨得了好,更遑论陈淮生这个半吊子。

  陈淮生很有自知之明,没荣登紫府之前想去这些地方讨生活,那就是找死。

  华林园所在本身就是伊洛圣地,灵气所钟,这也是为什么西唐占着这里不肯松手的原因之一。

  在这里修行一来可以恶心大赵这边,二来的确值得。

  无论是驯养灵禽灵兽灵鱼,还是种植栽培灵植,丝毫不亚于那些洞天福地,这也成为西唐那边轮值休养的一個好去处了。

  “未必。”碧蛟元君长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别被以前的看法所迷惑了,这都两百年了,在洛邑和华林园早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对峙争锋情绪了,西唐那边来驻守的高手也是抱着休养的心思,赵氏这边也不愿意招惹是非,大家都心照不宣,说实话,现在反而有些养尊处优之后的懈怠了。”

  碧蛟元君的话让陈淮生大为好奇,狐疑地看着对方:“前辈,你去过那边?”

  “嘿嘿,去年就去过洛邑,本来是打算去北邙山上溜一圈儿,但好像汴京城中这几家对北邙秘境倒是看得挺严的,我试了试,没啥空子可钻,就去了洛邑城中在华林园边上转悠了一下,没你说得那么玄乎。”

  看见碧蛟元君脸上那表情,陈淮生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试探过的,只是这家伙去华林园干什么?

  “前辈,你真的去了华林园?”陈淮生试探道:“华林园里紫府驻守这却是实打实的,你没有和他们发生冲突?还有,您去哪儿做什么?”

  “没做什么。”碧蛟元君一脸漫不经心,“我现在也处于一个修行的瓶颈期了,我也知道要破这个瓶颈很难,甚至要蓄力养势都是一个长期过程,破点我约摸有些路径,但是这势需要蓄养起来,才能水涨船高,直到最后登顶一跃,可这势是什么?怎么蓄养起来,也很讲究啊,……”

  修行之路千差万别,万千变化,谁都无法确定自己该走什么路,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径是否正确,就得要不断地摸索尝试。

  如果说修行在练气层级都是有路可循,按部就班即可,到筑基层级也有大略方向,只是需要自身如何来寻找更适合自己的路径,避免走死路走弯路,那么到了紫府(悟道)层级要想金丹(大成)时,那就得自己确定方向,自己悟透路径了,一步走错,蹉跎几十年都是小事,最终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也很正常。

  碧蛟元君现在就处于这样一个层级中。

  作为异修,已经悟道(紫府)的他在整个异修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但要再跨进一步,这就是真正质的飞跃,脱胎换骨,大成之境(金丹),便是人类修士也屈指可数,他就想要迈过这一步。

  如他自己所言,自己需要蓄力养势,静候那水满自溢一跃破境的那一刻,只是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甚至蓄养过程中也需要寻找不一样的机缘来碰撞蕴积。

  所以他虽然常驻汴京,但是却仍然四处游历,以期寻找到更多触及激发自身潜能进而加快蓄力养势过程中机缘。

  或许这去洛邑,上北邙,进华林,也是他这份蓄力养势跋涉过程中的一部分吧。

  “去北邙不太顺?”陈淮生笑了起来,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闯了闯,遭遇了三个紫府,鏖战了一场,因为顾及身份暴露,所以有所保留,他们上了俩,我也受了伤,回来休养了半年才恢复。”碧蛟元君话语里充满了轻松惬意,但也有些感慨,“还别说,汴京几大门阀还是有几个强者的,我还是小瞧了他们,传闻他们有金丹霸者隐匿不出,或许不是假的。”

  赵家,石家,寇家,陶家,号称四大门阀,但实际上汴京远不止这四家门阀,但其他门阀世家要么没落下坠速度更快,要么就已经和一些宗门结盟联姻,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你还真的去闯了北邙秘境?”陈淮生颇为震惊,这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秘境,当然这不是说这个秘境最强最大,而是名声在外,毕竟是京师四大家的秘境,决不允许外人插手的。

  “秘境不就是让人去闯的么?我去闯,他们守,或许对大家来说也都是一份历练,这要远比你们那上元道会有意思得多,大家也都没有顾忌遮掩,生死自负,多好?”碧蛟元君乐呵呵地道。

  “那华林园这边您觉得比北邙秘境差远了?”陈淮生把话题回到华林园:“或者是他们一时间疏忽大意了?”

  “北邙秘境去的人肯定都是强者,一旦闯入,守护秘境的人也就无能为力了,在秘境里,各种劫难可不管你是谁,都只能自己顾自己,所以守护很严。”碧蛟元君解释道:“至于华林园,赤鲫也好,元鲑也好,还有百果园里的各色灵果也好,法阵密布,久而久之就懈怠也很正常,何况大家都知道有紫府坐镇,谁也不愿意去自讨苦吃。”

  “前辈的意思是这华林园或许还有机会?您上一次……”陈淮生怦然心动。

  不是他想要冒险,而是这赤鲫血的确重要,对云中山众人来说,其效果远胜于壮元破境丹,而且没有副作用。

  碧蛟元君不会害自己,对方无外乎就是想要再去闯荡历练一番,而自己则是想要其中的赤鲫,各取所需而已。

  “我当时已经受了伤,所以只在华林园浅尝辄止,没有过多逗留就离开了,但是我感觉得出来,北邙秘境的守卫可比华林园强太多了。”碧蛟元君知道陈淮生动心了,抛出更大的诱惑:“百果园的月橘,羲和岭上的元李,蓬莱山上的西王母桃,姮娥峰上的茯神与青芝,这些东西若是能顺手捞一把,恐怕不比你在东河鱼市上的收益小啊。”

  不得不说碧蛟元君太了解自己了,真的让自己无法拒绝,陈淮生思忖再三,“前辈,伱真的觉得我们能行?”

  “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碧蛟元君沉声道:“你也可以邀请一二够分量的朋友来试一试,华林园太大,虽然分了东西两半,但无论是东边,还是西边,都很有挑战性,如果要动的话,你还得要像上一次那样做一个周全的方案来,人也要选好。”

  陈淮生也清楚,如果要去动华林园,单凭自己和碧蛟元君肯定不够,尺媚的实力根本没法掺和这种事情,但如果回卧龙岭去请援军,又有些来不及了,何况即便是苟一苇和吴天恩,陈淮生都担心他们实力不够。

  要请起码都得要炼气二重以上,唐经天和赵嗣天甚至徐天峰都不够,王垚勉强够分量,但来不及了,而且这种行动对王垚来说也太危险。

  如李明昊肯定够,但是交情却不够,而且那家伙脑袋不太灵光。

  宋道阳倒是很合适,但对方未必愿意去冒这种险,还是交情不够的缘故。

  重阳山上呢?

  李煜这些人陈淮生肯定不会去请,请了人家也不会来,目标太大,几乎无法遮掩身份,再对京师四大家不满,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来挑衅。

  陈淮生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找不出几个合适的帮手来,一方面是自己成长速度太快,另一方面也的确是自己和许多人都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并没有几个实力相当却又交情不浅的朋友。

  反倒是异修似乎才和自己格外亲近了。

  那就只能回蓼县野蜂沟去找熊壮了。

  宣尺媚发现陈淮生又失踪了。

  虽然先前就和自己说了可能要出去办一件事情,但是却没有和自己究竟办什么事情,这让她既纳闷儿又有些不高兴。

  什么事情还需要瞒着自己?

  来汴京要寻赤鲫血,宣尺媚知道,但是怎么弄到赤鲫血却没有一个说法。

  上一次的赤鲫血从何而来,淮生哥也语焉不详,他不愿意说,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去深问。

  这一次来,又是这样。

  看到陈淮生满脸沉思之色回来,宣尺媚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把水递了过去,“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陈淮生接过水杯,才若有所悟:“没办妥,但也算是有门径了,只不过这里边还有不少关节需要细细斟酌。”

  “能说给我听么?”宣尺媚攀着陈淮生的胳膊,二人坐在床头。



第一百四十八节 相交之道,贵在道义

  陈淮生意识到了宣尺媚内心的一些情绪。

  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忽略了自己身畔女人们渴望知晓了解自己身上一切的想法。

  她们不是外人,爱着自己,关心自己,想要替自己分担,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呃,说来话长了。”陈淮生也握住了宣尺媚的柔荑,似乎是在斟酌着言辞,“这一切要从我刚入重华派开始了,……”

  宣尺媚吃了一惊,从淮生哥刚入重华派开始?这岂不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也就是那一夜在古庙之后没多久?

  “淮生哥,古庙那一夜……”

  “对,古庙一夜只会,不是到了蓼县,你和虞师姐请托易初阳易师伯帮我说和,我才入了重华派么?入门之后,当时重华派是来蓼县调查鹿照邻鹿师兄在蜂桶岭被害一事,……”

  宣尺媚也还有印象,点点头:“嗯,我有印象,当初好像凌云宗、重华派,还有紫金派,以及吕家好像都在蓼县出了事儿,所以才请易师伯他们来主导调查,……”

  “嗯,愚兄在调查的时候,却被元宝寨中人买凶追杀,最后逃到了野蜂沟,……”

  陈淮生这个时候就没有隐瞒了,一一把在野蜂沟遇险,然后被熊壮所救之事道出,虽然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一样听得宣尺媚忍不住握紧双手,唏嘘不已。

  “熊大哥呢,虽然是异修,但是却是个实诚人,我与他结识之后也算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后来我要入山门,他便跟着我一起到了朗陵,他在城中入世历练,我在山中修行,……”

  这一讲就是大半夜。

  包括汉州道院劫掠,硖石湾袭击,洞府鬼市经历,乃至后边在去通天泊时路遇碧蛟元君,再后与碧蛟元君相交的种种,都和盘托出,再无保留。

  宛如一场场传奇故事,听得宣尺媚惊呼感叹,简直无法相信这个平素看起来这么实诚方正的淮生哥竟然有如此多的际遇。

  难怪他能如此短时间内就晋阶筑基四重,这不仅仅是天赋的缘故,这连番际遇和经历,都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尤其是这么多遭生死须臾的搏杀,若是没有熊壮和碧蛟元君的护持,只怕早就身死道消了。

  “我经历了那么多,有几场都是命悬一线,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但那也是迫不得已。所以从内心来说,我不愿意你们再冒这种险,连我自己以后也都要尽量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当然我也知道,修行之路本身就是一种历险,遭遇险境不可避免,但我们要做好周全打算,尽可能少冒不必要的险,同时在迫不得已的冒险中我们能掌握更多的主动和胜算。”

  陈淮生这番话也是由衷之言,宣尺媚内心一阵暖意融融,她明白淮生哥内心的考量,“所以你是打算去野蜂沟请那位熊大哥,在与那位龙前辈三人一道去华林园?”

  “嗯,龙前辈虽然说得轻松,但我知道其实并不简单,这种场景下,人多不一定有用,反而会拖累,甚至我连我自己都不自信能不能不拖累他们。”陈淮生点点头:“这和东河鱼市那一战不一样,要面对的都是西唐和赵氏的顶尖强者。”

  宣尺媚抱住陈淮生的手臂,目光溶溶,柔声道:“淮生哥,我知道,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不通情理,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替我们担心,所以我一定要尽早筑基,日后也好早些替淮生哥分担压力,……”

  陈淮生忍不住摸了摸宣尺媚的发梢,“你明白就好,现在我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云中山和白鹿道院这样大一個群体,我也不得考虑多一些,此番回去之后,我也会把你介绍给熊大哥认识,龙前辈那边还要看情况,他性子孤僻一些,……”

  “淮生哥,就必须要去华林园么?如果如你所说,两边怕不是有五六个紫府,而且都可能是紫府中境以上的仙师,若是遭遇,龙前辈和熊大哥未必能照顾得了伱啊。”

  宣尺媚首先考虑的还是陈淮生的安全。

  在她看来,赤鲫血不要也罢,自己对自己的修行进度心里有数,纵然今年不能突破炼气八重,但是最迟明春,她有信心能破境。

  这赤鲫血也就能帮她提前三五个月,没有必要去冒这么大风险。

  “赤鲫血很重要,不仅仅是这一次,也不仅仅是你。”陈淮生摇摇头:“我总感觉这一次妖兽潮规模会相当大,超出所有人预料,而现在我们重华派却处两端,听李煜师叔的意思,他一个多月后回山,而届时朱师伯或者令狐师伯会南下来接替他,也就是说,今冬明春卧龙岭那边只会有三个长老驻守,可卧龙岭那边面积太大了,弟子也要多得多,护山法阵未必护持得过来,我原本也想过如果不行,我们索性就撤回到龙鳞塬去,但现在看来,只怕龙鳞塬那边未必就比云中山安全,……”

  “那你和李煜师叔说了这些你的担心么?”宣尺媚心中也是一紧。

  “当然说了,但个人观点不一,我说这些李煜师叔也未必认可,就算是他相信,其他几位长老却是肯定不认可的。”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这也是为什么我把吴师伯和苟师伯劝诱上咱们云中山,另外也打算把熊大哥拉过去的缘故,吴师伯和苟师伯离了山中法阵,面对妖兽时,尤其是三阶妖兽未必有多少优势,但依托法阵却能发挥大作用,熊大哥如果去了,就能发挥预备队的作用,哪里出事儿,他都能顶上。”

  “如果那位龙前辈也能去就好了。”宣尺媚忍不住道。

  “龙前辈有他自己的修行规划,不可能一切按照我们的想法来,我可以说一说,但是却不能过于自我,否则太过功利,有违道义。”陈淮生淡然道:“这也是相交之道。”

  宣尺媚抿嘴点头:“小妹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九节 归家风云,暗流涌动

  从汴京返回弋郡,两千多里地,一路向东南,二人心情都很好,甚至有些忐忑和雀跃。

  两个人都是多年未曾归家了,陈淮生甚至对元宝寨的故乡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除了九哥和小七还能停留在记忆中外,元宝寨留给他记忆里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像陈崇元父子之流,早已经不在陈淮生视野中了,元宝寨的种种如同蜗牛角上纷纷事,距离他也越来越远。

  只不过现在又要回乡,似乎又要面对这些纷扰之事。

  蓼县,乃至整个义阳府,已经被纳入了紫金派的势力范围。

  不过凌云宗依然在这里有些潜在势力,每年或多或少依然有一些弟子回不远万里去卧龙岭或者重阳山入门,就像朗陵那边也一样会有弟子来重华一样。

  印象中这几年里元宝寨是没有人合乎重华派的招收标准,又或者元宝寨这边的道种也没有选择重华派,而选择了诸如紫金派这样的其他宗门。

  越是靠近蓼县,陈淮生和宣尺媚的心情就越激动,陈淮生还要好一些,但宣尺媚却是兴奋无比,话语也变得特别多起来。

  “父亲母亲都快四十了,父亲还好,但母亲的寿元也许是十年不到了,我原来以为可以选一些灵材给她进补,但是凡人之体是承受不起灵材的,……”

  兴奋之后的宣尺媚一时间又变得有些黯然,声音也低沉下来。

  “这就是天道,谁也无法改变。”陈淮生宽解:“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伯母在余生中过得如意满意,没有任何记挂和遗憾罢了,你不是要为你弟弟考虑一番么?嗯,好像是你姨娘所出,那你如何打算?”

  陈淮生的随口一问也让宣尺媚迟疑起来,“我也没想好,还要看父亲和姨娘他们的意思了,如果他们愿意,我当然可以把我弟弟带到重华派,但是如你所说紫金派在蓼县这边站稳了脚跟,只怕我父亲和姨娘未必……”

  陈淮生笑了笑,“那就征求你父亲他们的意见呗,重华派现在在大赵这边名声可能还不彰,但是在河北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了,你实事求是地和你父亲介绍,由他来做抉择,无须强求什么。”

  “也不清楚紫金派在义阳府这边究竟如何,我实在无法明白道宫和官家怎么会容忍南楚宗门进入我们大赵来,简直不可想象。”宣尺媚叹气,“这引狼入室,日后想要将这头恶狼逐出去,就难了。”

  陈淮生笑了笑,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南楚那边和大赵这边的交易是各有诡谋,气运皇旗辗转得失,现在还不太好说,南楚那边图谋弋郡甚久,而大赵却又一直对河北之地觊觎已久,这就成了各取所需。

  但陈淮生认为归根结底这土地和人心得失还是取决于实力,如果紫金派乃至其背后的南楚能一直强盛,那么义阳府真的落入南楚手中也合情合理,但如果紫金派北上受挫,南楚自身萎靡,恐怕紫金派退出也是迟早的事情。

  如同大赵图谋河北一样,河北现在是无主之地,但是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进来立足的,没见凌云宗烟消云散?

  重华派也是抓住了机遇,同时采取了合理的策略纳入了丁家和凌云宗才算是有了今日气象。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怕今冬河北的妖兽潮肯定会比大赵更甚,这是一个巨大挑战。

  陈淮生甚至怀疑也许这些大宗门和门阀早就在这方面有所防范,所以至今这些前十的大宗门,甚至前二十的大宗门世家都没有一家愿意踏足河北。

  也就是重华派走投无路才会冒险进入,但真正的考验可能就会在从今年开始的未来几年里,只有熬过这一关,恐怕重华派才称得上是真正在河北站稳脚跟了。

  弋郡亦是如此。

  李煜都说了义阳府出现的三阶妖兽不是正常现象,紫金派也会经历严峻考验和挑战。

  甚至这种考验还会落到弋南这边的朗陵和霍州二府,那是白石门的根据地。

  弋南三府向南深入到了南楚和吴越之间,义阳府有了这种预兆,那朗陵和霍州只怕也难以逃脱。

  陈淮生此番回去,也就是想要观察了解一下,朗陵和霍州二府,又没有异兆出现。

  抵达义阳府府治定陵时,陈淮生和宣尺媚歇息了一宿,准备第二天才赶往蓼县家乡。

  看着街面上随处可见的紫底镶金的三角旗,陈淮生也知道这应该就是紫金派的宗门标识了。

  看得出来,定陵城内比起凌云宗在的时候还是要萧条了不少,虽然这些紫金旗挂着不少,但在陈淮生看来,这反而证明紫金派并没有能完全控制住整個义阳府,才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昭示存在。

  陈淮生选择的住宿所在是宁安客栈,他有印象,这应该是定陵吕家的产业。

  作为定陵三大家之一的吕家,在凌云宗在义阳府时,双方的关系还算过得去,但现在从客栈小二的态度来看,定陵吕家对紫金派应该是有着抵触情绪,甚至是反对的。

  “吕二爷,好久不见了,生意还好吧?”陈淮生靠着柜台,很随意地和柜台里的掌柜打着招呼,一边顺手拈起柜台上的一碟黄豆粒丢进嘴里。

  “还好,还好,您是……”吕桂全有些迟疑地满脸堆笑迎合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一个筑基修士?!还认得自己?可自己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吕家虽然号称定陵三大家之一,但是整个吕家筑基修士也不过区区三人,而且年龄都是过百,真正少壮实力弟子实力最高的吕新书也只有炼气八重,但此人似乎比吕新书还要年轻一二十岁,怎么就是筑基了?

  这是哪家的英才?

  很显然不是紫金派,紫金派中的人他大都认得,也不可能来这里住店,白石门的?

  也不像啊,白石门的人不会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定陵城,而且还是来这里住店。

  那就只能是散修了,只是自己完全没有印象了,也许是多年前来住过店的老客?

  “我姓陈,蓼县固镇的,可能吕二爷没印象了,七年前我在这里住过两晚,对吕二爷印象很深。”陈淮生半真半假地道:“几年一晃就过,此番回乡,所以在这里住一晚。”

  蓼县的?吕桂全努力回忆着这几年里蓼县所出的英才,似乎没听说这几年蓼县出过什么人才啊,等等,七年前?

  难道是凌云宗的弟子?可凌云宗不是在河北那边陨灭了,被重华派给吞并了么?

  被吞并了也有可能就是重华弟子了,吕桂全试探性地问道:“尊驾可是重华……”

  陈淮生微笑着点点头:“嗯,吕二爷知道就行了。”

  吕桂全立即打量四周,压低声音:“放心,这里是吕家的地盘,无论是谁,还是要给吕家几分薄面的,……”

  ……

  等到吕家主事的家主吕桂伦悄然来到客栈里时,陈淮生和宣尺媚刚好将重华派安排在义阳府的联络人打发走。

  花了半个时辰从联络人这边了解了一下大概情况,也好见一见吕家在这边的主事人。

  陈淮生其实并不想把问题弄得那么复杂,但是作为重华派内排位在前二十四的筑基修士,如果说回来一趟,却连本宗门在这边的联络人都不见一面,也不了解情况,这是说不过去的。

  李煜在临行前就专门和他说过,无论有没有需要,他都应该要履行作为重华弟子一员的责任,尤其是他现在已经是被宗门列入了核心圈层的一员时。

  从联络人那边了解到不少情况。

  其实重华派近期,或者说短时间内对弋南这边是没有太多打算的。

  拿下重阳山之后,宗门似乎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济郡那边。

  毕竟,重阳山这座灵山福地在手,没理由还要把太多精力放在朗陵或者义阳府,那需要直面白石门和紫金派。

  而在山阳府,利用星火宗与清光道的对峙争斗机会,重华派可以好整以暇地积蓄实力。

  但并不代表重华派就对弋南这边彻底放手了,宗门一半的弟子家乡都在弋南这边,哪怕现在来自燕州和济郡的弟子数量在不断增长,但是弋南仍然是无数人牵挂的对象。

  如陈淮生所猜测的一样,紫金派在义阳府几年了,但是境况并不好。

  当然凭借着其实力和与大赵这边的协议,他们的确在义阳府站住了脚。

  可来自西边的白石门压力却日益加大,很显然白石门依托在弋郡内的根底,消化朗陵比紫金派在义阳府快得多。

  同时义阳府内的不少中小世家在得到了白石门那边支持之后,却都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态度来对抗,这也引起了紫金派的愤怒。

  几年间有三家小的门阀被灭门,算是杀鸡儆猴,但是却没有能吓住这些中小世家。

  白石门甚至公开威胁决不允许紫金派以这种方式来大赵境内肆虐,任何宗门进入大赵,就应该守大赵的规矩。



第一百五十节 保留悬念,剑指何方

  白石门的强势介入义阳府也彰显了其野心。

  其在砀国府和宋州府不断发动攻势,已经彻底压制住了原来的弋郡头号宗门还真道,甚至还在不断地蚕食还真道的势力。

  在原本是还真道稳居优势的宋州府,白石门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局面。

  在还真道的大本营和根据地——砀国府,白石门也是咄咄逼人,与还真道对峙,逐渐取得上风。

  加上还真道这几年一名筑基巅峰冲击紫府失败,一名紫府因为年龄偏大在修行过程中走火入魔暴毙,其余几名紫府修士晋阶进程也不尽人意,所以实力锐减,这也就让白石门看到了可乘之机。

  在白石门连番的挑衅和打击下,去年白石门与还真道在宋州府的大嵩县发生了一场恶战。

  双方出动了五名紫府和十余名筑基以及数十名炼气高段的修士展开激战,最终还真道两名紫府一死一伤,而白石门也付出了一名紫府重伤的代价,至于筑基层级的修士各有多人死伤。

  在这一战后,还真道彻底丧失了在宋州府的影响力,而白石门也终于确立了其在整个弋郡第一宗门的地位,霍州、朗陵、宋州三府尽入其手。

  而砀国府那边如果不是寇家认为白石门太过嚣张,拉起了京师四大家干预支持还真道,只怕还真道也难以维系下去了。

  即便是如此,还真道在砀国府也只能采取守势,再也难以对白石门发起挑战了。

  白石门也鉴于在弋北如果太过咄咄逼人会引来那些超级宗门的敌视,所以才有意识地收敛了作风,但在弋南,对义阳府,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当然紫金派也不是还真道,它是南楚四大宗门之一,而且背后还有整个南楚,它进入义阳府是用气运皇旗交换,获得了大赵官家和道宫的许可,白石门要挑战紫金派,那就别想用什么歪门邪道,只能凭硬实力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弋南的局面都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紫金派还幻想过趁着白石门入主未久,偷家朗陵府,但现在却成了白石门反过来要强入义阳府了,

  双方是针尖对麦芒,而这些小宗门世家对白石门也好,紫金派也好,都没有什么忠诚度,无外乎就是利益所在,正好利用两虎相争,可以从中左右逢源。

  尤其是在白石门介入支持这些中小宗门世家对抗紫金派之后,这种局面就更焦灼了。

  吕家也就是这些中小宗门世家中的一员。

  “凌云宗都全数并入了重华派,难道重华派就没有一点回归弋南的意愿?”吕桂伦目光灼灼,意似不信:“重华派这几年在河北日渐壮大,早已经站稳脚跟,连九莲宗覆灭之后都大多以重华派为依靠了,重阳山也成了重华派下院,山阳府也成为了重华派的根基之一,难道义阳府和朗陵府却被重华派弃若敝履了?”

  “陈贤侄作为重华派中说得上话的筑基道师,难道就没有考虑过重复故土么?短短几年,派中尊长也不可能对义阳和朗陵毫无感情了吧?我们义阳和朗陵可是为贵宗输送了数百弟子啊,他们难道就不思念家乡?”

  吕桂伦是在得到客栈传来消息之后评估了一番才来的。

  现在义阳府这边的宗门世家在面临白石门和紫金派的两边争夺挤压过得很艰难,不是想象中的左右逢源就没有风险了。

  白石门虽然在极力介入,但是紫金派毕竟已经在这里扎根几年,而且其实力更不是还真道可比,就算是白石门也难以压倒紫金派,而且紫金派还能得到南边南楚的支持。

  同样他们也清楚白石门也非善类,看看他们在朗陵和宋州的表现,中小宗门世家一样会被欺凌压榨,如果能够引入重华派形成一个三足鼎立的状态,那才是这些宗门世家最乐见其成的。

  只是重华派在离开弋郡北上河北之后似乎就一直对弋郡这边采取了疏远的姿态,似乎是真的怕了白石门和紫金派一般,除了他们的联络人在这边小心翼翼地利用愿有人脉招募一些弟子外,并没有其他异动。

  可吕桂伦不信。

  没有理由连济郡和山阳府这些并非重华派根本所在之地重华派都能煞费苦心地经营,而义阳和朗陵本来就是他们的原始根基所在却无动于衷了。

  在吕桂伦看来,重华派就是所谋乃大,所以才会如此隐忍。

  他没指望重华派能够立即改弦易辙,就在弋南这边动作起来,但是他需要得到一个准信,这样也能鼓舞弋南这边举步维艰的诸家宗门世家。

  吕桂伦不认识陈淮生。

  但是从吕桂全的介绍他能确定,这应该是重华派的一個重要人物。

  年龄就是三十左右,却已经筑基,即便是在天云宗、万象派这些超级宗门中,也绝对是佼佼者了,也肯定被列为了后备核心力量。

  重华派的情况吕桂伦也是了解过的,经过这几年的整合壮大,筑基人数应该在二三十人之间,但是三十岁的筑基恐怕也唯此一人吧?

  而且这个家伙据说还是蓼县人,这就更让人意动了。

  很显然这个家伙背后肯定是重华派几大紫府真人,否则很难解释这一点。

  陈淮生当然想不到自己的这层身份会在对方心目中引起如此多的遐思,但还得承认人家猜的也没错,自己的确还是商九龄的亲传弟子,没这个身份,自己能这么快筑基么?

  这样想也没毛病。

  “吕师叔,这等话题乃是宗门大事,轮不到小侄来置喙的。”陈淮生含笑摇头:“至于您说的这些,宗门肯定也有考量,没谁会愿意背井离乡,重华派终究还是大赵的宗门,义阳和朗陵也是诸多弟子的故乡,他们当然想要回来,但是一切都需要以宗门大计为重,其他我真的无可奉告了。”

  陈淮生话里话外都是暧昧之意,既表露出了宗门对故土的不舍,但也表明了要以宗门大计为重,至于说下一步会如何,半点都没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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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节 契机,选择(第一更求月票!)

  在离开重阳山的时候,陈淮生也问过李煜,对义阳和朗陵,宗门的态度究竟如何。

  也就是说,未来宗门是否打算重返朗陵和义阳?

  如果要重返,准备什么时间段?

  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重返,对紫金派和白石门的态度和对策方略又是如何?

  这也是重华派不得不面临的问题。

  现在重华派已经是千人大宗,但是来自老重华和凌云宗的弟子就占据了三成以上,他们大多来自义阳和朗陵,对返回故土的意愿十分强烈。

  如果说之前因为被迫离开是宗门实力太弱,但是经过这几年吸纳了九莲宗之后的整合壮大,大家心气已经起来了,对重返,甚至不惜对白石门和紫金派一战的愿望也就格外强烈Lee。

  当然高层很清楚,要对白石门或者紫金派一战不现实。

  不谈现在济郡重阳山这边的根基尚未牢实,卧龙岭那边也还需要巩固,单论硬实力,白石门仍然在重华派之上,这几年重华派在成长,人家白石门也没歇着,而且膨胀速度更快。

  紫金派更是南楚四大宗门之一,入主义阳也是得了道宫和官家认可,现在要公开去推翻原来的约定,就有可能引发大赵和南楚纷争,道宫肯定不会答应。

  当然你若是悄无声息去谋划,双方以较量的方式来争锋,道宫和官家也许就乐见其成了。

  李煜告诉陈淮生,重华派现在内部也很纠结,若是放任白石门这样发展下去,也许重华派就真的很难在重返弋南了,可要现在就让重华派与白石门正面交锋开战争夺,又绝不可行,所以一时间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策。

  现在能做的就是静待观察,就像陈淮生所提及的,也许妖兽潮的到来既是一场危机,也是一场机遇,对重华派如此,对白石门和紫金派一样如此。

  河北和弋郡都面临着这种妖兽暴潮席卷的风险,就看谁能在这场风暴之下坚挺下来,活的更好,也许就是机会。

  所以陈淮生在面对吕家这样的质问时,也就只能含糊其辞了。

  归根结底,还得要是自家的实力壮大到具有压倒性优势时,就可以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任意选择合适时机了。

  打发走了吕桂伦,他也知道对方不满意,但是也只能这样答复。

  既要留一线希望,又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就这样。

  在定陵留宿一夜,二人便启程会蓼县。

  在固镇驿稍作停留打尖,二人准备先回元宝寨,再去黑木崖。

  原来觉得很遥远的距离,现在驭气飞行术下,比用神行符健步符这些还要快许多。

  到了元宝寨,还没有坐热屁股,陈崇元父子以及尹家的尹衡等人早已经屁颠屁颠迎了上来,似乎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种种龃龉。

  想当初在野蜂沟那一战,自己险些被杀,但现在若是自己要报复对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就算是把陈家连根拔起,也是举手之劳。

  问题是有必要么?

  陈淮生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些看得很淡了。

  这么几年,自己完全有机会有时间赶回元宝寨,将陈氏父子诛杀,但是自己却根本就没有这份心思。

  陈淮生发现自己居然会算计一下诛杀陈氏父子乃至拔掉陈家,自己能得到什么了,而不杀陈氏父子,又有什么好处?

  陈家和白石门肯定是勾结在了一起,但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要解决他们只需要把消息透露给紫金派,紫金派自然会下手,何须脏了自己的手呢?

  把所有人打发走,陈淮生才回到自己昔日故居小屋。

  宣尺媚围着小屋转了一大圈,然后才兴致勃勃地开始打扫起小屋来,陈淮生也没有阻止,在这里也许还要呆两日,也算是聊慰心愿吧。

  石桌石凳,修行屋,一切犹如昨日再现,陈淮生也是恍惚间有些失神。

  “怎么了,淮生哥?”打扫完屋子的宣尺媚也觉察到了爱郎的走神,柔声道。

  “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七年前,你带我去找易师伯,最后成功得吴师伯首肯,加入重华派,两千多个日夜一晃而过,我现在居然已经筑基了,这在七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就这么发生了。”

  陈淮生握住宣尺媚的手,话语里有些飘忽。

  宣尺媚嘴角带笑:“是啊,当时我都炼气三重了,可七年过去,我筑基八重,已经是门中晋阶速度最快的几个人了,可和淮生哥相比,就是天壤之别了。”

  “别和愚兄比,愚兄是特例,遭遇了那么多事情,哪一场都是生死毫发间,我可不愿意发生在你们身上。”

  二人依偎坐下,陈淮生望向窗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思:“之前我也就想回来看一看就算了,但是到了定陵听了这边人的介绍,还有吕家人的质疑,还有今日看到寨中的情形,却有些犹豫了。”

  “哦?”宣尺媚也是活跃性子,不像方宝旒那样不愿意生事惹事,她更愿意做事:“我也正想问淮生哥呢,难道这陈氏父子对你下此毒手,淮生哥你就此作罢放过他们不成?还是淮生哥觉得他们都是你的宗亲,又或者觉得元宝寨失了他们,会局面更糟糕,所以想要放他们一马?”

  “嗯,我回来之前没想那么远,甚至都没想过怎么处置他们,想着他们若是一味作恶,那就顺手杀了便是,但现在一看,这陈家也好,尹家也好,恐怕谁来执掌这元宝寨都差不多,欺男霸女也好,损公肥私也好,好像谁都避免不了,……”

  陈淮生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我也没能入重华派,没有入道修成,或者就是在炼气初段徘徊不前,就在这寨子里厮混,或许也会一样蜕变为和陈崇元陈尚雄父子同类吧?我不认为我的道德底线就比他们高多少,在这种无人能制的环境下,蜕变作恶应该是大概率的情形,要知道陈崇元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方英才,颇有侠名,还曾经在山狈袭击寨子的时候,冒死带着寨中道种围击,甚至还险些丧命,寨子里的人也是对他感恩戴德,但看看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哪里还有昔日的形象?”

  陈淮生的自我反省和自我剖析让宣尺媚讶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绝不信陈淮生会变成那样,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是不是觉得我这话有些太过绝对,又或者是明知道不可能发生,才这般自省?”陈淮生微笑着揽住宣尺媚的腰肢,“我只是说有此可能,倒也未必就一定会变成那样,但这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世道里,谁都想要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利益,强大自身,这样才能这个世界上获得更多的生存机会,凡人如此,修真界亦如此,宗门如此,我们在重华派里不也是如此么?”

  太过直白尖刻的话语让宣尺媚有些难以接受,皱着眉头抿着嘴,想了好一阵才道:“淮生哥,按照你所说,那这個世道就无正义公道可言,大家都是围绕利益而行事,……”

  “这要看你怎么来看,怎么来理解,或者说伱怎么来保持本心地对待这一切了。”

  陈淮生知道自己的话会给宣尺媚带来一些思想上的混乱,但是有些话早些说透说穿更好,免得真的到某一日需要直面的时候,更加纠结痛苦和难以接受。

  “比如现在吕家遇白石门或者紫金派袭击,希望我们施以援手,但是敌人很强大,我们如果去肯定要付出牺牲,而且代价不小,我们会去么?”

  陈淮生平静地道。

  宣尺媚犹豫了一下,“吕家和我们不是盟友,仅仅是有可能合作的对象而已,我们没有理由在明知道会付出巨大牺牲的时候而去做这种事情,……”

  “很好,那如果是卧龙岭本宗门遭遇妖兽袭击,需要我们增援,我们同样可能会付出巨大牺牲,我们会去么?”

  “会去,因为我们是一家,……”

  “对,你看,这就是感情亲疏的缘故,不完全是利益使然,……”陈淮生笑着道:“再说一点,如果宗门要让我们云中山打头阵为光复弋南而出战,但我们明显实力不足,去可能只会付出巨大牺牲,但日后可能会对宗门收复弋南带来帮助,你觉得我们该为此一战么?”

  这个问题太复杂而富有迷惑性,把宣尺媚给考住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抉择,舍弃小集体利益成就宗门利益?

  但如果云中山因此而覆灭,那重华派就算兴盛光大,值得么?

  这把宣尺媚给整心乱了。

  陈淮生摊了摊手,“所以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我所举的例子或许有些极端,都面临着无奈地选择,所以才会纠结,所以我们只有让我们自己不遗余力不择手段让我们变得强大,我们才能好整以暇的赢得主动,而无须被动地去做艰难选择,我所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尺媚,你明白么?”

  “所以淮生哥,你才觉得在义阳,在蓼县,甚至在我们固镇这边,一切都是可以利用起来让我们变得更强大,甚至可以做一些妥协?”宣尺媚的目光清澈明媚。

  ***

  马上还有!



第一百五十二节 万事俱备,烽烟将至

  “布一着闲子而已,义阳和朗陵也许今冬都要遭遇浩劫,能不能熬过谁也不知道。”陈淮生淡淡地道:“凡人也许没事儿,但是那些修士和道种,……”

  “那你打算怎么做?”宣尺媚皱眉。

  “元宝寨这边,陈家是和白石门有勾连的,而罗汉堡周家原来和凌云宗有些瓜葛,现在也还有联系,只不过可能因为我们的北迁而有所淡化了,但我们也许可以捡起来,至于你们黑木崖,多半是与紫金派走近了,蜂桶岭那边情况不详,如果利用这样一个契机,先联络起来,日后也许能派上用场呢?要知道靠近禺山这一片,无论是灵材还是矿料,都相当丰富,只不过原来凌云宗未曾真正利用起来而已。”

  宣尺媚迟疑了一下,“淮生哥,你真的打算介入蓼县这边?可宗门现在并没有这方面的意图啊,起码相当长一段时间,宗门是不会在这边投入精力的,济郡那边才是他们的重心。”

  陈淮生当然明白,宗门不愿意和紫金派或者白石门硬碰硬,更愿意在济郡那边利用星火宗与清光道对峙捡便宜。

  但截止到目前为止,他看到的是凌云宗退出之后,义阳府这边紫金派的控制力还不足,像蓼县这边偏远地区,实际上灵材资源相当丰富,可紫金派仍然没有切入进来,委实让人有些意外,也有些可惜。

  固镇是蓼县四大镇之一,而固镇五个寨驿,元宝寨、黑木崖、蜂桶岭、罗汉堡、固镇驿,可能除了固镇驿算是被纳入了紫金派外,元宝寨私下和白石门有勾结,黑木崖倾向于紫金派但似乎并没有被打上眼,罗汉堡是凌云宗“余孽”,实际上就是重华派的根基,蜂桶岭不清楚,但估计现在是首鼠两端,

  这个区域是最紧邻禺山绝域禁地的,也就是说一旦妖兽潮爆发,可能这些地方的寨驿就会首当其冲遭受冲击。

  陈淮生一直在考虑怎么来应对这个局面。

  他可以不闻不问,但是内心却无法做到。

  陈氏一族固然和他关系疏远,但毕竟还是有血脉渊源,明知道今冬可能会面临危机的时候却不施以援手也就罢了,还可以说力有不逮,但如果连提醒都不提醒一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元宝寨如此,罗汉堡周家也算是凌云宗(重华派)一脉的“余孽”,也理所应当给予支援,但要做到这一点相当困难。

  以现在这几個寨驿的实力,别说三阶妖兽,就是应付二阶妖兽都只能是坐以待毙,难道那个时候还能指望紫金派或者白石门来援助他们?

  现在就算是去提醒大家也很难让人相信,要迁徙这些人更做不到,所以陈淮生也是颇为作难。

  也许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些寨驿集中力量驻守,能把寨驿中用起来的灵材法器都用起来,提前做好一些防范准备,力求能抵御住一阶妖兽和二阶妖兽的袭击,如果真的是三阶妖兽都要光顾他们这些村寨,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在此之前,陈淮生打算要去和几家都谈一谈,表明态度,嗯,就是重华派要重入义阳府,要让他们站队,如果愿意听从,那么就按照自己的来办,勉强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这些人。

  有些牵强,但也是别无他法,没有足够的理由和依据,难以指挥得动这些人。

  “尺媚,我们都确定妖兽潮今年会相当疯狂而危险,但是其他人未必信,我们怎么让他们接受我们的建议做好准备,最起码做好最基础的准备,尽可能避免伤亡?”陈淮生摊摊手,“或许妖兽真的只以修士和道种为主要目标,但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我们只能制造出这样一个借口来,然后责令他们来加强防范,但愿他们能信,并按照我们所说的去做。”

  一夜无事。

  当陈淮生陪着宣尺媚抵达黑木崖时,不出所料,宣父虽然对宣尺媚找到了陈淮生这样一个已经是筑基四重的强者为道侣十分兴奋满意,但是却对将自己幼子送到重华派持犹豫态度。

  在他看来重华派现在在大赵似乎已经没落了,起码在南三郡这边几无名声,而现在紫金派才是义阳府的正朔,尤其是紫金派还有南楚王室的支持。

  几番商谈下来,对方仍然没有松口,而对于宣尺媚现在的进境宣父得意之余,但看得出来他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儿子,许多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其弟在入门紫金派之后,能在灵材上多给予支持扶持。

  “怎么办?”宣尺媚也是有些束手无策了,面对父亲的固执,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紫金派的确是南楚四大宗门,名头比重华派更响亮,现在又占有地利优势,其生母,也就是宣尺媚的这个姨娘居然还有一层关系能拉上紫金派,虽然未必有多么强,但是对延引入门却是足够了,所以自然是不肯去重华派了。

  “等一等,看一看吧,不过既然你那位姨娘觉得你弟弟能去紫金派,那就让她尽快联系上紫金派,将你弟弟送入紫金派,起码在紫金派中,今冬你弟弟不至于有危险。”陈淮生沉吟道:“否则就你就把伱弟弟带回河北,他这种先天道种,灵气十足,又没有任何应对能力,若是被妖兽盯上,几无逃脱之理,另外你父母这些人都最好避一避,能去定陵最好。”

  陈淮生越来越担心妖兽的进化变化,已经开始进化到对道种和修士更有兴趣了,而寻常凡人已经不是这些妖兽潮中受了某种刺激和启悟的妖兽的猎物了。

  如果自己猜测预判的这个想法变成现实,那今冬紫金派和白石门乃至弋郡的这些中小宗门都不会好过,但能藏身于紫金派中,肯定要比在这元宝寨中安全得多。

  宣尺媚也只能叹息道:“只有如此了,就怕父亲母亲与姨娘他们不肯。”

  “生死攸关,由不得他们,你找个理由,或者就是送到定陵紫金派中,以你弟弟年幼,需要暂时照顾熟悉,让他们在定陵城中暂居一段时间,过了这个冬天再说。”

  几天奔波下来,陈淮生先后跑了黑木崖、罗汉堡和蜂桶岭,和几个堡寨的主事人都见了面,若明若暗地表明了态度。

  应该说这些人对于重华派能重返义阳府还是颇感兴趣的,紫金派的爱理不理态度让他们很失望,所以如果重华派重回义阳府,那么对于他们这些边境堡寨来说,无疑是一大利好消息,起码堡寨子弟中又多了一条出路,

  但对于陈淮生提出的要加强堡寨的防范,尤其是设立一些小型法阵以便于预防不测,这些人又都不以为然了。

  无论是蜂桶岭还是黑木崖这边,都是口头上勉强答应,但是要付诸实施很难。

  倒是罗汉堡那边,因为一直以凌云宗的“嫡系”自居,现在凌云宗并入重华派,而陈淮生的态度也很郑重其事,加上筑基四重的威慑力,让罗汉堡周家勉强接受了这个建议。

  而且罗汉堡的实力也是固镇几个堡寨中实力最强的,起码周家还有一个炼气三重的老修士,年龄虽然大了一些,但是也算是在外边闯荡过多年,多少知晓一些应对之策。

  如果能够有意识地设置一些小型法阵,再加上一些法器、灵符来应对,能够勉强应对一些一阶妖兽,但要抗衡二阶妖兽几乎可能。

  对这种情形,陈淮生也觉得相当棘手。

  而且他也联想到了在河北,这些村寨堡镇里边,也还有那么多散修和道种,一点妖兽潮来袭,这些人怎么办?

  就像闵青郁他们所在的闵家一样,还有白塔铺那边的孙家,乃至白塔下院,都一窝蜂撤退到卧龙岭来么?

  还是就地自己防范?

  无法确定弋南这边的妖兽潮究竟会达到什么程度,陈淮生无法做出合理的决策。

  如果真的如河北那样三阶妖兽频频出现,二阶妖兽多如狗的话,那各堡寨的道种和修士最好都都撤离到府治定陵城去,最起码也要到蓼县县城去。

  紫金派如果不想彻底放弃义阳府,那么他们几个县城里起码要安排一个紫府仙师来驻守。

  “所以你给他们的建议就是随时观察情况变化,一旦有异兆出现,就立即撤往蓼县县城?”

  陈淮生是在野蜂沟里见到了养尊处优连脸都似乎胖了一圈的熊壮,看得出来他在这里过得相当悠然自得。

  “你就这么确定要出大事?”

  “确定无疑,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跟我一起回河北,实在是云中山实力不济,没有你帮忙,我心里不踏实。”陈淮生没有客气,“不仅仅是你,我还另外找了一个人,你知道的,也想让你们见见面,……”

  熊壮若有所思,好一阵才道:“你觉得我和他现在见面,合适么?我记得你说这老蛟性格挺古怪,我可不愿意去看谁的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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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节 终成,醉心(第三更求月票!)

  没想到熊壮先就怵了,陈淮生也觉得好笑。

  熊壮属于社牛的性格,在朗陵的时候以北戎药商的身份混迹于凡人中,如鱼得水,到了汴京之后也一样过得十分滋润,陈淮生还以为他会很乐意和碧蛟元君见面结识呢。

  相比之下你说碧蛟元君不太愿意认识新朋友,这还说得过去。

  因为这家伙本来就有点儿社恐,不喜欢接交人,在汴京城里也是独来独往独居,鲜有和人打交道,更谈不上有什么特别密切熟悉的朋友。

  “嗯,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老龙呢,貌似古板严肃,不太爱和人打交道,但内心却属于闷骚型,喜欢搞事儿,……”陈淮生抿着嘴带笑地介绍着碧蛟元君,“若是多接触一些时日,你会发现这家伙挺有趣,保管能让你的生活充满乐趣,不会觉得闲。”

  “闲不好么?”熊壮不以为然,“我觉得我现在就挺好,就在这野蜂沟里优哉游哉,白日里去沟内深处探探险,寻摸着有合适的蜂蛹蜂精就弄点儿,要不就挖采些蓝茵苔、赤力藓或者太阴白芝冰菇这类的灵植,你不是说秘银能值钱么?这北段也有一片儿秘银矿,不大,但够我自己采挖了,瞧瞧那墙角里一堆,就是我没事儿的时候去挖回来的,……”

  “这种日子过一个月挺好,一年也满意,但三年呢,五年呢?”陈淮生斜睨着熊壮:“就看着自家肚子日益庞大,成日里吃了睡,睡了吃,修行历练也抛在脑后了?”

  “那也不至于。”熊壮摇头:“但欲速则不达,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也想要大成,但距离遥远,期间的积累是一个漫长的阶段,各种历练和修行我都得慢慢体会,你说那老龙悟道二十多年了,可不也还没摸到大成的门槛儿么?我不认为我就比他强多少。”

  “即便是积累,那也需要见识经历更多的风采,呆在野蜂沟自会故步自封,并不合适。”陈淮生一针见血:“你也就别用这些理由来为你自己偷懒找借口了。”

  熊壮看着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来没好事儿,要打破我如此安逸幸福的生活了,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我懂,是该动一动了,但愿伱说的这场大劫能让人兴奋,我可真希望能遇上一些三四阶妖兽,好好斗一斗。”

  其实陈淮生也知道只要自己提出来,熊壮是不会拒绝的,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斗斗嘴,聊聊天而已。

  熊壮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跟随着陈淮生一道来,除了开头介绍了之外一直没有做声的宣尺媚身上。

  “这就是弟妹了?好人才。”熊壮赞叹了一声,“来我这蜗居,当大哥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礼物相赠,嗯,这块蜂精玄晶是我从沟后挖掘出来的,应该是天王蜂后所产然后凑巧落入了寒泉渗透过的松脂里,然后被埋了数百年,凝华成晶了。”

  陈淮生吃了一惊,没想到熊壮居然还藏着这种好东西,寒泉松脂加上天王蜂后所产蜂精凝华在一起,在经过数百年的凝练积蓄,这可就有点儿贵重了。

  见陈淮生没有表示,宣尺媚也就落落大方地一礼,含笑道:“多些大哥厚礼了,初次来见,小妹也没有什么礼物,正好手中有这一卷《西京梦华录》,讲了一些洛邑闲闻趣事,听闻大哥喜欢这类故事,……”

  熊壮大喜。

  他闲来无事就是主攻文学,滋养人间烟火气,久而久之,现在就对这类通俗话本故事十分感兴趣,尤其是这类介绍各地风土人情的书籍格外喜欢,念叨着日后这各地通州大邑的街头巷尾一定要走到好好品味。

  陈淮生也不得不承认宣尺媚情商够高,自己说了熊壮的喜好,人家就能专门在定陵城里精心挑选了这样一册书籍,投其所好,果不其然,这不就让熊壮眉花眼笑乐不可支了。

  气氛越发融洽,话题也就越扯越开。

  宣尺媚不是外人,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顾忌。

  “去就去吧,只可惜我这野蜂沟里的一番布置了,这些积攒都得要带去,不过你也说了那云昙谷,还有那七星坑也都是能冒险的地方,寻个机会我得要去看一看。”熊壮摸着下巴咂着嘴,“还有就是华林园了,我也听闻过,没想到你说那老龙还真的会搞事儿,居然想要去偷袭华林园,呵呵,还真是有趣,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会怎么個跳脱搞事法。”

  接下来就是收拾家当了。

  野蜂沟其实也能算一处风水宝地,可能对寻常修道人士来说不太合适,但对熊壮这种异修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

  沟内野蜂繁多,而且能在这等环境下生存的野蜂,尽皆是带有浓烈灵气的灵虫妖虫,在山壁、树头、崖缝中四处筑巢,蜂精、蜂蜡、蜂浆、蜂蛹,几乎全是大补之物,无论是异修还是人类修士,都大有裨益。

  这也是熊壮不太愿意搬家的原因,这里实在是太适合他生活了。

  如果不是陈淮生面临困境,需要他的帮助,他是绝不会去卧龙岭的。

  既然要去,而且估计去的时间不会短,最起码可能都要呆到明年夏天去了,那沟中各种蜂巢之物以及灵植,自然是都要应收尽收,应割尽割。

  反正明年春夏,这些野蜂也好,灵植也好,又都会重新筑巢或者生长起来。

  灵植这一块,陈淮生和宣尺媚就没有客气了,按照熊壮的指点,分区域收割,而野蜂巢中的物件,还是得由最熟悉情况的熊壮来。

  在野蜂沟里呆了两日,陈淮生才又和宣尺媚重返黑木崖、元宝寨、蜂桶岭与罗汉堡。

  他要尽最后一道人事劝说。

  罗汉堡这边,陈淮生和周家家主周春荣谈过之后,周家算是接受了陈淮生的建议,利用本身的一些灵材加强了罗汉堡的法阵建设,但是这种小型法阵与卧龙岭和重阳山上的法阵不可同日而语,陈淮生并不看好。

  陈淮生给他们的建议是如果发现情况不妙,便立即转移到蓼县县城里去,凡人可以暂时不管,也管不过来,但是修士和道种却要转移。

  鉴于陈淮生的严肃态度,周春荣思前想后也觉得陈淮生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和自己开玩笑或者小题大做,还是勉强答应了,当然前提是陈淮生的种种预测会变成现实。

  周家有一个子弟在凌云宗,也是周春荣的侄子,目前是炼气五重,应该是在信中提到过陈淮生,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周春荣才认可陈淮生对这种事情的干预。

  有了罗汉堡的先例,蜂桶岭这边也总算是应承下来,愿意与罗汉堡一道行动。

  黑木崖宣家这边也总算说通,但也仅限于宣尺媚家这一家子,其他人并没有接受。

  本身宣尺媚的幼弟宣尺封就要去紫金派那边,在陈淮生和宣尺媚的反复劝说告诫下,一家子勉强同意了先去定陵城。

  等到宣尺封加入紫金派门下后,他们暂居定陵城一段时间,宣尺封在紫金派呆满一年,情况熟悉了,他们再重返黑木崖。

  这里边也是花了不少心思,陈淮生和宣尺媚答应在宣尺封加入紫金派之后会给宣家两千灵石,作为给小舅子的日常之用。

  至于元宝寨这边,反而成了最难说服的。

  陈崇元父子表面上态度很好,尹衡也是一脸逢迎,但是对于陈淮生在这上边的意见却是支支吾吾,不肯明确态度。

  陈淮生也理解,这动辄要整个寨子里的道种撤离,只剩下凡人,那万一冬日里寻常妖兽,比如无阶和一阶妖兽来袭,那怎么办?

  他只能言尽于此,把话说到,相信不相信,那就只能由他们自己判断了。

  熊壮比陈淮生先行一步去汴京,而陈淮生和宣尺媚则是在定陵逗留二日,把宣家这边安顿好才启程前往汴京。

  看着宣尺媚闷闷不乐的模样,陈淮生搂着宣尺媚轻声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既然你父亲母亲姨娘他们都觉得紫金派更合适,你弟弟只是你弟弟,他是你父母的儿子,所以你当姐姐的尽心就好,我这个当姐夫的也尽力了,日后还有机会,到时候你父母如果觉得不合适,再来另做安排就是了。”

  听得陈淮生自称姐夫,宣尺媚娇靥嫣红,心中滚烫,“我爸我娘对你其实是很满意的,若非是我们修行人士不用俗礼,他们都说要订亲、成亲仪式都要走到,总之,我爸我娘都说了,就把我交给你了,从今日开始,我就是你们陈家的人了,以后一切都听你的,……”

  看怀中丽人一副醺然欲醉的娇羞模样,陈淮生心中也是甘美无比。

  和宝旒不一样,尺媚与自己不算青梅竹马,也是总角之交,七年的点滴映入心中,今日得了父母的承诺和祝福,尺媚才算是放下心结,真正敞开心扉,把她的一切交付在自己手中。



第一百五十四节 鸾凤和鸣,可以一搏

  不管宣父宣母以及她那个姨娘如何,但对于自己这个“女婿”他们都是满意的。

  或许重华派不是他们心目中最满意的宗门,但是陈淮生本人却已经是他们能期盼的上限了。

  三十岁不到的筑基,你还想要什么?

  紫金派也好,白石门也好,又有谁做到了这一步?

  他们对自己幼子的期望也就是以陈淮生这个姐夫为目标的。

  之所以选择紫金派也是考虑到紫金派就在家门口,而重华派现在在大赵的确还欠缺几分底气。

  如果陈淮生这个姐夫能够在灵材灵石上予以小舅子支持,那宣尺封是肯定可以在紫金派里大有前途的。

  不小要看宣父和其小妾这些小人物的智慧。

  作为道种,他们也都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深知宗门和凡俗世界没有太大差别,一样需要资源扶持。

  穷文富武的翻版一样在修真界,宣尺封如果能得到大量外部资源的加持,肯定能够在紫金派里备受重视,其前程可期。

  再退一步,日后如果真的在紫金派不如意了,有陈淮生这個在重华派里说得起话的姐夫,再来转入重华派,也不为迟。

  正因为对陈淮生的看重,他们也才会相当干脆慷慨地就把宣尺媚“交给了”陈淮生,要有女儿来牢牢绑定他。

  对这一点陈淮生也心知肚明,但内心却毫无抵触,甚至是窃喜。

  些许恩怨利益现在在陈淮生眼中不值一提了,他更看重的是女人的心,看重这能够彻底消除宣尺媚的心结。

  目光所及,只有宣尺媚琼鼻下如火樱唇,还有那脸颊上遍布红晕,此情此情,陈淮生又哪里还能忍得住?

  拥美如怀,手指轻轻拉开丽人腰际襟带,穿入那温润无比的柔腻肌肤,迅速把握住那盈盈可握的一对,再无顾及丽人的轻微挣扎和娇喘,揉弄起来。

  陈淮生都惊讶于自己怎么能做到这么久来和宣尺媚相敬如宾。

  他从来就不是在这方面善于克制的人。

  如果说前几年那是双方都没有挑破那一层薄纱,所以还有所顾忌,但当宣尺媚入了云中山之后,大家就都心心相印心照不宣了,连方宝旒都默认了这一点,但陈淮生和宣尺媚仍然未及于乱。

  或许是自小和宣尺媚的这种青梅竹马之情束缚了他的手脚,让他更愿意以一种水到渠成尽善尽美的方式来品尝这段甘美。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当襟带解开,外衫脱落时,宣尺媚反而不纠结忸怩了,终于走到这一步,这不正是自己渴望的么?

  她年龄也不小了,二十岁在这个世道已经算是大龄,哪怕是修真界,这个年龄也不算年轻,当然也有不少会沉迷于修行而无视年龄的。

  她却未必非要再去追逐等到筑基之后再来和爱郎鸾凤和鸣,现在不正是和爱郎情浓意浓最美好的时候么?

  喘息着迎合着爱郎魔掌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如同面团一般的翻转揉弄,宣尺媚只感觉自己如同林中玉笋,被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奉献在爱郎面前。

  看着爱郎微微发红的面孔充满了认真和爱怜,宣尺媚修长结实的双腿盘上了爱郎腰杆,朱唇轻启,香氛微吐。

  ……

  落红小雨苍苔径,飞絮东风细柳营。

  不待听,昨夜杜鹃声。

  ……

  宣尺媚沉沉入睡醒来时,窗外雨正密。

  雨滴敲打在窗棂上,嘀嗒声下,暑气顿消,隐约中已然露出几分秋意来。

  把脸贴在陈淮生赤裸的胸膛上,宣尺媚全身酸软,倾听着那宛如皮鼓敲击的心声,格外放松。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就这么,也许可以停留一生一世。

  一抹白绫悬红挂在蚊帐的玉钩上,鲜艳夺目,似乎宣示着什么。

  陈淮生早就醒了。

  但他也很享受这样清凉的晨间与爱侣相依相偎。

  宣尺媚的身材没有宝旒那么丰腴肥美,也没有闵青郁那么柔媚妖娆,但是却如同尚未开启的浑金璞玉,等自己一开启这座宝藏,便彻底释放出来她惊人的妖媚。

  入骨三分的内媚,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深入骨髓开始弥散开来,让陈淮生在驾驭这首次试骑的烈马时都感到震惊,险些被掀下马来。

  强悍而桀骜,不肯服输的性子终于在宣尺媚身上展露无疑,明知道不敌,仍然不肯屈服,一直到精疲力竭。

  那一抹桃红,半丘茵草,妙曼雪肌,都让人爱不释手。

  情欲相融方能有此感悟,陈淮生心满意足。

  雨越发大了。

  淡淡的水雾从窗外涌入进来,让这个清晨更多了几分凉意湿意。

  手仍然在丽人身上逡巡,好一阵后,陈淮生才悄声道:“尺媚,你今日身子不方便,就休息一日再走吧。”

  “嗯。”宣尺媚温顺如小猫,只把脸贴在爱郎怀中,腻声道:“只有委屈熊大哥在汴京多逗留一日了。”

  陈淮生目光从窗外收回:“又是一场大雨,这天时似乎一下子就要往秋日里走了。”

  “淮生哥你觉得这天时有异?”宣尺媚很敏感,虽然很不喜欢这个时候谈论正事,但她也知道爱郎背后是一群人,一座山,一座洞府道院,甚至也还要牵扯到整个重华派,不得不考虑。

  “不好说,秋洪冬雪,照理说都是正常的,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陈淮生定了定神,“去了汴京,我便会和熊大哥以及龙前辈前往洛邑,争取半个月内解决,你正好在汴京城里养一养身子,顺带也要做些准备,如果赤鲫血得手,务必在一月之内破境炼气八重,如果可以的话,两年之内,最迟不超过三年内筑基,我相信你的禀赋可以做到。”

  听得爱郎如此安排,宣尺媚虽然觉得有些急切,但是也知道爱郎这是为自己好,云昙谷那一战之后,大家都意识到了似乎这个世界在发生变化,天时异变让周围变得不那么安全,七星坑一行之后,宣尺媚也更认识到这一点。

  “那宝旒姐呢?”宣尺媚娇俏一笑,“宝旒姐可是三心二意的,青郁也距离太大,得好好紧一紧。”

  “都跑不掉,我也是太纵容你们了,现在不同以往,关乎大家的安全,你们若是有德龄那份坚执和韧劲,你和宝旒早就该是炼气九重了。”陈淮生没好气地道。

  “宝旒姐应该是这样,我顶多就是炼气八重。”宣尺媚摇摇头,把下颌放在陈淮生胸前,看着爱郎,“淮生哥,其实最该落到实处的还是伱自己,你提升一重,要比我们的效果好得多,尤其是妖兽潮真的来袭,你若是能发挥出筑基高段的实力,远胜于我和宝旒姐提升一重的价值意义。”

  宣尺媚的话让陈淮生有些触动。

  的确,对于云中山和白鹿道院来说,陈淮生如果从筑基四重提升到筑基五重,其价值可要比宣尺媚和方宝旒她们进阶一重要大得多。

  尤其是在面临着这样一波妖兽潮时,山中众人极有可能要面对的是二阶妖兽和三阶妖兽,炼气层级提升一重固然有用处,但在面对三阶妖兽时意义不大,反正都是送死。

  但筑基实力提升一重,其应对这些妖兽的能力就要强得多。

  对陈淮生来说,其本身法术实力就强于灵境实力,如果灵境实力提升一阶,那法术实力水涨船高,特别是能将法术实力上升一阶,稳定发挥出筑基高段的战斗力来,那么应对三阶妖兽,哪怕是如鬼渊莽蜮这样的三阶上品妖兽,也有一搏之力了。

  今日与宣尺媚龙虎交会,阴阳和合,考虑到宣尺媚初遭重创,陈淮生不忍心浪费春宵一刻,所以就没有刻意行功,但等到宣尺媚新创初愈之后,就可以好好修行一番了。

  现在他的灵境实力稳定在筑基四重上,要突破筑基五重,单靠赤鲫血是不行的,还得要在自身行功上寻找办法。

  虎猿二灵正在替自己疏导灵根,启蒙灵芽,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持之以恒。

  同样《灵宝明黄经》上所习精要对于道骨亦大有益处,但是一样需要时日才能见到效果。

  龙虎三元会诀在方宝旒和闵青郁身上都见到了功效,那么没有理由内媚之躯的宣尺媚会比二女逊色。

  陈淮生也知道宣尺媚其实也隐约觉察到她自己的身体可能和其他女子不太一样,但是丹修之法下,她可能也羞于询问他人,倒是习练过龙虎三元会诀的陈淮生才初尝爱果之后发现了这一点。

  但内媚之体与龙虎三元会诀相结合能不能产生什么样的效果,还有待与检验。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的体质,往往都是在道体经历过极其巨大的冲击震荡之后才会出现一些异变,要不就有一定历练寄出之后苦修经年予以突破,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可能华林园这一次也许算是一个机遇。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这一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在旁,陈淮生心中踏实得多,可以一搏。



第一百五十五节 觊觎,磨刀(求200票!)

  熊壮与碧蛟元君的见面气氛一开始就有些凝重。

  异修之间的关系不像人类,他们如果不是自小一起修炼化形悟道的话,那么在化形悟道之后就很难真正建立起信任了。

  像碧蛟元君和熊壮就是如此。

  如果没有陈淮生这层关系,他们之间很大可能性就是路人,甚至可能是带有敌意和怀疑的路人,在某种情形下还可能发展成为仇敌。

  不过这一次,有陈淮生的介入,局面就有些变化了。

  碧蛟元君犀利的目光在熊壮身上刺过,让熊壮很不舒服。

  同样熊壮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姿态一样让碧蛟元君有些不悦。

  他还没遇到敢在自己面前这般姿态的人物,哪怕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异修,那又如何?

  对方是刚悟道不久,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属于小字辈。

  当然,碧蛟元君也知道悟道之后的异修能力不可小觑,自己并无绝对把握能斩杀对方。

  每一个异修,都有其独特的变身之术,一旦变身,其可以爆发出超强的战力。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给他造成伤害,那也是会相当严重。

  拿人类修士的眼光来看,这就是蛟精和熊精的会面,大哥莫说二哥。

  只不过这两位通过几百年的修炼,炼化横骨,然后智慧开启,悟道进化,已经成为和人类无二的异修了。

  或许他们在脾性上还保留着原有的烙印,但是在智慧上,在理性上,在接受了人间烟火气的洗礼,沐浴了人情世故之后,都已经变成了人类。

  “龙兄,熊壮有礼了。”熊壮大大方方地抱拳一礼,黝黑的脸膛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在淮生嘴里早就听闻龙兄威名,淮生能得龙兄的相助,可谓幸甚至哉。”

  对于熊壮文绉绉地见礼,碧蛟元君有些不太适应。

  若是换了个人类修士,恐怕他都要冷言相讥了,但这家伙和自己一样是异修,如果自己那般做,反而会让自己落了下乘,得个粗鲁不文的名声,在陈淮生眼中恐怕也会印象大坏。

  枯瘦的马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碧蛟元君也拱了拱手:“熊老弟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算不上什么,陈老弟有你的帮衬,才是如鱼得水,……”

  陈淮生在一边听得两个非人类在这里拽文,也是觉得好笑,但是这也算是两個异修打交道最文明的方式了,很好。

  说内心话,他都对这场会面有些发憷。

  两个异修的会面会什么样,谈些什么,性格脾气也截然不同,爱好兴趣也大相径庭,要让他们坐在一起,太难了。

  可这一场洛邑之行,缺了自己可以,他们二人,缺一不可。

  华林园里,紫府坐镇,筑基更是多如狗,自己这筑基四重的小身板,没有这两位大佬帮衬,那真的就是找死了。

  但又不得不去,不说这赤鲫,园中其他灵宝都是让人怦然心跳,捞上一宝,够吃三年。

  所以他再怎么艰难,都得要把这个局给组起来,大不了两边都陪着笑脸,熊壮这边自己打了招呼,可以多忍让一些,碧蛟元君那边自己多圆转一番,还是能把局面维持住的。

  寒暄结束,就进入了正题。

  毕竟正事要紧,碧蛟元君是想要去闯荡碰撞来历练自己,也算是以华林园中紫府仙师为磨刀石来对自己进行磨砺,熊壮没这个兴趣,他只是要帮陈淮生的忙。

  华林园的情况不是秘密,整个园中的建筑群落、道路、山河湖沼,哪怕是在市面上都有售卖,进去过的人很多,当然都是受邀而入,以游记、图画等方式呈现出来,近乎于透明。

  要想了解,打探,进而根据要袭击的目标制作也该大略的方案,这也是陈淮生责无旁贷的,更重要的是要根据所掌握情况,适时做出调整和应对。

  有碧蛟元君和熊壮这二位超级强者给自己压阵做后盾,陈淮生在设计方案时也就要轻松许多。

  从汴京到洛邑,三人只用了半日就赶到了。

  饶是陈华生已经清楚二人的实力,但是一旦出了汴京城,看着这二人你追我赶的飞行,弄得陈淮生铆足劲儿才勉强跟上。

  洛邑号称西京,在整个大赵境内也是一个相当独特的所在。

  国中国,来自大唐、大赵、吴越、巴蜀、南楚的修士都更愿意来这里,而不是汴京城,这也使得这里的商业也极度兴盛。

  在洛邑城休整了一夜之后,三个人便按照分工,分别去华林园内查探情况。

  三人按照各自的预设,在华林园内反复逗留,便于在脑海中加深印象,尽可能及早拿出对策来。

  两日的查勘观察之后,陈淮生在二人的补充下,就华林园情况作了一个分析研判,同时也以图画的形式来直观反馈。

  “……,情况大体就是这样,东西两半,各有千秋,都相当棘手,所以选择哪边都要面对这些麻烦。”陈淮生目光没有离开图画,“从人手来看,西唐这边三个紫府真人,大概有十二名筑基修士和四十多名练气层级的修士。”

  “……,法阵也是各有优劣,东边情况更熟悉,法阵大多布置在关键枢纽位置,要想突破,就不得不破开,而西边则要诡秘一些,大多设置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而且还有连环套进行相互影响,也就是说,如果某一处的法阵被触发,相关法阵也都要开启,……”

  “另外就要从灵宝来说了,应该说两边都相当丰盛,看各自需求了。”陈淮生继续介绍:“赤鲫两边都有,而且数量也都不少,玄武池,流觥池,天渊池,都有,单从好取得的角度来,天渊池最方便,但玄武池那边还有元鲑,……”

  “百果园也很诱人啊。”陈淮生感慨了一句,“羲和岭,姮娥峰,蓬莱山,这些地方也都各有灵宝,可以说洛邑城的灵气独钟,也难怪人家洛邑城的这些世家怨气很大,都被这里占了,怎么不耿耿于怀?”



第一百五十六节 故人相遇,意外之喜

  两日的侦察也只能掌握一个初步大概情况,阵法的情况也只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粗略,还得要临机应变。

  关键的还是唐宋两边的修士力量。

  西唐三名紫府真人,一个紫府凝魂高境,一个紫府润魄中境,还有一个也是蕴髓中境的角色。

  前两者都只能是碧蛟元君才能接得下来的强者,后者熊壮能够对付。

  而陈淮生,实话实说,还排不上号,去了就是被直接灭杀的份儿。

  东边大赵这边情况略好,两位紫府真人,一個紫府润魄初境,一个紫府凝魂中境,平均实力都要比西唐那边略微逊色。

  但同样,这两位都是碧蛟元君才能对付得了,熊壮的实力只能应对蕴髓境的紫府,凝魂润魄境的都还不够。

  至于说筑基修士,暂时还考虑不到那里来,但实际上对上陈淮生也是一个难缠的麻烦。

  到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深刻意识到自己这筑基四重,法术战力甚至可以达至筑基七重的实力,但在这种高端战局上仍然完全不够看。

  人家随手一击,不说让你身死道消,那绝对也是让你丧失战斗力,你甚至连反击之力都没有。

  哪怕你法衣法器准备再多,灵符丹药备足,但遇到拼单体硬实力的时候,也是没有花巧可言,胜负须臾就要见分晓。

  这种场面,陈淮生不会去铁头充大,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得说到明处。

  “按照你这么说,这一战还真的没法打了。”熊壮摇摇头,“除了龙兄能扛得住,连我都够呛,别一上去被别人堵着围攻,落得个丢盔弃甲逃命,那就真的成了一辈子难得的经历了。”

  “淮生,你怎么说?”碧蛟元君也有些犯愁。

  去年来这一趟,那也就纯粹是闯一闯,试一试,并无意要在华林园里捞取什么东西。

  但这一次陈淮生是要谋取赤鲫血,有为而来,那就完全不一样。

  当然上一次他是在北邙山受了伤,所以在华林园这边也没有认真,现在不一样,可问题是两个同伴不给力啊。

  熊壮才悟道不久,就是个紫府蕴髓境的实力,人家如果是蕴髓高境,他都还够呛,而淮生更不值一提。

  单靠自己的实力牵制两个紫府凝魂润魄境的修士,不太稳当。

  自己固然不惧可以一战,但关键在于,人家如果以一个修士来牵制自己,另外一个撤离追杀熊壮和陈淮生,也有可能做到,自己无法保证绝对拦得住。

  一旦有个闪失,那就出事儿了。

  另外,这两边都还有多名筑基修士,这也是个问题,依托法阵,一些筑基高段修士一样可能发挥出威胁紫府的战力,纵然不能杀伤自己,但是拦阻,截击,偷袭,这些手法用出来,对陈淮生,甚至熊壮,都会产生巨大威胁。

  “单就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看,的确无论是西唐那边,还是大赵这边,恐怕都够呛。”陈淮生没有讳言,“龙前辈一个人闯一闯没问题,甚至会心无旁骛,无所顾忌,熊大哥也没有问题,大不了脱身走人,他们不可能追出来,倒是我就够呛了,去了没准儿就走不了,所以最终我们想要弄到赤鲫,乃至其他灵宝,风险太大。”

  碧蛟元君皱起眉头,他也知道陈淮生所言属实。

  华林园不比当初在金明池偷赤鲫,事实上金明池失窃之后,官家也早就加强了防范,别说现在金明池的赤鲫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状态,就算是恢复了,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得手了。

  “那就这么算了,白来一趟?”碧蛟元君有些悻悻地道。

  兴冲冲而来,没想到华林园的防御比之前预料的要强许多,单靠实力硬闯,得不偿失,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单纯去战斗一番,他自己倒是乐意,可对陈淮生他们来说就失去意义了。

  “倒也不一定。”陈淮生笑了笑,“我联系了这里的地头蛇,了解了一下情况,据说近期来洛邑城的人不少,似乎都是有些企图的,或许我们可以等一等,看一看,有没有其他机会,……”

  “淮生,你是说还有其他人也在打华林园的主意?”熊壮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不是只有我们觉察到了妖兽潮到来,可能很多散修乃至其他宗门也都有了这方面的考量,华林园是整个伊洛盆地灵气所钟,尽皆汇聚于华林园中,这样一处风水宝地,没有被某个超级宗门所控制,而且还是分别被西唐皇室和大赵官家所占,这种分占破坏了整个华林园内的防御格局,无法形成有效的护山大阵,恐怕这也不是一个人看得到这个弱点,……”

  “玄武池、流觥池以及天渊池的赤鲫和元鲑,还有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还有百果园的月橘,羲和岭上的元李,蓬莱山上的西王母桃,姮娥峰上的茯神与青芝,景阳山上的紫玉枣,哪一样不是大补灵材,又或者炼丹制药的圣品?”

  陈淮生侃侃而谈,“说来叶鞘,我碰到了两个熟人朋友,一个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只简单说了几句,但是我感觉得出来,他们都应该是有为而来。”

  “哦?”这一下子就把碧蛟元君和熊壮的心思都给勾起来了,“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瞄准华林园而来,而且和西唐皇家与大赵官家无关,就是要来作无本生意的?”

  “大差不差把,说不定也就是邀约而来也不一定,现在还不清楚。”陈淮生很肯定地道:“我打算去找一找她们打探一下,没准儿还真有意外惊喜。”

  陈淮生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还是该把苟一苇和吴天恩叫来,甚至连宋道阳和李明昊都可以叫上。

  反正都是为利而来,来打土豪分浮财,事成之后大家都一溜烟儿跑回河北去渡劫,熬过这个妖兽之冬再说其他,至于得罪西唐皇室也好,大赵官家也好,等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到现在,陈淮生都还在犹豫是不是只会李煜一声,如果不是顾及碧蛟元君和熊壮的异修身份在李煜心目中的印象,陈淮生还真的想把李煜请来。

  但考虑到李煜的实力大概也就是一个蕴髓初境到蕴髓中境的阶段,甚至还比不上熊壮,如果不能携手,那还不如不让李煜参加。

  毕竟李煜这种老一辈的紫府真人,和自己差一辈,又不像吴天恩和苟一苇他们已经基本打定主意要和云中山在一起了,很多方面还是要顾忌一下。

  陈淮生都感觉到很惊异,一别几年了?

  东海一别,他就再没有和于凤谦见过面,虽然还有书信往来,但是毕竟相隔万里,一年能通上两三封信就算是来往密切了。

  自己在闭关苦修期间收到他的信没有回信,所以和于凤谦那边也断了联系。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于凤谦已经突破了筑基二重,但今日在洛邑城中见那一面时,才发现于凤谦也已经是筑基四重了。

  这份进境也有些超乎想象,他以为对方也就是筑基三重差不多,没想到人的际遇和潜力都难以预测,距离她临战证道才几年?五年吧?五年破三重,比起自己来,看样子也不遑多让啊。

  与于凤谦同行的起码还有两名紫府,他认得,是燕云行,另外一个不认识。

  遇到于凤谦也就罢了,陈淮生甚至还遇到了一个几乎要已经忘记的晏紫。

  除了最初两年和晏紫还有书信联系外,后来就直接断了联系,在惠民河上相遇只会,又恢复了书信往来,但后来又断了,最后一封信的时候他只知道晏紫已经是炼气四重了。

  这一隔又是四年了,没想到晏紫在短短四年里又上了两重,已经开始要冲击炼气七重了。

  如果算上自己和宣尺媚,再加上晏紫,小小一个蓼县的固镇,竟然出了如此多的英才,不得不让人感慨。

  晏紫的身畔也有一个紫府真人,并不是她原来那位师尊,陈淮生只是和她眼神交汇了一下,另外晏紫用唇语告诉了他她们的落脚之处。

  东海圣火宗,南楚沧海宗,都同时出现在这洛邑城里,若是说没有点儿古怪,陈淮生是不信的。

  只是怎么重华派却没有得到消息,另外似乎大赵宗门也没有在洛邑城里见到多少异常,这又让陈淮生有些不解。

  晏紫所在沧海宗落脚之处是在城北的一座客栈内。

  沧海宗虽然是大宗门,但是却偏居南楚,在汴京城可能有专门的园舍,但在洛邑城就只能落足客栈了。

  不过大宗门还是有大宗门的气派,包下了一座单独院落,陈淮生见到晏紫,也就在院落里的一间独间。

  “为何而来?伱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晏紫满脸不可思议,“那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们好歹还是大赵宗门呢,噢,你们现在搬迁到河北了,但是在大赵也该有自己的消息吧?”

  陈淮生莫名其妙,难道真的就在自己回老家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百五十七节 秘境崩溃,千载难逢

  见陈淮生满脸茫然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晏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有些疑惑地道:“你真的不知道,北邙秘境崩坏了,京师四大家设立的法阵全数失效了!”

  北邙秘境崩了?

  陈淮生一时间还没有回过味来,这意味着什么?

  但当晏紫说到法阵失效时,他也忍不住握紧茶杯,“法阵全数失效了?怎么失效的?也就是说,谁都可以任意进出秘境了?秘境内部呢?”

  “是啊,秘境本身全靠法阵来维持封闭,赵、寇、石、陶四大家花了几十年时间,投入巨大人力物力,才建立起了防御体系禁止外人随意闯入北邙秘境去历练渡劫,现在倒是好,一下子瓦解了,谁都可以进去了,现在四大家都慌了,他们所有强者都几乎赶了过来,据说还拉了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来相助,就是想要堵住漏洞,防止外人进入秘境历练,……”

  晏紫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也不想想,北邙千里,他们能堵得了全部?好吧,就算是他们这些宗门世家高手全出,把守住各个要隘径道,那堵得了一时,还能堵得了一世?现在天下各地宗门世家的人都在往这里赶,尤其是那些筑基巅峰和紫府巅峰的,还有些那些已经悟道登峰的异修,更是谁愿意错过这个机会?谁能挡得住这些人蜂拥而来?!”

  对于所有修士来说,秘境都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

  如果说从炼气巅峰到筑基,资质禀赋优异者,或许可以不用秘境相助就能突破,但是资质略逊者,如果不借助秘境的特殊环境,就很容易走火入魔。

  陈淮生自己破境筑基就没有需要秘境,但是王垚、徐天峰筑基这是借助了秘境的。

  秘境也分高中初三级。

  初级秘境,中级秘境,高级秘境。

  而每一类同层次的秘境也会因为各自的条件不同,其效果也有相当大的差异。

  初级秘境,几乎有些底蕴的宗门都有,像重华派手中也掌握着两个初级秘境,王、徐二人当时都是去了秘境才筑基的。

  初级秘境也就罢了,但中级秘境就不一般了,那是每個宗门世家的核心机密。

  从筑基到破境入登紫府,基本上都要在中级秘境以上的秘境才能行,而异修虽然在悟道时不一定要借助中级秘境,但是如果机缘巧合能在中级秘境中悟道,那成功率也要大许多,遭受的劫难带来的伤害也会减轻不少。

  重华派掌握有一个中级秘境,这是重华派傲立于诸多大赵修真界的一大倚仗,甚至许多排位在重华派之上的宗门世家也没有掌握中级秘境。

  实际上重华派的这个中级秘境条件也很一般,但即便是如此,这样一个中级秘境也相当难得了。

  如当初的凌云宗排位比重华派还略高,但却因为没有中级秘境,所有到了筑基巅峰想要破境入登紫府的,就只能自寻门路,要么外出游历寻机,要么就去借用别家的中级秘境。

  像齐洪奎筑基便是只有去九莲宗请求九莲宗给予方便,让其进入九莲宗的中级秘境渡劫成功筑基的。

  当然如那些超级宗门,如天云宗、花溪剑宗这些宗门,基本上都握有两到三个中级秘境在手。

  秘境具体地址只有商九龄和朱凤璧、李煜三人知晓,王垚、徐天峰都是在初级秘境中历练晋阶筑基的。

  而高级秘境几乎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了,盖因高级秘境情况十分特殊。

  很多时候你发现了一处高级秘境,但是其开启时间有限,很不稳定,一旦错过,等到需要时再进入秘境时,秘境早已经关闭或者消失,所以才会有无数达至紫府巅峰者不得不花费数十年去游历寻找高级秘境。

  唯二相对稳定的高级秘境就是北邙秘境和阿房秘境。

  一个是大赵四大家所有,一个是西唐皇家及其姻亲门阀世家所有。

  这两处秘境因为范围巨大,内里有多个中高级秘境混合组成,汇聚了千年龙气而成,所以相对稳定。

  正因为如此,大赵四大家借助官家名义试图垄断北邙秘境,并同意包括天云宗和花溪剑宗的弟子获得他们同意后进入北邙秘境。

  同样西唐那边的阿房秘境,也采取了这种方式来维持垄断。

  但现在这个屏障被打破了,北邙秘境的法阵居然崩溃了,那就意味着千里北邙可以随便进出。

  只要你能绕过或者冲过突破四大家的封锁堵截,闯入北邙秘境,那就可以进入秘境渡劫。

  这可比去靠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偶发性高级秘境或者九元雷豨这类应劫异兽来渡劫要可靠得多,也安全得多。

  要知道在秘境中渡劫成功的几率可比在外边以突发应劫高得多。

  北邙秘境不是一个简单的高级秘境,它是混合了多个初级、中级和高级秘境的大组合秘境,只不过高级秘境才是最诱人的。

  也就是说,无论是炼气巅峰、筑基巅峰还是紫府巅峰,都能够在其中找到机会。

  当然初级秘境算不上什么特别,但是对于散修和小宗门世家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但中级秘境和高级秘境就不一样了,只要能进入秘境,那就意味着获得了一个难得的机遇。

  而且北邙秘境内的中高级秘境都是条件极佳的,尤其是千年龙气萦绕汇聚,哪怕是筑基巅峰在这里渡劫,其成功几率都要比一般宗门的中级秘境高不少。

  “原来如此。”陈淮生恍然大悟。

  难怪自己一行人去华林园窥探情况时,发现华林园中的法阵依然,但是内里修士似乎少了许多,尤其是紫府真人更是只发现一人,当时自己还有些纳闷儿,难道这华林园的防范内紧外松,要真正闯进去才会遭遇阻截?

  现在看来,四大家应该是都把心思放在北邙秘境上去了,无暇顾及华林园这边了。

  只是这是大赵京师四大家的秘境,西唐这边也感兴趣?

  转念一想,北邙秘境中除了历劫的机遇外,一样也有许多值得窥觑的宝物,比如玄黄神壤,青木神根等神物,一样还有许多灵宝灵物,比起华林园来说弄不好更甚。

  只怕西唐那边也一样存着趁火打劫的心思才对。

  “什么原来如此?”晏紫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陈淮生立即又问道:“什么原因导致了四大家用了几十年才完善的法阵?”

  “除了天道之劫还能是什么?”晏紫脸上露出兴高采烈的表情,“妄图用人力来对撼天道,那就是自寻死路,徒费心机!”

  看着晏紫压抑不住的内心喜悦,陈淮生也是摇头无语。

  这南楚也好,吴越也好,巴蜀和北戎也好,只怕苦西唐和大赵久矣。

  天下就这么两处高级秘境,被你们把持着,连大赵和西唐内部都难得进入享受,更别说这些域外修士了。

  现在得此机遇,谁不愿意来分一勺羹?

  若是能趁机彻底摧毁京师四大家的这个防御机制,让北邙秘境成为大家都可以享用的共用之物,岂不美哉?

  便是西唐也一样希望落井下石,如果能让北邙秘境彻底毁损那才是最好的,天下只剩下阿房秘境,那西唐独享此特权,那才是最美妙不过的。

  “据说是连续十二天的天雷密集落下,终于摧毁了整个北邙秘境的法阵,结果是一片狼藉混乱,……”

  “四大家还想瞒着天下,赶紧修复好,呵呵,但是却被本地地头蛇洛邑宓家发现了,正巧他们有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借此机会就悄悄潜入了,只用了十日就应劫成功荣登紫府,……”

  “这一下子就瞒不住了,消息迅速传开,所有人都才朝着这边用来,我们远在南楚,得到消息就晚,算是的来得慢的了,来得快的都早就进山去了,难道你们重华派消息闭塞到这种程度了?……”

  陈淮生也有些吃不准宗门是不是得到了消息。

  如果说得到了消息,会不会来赶这场热闹呢?

  河北卧龙岭那边不一定,但是在济郡的重阳山上不可能不知晓这样大的事情,但丁宗寿、齐洪奎和李煜他们如何处置就不好说了。

  现在宗门里并没有达到紫府巅峰实力需要冲击金丹的修士,但是筑基九重和巅峰的却是有两三人,这样一个机会相当难得,应该是要来试一试才对。

  比如对伤势已愈但却始终在筑基巅峰徘徊,无法重入紫府的渡果来说,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这样一个机会,也许依靠重华派自己那中级秘境的普通条件,一辈子都别想再入紫府了。

  还有像韩煌和刘正风以及李明昊这三位筑基九重的,也未必不能来尝试一下冲击。

  甚至还有好几个炼气巅峰的,也一样可以来试一试。

  北邙秘境中的中级秘境和初级秘境,千年龙皇之气所钟,那条件可不是重华派这等中等宗门的秘境能比的。

  对这些弟子来说,多一分几率,那都大不一样,也许就是差这一分,就可能功败垂成。



第一百五十八节 鱼与熊掌,何以得兼

  没谁会坐视这样一个机会消失,连陈淮生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虽然也知道自己根本还挨不上应劫这个边儿,但是想想玄黄神壤、青木神根这样的灵宝藏匿于其中,若是能捞到一份,那也千值万值了。

  尤其是现在大赵内部和域外的宗门世家乃至散修们都纷至沓来,京师四大家就算是拉上天云宗和花溪剑宗就能遮拦得住?

  想想也不可能,北邙千里,你怎么拦怎么挡?

  法阵崩溃失效,人家从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潜入,你就算是拦住,那又如何?这边拦住,那边人家就可能潜入。

  看看晏紫他们沧海宗和于凤谦他们圣火宗来的人就知道,很多人其实并不处于入境应劫的时机期,但还是来了,分明就是为需要入境应劫的同门打掩护。

  这边虚晃一枪牵制,那边趁机潜入,又或者如果能浑水摸鱼混进去,捞到一把也算是赚了,何乐而不为?

  你自己的法阵崩溃了,又不是我们攻破的,怨得谁来?

  天材地宝,人人有份儿,你原来占着霸着,我们忍了,现在突然脱光了摆在大家面前,凭什么不捡?

  不过陈淮生也知道情况肯定没那么简单,京师四大家的紫府真人加起来起码是二三十人,如果天云宗与花溪剑宗与四大家达成了交易,愿意全力以赴地支持四大家,这个情况就不好说了,也就意味着在北邙山中的这一方的紫府真人数量可能还要翻倍,五六十人的紫府真人云集于此,哪怕是千里北邙,也还是相当惊人了,而来自四海八荒的这些修士,又有多少是紫府层级以上的?

  内里肯定有一些紫府巅峰的强者君临,但又有几個?

  两三个就顶天了。

  真的遇上这种强者来了,只要四大家这边聪明点儿,不与他们纠缠,索性就大大方方直接放他们入境,那又如何?

  绝大多数还是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的这些人,他们才是最想要混入秘境冲击紫府的主力。

  这个群体数量不少,而且他们背后还有相当大一个要配合帮助他们混入秘境的亲眷、同门、朋友群体,很多本身就是紫府或者悟道(异修)层级的强者,这才是四大家和天云宗、花溪剑宗的最大挑战。

  “晏紫,这么说来你们沧海宗也有要冲击紫府的长辈?”陈淮生看着晏紫,“还是你们纯粹就是想要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哼,淮生兄,我们不远千里来,就为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你未免太小看我们沧海宗了。”晏紫耸了耸琼鼻,不满地道:“我们门中两位筑基巅峰一位筑基九重的师叔,如果不是北邙秘境条件太好,我们沧海宗也不缺秘境,何苦不远万里来跑这一遭?光是进入大赵之后租用飞槎就花了我们两万灵石,……”

  陈淮生吃了一惊,“你们来了多少人?有几位紫府真人?”

  “接近二十人。”晏紫回避了来了几位紫府这个问题,压低声音道:“南楚四大宗门以及熊、芈等世家门阀全体出动,没有一个落下,整个南楚宗门世家来了至少是一百五六十号人,这还没有算散修异修!”

  晏紫没有回答来了几位紫府,陈淮生也不再问,但从对方说来了接近二十人这个规模来看,紫府真人起码是四五人,加上筑基巅峰和九重的,对沧海宗来说,这也算是一个相当规模的团队了。

  敢不远万里来这里的,若是没有点儿实力,是不可能的,像晏紫这个层级的实力,论理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才对。

  “晏紫,伱不该来的。”陈淮生诚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我这份实力本来就不该来,我也没有资格去闯秘境,我来是因为我师尊也筑基九重了,想要碰一碰运气。另外,我是大赵人,回来帮忙打探消息,上下跑动也顺理成章。”晏紫很坦然地道。

  “哦,令师已经筑基九重了?进境如此之快?”陈淮生回忆了一下五六年前在惠民河船上遇到那位道姑,六十来岁,现在也不过七十来岁,当初就是筑基七重的气势,这才五六年,就连破两重了?甚至现在都要来奢望冲击紫府了?

  九重和巅峰之间没有一个明显的界限。

  准确的说九重和巅峰就是一个层级,只不过巅峰是指九重的一个状态,意指达到了炼气、筑基或者紫府的最佳状态,随时可以破境飞升,就看机遇。

  而纯粹的九重往往都需要积淀或者打磨一段时间,才会让自己进入到巅峰状态。

  这个阶段时间有长有短,三五年,一二十年都可能,但也有直接就跨入破境飞升阶段的情况,如陈淮生和于凤谦都是在极短时间内就直接破境飞升了。

  晏紫的师尊应该踏入筑基九重时间不长,所以才会想来北邙秘境这个条件特别优越的秘境中来尝试一下,也许在普通秘境下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都未必能突破,但在北邙秘境中就能一跃而过呢?

  “呵呵,淮生兄,你这话未免有些可笑了,五年前你才炼气几重?一个炼气六重都把你撵得上山下水的,现在你呢?”晏紫翻起了白眼,“我师尊不过突破两重,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如此之快,那你呢?”

  这话顶得陈淮生也是说不出话来,自己只是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可对比自己,的确就觉得有点儿双标了。

  “那你们是打算什么时候进山?”陈淮生岔开话题问道。

  “要看师伯师叔们的决定了,现在大赵宗门世家已经蜂拥而入,域外的宗门世家也才陆续抵达,四大家和天云宗以及花溪剑宗的人正在联手阻止,并威慑这些人,另外可能也在寻找各种办法分化瓦解这些人,所以局面还有些混沌复杂,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晏紫的话让陈淮生点头,“阻拦肯定是挡不住的,但若是分化瓦解,许诺拉一帮,然后威胁一帮,甚至杀鸡儆猴找几个挑头的予以击杀,也许能遏制得住,但这还要看这些来的宗门实力如何,如果愿望强,实力也强,不肯接受,那也够呛,尤其是如果已经有人先行突破进去了,那恐怕就很难阻止得了后来者了,凭什么要听你的?有本事你把所有人全数拦下来。”

  “正是如此,他们要拉拢肯定也只会拉拢大赵内部几家超级宗门,对于我们南楚、吴越或者北戎这些地方的宗门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尊长们也在联系其他宗门,……”晏紫咬着嘴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发生冲突。”

  “你说拉拢超级宗门,那未必。”陈淮生摇头,“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本来和他们关系密切,可以容忍,那太华道和万象派呢?还有其他几家大宗门如大成宗和云龙宗,还有白石门这些,怎么拉拢?他们本来就是要打压这些宗门的,天云宗和花溪剑宗都不会同意,如果都拉拢,他们何如干脆彻底放开算了,何必还要付出那么多代价?”

  大赵内部诸宗门的龃龉和矛盾远比外边看到的激烈和凶险,说势同水火也不为过,只不过在大家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情况下,没谁愿意主动开启战端,以免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了。

  现在的情形是天云宗和花溪剑宗越走越近,而太华道和万象派本来关系并不和睦,但在天云宗和花溪剑宗走近,而且也在于京师四大家勾连起来的情形下,不得不抱紧,也开始拉拢如洛邑这边的大成宗和宓家这些宗门世家,以对抗对方。

  “那淮生兄的意思是他们是拦不住的?”晏紫也有些高兴。

  “很难,如果聪明一点儿的话,那就选择重点秘境加以守护保下来,但没谁能经得起这样长时间的守护,还得要重建法阵,所以这里边太复杂了,涉及太多利益,难度不是一般化的大,加上外界压力如此凶猛,哪里容得下他们坐下来细细商议?”陈淮生最终很肯定地道:“所以到头来多半还是狗咬狗一嘴毛,弄得一团糟,天下大乱,结局会是什么样,谁都说不清楚。”

  “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好事喽。”晏紫笑了起来,“对我们来说,越乱越好,最好是一场大乱斗,谁有机会谁有运气能抢入进去秘境应劫飞升,那就是命好。”

  “说得没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抓住机会闯进去就是胜利。”

  陈淮生也乐了,看样子沧海宗这边是下了决心要闯这一回了,估计也应该和南楚甚至吴越、巴蜀乃至北戎那边都有联络了,就是要搏这一回。

  那自己呢?

  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二人作靠山,自己似乎也还是有资格去参与这一场“盛会”了。

  不过对自己来说,秘境里的东西虽然好,但是还是隔着远了一些,华林园这里边的东西才是最现实的啊。

  陈淮生心中掂量了一番,已经拿定了主意。



第一百五十九节 奔走,联络

  在确定了沧海宗的行动之后,陈淮生告辞离开。

  现在不是和晏紫叙旧情的时候,对双方来说,现在时间都很宝贵,面对这样一个机遇期,谁身上都有责任。

  陈淮生也深知像晏紫这样一个毫无背景渊源的女孩子在异域宗门立足的不容易。

  她被其师选中加入了沧海宗是凭借自己的禀赋,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一定能在宗门里一帆风顺。

  除了苦修提升灵境实力外,获得一个良好的印象加分,以便于日后获得宗门更多的资源倾斜也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其师正在谋求冲击紫府境,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要倾力效力。

  一旦其师真的冲击紫府境成功,成为紫府真人,其本身地位亦会水涨船高,日后就能有更好的发展机遇。

  陈淮生都没想到晏紫在沧海宗里发展得如此顺利,居然要冲击炼气七重了。

  她的资质禀赋比尺媚略逊,但也相差无几,与宝旒相当,但能在短短几年里就冲上来,也应该是各方面的际遇和资源都跟上了。

  当初蓼县修真界都说固镇一直是一个边远山区,从无人能有真正进入筑基修士这一层级,但现在看来,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自己已然筑基,而宣尺媚和晏紫如无意外,以她们现在进境进度,要不到十年,都是铁定要筑基的。

  自己和尺媚走到了一起,也祝愿晏紫能在沧海宗里一样顺风顺水,从晏紫表现出来的情商看,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栈中,陈淮生立即把自己所获的情况通报给了碧蛟元君和熊壮二人,这让二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碧蛟元君叹息不止。

  北邙秘境的敞开对于他来说委实有些不是时候。

  如果再等上五年十年,甚至三五年,他是铁定要去闯一闯秘境应劫的,无论四大家如何阻截,他都不惧于一试。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修行还差一些火候,去也无用,强行去应劫,有害无益。

  对熊壮来说,反而没有那么多纠结。

  他刚悟道不久,距离想要大成之期还早得很,所以根本就没想过要去秘境应劫。

  但是北邙秘境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当年他在游历的时候就去过,但是看着虎视眈眈的紫府真人们坐镇,他没敢去挑衅,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现在有这样一個机会可以进去一观,未必就非要去秘境应劫,北邙山千里地,除开秘境所在外,有太多值得一探的所在,比如玄黄神壤的藏处,又比如青木神根的生长地,都让人垂涎。

  “淮生,我没有什么想法,去亦可,不去亦可,秘境对我现在还没有多大意义,反倒是我觉得也许华林园现在是我们的一个机会,不是么?”

  碧蛟元君捋着山羊胡子若有所思,嘴角挂着一抹诡笑。

  “四大家和天云宗、花溪剑宗想要把天下修士都堵在秘境外,是痴人说梦,但我倒是盼着他们这么做,那意味着华林园东苑的守护力量就会被削弱许多,没准儿紫府真人能留一个守卫就算不错了,我们可以为所欲为,……”

  看见碧蛟元君那张马脸笑起来满脸奸诈的样子,熊壮都忍不住皱眉。

  这厮居然是异修?怎么感觉这表情看上去比人类修士都还可恶呢?

  简直有辱斯文。

  但也得承认这厮所言在理。

  “是啊,老龙说得没错,我倒是想去北邙山中看一看,秘境未必要进去,但也就是看看新鲜,图个热闹,不过华林园这边正事为重,如老龙所言,咱们若是趁机能突入华林园去大捞一把,那可比去秘境有意义得多,我琢磨着没准儿也还有不少和我们一样想法的人呢。”

  熊壮也赞同碧蛟元君的意见。

  陈淮生外出去见晏紫这段时间里,二人闲来无事,也在一起闲聊了一番。

  虽然说不上投缘,但是也算是面对面地把与陈淮生结识交往的过程说了说,也是一个沟通。

  碧蛟元君觉得对方有些憨厚愚钝,但还算踏实,和这种人打交道不至于太耗神。

  熊壮也觉得碧蛟元君虽然有点儿矫情,但正是这份傲娇让他不屑于耍什么心机,有这一点,他觉得也就足够了。

  都是异修,不同的经历际遇,大家很难推心置腹,反倒是因为陈淮生这个对异修没什么偏见,甚至还比对其他人类修士更信任的异类,大家才走到一起,能保持这样一个合作的姿态和方式,就该满足了。

  见二人在这个问题上态度一致,陈淮生也放了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也觉得我们在华林园得手之后,未必就不能去北邙山中碰碰运气。天下各大宗门世家和散修都云集于北邙山中,这是何等盛事,这可比上元道会有意思多了,各种灵宝都在山中,就看大家运气了,嘿嘿,凭什么不能去?如熊大哥所言,哪怕是开开眼界也好,万一运气好呢?”

  碧蛟元君和熊壮都笑了起来。

  就知道自己这个人类朋友的心比谁都大。

  华林园这边的事情还没边儿呢,就琢磨着还得要去北邙山中碰运气了。

  但这也符合他们的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陈淮生的需求,他们是肯定更愿意去北邙山中看热闹,而懒得去华林园的。

  赤鲫元鲑也好,元李也好,西王母桃也好,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哪里有去北邙山中见识一番有意思。

  “淮生,这事儿你定就好,我和老熊就听从你的安排,不要怕,再不济,我二人也能保你逃得一条性命,老熊,你说是不是?”碧蛟元君搓了搓手,满是期盼,“好不容易来洛邑一趟,总要找点儿乐子才对,平平淡淡恁地没意思。”

  熊壮觉得碧蛟元君这话很合意,咧嘴大笑,“那是必须的。”

  敲定了大方向,还得要选择合适时机,陈淮生有些遗憾苟一苇没来,否则很多事情自己就要轻松许多,现在情报这些事情,就都得要自己来操办了。

  不过有宓家这个地头蛇在,陈淮生觉得还是能用得上的。

  上一次与宓家那位宓二公子的《紫阳内炼秘术》交易很圆满,大家都很满意,这条线就算是建立起来了。

  陈淮生在去见宓少华之前,还是先去了圣火宗那边。

  见到于凤谦,陈淮生都忍不住上下打量,筑基三重,确定了。

  而于凤谦目光里更是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喜悦。

  “给你的信,你也没有回,后来才知道你闭关了。唐经天说你进境超群,上一封信里还说伱筑基速度比我还快,写一封信就说你都筑基中段了,我不信,无论如何都不信,他在信里便也没有解释,我还以为他就是故意欺哄我,想要激发我的好胜心呢,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你知道当时我在街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时那种心情么?我觉得我的进境速度已经是整个东海第一人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夸张,我不服!”

  看着于凤谦大气雍容的面颊上露出的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假作恼怒的笑容,陈淮生心中也是格外欣喜,“要不要我传授于师姐两招,怎么迅速突破筑基四重?”

  “真的有独门妙法?”于凤谦意似不信,撇了撇嘴。

  “你在筑基三重多久了?”陈淮生含笑不语。

  “差不多快两年了。”于凤谦一边示意坐下,一边随口道:“东海一别,一年后我就筑基二重了,去年初我突破筑基三重,掌门说我是圣火宗百年来第二天才,仅次于一位三十年前外出游历未归的师长,……”

  “唔,时间对其他人来说,有些短了,但是对于师姐来说,则未必?”陈淮生逗乐着。

  于凤谦瞥了对方一眼,“怎么,不服气?别看你筑基四重,但论战斗法力,我未必输于你,你该知道我是临战证道的,在战斗法力上,我是不惧任何人挑战的。”

  陈淮生大笑,他当然知道于凤谦肯定是战斗法力强于灵境实力的,但恰恰自己在这方面也是强项啊,于凤谦顶多也就是一个筑基五重的战斗力,要和自己斗,……

  不过他当然没有必要去和对方争论这个,好不容易得见老友,说说开心的事情不好么?

  “我当然知道于师姐的实力,不过于师姐此番来洛邑,不是来证明你战斗法力的吧?”陈淮生笑着道:“圣火宗还在城里逗留,不去北邙山中,要等谁么?”

  于凤谦也不客气:“你们重华派不也是为此而来么?你是准备在城中替长辈们打下手做准备,还是……”

  “我是碰巧来洛邑才知道这事儿的,之前回了一趟老家,一路过来,闭目塞听,根本就不知道,到了洛邑城才知晓这件事儿,甚至还没和宗门里长辈们见面呢,就碰到了你们。”陈淮生解释道:“还没想好究竟该干什么,也不知道宗门前辈们在哪里呢。”

  于凤谦讶然,“真的?那你还不去和你宗门长辈汇合?这种事情,谁都不可能缺席的。”



第一百六十节 胆大包天,虎口夺食

  于凤谦说得没错,没谁会缺席这种事情,天赐良机,无论条件是否具备,都该来试一试,看一看。

  重华派筑基九重和巅峰还是有五六人。

  不过筑基巅峰的那两位年龄都有些偏大了,都是来自凌云宗和玉菡宗的,有这样一个机会,无论是宗门还是他们本人,肯定都要来尝试一回的。

  甚至一些炼气九重和巅峰的,也未必就不能来碰碰运气,北邙秘境可比重华派自身的初级秘境条件要好得多。

  问题是陈淮生也不知道在哪里去找重华派的人,在汴京城还算是有个联络点,但在洛邑城就没有这个安排,联系不上了。

  但陈淮生觉得也许宓家那边有些线索,重华派来洛邑,肯定也要找地头蛇帮忙,应该是避不开宓家的耳目。

  “现在我还没联系上,不过我肯定会找到他们的。”陈淮生把话题转到圣火宗身上,“于师姐,你们圣火宗看样子也是大举出动,难道你们圣火宗没有秘境?这不可能啊。”

  “本宗肯定有秘境,但是条件却没法和北邙秘境相提并论,举个例子,同等条件下,也许本宗秘境十個要突破晋阶的能过四五个,而且还需要反复几遍,但在北邙秘境里也许一次就能过七八个呢,……”

  于凤谦也没有遮掩什么,“秦昭业师伯东海那一战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下,一年多后才苏醒过来,又花了两年时间恢复,但是始终只能达至筑基巅峰,几次尝试无法重返紫府,这都成了宗门心病,所以这一次昭业师伯肯定是要来的。”

  “秦昭业?”陈淮生有些印象。

  在对雁山道一战中,秦昭业受了重伤,处于濒死状态,但用特殊秘法封窍暂时保存了性命,没想到还真被圣火宗给救了回来,这圣火宗还真的有些手段。

  “嗯,昭业师伯为宗门立下大功,宗门是无论如何,付出再大代价都要帮他重返紫府的,而且昭业师伯原来也是宗守,宗门现在宗守位置仍然空缺,就是希望等到他重返紫府。”

  陈淮生摇头:“于师姐,我记得你们这位秦师伯原来都是凝魂上境了吧?他重返紫府,也只能是蕴髓境开始重修,没一二十年不可能再修复到凝魂上镜,甚至能不能修复到那个水准都未可知,宗守是你们圣火宗二号人物吧,蕴髓境紫府肯定是难以胜任的,总不能这一二十年都这样吧?”

  于凤谦没想到陈淮生心思这么细腻,居然对自己宗门里的情况如此了解,当初好像也无意间和他说得太多了一些。

  自己当初怎么就对这个男子如此推心置腹毫无保留了,一时间脸也有些发烧。

  见于凤谦似乎有些走神,陈淮生又道:“这其实对秦昭业也不好,这样不尴不尬,给他太大压力,说不定还会延阻他的修行提升进程。”

  “宗门也知道,秦师伯也早就辞任,但宗主没同意,或许是觉得这样太过薄情。”于凤谦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我估计宗主是希望秦师伯重返紫府之后,再同意他辞任,这样秦师伯心里也好受一些,对宗门也有一个交代。”

  陈淮生想了一想点点头:“嗯,如果是这样,你们燕宗主倒也考虑更周全。”

  “另外还有两位师叔,一位是筑基巅峰,一位是筑基九重,所以索性就一起来试一试了。”于凤谦继续道:“所以我们宗门才几乎倾巢出动来洛邑。”

  圣火宗在东海算是一霸,在吴越国也是排名前列的大宗门,但是论实力仍然要比南楚四大宗门逊色不少。

  不过从于凤谦的话语里也能感觉得出来,圣火宗的后备力量还是比较强的,这就有两个可以来秘境闯一闯的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一般宗门是很难有此后备力量的。

  当然,筑基巅峰是个坎儿,无数人终其一生都只能止步于此,要看圣火宗这两位巅峰和九重的年龄了。

  问清楚圣火宗在等待吴越另外一个宗门到来一起入北邙之后,陈淮生又和于凤谦闲聊了一阵,约定了联络方式,这才告辞离开。

  昔日那份因为时空相隔而逐渐淡去的感觉似乎又在慢慢重来,陈淮生也说不出理由,总之就是觉得和于凤谦在一起很舒服。

  于凤谦雍容大气,智慧过人,说话行事很符合他的胃口,和她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

  这种感觉很独特,与方宝旒、宣尺媚都不一样。

  陈淮生相信于凤谦也有这种感觉,但大家都控制得很好,没有表露出来。

  很难说这是不是男女之情,但于凤谦可比陈淮生要大十几岁,现在都已经四十好几了,当然对于修真人士来说,年龄不是问题,只是好像自己和她之间更享受现在这种关系。

  联系上宓少华很快,宓少华也清楚现在云集于洛邑城的各方人士为何而来。

  陈淮生感觉到几年不见,这位十一郎,宓二公子,似乎又颓废了不少。

  宓家的情况很不好,这一点陈淮生也知道。

  比起京师四大家的勉力维系状态,洛邑这边以宓家为首的三大家就真的是每况愈下日益没落了。

  但好歹也是大赵闻名遐迩的七大家,西京三大家虽然比不上京师四大家,可瘦死骆驼比马大,破船也该还有三千钉呢,这位嫡出的宓二公子十一郎,几年前就沦落到出卖族中祖传之物,现在看起来似乎更没有底线了才对。

  “你要华林园的地图?!”宓少华惊讶无比,“不是,不该是要北邙秘境的地图么?”

  作为洛邑城的地头蛇,这些地图自然在西京三大家都有储存,而且这三大家的地图肯定比外边流传或者市面上能找到的地图详细丰富得多。

  陈淮生找宓少华,除了要地图,也要要这华林园里现在各方面的情报资料,他觉得宓少华也许日后能够成为自己在洛邑这边的一个重要情报渠道。

  无外乎就是灵石多少而已,值得。

  “怎么,华林园地图没有?”陈淮生反问。

  宓少华猛然反应过来,呼吸都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陈淮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去打华林园的主意,真的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又能如何?现在他们还有心思来管华林园这点儿破事儿?”陈淮生满脸无所谓,“无论是官家还是西唐皇家,好像都早就把心思放在北邙那边去了吧?那可是先天秘境,谁不垂涎三尺?至于华林园这边,不就是一些灵植灵鱼么?值得大惊小怪?”

  陈淮生的话让宓少华险些吐血,不就是些灵植灵鱼?

  说得如此轻巧,你可知道内里赤鲫元鲑多少灵石一条?而且还有价无市!

  元李和西王母桃,还有月橘和,多少灵石一枚?茯神和青芝,这些东西在华林园之外的地方,伱能找得到么?

  这都不是灵石的事儿了,而是这个地方特有的,这是洛邑前年龙皇之气所钟,才能孕育出来的灵物,岂是外边儿那些所谓的灵物能比的?

  纵然北邙秘境现在大开,当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上边去了,但是无论是赵氏还是李氏,都不可能对华林园放任不管,而且北邙距离华林园也不算远,对紫府真人来说,这点儿距离要赶过来增援也就是半个时辰不到的事儿。

  “淮生兄,你口气未免太大了,华林园里的灵物哪一样不是价值巨万,流出来,都得让人眼睛发红。”宓少华气哼哼地道:“你若是想要打这里边的主意,那可得要有万全之策,不是哥哥劝你,你虽然筑基四重了,要闯华林园还不够,……”

  “多谢宓二哥提醒了,小弟自然明白。”见宓少华喊得亲热,陈淮生就知道这事儿有戏,“单是小弟,肯定不会去碰的,不过小弟有朋友,绝对够分量,现在如此良机,小弟相信绝对不止小弟一人再打这华林园的主意,呵呵,届时赵家两头顾得过来?还有李家,现在肯定也都想要在北邙秘境里去占便宜,西苑一样会空虚不少,一样有机会的。”

  见陈淮生胃口如此之大,宓少华也相当震惊。

  他也知道今日不同以往,陈淮生都是筑基四重了,接触的人肯定也有更高层次,就算是紫府真人也不意外。

  但紫府真人也要来行此等劫财之举,委实让人咂舌。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就是紫府真人让陈淮生这个白手套来做这等勾当,有什么脏水骂名,也正好推给陈淮生去担了。

  这些宗门强者还不是一样表面道貌岸然,其实男盗女娼,不意外,看看宓家现状,还有自己表现,不也如此么?

  想到这里,宓少华反而心里舒坦了,自己所作所为似乎就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淮生,愚兄也就是提醒你一句,谨慎一些,若是你有把握,那愚兄自然乐见其成,至于地图,宓家肯定有最详实的东西,没有谁比宓家对洛邑这方圆五百里更熟悉的了。”宓少华已经在琢磨如何与陈淮生合作的事宜了。



第一百六十一节 精心谋划,志在必得

  地图不是问题,宓家有的是,总体的,局部的,应有尽有。

  作为洛邑城首屈一指的地头蛇,哪怕华林园被赵氏和李氏所“霸占”,但华林园从前朝大魏开始修建时,宓家就深入其中,也提供了不少助力。

  只不过大赵立国之后,才纳入大赵官家控制,然后又与西唐国战之后被迫交付了一半给西唐李氏。

  甚至西唐李氏和大赵官家赵氏设立法阵时,不也一样让宓家提供了各方面的助力,只不过现在时过境迁,宓家没落了,没有谁还会在意宓家罢了。

  从内心来说,宓家是乐于看到华林园被袭击劫掠的,宓少华也不例外。

  只是宓家没有这个实力和胆魄去干这种事情,但如果有其他人愿意这么干,他们当然乐见其成。

  “淮生,你既然把握,愚兄就不多说了。”宓少华掂量了一下,“地图没问题,包括整个华林园和东西两苑的,另外诸如羲和岭、蓬莱山、景阳山、姮娥峰,甚至各家宫室的地图,我们都有,不过你总得要有个侧重点吧?”

  陈淮生没想到宓少华口气如此之大,居然所有地图都有,他下意识地问道:“那这个峰岭和宫室之间要隘秘道,最适合设立法阵的情况,宓二哥那里也有吧?”

  宓少华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道:“愚兄敢这么说话,自然是有底气的,不敢说尽在掌握,但是大体在各部位设立的法阵,还是知晓一個大概的,当然,并不是说知晓你就能随便破解了。”

  “当然,当然。”陈淮生满意地点点头。

  各家阵法肯定不可能让宓家知道,但是能知晓各家阵法在那些区域部位设立,就够了,至于如何来破解,陈淮生自然也有应对之策。

  “那淮生,咱们就来谈谈如何合作吧?”宓少华脸色越发好看,充满期待。

  陈淮生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是直接把地图售卖给自己这么简单了,谈合作,那就是想要从中分润的意思,但也正常,也能接受。

  “好,宓二哥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只是我背后还有其他人,宓二哥理解一下,若是不太过分,我可以代为应允,但超出了底线,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陈淮生很坦率的回应也让宓少华满意。

  他当然知道要进华林园,陈淮生这点儿实力还不够看,肯定背后有强者,看样子还多半不是重华派的长辈。

  没想到这家伙背后路子这么野,宓少华倒是越发感兴趣了,也许日后还能多合作几次呢?

  “淮生放心,愚兄不是那种不知深浅之人,总归要说到一条路上,不会让你难做。”宓少华朗声大笑,“先说说你们的想法,东苑还是西苑,这两边可是各有千秋,……”

  不得不说这位宓二少还是有些聪明的,主动提出将地图和相关情报全数提供给陈淮生这边,以陈淮生这边在华林园内所得一成作为酬劳,这个要求倒是让陈淮生有些作难。

  要说人家要价太高么?所有地图乃至于阵法布设地点,人家都能给你提供,甚至还要包括目前华林园中仍然留守的紫府真人和筑基修士这些人的基本情况都能给你弄来,这情报工作做得可够细,要这个价好像也不过分。

  可关键是现在不清楚在华林园里究竟能捞到什么好处,听起来似乎不少,赤鲫元鲑,西王母桃,月橘元李,茯神青芝,哪一样都是难得的灵宝,真要捞了一大笔,难道还得要分给对方一成?

  好在宓二少还是通情达理,愿意以灵石作为酬劳。

  也就是说,这些灵宝他可以不要,折价为灵石即可,一切按照陈淮生他们取得的数量为准。

  要说这日后究竟捞到多少谁也说不清楚,陈淮生也昧心虚报,宓少华也一样没辙。

  但对方似乎就是料定陈淮生不会那么做,才如此大方坦荡,反倒是让陈淮生做难了。

  最终陈淮生还是同意了宓少华的条件,但要求在晚间就必须要把这些地图和消息情报送到。

  宓少华很守时,夜里就把陈淮生需要的东西送了来,而且还很主动地提出了一些建议。

  比如西苑现在实际上比东苑防守还空虚,因为原本镇守东苑的西唐李氏族人紫府凝魂上境真人李擎空因为其侄儿李烨筑基九重此番也想借机来试一试北邙秘境,所以要去帮忙在一旁协助。

  李烨据说在阿房秘境中三度冲击紫府都未成功,这在当期的筑基巅峰中也是颇让人意外,所以极为沮丧,这次听闻北邙秘境崩陷,自然是想要来换一个秘境尝试,也许就能有不一样的效果。

  当然西唐那边得到消息来的人不少,不仅仅李家,独孤家,元家,长孙家,宇文家,韦家,这些八柱国十二帅中的门阀均派出了强有力的人物来参与这一场能够搅乱大赵内部的盛会。

  哪怕这秘境历练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但是北邙山中的灵物一样不少,玄黄神壤和青木神根一直是大赵把持,若是能从中夺取一二,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如果要想在西苑里搞事情,也得要防范这些西唐门阀中人,他们虽然入了北邙,但是未必就对秘境有太强的欲望,一旦发现西苑被袭,肯定会马上掉头赶回来,这里边时间和分寸就需要拿捏好。

  烛光如豆。

  看着摆放在桌案上的地图,碧蛟元君和熊壮也都是仔细察看,陈淮生则在认真地品读着相关的情报。

  不出所料,西苑和东苑都各自只保留了一名紫府真人。

  再怎么着紧北邙秘境的事儿,华林园这边也不敢彻底撒手,留着一名紫府真人坐镇,而且随时和北邙那边联系着,一旦有变就示警,让北邙那边增援过来,一般情况下也来得及。

  “我觉得还是先动东苑。”碧蛟元君反复察看了几遍地图,一字一句地道:“玄武池和流觥池相连,距离不足三里,如果先在流觥池攫取赤鲫,半盏茶时间就能赶到玄武池里捞几条元鲑,假设李定西是驻守在姮娥峰上的寒露馆里,得知我们在流觥池动手,往流觥池赶,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转向玄武池了,他在往玄武池扑过来,我便可以在这里伏击他,给他致命一击,……”

  李定西只是一个紫府蕴髓上境的紫府,如果被碧蛟元君伏击的话,几乎可以肯定,绝无幸免。

  如果说对赵家这边的紫府真人,陈淮生还稍微有点儿顾忌,那对西唐李氏,那他就毫不在意了,杀了便杀了。

  碧蛟元君精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如果他在藏冰室里驻留,那就更简单了,我们在流觥池捞取赤鲫,他赶回来,我直接就在临危台下边把他做了,总而言之,只要把他调动起来,让他无法在阵法阵眼所在发力,那诛杀他就易如反掌,……“

  陈淮生和熊壮都是翻白眼。

  易如反掌那也只是对你而言,换了别人试试,一个蕴髓上境的紫府,就算是伏击偷袭,没个凝魂中境的实力,伱想一击得手不让其发出警讯,那也是做梦。

  “如果我们只想要拿到赤鲫和元鲑,这样做是没问题的,但如果还想要百果园的月橘,姮娥峰上的茯神和青芝,甚至景阳山上的几头异兽,那还不够。”陈淮生沉吟着道:“我们得防止其他修士示警,或者说起码我们还要在一段时间内让其不被发现,……”

  熊壮摇了摇大脑袋:“这可难做到了,老龙诛杀李定西倒是容易,但是要瞒着西苑里的其他西唐修士,太难了,稍微发出一点儿动静来,恐怕就会暴露,还有李定西不会这么大胆独自前来,……”

  “未必。”陈淮生目光死死地盯在地图上,“我听宓少华说,李定西性子很独,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从他大部分时间独住藏冰室就能看得出来,只有白日办公时才到寒露馆里去,其他大部分修士也都住在寒露馆里,……”

  “那他从藏冰室里去寒露馆又没有固定时间,又或者会不会惊动寒露馆那边?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直接摸上门去,将其在藏冰室里斩杀,寒露馆那边会不会发现?”

  碧蛟元君捋着胡须,“夜里阵法威力最强的时候,而李定西有驻守在藏冰室里,要想瞒过行迹,我们没有绝对把握,要到清晨,阵法威力开始削弱,是个时机,但是又面临我们斩杀了他,他如果不出现在寒露馆里,引起其他修士的怀疑这个问题了,……”

  “有时候李定西也不一定准时到寒露馆,会晚一些,也就是说这里边还是有一定的时间差的,大概在一个时辰以内,……”陈淮生仔细地翻阅着宓少华提供的情报,相当详实,也相当管用,对李定西的作息规律都有很细致的刻画,以至于陈淮生都怀疑宓家是不是原来也打过要打劫西苑的主意。



第一百六十二节 破阵,深入

  “李定西性子独断跋扈,下边的修士都有些畏惧他,原来还有李擎空能压制,但现在李擎空去了北邙,这西苑里他做主,所以他有时候迟来半个时辰,这些修士也都只有默不作声。”陈淮生继续道:“这就意味着我们如果能在清晨时分解决李定西,那么起码可以赢得半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在玄武池与流觥池,其他人还没有这个实力发现我们的行踪。”

  碧蛟元君缓缓点头:“我觉得可以,干这种事儿,不可能一点儿风险都没有,就算是真的我们失手了,大不了就弄些赤鲫和元鲑走人,那月橘也好,茯神和青芝也好,就暂时放弃,日后再想办法。”

  熊壮无可无不可,他对这类精细计划不太擅长,听陈淮生和碧蛟元君的对话和谋划,都是懵里懵懂,一头雾水,索性懒得多想,只管到时候听命行事便是。

  碧蛟元君的话也让陈淮生下了决心。

  正如对方所言,啥事儿没风险?

  这种虎口夺食的事情怎么可能没风险?

  错过这样一个机会,日后一旦西唐李氏的修士回归,那才更没有机会了。

  “那就干了,现在我们就准备。”陈淮生一咬牙拍板,“地图上的法阵阵眼都标出来了,届时还要烦请龙前辈和熊大哥二人,分头同时行事,先将两处阵眼破坏,我们才能隐秘进入,但肯定瞒不了太久,所以在这期间,熊大哥先入流觥池,这边龙前辈……”

  “好了,淮生,老熊都叫我老龙,你也叫我龙大哥吧。”

  碧蛟元君早就想要让陈淮生改口了,这喊熊大哥熊大哥的格外亲热,却叫自己前辈,听起来却是无比生分,听着很不爽,借着这個机会让对方改口。

  “呵呵,那小弟就高攀了,龙大哥这边就得要做好伏击准备,这等时候就不讲什么规矩不规矩了,最短时间避免任何声响将其击杀,然后我们才能有更多时间来下手捞货。”

  三人都知道,在华林园西苑里捞货的时间恐怕就只有那么一个时辰,能捞到多少算多少。

  华林园里除了李定西,还有二三十号筑基和炼气层级的修士,没谁有这个本事能将他们一口气斩杀。

  一旦西唐修士发现异常,肯定就会一方面来阻截,同时会立即示警北邙。

  在北邙山中的西唐紫府真人恐怕就不是三五个了,弄不好接到警报,一窝蜂赶过来十个八个都有可能,不及时抽身走人的话,恐怕就走不了了。

  “我知道,争取几息时间将其斩杀,就怕这厮反应太快,直接示警北邙。”

  碧蛟元君知道蕴髓上境不算什么,但关键是要抢在其示警之前将其诛杀,这却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因为不清楚这家伙会用什么方式示警。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三人悄无声息的从西面姮娥峰下潜入。

  姮娥峰并不高,山势也不险峻,与北邙山这些相比不可同日而语,简单地说,其实就是一个土丘,只不过在洛邑城里,这个土丘就显得相当巍峨高大了。

  山上草木葱茏,木石林立,也有盘曲蜿蜒小径在其中出没,显然是经过专门的改造和维护。

  各家宗门世家的法阵各不相同,但万变不离其宗,无外乎利用山形地势,借助地水草木,在辅之以法器灵材,将各种属性的法力激发出来,处于一种绷紧待发状态下,一旦触发法阵,便会引发阵法的示警或者攻击。

  预警法阵相对简单便宜,基本上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安设,也更隐秘,不易被发现。

  而攻击法阵和防护法阵则要复杂得多,当然架设的成本高得多,选择位置的余地也要小得多,也更容易被发现。

  三人需要从姮娥峰山脚下穿过,进入流觥池,然后熊壮负责如流觥池捞取赤鲫,陈淮生负责警戒来自姮娥峰上寒露馆可能发现迹象来增援的修士,碧蛟元君则要在藏冰室附近埋伏,伏击李定西。

  但首先要破除姮娥峰下的预警法阵,以及紧邻的攻击法阵。

  三人选择的时间是卯正时分。

  这个时候天色刚刚开始转亮,但还处于黎明前的那种暗色时分,贪睡的人还在睡觉,而起早的人也已经起床开始洗漱了。

  姮娥峰下,陈淮生小心的观察着挨着山麓下的一处小径和分叉,每一处细微的异常,他都要仔细察看清楚,以便于处置。

  按照宓少华提供的地图标识,这里就有三座预警法阵连环相套。

  你如果只注意到了小径旁的法阵,而忽略了紧随其后藏匿在灌木中的另外一个法阵已经在地面草下的一个法阵,那你在处置第一座法阵的时候,就会激发第二座法阵预警。

  同样如果你没有发现第三座法阵,只发现了第一和第二座法阵,也会触发第三座法阵预警,同理,你如果先处理第三座法阵也会引动第一座法阵,所以这三座法阵连环相扣,让你无论先拆除哪座法阵,都会引动另外一座。

  预警法阵相对简单,处置起来不算麻烦,但也需要配合得当。

  陈淮生很快就查探清楚了最前面的第一座法阵。

  这是一个类似于祭坛式的土性法阵,用泥土堆砌起了一个类似于香炉的造型,而香炉鼎足则用了丹金引发法力,一条丹金打造的金丝线很隐蔽地一直延伸到整个路径上,牵动法力。

  只要有身居灵体的人经过,那么就会引发丹金与泥土法炉构筑的法阵感应,然后土性法力启动报警。

  这个法阵原理倒是简单,但是香炉的炉足用丹金丝引入地下,要解除法阵就需要从炉足着手,同时还不能刺激引动丹金丝。

  很显然丹金丝还和第二座法阵用其他灵材感应牵连起来,一旦斩断丹金丝,第一座法阵倒是解除了,但势必触发第二座法阵。

  同理,第二座与第三座法阵也是用一样的方式和原理来构筑成的。

  陈淮生倒吸了一口气,这玩意儿原理简单,但要解除却需要恰到好处的精准截断手法。

  但既然有了准备,陈淮生也不会退缩。

  手中的倚天剑已经掣出。

  剑意盎然。

  提气凝神,法力沿着剑叶流淌,晶芒闪烁不定。

  给碧蛟元君用手势示意,陈淮生需要碧蛟元君的配合,他的法力足以直接毁灭一座法阵。

  碧蛟元君点了点头。

  剑芒暴涨,旋绕着第一座法阵凌厉的一圈掠过,沿着泥足与周围泥地的牵连在瞬间被彻底切开。

  无论是丹金丝还是泥土法力接引,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斩断,与此同时陈淮生也轻盈地探手一触,将法阵香炉中的那一根土柱捏住,内里的一颗土灵珠已经被他捏碎。

  浓烈的土腥气涌出,陈淮生用灵力将其控制住,然后将手狠狠插入地面,让土腥气慢慢注入泥土中,避免引发第二座法阵触发报警。

  这种土灵珠其实层级比较低,可以选择天生原土芯炼化制作,根据原土芯的品质与炼化所用配料炼化出的土灵珠品质也大不相同。

  像眼前这枚被陈淮生捏碎的土灵珠顶多就是一个三级土灵珠,如果在市面售卖,能卖到八百灵石左右,而如果是五级土灵珠可以卖到三千灵石,六级土灵珠甚至可以卖到八千灵石以上,但这都几乎是用于大兴土性法阵了,寻常法阵根本用不起。

  在陈淮生截断第一座法阵与第二座法阵的同时,第三座法阵,也是一个用泥土堆画的法阵,藏在泥地下也是一颗三级土灵珠,但在碧蛟元君双手强力一压下,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就被毁灭了。

  接下来的第二个法阵,陈淮生也是巧妙的拆解了,甚至把那么土灵珠拿下丢入储物囊中,八百灵石到手。

  解除了隐匿在姮娥峰下的连环预警法阵之后,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活儿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你要完美地拆解掉,而且还要不动声色,不惊动任何人,还是要花些心思,讲求配合的。

  “按照地图标识,这里的预警法阵接触,那就只剩下东北方向十丈外,藏匿在树林中的一个攻击法阵了。”

  陈淮生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树林中。

  攻击法阵其实就是预警法阵加上一个纯粹的攻击法术,但这个法术是纯粹用灵材打造出来,而且也有相当的灵石灵砂来予以支持,这样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持续发动攻击,敌人不死,法术不灭,或者法阵不毁,法术攻击不灭。

  “这玩意儿还有些棘手,首先还是得要把法阵的预警部分寻找出来,然后才能顺藤摸瓜解除攻击法术。”陈淮生叹了一口气,“稍不留意,就会引来大型法术的轰击,不但会报警,而且还得危机自身。”

  “淮生,说那么多干啥,干呗。”碧蛟元君轻哼了一声道:“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好,龙大哥,伱先登上林巅做好准备,一旦我示意,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熊大哥,这回就要辛苦起了,你从正面一步一步迈入,我会根据你的行动来观察,找到预警法阵这一部分。”



第一百六十三节 狭路相逢,聪明人何其多

  熊壮深吸一口气,缓缓漫步而入。

  他也不敢大意。

  这种专门设置在特殊地带的法阵可以说就是专为紫府层级的修士而来。

  寻常筑基修士遭遇这种话法术打击,除非有应对准备,根本难以幸免,而紫府真人遭遇这种法术攻击,如果没有准备,一样要吃大亏。

  这种大型法术与之前的预警法术不一样,相当于是预警和攻击连为一体,要首先寻找出预警部分,小心引发,然后在预警引动攻击法术那一瞬间,出手将其摧毁,这样才来以绝后患。

  如果不找到预警部分,你就很难判断出攻击法术藏匿何处。

  预警法术都是用灵材的灵力感应来牵动的,所以陈淮生不得不用熊壮前行来引动,自己注意观察,然后只是碧蛟元君来出手处置。

  能被西唐皇家安设在要害部位的大型法术纵然在规模上可能和那些宗门的护山大阵相比,但是其精密隐蔽,且攻击力十足,相当高端,非专门的法阵修士难以做到。

  同样你想要破解,也更为困难。

  如果没有宓家的详细地图和情报,陈淮生还真没有把握来破解。

  如果是那种情况,就只能硬闯,让碧蛟元君以硬碰硬来破解,但那样肯定会引来李定西和寒露馆的修士发现,到那时候就只能斩杀李定西之后硬抢了,在时间上就会相当仓促,想要大捞一把的愿望就会成空,能捞到几条赤鲫元鲑就算不错了。

  熊壮的每一步都慢了下来,不能冒进,得留出余地,让陈淮生发现预警法术的触发点。

  当熊壮走出地十四步时,一脚踩下,陈淮生立即发现了他脚下泥土和草叶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宛如一个云漩在泥地上飘动,这是灵力的触动。

  陈淮生的神识感应沿着那云漩迅速探测,左前方三丈处,一个法术正在生成。

  “龙大哥,左前三丈,是土性法术,小心!”

  只见一个巨大的土元眨眼间都膨胀起来,从一尺见方瞬间迸发到了三尺,还在不断无规则地膨胀,一旦膨胀到了一定基数,就会迅速爆发,释放出巨大的土石法力。

  碧蛟元君疾如鹰隼,从林巅急坠,还没等到那土元彻底成形,双手合抱连环发动法术。

  凶猛无匹的冰封之力瞬间就把整个土元变化彻底封冻,然后紧接着一连串铿锵尖锐的啸叫声中,只见碧蛟元君的双手倏然探长一丈,化为两只宛如金锚般的巨爪,轰击在了那封冻土元上,彻底将其击碎成为了冰渣土灰。

  而这边陈淮生也适时而进,贴地猛蹿,在恰到毫秒间,用倚天剑连续朝着预警设置处猛剁,草木纷飞间,一具埋藏在泥土中的菱形法阵被迅速捣烂。

  陈淮生松了一口气。

  预警装置被捣毁,可以避免响动外传,但关键还是碧蛟元君那连续动作干脆利索,势大力沉,法力催动之下,根本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就把即将爆炸的土性灵元直接摧毁。

  这种强悍的力度,陈淮生即便是紫府层级的修士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完美,最起码要润魄境的紫府才能达到这個水准。

  在击毁了土性灵元之后,碧蛟元君仍然没有大意,双手牢牢控制着爆发的土性灵元,让其法力缓慢释放,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才算是让其释放完毕,足见这具灵元装置的爆发的法力有多么强大。

  完美。

  陈淮生和碧蛟元君以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熊壮交换了延伸,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一关就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要解决李定西,同时利用李定西到寒露馆办公之间的这段时间动手拣货了。

  流觥池就在姮娥峰下不到半里路的所在,一汪碧水,慢慢悠悠,一条狭窄的水道蜿蜒向西北,三里地外与玄武池相通,但是这中间有一个闸口予以间隔。

  陈淮生不动声色地潜伏在靠近闸口处的草丛中,静静地蛰伏。

  按照常理,寒露馆上的修士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下山来的,他只需要保持警戒就行,同时那边碧蛟元君则需要去伏击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觉察到异常的李定西。

  关键就要看碧蛟元君要在最短时间内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击杀李定西这个紫府蕴髓上境的修士,击杀容易,但是要不惊动任何人,这就难了。

  听得流觥池中水花溅响,陈淮生就知道熊壮已经开始动手。

  一道人影出现在姮娥峰上,陈淮生心中一紧。

  这个时候照理说不该有人出来的,但总有意外出现。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关注在另一端碧蛟元君对付李定西了,他需要解决掉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角色。

  目光凝视着百步开外的那道人影,神识启动开始跟踪观察。

  筑基三重,陈淮生心中稍安。

  还在控制范围之内,如果是筑基中段的修士,他纵然有把握解决掉对方,但是却没有把握在毫无响动不影响寒露馆中那么多修士的情况下做到。

  对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按照正常的情况下沿着山脊小路向下一路行来,但是陈淮生知道,再走上几步,他就会发现流觥池里的异常了。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提气凝神,将灵力从丹海中催发布满全身,这种情况下他不敢启用雷法,雷法声势太大,一旦爆发,根本无法掩盖行迹,相当于示警了,整个寒露馆,甚至在藏冰室那边的李定西,都会被惊动。

  但面对这样一个筑基三重的角色,用其他方式,比如阴冥鬼箭和火轮刺,他都没有绝对把握能将对方在不发出警讯的情况下一击必杀。

  那就只有冒险用驭剑击了。

  驭剑击是陈淮生在放弃了合气连击斩之后却又觉得单纯光靠阴冥鬼箭、火轮刺这两样近战武器难以发挥出最强战力之后开发出的新武器。

  最早陈淮生习练的是驭剑术,但驭剑术易学难精,进境很慢,而且每提升一步,都要付出苦练。

  虽然在攻击距离上可以更远更精准,但是其起势的时候需要蓄力发动,而且声势太大也容易被发现,所以他后来就有意识地将合气连击斩中的一些招数拆解出来,用处驭剑术中。

  以灵力驭剑,同时将连击斩中的一些最精华剑招运用进去,虽然在攻击距离上大幅度缩短,但是其灵活性和隐秘性却大大提升。

  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了下来,陈淮生将起势提升到极致,他需要让对方达到自己进攻的最有效范围,这一击才能最发挥出效果来。

  还没等陈淮生发动最后一击,却见那人已经停住脚步,似乎在四处观察,紧接着从山脊下又出现了七八道道人影,疾步而来。

  陈淮生心中咯噔一下,糟糕,怎么会突然出来这么多人?

  寒露馆有十多名筑基和炼气层级的修士,但平素不会这么早就出来才对,……

  难道今日这些西唐修士有什么其他事情不成?

  不对,陈淮生骇然发现这后边出来的几人中竟然有两名紫府?!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宓少华给自己的情报有误?但自己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况这西苑里也只有李定西一名紫府真人才对啊。

  心中发苦,陈淮生一边思索对策,一边再仔细一看,对方出现的几人朝着山脊下一路行来,脸上全数被云纹滚动,都被遮掩住了真实面孔,类似于用变形虫涂抹面部的效果。

  这是一种变形法术,和直接用变形虫效果差不多,但是更为方便。

  陈淮生立即反应过来。

  这不是西唐李氏的修士!

  只怕这帮人和自己一样,都是想要来趁火打劫的。

  聪明人何其多啊,并不是只有自己想到了北邙秘境崩溃带来的机遇,一样有人想到了给华林园带来的影响,而且动作比自己还要敏捷狠辣,这寒露馆里可是有十几二十个筑基和炼气修士啊,难道都被这帮人给宰了?

  他们从姮娥峰上下来,明显是已经在姮娥峰上得手了,而且多半是解决了寒露馆上的西唐修士。

  该死的,姮娥峰上的茯神和青芝,可千万别被他们给全数得手了!

  陈淮生一遍诅咒,

  现在只怕这帮人就是要去解决藏冰室的李定西了。

  正在此时,就听得藏冰室那边传来一阵如同殷雷滚动的尖啸声,但瞬即泯灭,再无声响。

  但这一声,就已经让急速从山脊下下来的修士们警觉起来,尤其是两名紫府真人更是神色剧变,面面相觑间立时犹豫起来。

  很显然这一生雷鸣般的响动,绝对是紫府层级的修士对决发出的,但是问题是一声之后就再无声音,这意味着什么?

  熊壮显然也听到了藏冰室那边传来的响声,在流觥池里越发疯狂地捕捞。

  对他这类紫府层级的修士来说,这种被养在池中的赤鲫如同瓮中捉鳖,凭借着灵识感应,几乎一抓一个准儿,就这么短短一盏茶时间里,三十多尾赤鲫已经到手,但他仍然不满足。



第一百六十四节 默契,勾结

  流觥池里的动静瞒不了人,这一群人也立即意识到了出了意外。

  有同样心思的人先动手了。

  他们在姮娥峰动手的时候,人家也在流觥池动手了。

  他们挖取采摘茯神和青芝,人家就捞取赤鲫,还好,玄武池那边似乎还没有动静,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这流觥池里的赤鲫被捞完,人家肯定要直扑玄武池去捞取元鲑了。

  那边藏冰室传来的巨响毫无疑问是这伙人在对李定西动手,而敢无视李定西存在仍然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流觥池里捞取赤鲫的,那也就意味着人家是对藏冰室这边挡住甚至击杀李定西是有把握的。

  一时间这里边领头的两名紫府真人也有些进退维谷了。

  是不理睬还在流觥池里捞赤鲫的那个异修,直奔玄武池去,可不打招呼的话,万一这家伙也往玄武池这边来抢元鲑呢?

  若只是这一个异修的话,那也罢了,他们还是有把握能对付得了的,就怕在藏冰室那边对方还有强者,而且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强者,有多少人。

  在没有确切把握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轻易结仇。

  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尽可能地避免身份暴露,以免日后引来西唐方面的报复追杀。

  干这种事情,和刨西唐李氏祖坟都差不多了。

  趁火打劫,一旦身份暴露,无论你是散修,还是宗门世家,恐怕都难以阻挡得住西唐方面的报复。

  说起来散修可能还好一些,往深山绝域里一躲,你还真不好找,但是有宗门家族背景的,那你就要做好人家人家打上门来的准备了。

  可来都来了,就这样灰溜溜地跑路走人,任谁都难以接受,何况对方也是和自己一行人存着一样的心思,都是不怀好意趁火打劫,大哥莫说二哥,如果能说到一条路上,大家相安无事,各取所需,这样才是皆大欢喜。

  略作犹豫,当先那名紫府真人示意自己身旁的一名筑基七重修士抢先一步飞向流觥池,一边提高声调:“兄台,手下留情,替我们留几尾赤鲫,我等有急用。”

  熊壮虽然不清楚这帮人从何而来,所为何来,但好歹也算是增长了见识的。

  两名紫府真人气势汹汹,身后还跟着一大堆筑基和炼气修士,分明就不是西唐李氏的修士,而且一个个都用云纹将真实面目遮掩住,和自己这边的情形大体一样,大家心照不宣。

  可现在眼见得如果要直接下场流觥池,恐怕立即就会燃起战火。

  熊壮面对对方的高声吆喝,熊壮虽然也听见了,但是却根本无暇关注。

  陈淮生还在岸上,如果有什么,他会接着的,另外就算是对方要直接下场,他也不惧,接着便是。

  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先把赤鲫捞够,再说玄武池元鲑的事儿。

  “且慢!”

  陈淮生来不及多想了,他必须要得出面了,哪怕双方实力悬殊。

  对方两大紫府真人,转手就能把自己给灭了,但是既然对方朝着熊壮发声了,而且来的目的也很明显,那就有得谈了。

  陈淮生的突然冒出来,倒是让一行人惊了一跳,但也意识到对方和自己这边一样,同样是一個群体。

  想想也是,单枪匹马谁能来敢捋虎须?

  若是金丹强者,谁又需要来搞这一出?

  当先两名紫府真人目光一凝,就看出陈淮生虽然遮掩了面目,但是也就是一个筑基四五重的实力,敢站出来,必然有所倚仗,藏冰室那边发生的事情,必定和他们有关,所以也不敢怠慢。

  “小兄弟,看来大家都是有为而来了,流觥池里的赤鲫我们也需要,你那位伙伴这般疯狂,是不是有些过了?”

  一名瘦脸唇薄满脸阴冷的紫府真人厉声道。

  “过了?那最大的麻烦李定西我们负责解决了,难道流觥池几尾赤鲫都不该得么?”陈淮生反问道:“反倒是你们来捡了一个大便宜,把姮娥峰上的茯神和青芝打劫一空,这才是过了吧?”

  “捡了大便宜?!”一个筑基九重修士忍不住怒吼起来:“你来捡一捡这个便宜试试?二十个修士,若是没有我们精心策划,谁能一举翦灭?只消漏掉一个,马上北邙就能得到警讯,李家、长孙家、孤独家和元家这些赶过来十个八个紫府,你们能抵挡得住?真要有这个实力,我们把茯神青芝拱手奉上!”

  很显然对方也看出了陈淮生这边的实力,也许的确不弱,但是在人数上绝对不多,否则不可能到现在只露面陈淮生一个人来交涉,加上流觥池里那个异修,估计人数不会超过四个。

  估计这帮人就是临时纠合起来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来捡便宜,只不过对方敢直接出手解决李定西,肯定也还是有些实力的。

  “呵呵,所以你们就不敢去招惹李定西,还得要留给我们?”陈淮生反唇相讥。

  “谁不敢去招惹他?我们若是怕他就不会上西苑来了!”薄唇紫府真人轻蔑地冷笑:“伱们自个儿先要去对上他,与我们何干?”

  “哼,我们付出了最大,自然就该收获最大,合情合理。”陈淮生也不客气:“赤鲫和元鲑,都是我们的,你们还想要,那就去东苑那边的天渊池里,那里啥都有,有本事打上去!”

  “我呸!”薄唇紫府也怒了:“凭什么?什么你们付出最大,你们不动李定西,老夫也要去将他解决了,……”

  “哟呵,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陈淮生不屑一顾,“就凭你,蕴髓中境?还是你那位同伴,凝魂中境?或许你那位同伴能解决李定西,但是你们能保证李定西不发出警讯?”

  这话问到根子上了。

  这群人之所以先解决寒露馆的这帮修士,就是仗着人多,而寒露馆上的修士只有几个筑基实力稍微强一些,他们才会设计一举解决。

  但是人多对一个紫府却没有多大用处。

  他们这边两个紫府对上李定西都没有绝对优势,尤其是薄唇这个家伙也不过蕴髓中境,还不及李定西。

  李定西虽然是蕴髓上境,但是其法术实力也在凝魂上境了,比起他们这边实力最强的那位紫府差不了多少了。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想好了先一举解决寒露馆这帮杂鱼,把姮娥峰上的茯神青芝收割一空,再下姮娥峰来直扑流觥池,捞取赤鲫。

  这个时候如果李定西发现情况,就由两名紫府负责对付,能诛杀对方固然好,诛杀不了,那也能阻拦对方,让这边在短时间内把赤鲫和元鲑能捞多少算多少,算到北邙那边可能增援会赶到的时间,然后及时撤退走人。

  主意打得挺好,也很合理,但是却没想到出了陈淮生他们这个意外。

  眼见得赤鲫就被这边捞取一空,如果硬要介入,那就会发生冲突,双方胜负不好说,弄不好还要暴露。

  最好的办法还是大家协商一致,都别想独吞。

  其实陈淮生亦是如此想法,但是他得先表现出来强硬,才有利于下一步的讨价还价。

  茯神和青芝都被这帮家伙收割一空了,要从他们手里抠一些出来不容易,那么赤鲫和元鲑则可以用来做交易。

  陈淮生的强硬态度也让对方这群人有些忌惮。

  现在是大家都是来当强盗,但西苑里就这么几处地方,姮娥峰这边被他们得手,流觥池里被对方抢先,现在就还剩下百果园和玄武池,可对方表现出来的蛮横态度,让人很不爽,却又不得不顾忌一二。

  “那小兄弟,你的意思呢?”陈淮生嘴里那位凝魂中境的紫府修士挥手制止了身后还欲说话的众人,含笑道:“既然都来了,大家都各有所需,何不共同合作,皆大欢喜?”

  陈淮生等的就是这句话,茯神和青芝对炼制丹药意义重大,并不亚于赤鲫,若是可以用来佐换,他也不吝拿出几尾赤鲫来。

  “这位真人有礼了,若是如此,当然最好,但有些话要先说定。”陈淮生不紧不慢地道:“赤鲫在我们手里,青芝和茯神在你们手里,元鲑我们唾手可得,剩下就是百果园里的物事了,……”

  听得陈淮生将元鲑一句唾手可得似乎就变成了他们的囊中物,这边的修士们都有些愤怒,忍不住鼓噪起来。

  但凝魂中境的修士挥手制止了众人的不满,仍然态度淡然:“赤鲫你们都尚未完全拿到,就把元鲑也纳入你们囊中,这未免太霸道贪婪了,不过我们退一步,赤鲫归你们,元鲑一人一半,至于百果园那边,你们确定李定西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可别让北邙的西唐修士赶过来了,那大家就难堪了。”

  “如无把握,岂敢妄言?”陈淮生确信碧蛟元君能够解决李定西,而且现在应该已经解决掉了,弄不好碧蛟元君也在处置李定西的后事,那也是一位不在意世俗看法的角色,既然李定西完蛋了,那李定XZ冰室里的东西恐怕都要收刮一空了。



第一百六十五节 恶魔之语,勾心一击

  见陈淮生如此坚决肯定,凝魂中境的紫府真人心中也有了定议,“既如此,那我方才的提议如何?”

  “元鲑可以一人一半,但是百果园中月橘却需要归我们!”陈淮生也不客气:“茯神和青芝都被你们全数拿了,元鲑一人一半,那月橘就该我们取下。”

  “你好大的口气,月橘就在百果园里,各人凭本事去取便是,难道那七株月橘树上的月橘,你们就能一下子采摘完?”

  那名筑基九重修士实在忍不住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太嚣张,太贪婪了,赤鲫还没捞完,元鲑就要一人一半,现在还要独吞月橘,这简直把自己这边人视为无物,未免太过放肆了。

  “能不能采摘完,那是我们的事儿,先说断后不乱。”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不行!”薄唇紫府真人满脸怒意地反对:“百果园就在那里,各凭本事去采摘就是,你若是有本事抢在我们采摘之前采摘完,我们无话可说,现在就要画一个圈直接圈定,天下哪有这种事情?!”

  虽然那个凝魂中境的紫府真人未曾搭话,但是陈淮生也感觉得出来,恐怕自己这个要求很难被他们所接受,除非自己一方能表现出压倒性的强势实力出来。

  碧蛟元君的实力肯定足够,但是陈淮生却不愿意为此而与对方撕破脸,他不过是先表现出来强硬,再来讨价还价,目的还是对方手里的茯神和青芝。

  “如果你们能拿出一部分茯神和青芝来,我们愿意将月橘平分。”陈淮生假作想了一想才道。

  凝魂中境紫府笑了起来,他也看出来陈淮生的目的,不过这個时候不是计较这些时候,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数量可能不会太多,因为姮娥峰上的茯神和青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做多十枚茯神,八株青芝,……”

  “那怎么行?”陈淮生马上反对。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后是二十枚茯神,十五株青芝成交,但陈淮生这边也愿意转让十枚赤鲫作为交换。

  此时熊壮已经将赤鲫捞取一空,而碧蛟元君也已经现身,从碧蛟元君的目光就能看出,应该在藏冰室收获颇丰。

  虽然不确定陈淮生这边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人,但是看着两名悟道的异修加上陈淮生这个筑基四重的人类修士,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组合有些诡异。

  尤其是碧蛟元君的实力一看就知道起码都相当于紫府润魄中境了,自己这边还没有哪个能扛得住对方。

  也就是说,这家伙稍稍再积淀一下,几乎可以冲击大成(金丹)了。

  但看对方熟络的样子,似乎陈淮生这个筑基四重还在里边居于主导地位,连这家伙都要听陈淮生的。

  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问对方的身份,似乎完全忘了这个问题,哪怕是看到碧蛟元君和熊壮是异修,但是依然无视。

  这笔交易相当顺利,甚至两边都心照不宣直接进入玄武池将七八十条元鲑捞取一空。

  在百果园,七株月橘上大概六十多枚月橘也被瓜分。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可谓顺利无比。

  “天渊池里的赤鲫和元鲑数量可比玄武池和流觥池里多得多,……”一切了断,陈淮生似乎意犹未尽,忍不住搭话道:“刘前辈难道就此罢休?”

  那位凝魂中境的修士自称姓刘,陈淮生也不在意,就称呼对方为刘前辈。

  这一群人应该是来自两个宗门或者世家,但这两个宗门世家应该是关系非常密切的盟友关系,只不过人家用了变形法术,无法看出对方这一群人的真实面目。

  但陈淮生估计应该脱不开除了那几个超级宗门外,排在第六到第十五之间的某一个宗门或者世家。

  也许本来是冲着北邙秘境崩溃而来,但突然间意识到了华林园这样一个大好机会,所以要么是临时改变主意来西苑,要么就是这些宗门世家临时抽调出来这群人来先捞一把再说。

  从对方的口音,陈淮生觉得似乎不是来自一地,更像是两个地区,应该是睢郡或者谯郡中的某个宗门,当然也有可能是淮郡或者宛郡的某个宗门,而这几郡的宗门只要下来之后细细分析相互结盟和联姻关系,应该是判断得出来大概是哪个宗门的。

  “哦?怎么,小兄弟还想要打东苑的主意?”

  刘姓男子没想到陈淮生是如此胆大包天,这边西苑的事情还没有收拾完呢,又开始惦记东苑这边了。

  “为什么不呢?”陈淮生话语里充满了满不在乎,“赵氏霸着华林园这么多年了,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若是错过日后就再无此等机会了,天才灵宝,有德者居之,北邙秘境被京师四大家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此机会,四大家不给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极大的好处,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会如此替四大家卖命?即便如此,他们能抵挡得住天下汹汹大势,不让大家伙儿分润?”

  陈淮生看不清楚刘姓紫府脸上的表情变化,但是他相信既然赶来捋西唐李氏的虎须,就未必不敢去挑战赵氏的底线。

  说实话,这二十年来大赵的局势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即便是一直被天云宗、花溪剑宗以及万象派与四大家主导的道宫现在也有了分裂的迹象,内部龃龉不断。

  从凌云宗和重华派被迫退出义阳府与朗陵府交由紫金派和白石门,再到九莲宗被瓜分,以及上元道会因为宗门世家排序的争执,都无一不在显示道宫正在失去对天下宗门世家稳定的控制力。

  道宫是大赵官家立国的根基所在,道宫影响力的消退,看似一些宗门世家仍然保持着强势,他们也都是道宫的一员,但是他们难以凝合在一起的利益矛盾冲突使得道宫再也难以用一个声音说话,也使得道宫作为支持大赵官家的这个最有力支柱摇摇欲坠,这也带来了大赵官家即赵氏一族光环开始黯淡。

  也就是说,大家对赵氏这个官家身份的第一门阀已经不像二十年前那么敬畏和尊重了,利益之下,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以赵氏为首的京师四大家原来垄断北邙秘境无人敢质疑和挑战,但现在哪怕是拉拢了天云宗和花溪剑宗这两个超级宗门,依然难以压制天下声音,前往北邙秘境挑战闯门的修士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这华林园凭什么就该是你赵氏独享?

  陈淮生确信,眼前这帮人敢闯入华林园来和自己一帮人一样毫无顾忌地下手,绝对也有地头蛇——西京三大家的情报支持,只不过他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得到了哪家的支持罢了。

  西苑抢得,东苑就动不得?

  东苑里也只有一个紫府而已,而且甚至实力还不如李定西,十来个筑基和炼气层级的修士,解决不在话下,怎么前面的事情都做了,后边的事情就畏缩了?

  没这个道理!

  陈淮生相信,对方也如同自己一样,做过对东苑袭击的攻略,只不过都觉得先对西苑动手更合适,但现在,西苑问题解决了,剩下就是东苑了。

  动不动?

  熊壮和碧蛟元君都远远地站着,保持着警惕。

  同样,除了刘姓紫府,对方包括那个薄唇紫府真人在内的八九个修士也站在了一边,静候刘姓修士和陈淮生的对话。

  二人的沟通将决定着下一步双方是否继续合作,还是各自分道扬镳。

  时间无多,要动的话就必须要在最短时间作出决定,然后发起行动。

  西苑的事情虽然做得干净利索,但是夜长梦多,稍微拖上一两个时辰,也许就会被人觉察,然后就是天下大哗,众皆追查谁在这等时候趁火打劫干下了这惊天大案。

  刘姓紫府似乎难以抉择。

  他需要和自己的同伴商量。

  而在这边,碧蛟元君和熊壮却是满脸无所谓。

  他们无条件地相信陈淮生,陈淮生的决定就是他们的决定。

  “兹事体大,我无法一人独断,还得要和他们商量。”刘姓紫府无比艰难地摇摇头,“风险太大,我相信你也是大赵修士,该明白东苑和西苑的不同,一旦事败暴露……”

  “怎么事败暴露?东苑里就一个紫府,还是蕴髓境的,我相信你们也清楚这一情况,一举解决并不麻烦。”陈淮生淡淡地道:“暴露更说不上,我也不知道伱们来历,你也不清楚我的出身,大家干完这一票各自走人,再也不见,或者日后见了也不认识,怕什么?”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的事情,官家不会坐视不管,……”

  “那又如何?”陈淮生满不在乎:“北邙秘境崩溃,天下蜂拥而至竞逐,赵氏还能维系日后的辉煌么?四大家也好,赵氏也好,都该落幕了,大家都该为自己多想想了,呵呵,那行,但我只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商议,因为拖下去才风险太大,不如放弃。”

  请假一日,明日补上。

  望谅。



第一百六十六节 事急从权,利益携手

  见陈淮生态度坚定,刘姓紫府深吸一口气,咬牙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伙伴身边,迅即将陈淮生的提议告知众人。

  这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激烈争论。

  “我们连他们的来历都不清楚,怎么敢合作?万一他们突然出卖我们,我们怎么办?这种事情一旦暴露,我们将会被群起而攻之,太危险了,……”

  “我们的来历他们同样不清楚,怎么暴露?至于说出卖,那他们出卖我们的价值何在?大家目的都是华林园里这些灵宝,合作完这一把,各自走路,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也一样可以做这件事儿,只是他们在,我们迫不得已和他们合作而已,说不上谁出卖谁。”

  “哼,我们的情况可能他们现在猜不出来,但是日后只要仔细琢磨,很难说人家能不能推断出来,咱们这么多人,难免会暴露出来有些端倪来,只要人家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再结合其他来分析,多少都能心里有个底了。”

  “那又如何?猜出来也好,推断出来也好,那又如何?谁会承认?谁会信?”

  “是啊,怕什么?正如对方所言,这北邙秘境崩陷,四大家铁定要大乱一阵去了,现在大家都冲着秘境而去,四大家能扛得住?还不得全力以赴去把秘境保住?虽说拉拢了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但是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会死心塌地帮他们?说不定也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呢。再说了,这天下宗门世家都蜂拥而来,他们能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

  “错过了这个机会,没准儿咱们一走,就有其他人来打东苑的主意了呢?”一个炼气八重的修士忍不住提出自己的观点:“我们不干,说不定那帮人就会去邀约其他人来干!”

  这一句话立即击中了在场众人的心,是啊,若是大家都不干,各自走人,那也罢了,可如果自己放弃了到口的肥肉,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这块肥肉给吞了,那这种滋味就太难受了。

  刘姓紫府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问薄唇紫府真人:“谭兄,你意如何?”

  因为是两个宗门世家,归根结底还得要自己和谭宗仁来做决定,其他人改变不了局面。

  薄唇紫府真人就是谭家这一次出来的主事人,谯郡第一世家谭家,在东三郡也是排名前二的世家,三個紫府,谭宗仁居其一。

  而刘姓紫府是睢郡千机宗的紫府真人刘珺可,千机宗是睢郡头号大宗,在整个大赵宗门榜上也排名第九,但与谯郡头号大宗云龙宗关系恶劣,而谯郡第一世家谭家更是与千机宗结盟对抗云龙宗。

  云龙宗在谯郡相当强势,压得本郡内的宗门和世家喘不过气来,哪怕谭家算是谯郡第一世家,一样也是被逼得只能与邻郡的千机宗结盟来对抗云龙宗。

  云龙宗在因为九莲宗的崩灭而更进一步,已经成为大赵宗门榜上排名第六的宗门,距离超级宗门只有一步之遥,这也给宗东三郡包括千机宗这些宗门带来很大压力,所以千机宗才会毫不犹豫地与谭家结盟,牵制云龙宗。

  当然,千机宗也有相当实力,在上一届宗门榜上就排名第九,原本以为在这一次宗门榜排位能够上升一位,谁曾想白石门异军突起,闯入前十,现在已经排位第八,硬生生压了千机宗一头。

  而千机宗当初也是想要趁着九莲宗溃灭时捡鬼蓬宗的便宜抢占鬼蓬宗的山门百灵山,结果鬼蓬宗果断投靠了太华道,使得其意图未能得逞,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华道将手伸进了睢郡。

  现在大赵的局面就是随着道宫和官家对地方控制力的削弱,地方实力派现在势力急剧扩张,也开始逐渐抢掠原来属于那些老牌宗门和世家的利益,局面也开始走向动荡混乱。

  像之前九莲宗的崩灭,以及这一次京师四大家控制下的北邙秘境崩陷后引来天下各方的觊觎,都属于此类,换了在二十年前,就算是秘境崩陷,四大家的威势摆在那里,谁又敢轻言挑衅?

  像大成宗、云龙宗以及白石门,甚至重华派的崛起,都是一个新世纪到来的征兆。

  现在这种情形甚至连陈淮生都没有预料到,他原本以为可能会是妖兽潮的出现会让局面变化,但是谁曾想妖兽潮尚未到来,但地方实力派的崛起,已经让本来就外强中干的这些宗门世家开始崩塌了。

  面对刘珺可的询问,谭宗仁略作犹豫就猛然咬牙:“我看可以,对方虽然只有两个异修,但是那个年老异修实力超强,让他去解决赵家的紫府修士,我们不必出面,其他一些筑基和炼气修士,他们剩下二人与我们一道,三下五除二,尽快解决掉,然后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方案来分食即可,事成各自走人,再也不见。”

  不是他贪心,而是时机的确难得,遇上这种事情可以说千载难逢,而且东苑里有许多东西是西苑里没有的,西王母桃和元李以及紫玉枣,还有天渊池里的千叶墨莲籽和肉莼,平时你根本没有机会拿得到,就算是能在市面上买到,那价格都是天价,让你根本不愿意下手。

  天下大乱之际,其他都是虚的,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身实力,而这些东西如果能拿回去,对宗门裨益巨大,无论是炼丹还是修炼关键时候直接服用,都能发挥特殊效用。

  听得谭宗仁做了决定,刘珺可也就不再踌躇。

  两方关系密切,而且他内心也倾向于一不做二不休,赵家在北邙秘境崩陷表现出来的虚弱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宰一刀对方,简直对不起这一趟。

  看见刘姓紫府和另外那个薄唇紫府真人走过来,陈淮生知道对方有了定议。

  其实他无所谓对方答应不答应。

  偷袭西苑目的已经达到,而且所获也超出了预期,对东苑,他也就是抱着能干则干,不能干也就算是了心思,倒是碧蛟元君和熊壮二人心思还急切一些,总觉得贼来不走空,既然都到东苑门口了,又有这个实力,为何不上?

  可单靠己方三人是做不到悄无声息解决掉人家那么多修士的,到现在陈淮生都还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做到把西唐李家的十多个筑基和炼气修士无声无息干掉的,只不过人家不说,他也不好问。

  “如何?”陈淮生见二人同来,其实也就猜到了对方的决定。

  “干了。”刘珺可也是干脆利索,直接提出方案:“想必你们也有东苑的情报和地图,进入东苑的法阵我们来解决,但仙人馆里的赵奕你们负责处理,另外还有两名筑基也由你们负责,这二人驻守在温风室,其余的人,我们来解决,……”

  赵奕就是赵氏那名蕴髓上境的紫府真人,独自住在蓬莱山上的仙人馆,又得要碧蛟元君去承担这个苦力,而温风室在羲和岭上,根据情报显示,筑基八重的赵涉和筑基四重的赵由,就驻守在羲和岭上的温风室,其余人都住在九华台和钓鱼殿里。

  陈淮生略作思索便同意了。

  虽然这个分配看起来不太合理,重头都由己方来承担了,但是对于九华台和钓鱼殿这两处多达十多人的筑基和炼气修士来说,太分散了,己方三人还真的不好一举灭杀掉。

  这三人虽然实力强横许多,但是毕竟只有三人,碧蛟元君不必说,就算是剩下这两名筑基,陈淮生还是有信心与熊壮来一举解决的。

  一旦敲定,众人就不再拖沓,立即行动起来。

  时间不等人,谁知道西苑那边的事情还能遮掩得了多久,也许一两个时辰,也许一两天,谁都没法预料,万一西唐那边哪个修士不经意地来到西苑发现情况,那就是天下大乱了,所以得抓紧时按争分夺秒。

  不得不说那名刘姓紫府及其弟子几人还是相当厉害的,在破解法阵时竟然比想象的还要轻松和迅捷,动用法器和剑修,短短两炷香时间就破解了三处小型法阵,然后又花了一刻钟时间破解了一处大型连环法阵,而且都是在没有惊动东苑里赵氏修士的情形下。

  不过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这个时候天早就大亮了,这都是巳正已过了,赵氏修士也都早已经起身,要么巡视,要么修行了。

  又是一场遭遇战。

  当三名炼气修士出现时,那名薄唇紫府真人一把诛心剑祭起,一剑斩下便是两人人头落地,而另外一名大概是炼气巅峰的修士亡命奔逃逃过这一劫,但是瞬即被另外一名筑基五重的修士用手中的一并玄火弓射出的乙木鬼火箭击中,当场烧成了一段焦炭。

  一旦开战,就再没有留手的余地,对方众人分成两拨分别包抄钓鱼殿和九华台,碧蛟元君驭风直扑仙人馆,而陈淮生和熊壮则从羲和岭南麓飞行而上,猛扑温风室。



第一百六十七节 霸道,实力说话

  一上羲和岭,陈淮生就看到慌慌忙忙从殿室内飘行而出的两人。

  很显然虽然法阵被破,但众人在临涧亭分道扬镳各自奔赴目标时的动静,还是没能躲过这些修士的神识觉察。

  没等陈淮生发话,熊壮已经率先发难。

  但见他身形一动,整个地面泥壤轰然暴卷而起,形成一道高约三丈,横跨五丈的泥障,呼啸着如同沙暴一般席卷二人。

  这还是陈淮生第一次见到悟道之后的熊壮出手。

  从化形到悟道,这个层级的跃升,让熊壮的本元灵力出现了一个质的变化,之前陈淮生所见识到的熊壮是化形之力,更多地还是体现出熊壮作为熊类异修的元力,但现在从元力已经进化到了本元灵力,也就是元灵之力,其更为强大,更为纯粹,而且已经有了一些属性倾向。

  异修在悟道之前都是中性元力,没有属性之分的,到了悟道之后虽然也没有属性一说,但是已经要开始展现出倾向性了。

  比如熊壮现在展现出来的就是土性的厚重和狂暴。

  他可以任意将周围的泥石沙壤化为己用,将自己的本元灵力灌入其中,催发这些物质的属性,与自己的力量融为一体。

  这一式长河泥瀑,翻飞横卷,直接打了对方二人一个措手不及,瞬间就被吞没了进去。

  犹如一個巨大的泥壤怪兽,不断翻滚卷荡着将两名修士吞下,但是两名赵氏修士也非弱者,在被席卷的同时就全力发动了自己的法术防御。

  元力护盾爆发而起,形成两个巨大的元力盾球,并在与泥壤法兽撞击在一起之后炸裂开来。

  厚重的泥壤法兽立即就被炸开了一大一小两个洞口,一道身影一闪而出,却被早已经有所防范的熊壮怒吼着挥掌迎上。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更小的洞口那道人影刚刚钻出,就被从天而降的连环雷法暴击头顶。

  轰隆轰隆!

  金色的电弧与蓝黑色的雷纹交混在一起绽放出令人震悚的弧形法力攻击圈,并迅速从一个中心点向四周方圆一丈之内密集散射,变化为一道密织的雷电法网。

  吱吱的电弧啸叫和沉闷的殷殷雷鸣交织滚荡在一起,瞬间就将那刚来得及从泥瀑洞口中钻出来的修士彻底束缚捆绑。

  陈淮生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个修士狰狞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那张脸。

  陈淮生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这等时候就是要争分夺秒,既然已经决定出手,那就不会丝毫留手。

  他没有任何心理洁癖,既然熊壮为自己创造了这样好的一个偷袭机会,他当然要用到极致。

  一击必杀!

  密集的雷法轰击彻底摧毁了那名筑基四重修士的防御元力,雷法突破护盾,直入其道体,最终炸裂开来,化为无数段焦黑的残肢碎体。

  而此时熊壮也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强悍无比的元力进攻在连续三击当头暴击之后,硬生生将那名筑基八重修士的元力法盾击破。

  原本就用丹元自爆来突破泥瀑就消耗了部分元力,赵涉哪里还经得起高出自己几个层级的熊壮暴击,整个身体都被元力挤压成了一团,痛苦不堪地死去。

  一道火光从陈淮生袖中喷出,将赵涉和赵由的残体都焚烧成为粉末。

  陈淮生不会留任何痕迹。

  这是大赵官家赵氏,万事小心不会错,哪怕自己先前在对面那群人面前说得天花乱坠,但是身处大赵,就得要防范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熊壮是异修还好一些,但自己是人类修士,许多法术就容易被人顺藤摸瓜找出渊源,而他喷出的火焰是催动翼火蛇发出,纯粹的妖兽之火,就算是赵氏来查,也查不出个什么来。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当层次相差太大的时候,这种突袭几乎就是无解的。

  自己和赵由虽然实力相当,也许自己在法术战力上要强于对方一两重,但是如果在公平的环境下对决,没有三五个回合是根本分不出胜负,而且要诛杀对方,恐怕还得要花费一番力气。

  但在熊壮的泥瀑法术包围之下,对方不得已动用丹元爆发来冲破泥瀑法术,自耗丹元下,结果再遭遇自己全力一击的突袭,几乎是没有什么抵抗之力就当场完蛋了。

  陈淮生还有些感慨,但熊壮却毫无感触。

  斩杀筑基这个层面的修士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既然对敌,那就毫不留情。

  “走!老龙那边不用担心,先去把元李采摘掉,然后直接去天渊池,那里灵宝可比玄武池和流觥池多多了,别让那帮人占了便宜,他们人可比咱们多太多了!”

  熊壮兴冲冲地一挥手。

  那帮人要解决钓鱼殿和九华台的十来个人,再怎么也还要一些时间,现在立即下天渊池,赤鲫元鲑都可以暂时缓一缓了,反正自己手中都有不少了,但是千叶墨莲籽和肉莼,以及西王母桃,还有紫玉枣却是不能少。

  “熊大哥,我去景阳山上采摘紫玉枣,这边天渊池里,先捞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若是有时间,再来捞赤鲫和元鲑,蓬莱山上的西王母桃龙大哥应该没问题,现在就看谁手快了。”

  此时的陈淮生也陷入了兴奋之中。

  这一动手过程太过顺利,让他都觉得意外,那现在就要利益最大化,哪怕到最后双方再来较劲儿交换,那也要抢得先机。

  景阳山就在临危台的北面不到两里地,当陈淮生飞身冲上景阳山巅面南的枣林时,才发现从西侧也有二人赶了上来。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

  人家也不傻,一方面去解决钓鱼殿和九华台的赵氏修士,同时也仗着人多,直接派人往景阳山上来了。

  想必这个时候熊壮还会为天渊池里与这帮人遭遇,就看熊壮是否按捺得住性子了。

  枣林面积不大,稀稀疏疏就只有一亩地大小,粗略一数只有六株,但是仍然用禁制法阵封闭了。

  陈淮生没等那边两人赶到,便直接祭起雷法,强行破阵。

  这等时候他也顾不得惊动谁了,反正赵氏修士妖虫北邙秘境赶过来也得要半个时辰,再怎么拖也拖不到那个时候,还不如干脆一些,直接下手。

  雷法暴击,立即将这样一个算不上太高级的禁制法阵击溃,陈淮生径直冲入,朝着那一株最大的枣树冲去。

  而此时那两名修士也已经赶到,但是要阻止陈淮生已经来不及了,当然,他们既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阻止陈淮生。

  陈淮生眼前的这一株枣树大概有成年人腰部粗细,却并不高,树巅距离地面也不到三丈。

  一眼望去,紫红色的大枣中透露出几分玉色光芒,在树叶中熠熠生辉。

  这一刻陈淮生真的意识到这紫玉枣恐怕还真的是仙家之物,比起最初已经拿到手的月橘和茯神,这玩意儿看上去更显得不凡。

  倒是那青芝,芝叶上也是溢光流彩,能与这紫玉枣一比。

  偌大一株枣树上,真正成熟的枣果大概也就在二十多粒,足见这玩意儿的珍贵。

  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那种说法当然夸张了,但是这紫玉枣虽然每年都开花结果,但是要真正成熟却是三年以上,也就是说从开始长出枣果到枣果完全成熟可以食用或者药用,须得要三年,而且关键是这样一株如此巨大的树冠上,每年结出的枣果就在二十粒不到。

  眼见得那两人就已经冲到了近前,一名筑基一重,一名炼气五重,陈淮生三下五除二便将这株最大的紫玉枣树上的枣果收割完毕,然后跃上另一株枣树上。

  “且慢!”

  那两人也已经分别跃上了两株枣树开始收集,陈淮生强忍住想要发动偷袭的欲望,咬了咬牙:“再不停,我就要动手了!”

  听得陈淮生言语里充满了狰狞,二人一愣之下,立即保持了警惕但却没有住手:“尊驾意欲何为?我们可是说好了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第二株枣树上的成熟的紫玉枣只有不到十颗,陈淮生大失所望,他原本希望能拿到五六十颗紫玉枣,但现在看来,顶多能能拿到四十多粒。

  “那也得要有个先来后到!”陈淮生语气里充满了威胁,“你们只能取这两株树上的紫玉枣,这四株枣树上的紫玉枣都归我们所有!”

  陈淮生手指一划,将除了那两人已经控制住的枣树之外其余四株全数划开。

  那名炼气修士勃然大怒:“凭什么?!”

  陈淮生阴沉沉地道:“就凭我先来,能给你们两株已经够意思了,换了别人,也许就直接动手了!”

  倒是那名筑基一重的修士制止了同伴的暴怒,平静地道:“尊驾未免太霸道了,你先来,占了最大这棵树,再退一步,你占一半也就是极限了,怎么还要占去六成?”

  陈淮生毫不客气:“因为我们付出更大,你们不过解决几个筑基和炼气修士,赵奕是我们解决,赵涉赵由也是我们解决,你们未免太轻松了。”



第一百六十八节 利益之下,针锋相对

  陈淮生的强词夺理让对方二人都是怒火中烧,但是那名筑基一重的修士却更冷静。

  他很清楚当下形势。

  对方这么快就赶到了自己前面来景阳山,说明他们已经解决了羲和岭温风室的两名筑基,速度如此之快,足见这家伙的实力不俗。

  现在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似乎就是要等自己这边不肯答应趁机翻脸,自己这二人面对他,恐怕很难逃脱毒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当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对方交锋,那边还在处置那些赵氏修士,天渊池里也去了人,看样子对方也已经在天渊池动手了,所以最好还是退让一步。

  “那我们所需的紫玉枣不够,届时可否与兄台以其他灵物相换?”筑基一重的修士强忍住怒意,以退为进。

  陈淮生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接受了自己这个无理要求,甚至还打算以其他灵宝来相换,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略微想了一想,陈淮生觉得自己也没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道:“当然可以,只要条件合适,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行,这一趟我们就要这两株枣树上的紫玉枣了,下来我们希望再换取十到二十枚紫玉枣,到时候我们用月橘或者茯神来换取。”筑基一重修士很泰然地同意了这个条件。

  陈淮生有些遗憾,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面对自己的咄咄逼人却如此隐忍,倒也是一个狠角色。

  他也考虑过了,对方明显是有了防备,如果自己要突然下手,未必能一举灭杀对方。

  另外,一旦斩杀了对方,可能就会立即引发双方的恶战。

  虽说自己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为后盾,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但对方也有两名紫府修士,加上许多筑基修士,交恶之下,这场恶战肯定会带来很多变数。

  因为需要考虑这两家背后的势力,他们究竟是专门为华林园灵宝而来,还是因为大队人马去北邙秘境,临时想到要来华林园捞一把?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的话,一旦大战开始,对方示警召唤其背后的势力,那鹿死谁手,就很难说了。

  综上考虑,这個时候非要以紫玉枣为由来诛杀这二人,就有些牵强了1.

  心中思念百转,陈淮生也观察到二人已经警惕如狐,那名炼气修士甚至已经将灵符和法器都握在了手中,一旦自己要有什么异动,只怕他既要示警和反击同时发动。

  陈淮生缓缓点头,而那二人一人摘取紫玉枣,一人则是保持高度警惕,防止陈淮生偷袭。

  陈淮生既然放弃了诛杀对方二人的念头,也就不在意对方的这种表现,自顾自地将四株紫玉枣树上的枣果摘取一空,共计四十七枚。

  那二人却是一人摘取,一人防范,一直到摘取完毕,两人才交替掩护,在陈淮生的目光注视下,悄然退去。

  陈淮生摘取完毕之后,便径直前往天渊池。

  不出所料,熊壮在天渊池内与那帮人也是剑拔弩张,险些就要动手起来。

  碧蛟元君及时赶到,熊壮有了倚仗,更是得寸进尺,要将这帮人逐出天渊池,只怕对方两名紫府真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一行人显然没有想到陈淮生这三人是一个比一个强横霸道。

  先前虽然约定各取所需,甚至也说好在事情完成之后,若是需要,双方可以相互交换,但现在陈淮生三人从一开始就是咄咄逼人,摆出了什么事情都要先占一头的架势,甚至摆明态度不惜一战的气势。

  他们也清楚这一战一旦打起来,那么吃亏的是肯定是己方,陈淮生一行人只有三人,而且连最弱的陈淮生都是筑基四重,一旦爆发战斗,己方这么多人,绝对损失巨大。

  这种情形下,哪怕是在战利品上多得了一些都不划算了。

  刘珺可算是真正感受到了这场“合作”的不平等。

  蓬莱山上的仅有的三枚西王母桃,均被对方拿到。

  羲和岭上的元李也是如此。

  天渊池里,己方也没有占到便宜,那头熊精太厉害了,不但抢先下手夺走了十株千叶墨莲籽中的七株,八棵肉莼也夺走了五棵,倒是在元鲑和赤鲫上,己方略占上风,不过这也是对方大概有意放弃的缘故。

  即便如此,仍然有三成元鲑和赤鲫被对方夺走。

  “小兄弟,谈一谈如何?西王母桃,我们只需要一枚,紫玉枣我们再要十枚,元李我们只要二十枚即可。”刘珺可知道很难,但是他实在是忍耐不住,需要和对方好好交涉。

  “西王母桃没的谈,你们也知道只有三枚,至于元李和紫玉枣,我先前就和你们那边说了,可以交易。”陈淮生满脸笑容,“青芝和茯神,我们也需要,怎么个交易法?”

  被陈淮生一句话顶过来,差点儿让刘珺可暴起给对方一击。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小兄弟,做人还是需要留一线啊,他们两位是异修也就罢了,但你是咱们人类修士,不管你是宗门世家中人,还是散修,在大赵这片土地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说好了什么?我们怎么约定的?”陈淮生也不在意,脸如古井不波,平静地反驳:“我们只说好了如何应对赵氏这些修士,呵呵,羲和岭温风室上的筑基八重和筑基四重由我们来解决,仙人馆的紫府真人也由我们来解决,打得好主意,你们十来号人就解决几个筑基中段地段加一帮炼气修士,真把我们当傻子不成?”

  “可九华台与钓鱼殿的修士有十来个,你们只有三人,稍不注意就会被他们预警!”刘珺可恼羞成怒,“当初你们也同意了的!”

  “是,我们同意了,我们也没有意见啊。”陈淮生毫不客气,“所以羲和岭的元李我们得了,蓬莱山上的西王母桃我们摘了,伱们倒是动作挺快,居然直接分出人手去景阳山和天渊池,如果不是我们解决得快,只怕紫玉枣我们一个都捞不到,而天渊池里的一切也会被你们全都拿走吧?那时候,你会给我们么?”



第一百六十九节 咄咄逼人,隐忍退让

  陈淮生的话也让刘珺可有些不好回答。

  当初之所以这么安排,也就考虑到羲和岭上的元李肯定是拿不到了,所以索性放弃,先行安排人直接去天渊池和景阳山上拿下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与肉莼,甚至还想着把天渊池里的元鲑和赤鲫也一扫而空。

  这样就算是对方拿到元李和西王母桃,己方也不吃亏。

  哪里想到陈淮生与熊壮解决温风室的赵涉赵由如此干净利索,甚至还抢在了他们之前就到了景阳山和天渊池。

  这一下子就打乱了计划,变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当时我们可是说好,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但是你却不允许我们的人取紫玉枣,你这样做就违背了约定,……”

  刘珺可终于找到了一个由头。

  “可笑!”陈淮生冷笑,“这各取所需,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在羲和岭上,我实力占优,当然该取大头,在天渊池里,你们技不如人,我们取得大半,你们该自身反省才对,没想到还说什么我不允许他们取,那我让他们交出他们取得的紫玉枣了么?没有吧?我只是建议这样分配,如果他们不接受,可能会酿成不好的局面,仅此而已。”

  刘珺可深刻感受到了眼前此人的恶意和霸蛮。

  对方从来就没有想过和己方和平相处,也完全没有什么谦恭礼让这一说,就是直截了当地凭实力来瓜分战利品。

  他觉得他们实力更强,付出更多,就理所当然要那最大的一块,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遇上这种人,刘珺可觉得恐怕唯有武力才能让其退让。

  但现在己方这点实力,显然无法开战,除非召唤在北邙秘境那边的同伴,可时间来得及么?

  另外北邙秘境才是大头,这边不过是临时起意,真要为此一战,那又太不合适了。

  强压住内心的火气,刘珺可深深地看了对方几眼,似乎是要把对方印象深深刻入自己脑海中。

  他也知道对方肯定是用了幻形术,眼前的形象绝不是他本来面目。

  但这也没什么,对方的言谈举止,体态特征,甚至神识感应,都已经牢牢地刻入他的脑海中,日后只要遇上,哪怕对方恢复原形,或者幻形其他模样,他也能捕捉到辨识出来。

  “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刘珺可摇摇头,西王母桃拿不到,紫玉枣已经有十多枚了,元李要不要无关紧要了,他半句话都不想再和这个家伙多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陈淮生还以为对方可能还是会来交换一些灵宝,没想到对方怒气压抑到了极致,干脆就不换了,直接走人了。

  看着一群人如风一般离开,陈淮生也是无奈。

  元李有些多了,若是能和对方换取一些青芝,再好不过,但没想到对方愤怒之下,交易都不肯了,看来自己的态度还真的是激怒了对方。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当然无关大局,这一趟已经收获相当丰厚了,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哪怕是还要给宓少华分润一部分,但也相当满意了。

  尤其是西王母桃和千叶墨莲籽与肉莼,这三样很罕见难得,陈淮生甚至还幻想着西王母桃的桃核留下来能不能寻个合适的地方来栽培一下,虽然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太过渺茫。

  对方一行人一离开,陈淮生与碧蛟元君和熊壮也迅速离开了。

  或许下一刻就有其他人来打这里的主意,存着这样心思的人应该不会少,谁来就让谁去背这个锅吧。

  在陈淮生他们悄然从苗茨堂旁离开时,正好就看见了一行人从苗茨堂的另一边靠近。

  三人都没有做声便藏匿起来,等到这一行人过了之后,才悄悄离开。

  毫无疑问这就是想要来华林园打秋风的,陈淮生甚至相信不会只有这一拨,还得要看西唐李氏和赵家这边在北邙秘境的人什么时候发现这边的异常做出反应,如果来得快的话,也许就正好遭遇这帮人了。

  当三人回到洛邑城不到一个时辰,就觉察到了整个洛邑城气氛大变。

  只见洛邑城及其城郊上空剑光来往穿梭如电,飞槎也在不断起降,更有不少紫府真人索性直接御风在空中飞行而过,哪怕是北邙秘境崩溃了这么长时间了,但是也从未见过如此紧张的局面。

  毫无疑问,东窗事发了,华林园遇袭之事被发现了。

  三人却是安静地坐在小院内,优哉游哉地享受着紧张忙碌之后的闲暇。

  可以想象得到,现在处于震怒状态下的西唐李家和大赵官家,正在疯狂地查找线索,寻找罪魁祸首,如果是在寻常时候,这也许不是难事,但是现在的洛邑城,这根本就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

  现在的洛邑城方圆百里之内,起码云集了天下一小半的修真人士,紫府真人少说都有五六十号人,十大宗门,八大世家,哪一家敢说缺席这样的“盛会”?

  这还只是大赵境内的情况,西唐,南楚,吴越,北戎,巴蜀,雍凉,哪一个地方的宗门世家或者散修异修能无视这样一桩机会?从域外来的修士数量不会低于千人,就算是筑基以上的修士那也起码有二三百以上。

  碧蛟元君用神识探测了一番,就是以自家居住的小院为中心,周围十里内,就有不下十名紫府真人在活动,若是平素,这洛邑三大家加上大成宗也就二十名紫府真人,而大成宗是在洛邑城东,距离这里还有十五里。

  这种情形下,无论是谁,都无法做到对整个洛邑城及其周边郊区来一次清查,能做的也就是表面上巡视一番,做做样子而已。

  “乱起来了,看样子四大家也是急眼了。”熊壮乐呵呵地道:“我在汴京城里住了几年,四大家外强中干,除了赵家紫府真人大概有七八个,而且还有两三个都是耄耋老矣,能不能上阵都为克制,其他三家紫府真人数量都在四五个左右,都一样有老迈不堪的角色,别说十大宗门,就算是排位在十几位的宗门,都能吊打四大家,……”

  手指拈起一颗紫光和玉光交织在一起的紫玉枣,碧蛟元君仔细观察着,一边随口接上话:“我在汴京城也住了两年了,官家大概还是想要挣扎一番的,听说他们放开了嫡出女子招赘婿的条件,原来是必须要散修,但现在只要是愿意脱离原来宗门世家签署灵誓入赘赵家的修真子弟,都可以了,当然资质禀赋的条件没变,淮生,你这条件若是肯脱离重华派去入赘,便是当今圣上的嫡公主估计都能嫁给你,……”

  虽然是半开玩笑,但碧蛟元君的话却并非虚言。

  当今圣上景贞帝子女四十五人,其中嫡子嫡女就有十七人。

  这个嫡子嫡女并非俗世所言的皇后,而是按照修行界所认可的道侣所出,当然俗世所说的皇后其实也是景贞帝的道侣之一,其余二十多名子女则是伴侍和侍女所出。

  景贞帝嫡女就有十一人,分为四个道侣所出,最年长的长公主已经五十多岁,而最年轻的三个,一个十四,一个十七,一个十九,均为先天道种,而且都已经是炼气中段以上的修士了。

  景贞帝当太子就当了五十多年,继位时已经六十多岁了,外界并不清楚他的实力。

  虽然他也是赵氏族人,但作为帝君,一旦登基就要和赵氏一族划清界限,不能再算作赵氏族人。

  外界虽然不清楚景贞帝真实实力,但估计他的实力应该在紫府凝魂高境到润魄中境之间,但其四大道侣中的金素仙君却已经是润魄高境,甚至可能是紫府巅峰的实力了。

  “入赘?”陈淮生也乐了,“有什么好处么?”

  “呵呵,那好处可太多了,官家所有一切资源你都能享受,秘境不是问题,像我们费尽心机冒着巨大风险去抢来的这些东西,人家每年都能直接送上门,任取任予,何等逍遥自在,怎么,淮生,动心了?”

  碧蛟元君难得地说起了俏皮话。

  平素他是罕有这种语气和话语的。

  这么多年来他几乎是独来独往,就算是有认识的异修或者人类修士,到都基本上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甚至保持着几分戒心,不愿意深交。

  唯独在结识陈淮生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都豁达畅阔了许多,现在还多了一个憨厚的熊壮搭伴儿,就更是觉得自在了。

  “那这些公主们姿色绝佳么?入赘后,能不能再多有几个道侣呢?”陈淮生也逗乐着问道:“龙大哥见过这些公主?”

  “姿色?!”碧蛟元君吃了一惊,“淮生,你怎么会问这个?不该是问其资质禀赋么?”

  的确,在修真界里,姿色似乎怎么都不可能排在资质禀赋之上了,你就是天姿国色,但资质禀赋不行,那也是枉然啊,没想到陈淮生居然会问这个。



第一百七十节 横财累累,何须冒险

  也许我就是颜狗吧,陈淮生内心给自己嘀咕了一句。

  反正他不可能接受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作为自己道侣,看看方宝旒、闵青郁和宣尺媚,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国色天香?

  事实上放眼各宗门世家,真正女修中姿色差的很少,或许是因为道种本身就有一种择优而生的倾向性吧,就是姿色平平的都不多见,大多数都是有几分姿色的。

  “龙大哥,帝君嫡女,再怎么资质禀赋都不会差吧?”陈淮生笑了起来,“不过这和我没关系,重华派待我不薄,我在重华派也呆得很舒畅,进境如此之快,也是重华派的功劳,我怎么会离开?”

  “我倒是觉得你的进境和重华派没太大关系,更多的还是你自己的努力和际遇。”熊壮摇摇头插话:“从你入重华派开始,好像重华派并没有给你提供多少像样的教导和指引,在灵材丹药上更是寥寥,或者说,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待遇,就算是给了你所谓的掌门亲传弟子身份,但是商九龄给了你多少特殊待遇?几乎没有。但换了其他宗门,像你这样进境飞速的弟子,只怕早就视若瑰宝了。”

  换了是其他人说这话,陈淮生可能会觉得对方心怀叵测,但是是熊壮这么说,他却知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打抱不平。

  “熊大哥,不能这么说。”陈淮生沉吟着道:“我初入重华,宗门还是给了我许多指导帮助才能让我很快上路,后期的许多机遇,或许和我自己的努力有关,但是若是没有重华派我也是难以获得的,哪怕是一些危难挑战,没有宗门,我也无法参与,……”

  碧蛟元君微微点头。

  他认同陈淮生的观点。

  际遇很重要,散修千千万,但是能出头的却有几个?宗门对于一个修士的重要性,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才能让你不断实现从量变到质变。

  “再说了,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自小在山林中沐浴灵气,百十年的浸染熏陶,使得你们的道体灵体得以质变,但我们不一样,我们需要在灵地中结合修行过程来汲取滋养,而灵地作为散修几乎是拿不到好地方的,哪怕是筑基这类的修士,也不可能获得好品质的灵地,只有宗门才有能力驾驭真正的好灵地,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抵消一切,……”

  陈淮生内心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是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作为支撑,也不足以扛起重担,像自己在云中山,其实也是一样要借宗门之势,只不过现在重华派因为特殊原因,逐渐将重心转往济郡,所以使得河北这边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而自己的云中山又处于卧龙岭外围,面临妖兽狂潮即将到来,才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加强防御。

  但如果真的失去了宗门卧龙岭的支持,就算是有碧蛟元君和熊壮护持,也难以持久,毕竟碧蛟元君和熊壮他们最终都会离开,他们的修行方式和人类修士不一样,他们有他们迈进金丹(大成)的路径。

  现在的自己只是需要借重他们的帮扶,熬过这一段关键时期,尽快的成长起来,但却决不能失去宗门的护佑。

  见陈淮生的态度很坚决,熊壮也就丢开了这个话题,不再多劝。

  “四大家肯定明面上的活儿也要做一些的,毕竟折损了这么多人,还有一个紫府真人,这对于四大家尤其是赵家来说,打击尤大,如果不能找回这个场面,那是灾难性的,不仅仅是一个紫府真人这么简单,而是对赵氏的威信声望,这一击恐怕会让很多人都觉得赵氏不过如此,对其的敬畏之心又要大大地落下一截,……”

  陈淮生对这一点是看得很清楚的,甚至他也就是有意要如此,当初邀约那帮人突袭东苑,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

  对重华派来说,大赵乱起来,大赵内部的野心家才会开始露出爪牙行动起来。

  只有这样,重华派才能在乱中有更多的机会重返大赵,哪怕没法重返弋郡,但是济郡呢?

  清光道和星火宗,难道就不能再燃战火么?只有都打起来,依托济郡这个桥头堡,还有河北这个后盾,才能有机会。

  “说不定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原本还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对不对北邙秘境动手的许多人就更要生出觊觎之心了。”碧蛟元君捋着胡须慢吞吞地道:“四大家恐怕要承受的压力和冲击会更大,淮生,你下一步怎么打算?有没有兴趣去秘境看看?”

  这个问题陈淮生也一直在考虑。

  去北邙秘境自然是想的,但是问题是现在条件合适不合适,会不会遭遇什么风险?

  偷袭华林园和去北邙秘境冒险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儿,前者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保驾护航,再是运气不佳,也能全身而退,大不了一无所获罢了,但后者就是真正的冒险了。

  碧蛟元君的实力大体就在紫府的润魄中境到上境之间,距离润魄上境可能都还略差一线,也许战斗实力能达到了润魄上境了,放在华林园这边是碾压式的存在,但是进了北邙秘境就不好说了。

  此时的北邙秘境内是紫府云集,蕴髓境和凝魂境的只怕少说也是三五十号,就算是潤魄境的只怕都是两位数以上。

  也就是说,和碧蛟元君在伯仲之间实力的人类修士都会超过十人,一旦有意外或者冲突发生,碧蛟元君也保不了自己,尤其是他还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异修,更容易遭到攻击甚至围剿。

  熊壮的实力在北邙秘境里更排不上号。

  陈淮生还有些担心在华林园里“合作”这帮人也可能现在进入北邙秘境了,或许和他们的主力汇合了,一旦遭遇,万一对方起了歹念,要杀人灭口,或者斩除祸患,弄不好就是一场恶战。

  北邙秘境里听起来是机会无限,但是这都是留给紫府层级或者接近紫府层级的人,自己这份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进去之后只会成为拖累。

  何况秘境现在对自己无益,而灵宝自己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现在已经在华林园里捞了这样大一笔横财,再要去觊觎北邙秘境里的东西,就未免有些贪心不足了。

  “我不去。”最终陈淮生摇摇头,“如果二位兄长想要去北邙山中去看看热闹,尽管去,我却不去了,免得舔累赘,而且对我也没有太大意义。”

  “你不去了?”碧蛟元君和熊壮都有些惊讶,之前陈淮生似乎还兴致勃勃,但怎么华林园归来,就没兴趣了?

  “不去了。”陈淮生坦然地道:“来洛邑这一趟,收获已经超出了我最好的预想,在要去北邙山中碰运气,我估计就只能碰到霉运了,不去了,有这份闲心,我还不如多考虑一下如何为今冬做好准备呢。”

  的确,这一场收获太丰富了,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甚至是几倍,十倍,除了青芝数量略少外,其他都超出了预期,像赤鲫,元鲑,紫玉枣,元李,月橘,这些数量都大大超出了预期,而西王母桃、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这些之前都是没有在预期内的,可以说,满载而归。

  而且在这场诛杀战中,一样还有其他所获。

  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诚不欺我。

  碧蛟元君在斩杀了两名紫府真人之后,虽说不能和整个华林园里的灵宝相比,但是在其他方面却又极为丰厚了。

  比如两名紫府真人储物囊中高达八万灵石的灵砂,还有大量高阶丹药和灵材,以及各类法器,一时间都不好计算估价,其中就包括赵奕身上的一块玄黄神壤,大概有寇箐送给自己那团玄黄神壤的五倍数量左右。

  碧蛟元君对这些物事毫无兴趣,转手就交给了陈淮生。

  同样在温风室斩杀的那两名筑基和炼气修士身上,熊壮也小有收获,接近一万的灵石,另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赵涉身上居然有一柄神器——引神火雷弓。

  虽然这具神器只是一具弓胎,弓弦没有,胎体上也缺引神之谕,但这毕竟是一具神器,再说不全,但是底子却有了。

  若是能将弓弦和胎体上的引神之谕凑齐重新配置好,那这具引神火雷弓便能有惊天动地的威能。

  以陈淮生现在的实力,不敢说可以击杀紫府,但是击杀筑基九重乃至巅峰,都并非不可能了。

  也不得不说,这四大家真的是底蕴厚实,随便一个筑基身上,居然都能有这样一具宝物,他不清楚这赵涉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能持有此物,绝对是赵氏中的重要人物或者嫡系子弟。

  如此丰厚的收获,也难怪陈淮生心生堕怠。

  冒险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求收益?

  但现在自己收益已经足够丰厚了,丰厚到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地步,何必再要去冒险呢?

  完全无此必要嘛。



第一百七十一节 女儿情趣,霞飞双颊

  见陈淮生态度如此坚决,熊壮便摇摇头:“老龙要去就赶紧去吧,我也不去了,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二日等你。”

  碧蛟元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了,索性就直接回汴京吧。”

  陈淮生连忙道:“龙大哥,这又何必呢?来都来了,我是真没兴趣去,或许等上十年二十年,我会来的,但现在对我没有意义。”

  “没必要,秘境对我来说也还有些距离,或许五年十年后,我可以来试试,现在还不行,我有自知之明。”碧蛟元君叹了一口气:“十年内我若是能达到触摸大成的门槛,就算是无比顺利了。”

  碧蛟元君很清楚,自己差这一步,也许就是五年十年,也许是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辈子,只有达到巅峰境地,才有资格踏入秘境去一搏。

  陈淮生确定二人都打定主意不去了,也不多劝。

  实在是云集于北邙秘境的人太多了,这种情形下,几乎不可能拿到什么好处,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既如此,咱们明日就离开。”陈淮生干脆利落地道:“趁着洛邑城内局面有些混乱,正好离开假意往北邙走,也不会引来什么人的关心,出了城之后,我们再转道向东。”

  “对了,淮生,就这么离开了,你难道就不去打探一下你们重华派有没有去秘境?”熊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陈淮生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不必了,离开重阳山时,我还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我以为就算是宗门得到消息,估计也就是派遣一二人来打探一下虚实,很难组织起大规模的人手来,我去了也无济于事,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不去添乱了。”

  碧蛟元君和熊壮似乎都看出了陈淮生内心的纠结,不再多言。

  三人没有等到第二日天放亮,而是夤夜就离开了洛邑城。

  离开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城头各处的目光注视,但是最终还是无人来干预制止。

  陈淮生吊着的心一直到出城三十里转道向东时,才算是落下肚里。

  在抵达汴京城时,碧蛟元君最终给了陈淮生答复。

  他暂时不会去河北,但是当陈淮生需要他的帮助时,可以及时发出求援信来,他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他也建议陈淮生最好能提前有一个预判,提早告知自己,这样自己也能及时赶到,避免时间上来不及。

  如果说能及时将信送到碧蛟元君手中,那么从汴京到燕州滏阳道的卧龙岭,预计五天之内能够赶到,特别紧急的情况下如果不遗余力的话,三日就能赶到。

  陈淮生也理解,碧蛟元君也有他独特的修行方式,身居闹市而自我磨砺,这种入世之修,究竟能不能如愿以偿,谁也无法断言。

  有碧蛟元君的这份承诺就足够了。

  飞鸟签达不到这么上万里的距离,那就只能用专门的灵禽来送信。

  但现在陈淮生手里没有这种灵禽,好在汴京城中这类灵材灵兽都不欠缺,只要肯花灵石,这类灵禽并不是什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令狐师伯和渡果师伯以及丁师伯都去洛邑了。”宣尺媚见到陈淮生第一面时,满脸紧张和好奇:“你没有遇上,或者说你没去北邙秘境?”

  “没去,倒是你,居然能忍住没去?”陈淮生把宣尺媚搂在怀里爱怜地问道:“我倒是一直担心你忍不住要去看个好奇,就怕遇上什么意外。”

  “我去干什么?就我这点儿实力,去了又有何用,除了平添累赘。”宣尺媚笑着道:“想过,但立即就打消了念头,天下强者皆云集于北邙,去了稍不留意万一引起了什么纷争,那就是一场灾难。”

  “说得对,没那份实力,去凑热闹毫无意义。”陈淮生点头:“所以我也没去,办完事儿,就径直回来了,这会子龙大哥和熊大哥都各自回他们在汴京的居所了,明日小聚一下,就要分手,熊大哥会跟随我们去河北,龙大哥暂留汴京,若有异常,我会提前给他消息,让他来河北,……”

  宣尺媚抿着嘴轻声道:“你都改口龙前辈叫龙大哥了?”

  “嗯,要说他们都该是我的长辈,但是一定要平辈论交,我也只有服从了。”陈淮生想到这一趟所获,忍不住喜形于色:“此番收获,超乎想象,……”

  宣尺媚也是满脸喜悦,“我看淮生哥的精神劲儿就知道这一趟肯定是大获丰收了,赤鲫拿到了?”

  “岂止是赤鲫拿到了。”陈淮生拍了拍从袖口里缓缓浮出的储物囊,“也该是清点清点东西了。”

  和爱人一道分享战利品无疑是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陈淮生也不能免俗。

  “紫玉枣四十七枚,原本是打算和他们交换十枚的,但是后来双方闹崩了,没换成。”

  陈淮生将专门用秀竹编织而成的竹笼盛好的紫玉枣拿出来。

  这种秀竹所编竹笼出自巴蜀,专为这些名贵灵植所配,价格不菲,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灵植灵果的新鲜度和效用,

  陈淮生没敢在洛邑买,而是到了汴京城中才去购买了几个。

  “嗯,紫玉枣是天赐灵物,可生食,也可搭配其他灵物服用,长期服用有疏根通灵之效,尤其是怀胎孕妇中的胎儿有奇效,……”

  宣尺媚的话让陈淮生也刮目相看,他还不知道竟然有这般特殊功效,忍不住侧目,看得宣尺媚脸色发红,嗔道:“用这种眼光看我做什么?我也是听我师尊说起过,我师尊便是洛邑人,她说幼时她也经常路过华林园,无比艳羡园中灵力四溢,果香诱人,却从无机缘能入,……”

  “尺媚你说对孕妇腹中胎儿有奇效是指什么?”陈淮生问道。

  “若是从一怀孕便开始服用这紫玉枣,胎儿便能在道体未成时就通灵疏根,也就是说,其孕育为道体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同样女子在受孕之前就开始服用紫玉枣,那期间受孕之胎是道胎的可能性也会大许多,否则淮生哥你不会以为这世家宗门里所谓二代三代都真的是天赐机缘,几乎都是道种?除了其父母均为先天道种的缘故,用这等灵物从一开始就滋养蕴补也有相当大的作用,……”

  宣尺媚的话让陈淮生忍不住叹息,寒门子弟小镇做题家如何与这些出生就在罗马的世家宗门子弟比?

  人家在肚皮里还只是一颗种子时,甚至还没有孕育成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享用你一辈子都难得一见的灵物来滋补了,你怎么比?

  或许这也是寒门弟子拼死拼活都要改变命运,实现阶层跃升的动力吧?自己算不算其中之一呢?

  也不知道那华林园中的枣树能不能移植一两株到云中山?

  陈淮生觉得自己都有些走火入魔了,居然有了如此念头。

  紫玉枣树所需灵力云中山还不够格,就算是卧龙岭估计都够呛,还是得要有得天独厚的灵地才行啊。

  “淮生哥,你在想什么?”见陈淮生似乎有些走神,宣尺媚讶异地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在想,什么时候咱们云中山上也能种紫玉枣树就好了。”陈淮生随口道。

  “云中山灵力不足,就算是有玄黄神壤都不行,卧龙岭上如果仔细挑选一下地点,再用聚灵引法阵来提聚灵力,或许可以选出一两处来栽培,但估计顶多也就能种一两棵,而且效果也肯定不可能有华林园那么好。”

  宣尺媚很认真地想了一想之后才道。

  这就是差距,无论是景阳山还是羲和岭,又或者蓬莱山和姮娥峰,说起来都并不高峻,面积也很小,但是其位居洛邑盆地之中,千年王气积蕴,灵力充裕,而且集聚在这一处,就比卧龙岭和云中山方圆几十里几百里都更佳,更适合灵植生长。

  “那这紫玉枣核能否在卧龙岭上催发生芽?”陈淮生再问。

  “应该不行吧。”宣尺媚迟疑着摇摇头:“从未听闻这紫玉枣核也能生发,否则只要灵力壮华之地不是都可以栽培紫玉枣树了?我也不太懂这里边的门道,但我觉得恐怕很难,天下尚未听闻除华林园和汴京御花园里有紫玉枣树。”

  陈淮生也想到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枣核理论上是种子,但是却不一定能生发,这里边肯定还是有什么特殊门道或者原因,倒是可以下来问一问。

  但想想天云宗青木门那等专司灵植种植的宗门都没能栽培出来,足见其难度。

  “可惜这紫玉枣数量还是太少了,若是能多一些,留存下来,日后……”陈淮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宣尺媚的小腹,看得宣尺媚霞飞双颊,狠狠一跺脚:“淮生哥,人家还从没想过生孩子那些事情呢,你不是也说起码要等到小妹筑基之后再来考虑么?”

  “是啊,我也没说现在就要啊。”陈淮生打趣道:“但有些事情不是得先做起来准备准备么?万一呢?”



第一百七十二节 野心勃勃,重华八老

  这等小儿女之间的闺中情趣无疑是最醉人的。

  看着宣尺媚噘嘴捶拳,娇俏生姿的模样,陈淮生就有些按捺不住。

  如果不是考虑到还在做正事儿,他真的就想要把宣尺媚就地正法了。

  阔别几日,他和尺媚委实都是相互想得紧了。

  宣尺媚也感受到了身下爱郎的身体变化,赶紧刹车制止,腻声道:“淮生哥,天色尚早,……”

  下一句就该是莫要白日宣淫了,陈淮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那今晚尺媚定要……”

  话未说完,就被羞得不敢抬头的宣尺媚伸手捂住嘴,“淮生哥,莫要再说了,……”

  又是一番轻怜密爱,手眼温存,娇喘吁吁,鬓斜钗横,活色生香,方才作罢。

  “西王母桃三枚,就差点儿硕果仅存了。”陈淮生捧出三枚仙桃。

  底座浑圆,顶部略尖,但在最膨胀处一带润红,而周围部位呈现出一种莹白色,与寻常桃子截然不同。

  西王母桃,在大赵,仅华林园中有此一株,据说在西昆仑山上还有一些,但是也只是传言,无人见过,而在阿房秘境中有三株藏于秘境中。

  “这就是西王母桃?”宣尺媚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桃香馥郁,沁人心脾,让整个身体都有一种从头到脚的舒畅,犹如全省肌肤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格外通透。

  “应该是吧,蓬莱山上就一株桃树,总共就结了这三枚桃,还能是啥?”陈淮生将竹篮托在手上,“这玩意儿据说大补,对那等伤势极重难以挽回的情形尤为有效,我都在琢磨,渡果师伯若是此番去北邙秘境未能见效,你便将这西王母桃送他一枚,或许能收到不一样的效果。”

  渡果从紫府跌落,一直未能恢复,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双目放光,“真的?淮生哥,你这么舍得?”

  “是你的师伯,又与你师父关系莫逆,做个人情,也落到你身上啊。”陈淮生淡淡地道:“但唯一麻烦的是这西王母桃的来历,我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们偷取了华林园,所以我也还在考虑怎么让这个来历变得合情合理。”

  这又让宣尺媚陷入了苦恼。

  的确,西王母桃的来历怎么解释?

  除了华林园,就只有西昆仑山,难道说是自己从西昆仑山取得的?

  可西昆仑山有西王母桃树都只是传言,从未有人证实过,真正有的就是华林园。

  而华林园才遭洗劫,这时候把西王母桃拿出来,不是不打自招么?

  虽说都是宗门内部,但是华林园被洗劫的事儿太大了,不仅仅是一些灵宝被抢掠那么简单,还涉及到数十名修士的被杀,风声一旦走漏,那就是弥天大祸。

  “那怎么办?”宣尺媚也忍不住问道:“没个合理的解释,这西王母桃还真不能拿出来。”

  “不急,等回到山门再说,万一渡果师伯真的在秘境遇缘一跃入登紫府,那也就不需要了,如果真的不行,我们在琢磨琢磨,比如先把风声放出去,有游方道士从雍凉来,售卖西王母桃一枚,所以被我们买下,也就只能如此了,到时候再来计议,……”

  陈淮生现在也没有太好的主意,只要西王母桃一拿出来,铁定要走漏风声,一旦传入西唐李氏或者大赵官家耳中,这就是弥天大祸,他不得不慎重。

  好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考虑对策。

  “月橘三十六枚,原本是六十六枚,换了五枚茯神和三株青芝,……”

  陈淮生看着月牙形的月橘,柔软如泥,但那橘皮却是溢光流彩,灿然生姿,呈现出一种如同灯笼般的金红色。

  “茯神和青芝炼制丹药极有用处,几乎可以配制各种丹药,都有提升品质的效果,尤其是青芝,但就是需要有专门的丹药道师才行,若是寻常人来用,就很容易浪费糟蹋了。”宣尺媚捏了捏月橘的橘皮,“这月橘橘皮也是奇药,有生发灵力之效,用来炼制各类圣、升、壮元丹,品质起码要提升几个等级,……”

  “苟师伯的手艺只怕都差了点儿,不过到时候问一问他有没有合适可以推荐的人选,云中山还缺这样一些在栽培、炼丹、制符、驯兽这些方面的人才,未必要灵境层级多高的,只要有这方面的天赋,都可以用来培养,……”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踌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淮生哥,我感觉你好像一直想要把云中山打造成一个下院的架势,我听你提起过当初宗门似乎想要让你去白塔下院,你没有答应?”

  虽然没有明说,但陈淮生也能听出来宣尺媚话语里的言外之意,那就是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独立”。

  这个“独立”不是指要从宗门分裂出来自成一家,而似乎是要在宗门里独树一帜,又或者新立山头一般。

  如果说是重华七老现在隐隐有这种格局还说得过去,可陈淮生现在的动作是不是太操切了一些?

  “有这么一个意思,嗯,或者说,我是有这方面的想法,至于白塔下院,那不过就是一说,我现在的灵境实力,去也只能当知院,轮不到我作主,去干什么?”陈淮生摇摇头:“你倒是看得明白。”

  “可淮生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对宗门可有什么不满么?”宣尺媚不解。

  “怎么说呢?也许是我和宗门对未来的展望和发展有些不太一样吧。”

  对自己枕边人,陈淮生自然不会隐瞒什么。

  “宗门现在一门心思想要重返大赵,你也看到了济郡重阳山已经成为仅次于卧龙岭的所在,而且三五年内肯定就会取代卧龙岭成为新山门,卧龙岭地位会逐渐弱化,变成下院,而再看看大槐山,条件比卧龙岭更好,比重阳山更好更大,现在呢?就丢下几十个炼气层级的老修士和道种看着,几乎就是放弃了,月庐宗如果不是忌惮天鹤宗的强烈反对,早就把大槐山给占了,……”

  “淮生哥你的意思是宗门不该放弃河北?可宗门现在并未放弃河北啊,你不也说官家和道宫得了河北的龙虎皇旗,肯定是要进军河北的啊。”宣尺媚大惑不解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现在看起来是没有放弃河北,但是重返大赵一直是所有人的梦想,现在在宗门心目中济郡地位肯定已经取代了燕州了,宗门精力实力有限,不太可能同时把济郡和燕州都作为重头来发展,所以我感觉也许卧龙岭迟早会被放弃,如果不放弃,也会变成一个地位大幅度弱化的下院,这从诸位长老驻留重阳山的情况就能看得出来,而且我估计今冬妖兽潮之后,这种局面还会更进一步凸显。”

  陈淮生说出自己的判断,一旦妖兽潮给卧龙岭和河北这边造成重创的话,必将加速重华派从河北的撤退进度。

  “至于说龙虎气韵皇旗,不是说有了这个就能无往不利了,当然,也不能说是象征意义更浓一些,但是起码在这些超级宗门没有进入河北之前,其他宗门肯定都会有所顾忌,而超级宗门现在似乎还在观望,或者说大赵内部的不稳定局面已经让这些超级宗门更多的地把心思放在如何夺取世家门阀没落之后带来的利益空白地带了,比如这一次北邙秘境崩陷给四大家带来的伤害,必然会让这些超级宗门觊觎,……”

  这个时候陈淮生似乎才想起,自己手里还藏着一杆龙虎气韵皇旗,但是现在似乎没啥鸟用,可如果日后呢……

  听得陈淮生这样的分析判断,宣尺媚也有些震惊。

  这意味着重华派最终会放弃河北这边,可淮生哥现在这么做岂非意味着他想要留在河北,不愿重返大赵?

  “淮生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做好留守河北的准备,呃,留守卧龙岭?”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还不确定,但我始终觉得,河北也许比大赵的机会更多,宗门这么急急忙忙挤回大赵,未必就是最明智的选择,宗门的壮大,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灵山福地和人才来源,但济郡太拥挤了,清光道,星火宗,都非等闲之辈,他们背后还有超级宗门,这还没有说那些世家门阀,宗门想要在济郡打开局面,少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陈淮生摇摇头。

  与其那样,不如留在河北发展。

  不过失去了宗门的遮护,留守在河北这边肯定会遭遇来自各方的挑战,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急于加速壮大自身的缘故。

  三五年也许不行,但是十年为期,他希望自己可以触摸到紫府的门槛,只有那个时候,主持一方下院,扛起留守河北的担子,才说得过去。

  而且单靠自己的努力还不够,还得要拉拢召集一批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形成一个意愿一致的群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立住脚,或者可以让重华七老变成重华八老?



第一百七十三节 秋意凉,寒霜至

  如果说华林园“一行”最大的收获,首当其冲的就是灵鱼。

  赤鲫和元鲑。

  赤鲫血有昂扬爆发之效,尤其适合在处于瓶颈或者高原期时的灵性爆发释放,很多时候也许三五年都难以突破,但一旦得了赤鲫血的刺激,就能猛然突破境界。

  所以陈淮生才会最看重赤鲫血,方宝旒和宣尺媚都已经到了这个节点上,如果赤鲫血运用得好的话,便能让二女都晋阶炼气八重。

  元鲑则是另外一种。

  元鲑通体雪白,长约二尺,其肉滋养散发,能有效弥补灵境实力和战斗法力之间,达到平衡之效。

  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灵境实力大大超出战斗法力,它可以帮助战斗法力的升华,达到一定程度的平衡,同样,如果你的战斗法力超出灵境实力,它又能实现灵境实力的固长,尽可能让灵境实力实现与法术战力的匹配。

  这种能够弥补和优化道体内灵力转化的灵物可谓相当稀罕,当然这也不是说你吃一条元鲑鱼肉就能达到,而需要持之以恒地食用,逐渐调适过来。

  但这一趟赤鲫和元鲑的收获数量委实超出了最好的想象。

  八十六条赤鲫,九十五条元鲑,这个数量在之前再乐观都没想到过会如此多,其中主要还是没想到天渊池里这两类灵鱼数量这么大,占了所获数量的一半以上,这还是在对方那群人也捞取了不少的前提下。

  这么大数量的赤鲫和元鲑,弄得陈淮生都没想好该如何处置了。

  原来只想过如果能有七八条赤鲫之血,基本上就能满足宝旒和尺媚以及其他几人所需,但现在这么大数量的赤鲫,一时间也消耗不完,还得要考虑如何将其养起来。

  在储物囊中,赤鲫和元鲑都能勉强生存半个月,所以陈淮生一行人必须要尽快赶回云中山,如果没有合适的地方来驯养这批灵鱼,那还只能提前将其处置掉,血和肉以及鱼脏都要单独处理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以云中山现在的情形,陈淮生估计很难驯养这批灵鱼,而且即便是勉强养活,但因为灵力不足,也会让赤鲫和元鲑品质逐渐下降,反为不美。

  还有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这两样水生灵植,也是相当稀缺之物,若是只是单纯食用,自然是好的,但若是能有种养栽培的灵池灵泽,那就再好不过,只可惜云中山现在还没有足够好的灵池。

  华林园这种风水宝地便是整个大赵也找不出几处来,其灵气充裕程度比一般的灵山宝地都要强得多,只不过其范围太小,无法承载一个宗门的经营生存而已。

  这么大数量的水产灵植,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现在暂时还是只能带回去,但是带回去一个月内就得要处理完毕,否则赤鲫和元鲑的血肉品质都会下降。

  千叶墨莲籽和肉莼略好一些,用专门玉器装盛起来,能够保存三个月的新鲜度,而且回去之后也可以迅速寻找炼丹配药的方子,将其用于炼丹制药中。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一趟洛邑行收获都太大了,大得超乎想象,不仅仅是华林园中的灵宝,对几名修士的诛杀,也从其囊中收获巨大,灵砂和灵材,乃至法器丹药,甚至一些经诀,现在一时间还难以甄别其具体价值,回去之后有时间来细细琢磨,但就这样陈淮生就很满足了。

  既然在灵砂上都收获不小,陈淮生也就没有吝啬,临时又在汴京城中订购了一些可以用于制作法阵和法器的灵材,以及一批嘉禾玉麦。

  这看起来有些杞人忧天,但是陈淮生还是觉得有备无患,今冬明春的妖兽潮会持续多久,不好说,万一一直持续到明夏甚至明秋呢?甚至到明冬呢,那怎么办?

  把形势想得更严峻一些,局面想得更危险一些,没坏处。

  把一切事情办妥,陈淮生和宣尺媚以及熊壮就没有再耽搁了,除了在市场上买了一对金眼灵鸽外,再无其他事情。

  这一对金眼灵鸽可以通过双方的灵音相通达到送信的目的,无须专门培训,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使用,再要用第二次,有需要将其中一只送到始发地,再继续。

  将雌鸽放在碧蛟元君这里,陈淮生带走了雄鸽,一旦有事,就可以将求援信通过雄鸽带回,而碧蛟元君就可以在第一时间赶来了。

  这一路回去,陈淮生就日夜兼程了,渡河之前,陈淮生去了一趟济郡重阳山,当初是约定一道回卧龙岭,但陈淮生知道北邙秘境出事,李煜可能无法履约了。

  果然,山上只有齐洪奎一人驻守,丁宗寿和李煜都已经不在。

  陈淮生略作打探之后,就启程北返。

  在黄河岸边上,陈淮生又感受到了河底蠢蠢欲动的鳌龙和河上空中呼啸来往的摩云白雕似乎比来的时候更见猖狂。

  这种躁动的情形,让陈淮生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今年的妖兽潮绝对是超出以往任何一年的。

  山门仅有商九龄和朱凤璧二位坐镇,令狐醉护送渡果去了北邙,而丁宗寿也陪同前往,李煜则是尚未回转,让陈淮生好奇的是自己去重阳山时,李煜已经离开,但怎么自己回到山门时,李煜却还没有归来,也不知道李煜去了哪里。

  抵达山门时,陈淮生就能感觉到和大河以南那边截然不同的凉意。

  霜降刚过,距离小雪还有二十来日,但是天气已经凉了下来。

  从重华殿出来,陈淮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看样子商九龄今冬都要去重阳山了,这卧龙岭就只留朱凤璧和李煜留守。

  这个情况可不太妙。

  如果令狐醉和渡果都不北返的话,两个紫府真人镇守,而且李煜是刚晋阶紫府,还是蕴髓初境,他和朱凤璧能扛得起这一轮妖兽潮的冲击?

  陈淮生心里没底,甚至肯定卧龙岭的护山大阵可能会面临一场极其艰险的挑战,或许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第一百七十四节 另辟蹊径, 应变之用

  从身旁丽人娇腻的肢体纠缠中挣出身体来,陈淮生用手指一点。

  窗棂微开,一抹带着深秋的凉意窜了进来,在整个房间里游荡了一圈,让裸露在薄被外的粉腻玉臂也感受到了这份清凉。

  “啊?”从鼻腔里哼出的声音充满了娇媚,似乎是有些不适,又还有些迷茫,“生哥,啥时辰了?”

  陈淮生已经起身,就这样赤裸着身体,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远处山峦的红绿交错的秋色。

  一川红叶火龙鳞,满地黄花锦兽睛。

  好一派云中秋色。

  回来三日了。

  昨夜轮到青郁侍寝。

  陈淮生觉得自己似乎是过上和皇帝和神仙混合的美妙日子。

  宣尺媚还有些面浅,面对方宝旒似笑非笑的目光,对方显然是看出了尺媚玉瓜初破,宣尺媚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反而和自己生分起来。

  所以,那就只有宝旒和青郁侍寝了。

  伴侍伴侍,既要修行作伴,又要生活侍寝,这边是伴侍的由来。

  阔别多日,宝旒和青郁都变得格外热烈,连续两日宝旒侍寝,轮到青郁了。

  一夜缠绵,龙虎交济,可谓相得甚欢。

  陈淮生其实对性事方面没有特别的热衷,但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那难免就有些放纵了。

  龙虎三元会诀他早已经登堂入室,不敢说炉火纯青,但是也已经有了相当造诣。

  无论是宝旒还是青郁,那都是榻上几个回合就得要丢盔弃甲,败下阵来。

  尤其是闵青郁,比起宝旒来都相差甚远,不堪挞伐。

  好日子总是过的很快,眼见得霜降已过,下元将至,紧接着就是小雪,冬天就要来了。

  虽然自认为已经有条不紊地按照最坏地打算来做准备了,但是陈淮生心中还是没底。

  太上感应的那种预感让他不得不多想几分,今冬难熬,这是太上神识中模糊但是却最真切的直觉。

  他一度都想要放弃云中山和白鹿道院,撤回到龙鳞塬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有熊壮在山下助阵,实在不济还有金眼灵鸽的一纸传书可以请来碧蛟元君,如果都这样了,还是没法熬过,真的就是天欲亡我了。

  听得床上玉人相问,陈淮生没有关窗,就这么赤条条地走回床榻前。

  一丘软玉,半掩酥雪,挣扎着欲起的闵青郁用锦被想要遮着半裸的身子,看这等半掩半露的模样却更是惑人心神。

  “辰初刚过,还早呢,你昨晚也累了,多歇一会儿吧。”

  陈淮生上床,闵青郁已经体贴地拉过锦被替陈淮生盖上,二人就这么靠在床上,相依相偎。

  “不碍事,睡了一觉,格外香,都缓过来了。”闵青郁脸颊微红,昨夜有些狂浪了,不堪娇怜,怎么入睡的都想不起来了。

  陈淮生莞尔一笑,“青郁,灵境提升,也有助于身子的滋养壮实,……”

  “生哥,小妹知道了。”闵青郁把滚烫的脸贴在陈淮生肩头,呢喃道:“这样的日子真好,一直这样该多好。”

  “怎么就不能一直这样呢?对愚兄这么没信心?”陈淮生低垂下目光,笑着问道。

  “还不是生哥成日里都在说今冬不好过,山中大家伙儿都有些惴惴不安了。”闵青郁摇摇头,“可再怎么,咱们山中法阵也在逐渐完善,还有吴师伯和苟师伯在,对了,尺媚姐不是说我们还有奥援么?难道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宣尺媚没有明说熊壮和碧蛟元君,只是透露了比陈淮生实力更强的援手就在山下,另外还有可以期待的强者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也算是给大家鼓了鼓气。

  陈淮生意识到自己之前本来是让大家提高戒备和有所准备的话语似乎有点儿过了,让大家变得有些过分紧张甚至恐惧起来,那就失了自己的原意了,也幸好尺媚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放出了这些消息来补救。

  “也许我太胆小了吧,但我还是觉得胆小一点儿好,总比事到临头才束手无策强。”陈淮生叹了一口气,目光充满了忧虑,“还有几天就小雪了,我的感觉,也许小雪那一天会是一个关键节点时间,观察那天的情形,也许就会得出一个相对可靠的结论。”

  手掌钻入绣被中一阵摩挲,闵青郁脸色更红,只能求饶:“生哥,人家承受不起了,今晚……”

  “呵呵,龙虎三元会诀,其实青郁你也可以多努力一些,对大家都有好处,我看你自己浅尝辄止,未求精进啊。”

  陈淮生满意地收回手,软玉温香在握,这种滋味很享受。

  “尺媚姐也修习了?”闵青郁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而且每个人禀赋体质不同,在修习功法上所得的提升也不尽一致。”陈淮生一本正经地道。

  “所以她们的灵境修行更快?”闵青郁若有所悟,龙虎三元会诀她也修行了,但是却没有花太多心思,而且总感觉有些羞耻

  陈淮生强忍住笑意,点点头:“不无裨益,你试试修行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龙虎三元会诀对修行的确有一些用处,但是若说是对灵境提升有多大的好处,那就是鬼话了,但这龙虎三元会诀讲究阴阳和合双修,其间香艳,不足为外人道,只有夫妻人伦才明白内里的好处。

  闵青郁虽然聪慧,但是也没想到爱郎会在这上边欺骗她,还信以为真,记在心上。

  “生哥,赤鲫血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宝旒姐和尺媚姐都要开始冲击八重了么?”闵青郁忍不住问道:“那我呢?”

  “你也可以准备了。”陈淮生沉吟了一下。

  他也考虑过闵青郁,面对今冬兽潮,所有人都需要提升实力,以免在遭遇妖兽来袭时能更游刃有余的应对,也避免给别人带来负担和累赘。

  但闵青郁实力太差,相较之下,方宝旒和宣尺媚从炼气七重提升到炼气八重带来实力增长远胜于闵青郁从炼气四重到炼气五重的增长,但这一次洛邑之行收获巨大,尤其是一些可以制作丹药的灵宝大出意外,所以陈淮生回来之后就和苟一苇计议过,看看能不能有更合适的炼丹之术来有针对性的为山中众人炼制丹药。

  如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还有青芝与茯神,都是绝佳的炼丹灵宝,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炼丹师来说简直就是一辈子可能都难以遇到得佳宝。

  只不过苟一苇的特长是在法器制作和法阵架构上,对于炼丹制符这些本事就要逊色不少了,当然他也不是不能炼制,只不过可能在灵材耗费和药效上就没有那么让人满意罢了。

  所以陈淮生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如果苟一苇能寻觅到更合适的炼丹师入山那最好不过,若是寻不到,那苟一苇自家也就勉强凑合着先炼制起来,得把山中条件具备的众人能提升一阶的都提升一阶,这样也能在未来的兽潮大战中多几分生存机会。

  “可以么?”闵青郁有些兴奋。

  “试一试才知道。”陈淮生深吸一口气,“我会以最大努力来帮助这一目标的实现。”

  所有人都已经紧张起来了,哪怕是最初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吴天恩和苟一苇。

  他们想象不出陈淮生凭什么会如此肯定断言,虽然有了一些征兆,但是要按照陈淮生的推断,那这场兽潮风暴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

  这种情形下,在龙鳞塬和在云中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甚至龙鳞塬可能会更危险,因为那里范围更大,需要保护的关键位置更多,护山法阵能不能扛得住,谁都不敢断言。

  “师伯,不是我危言耸听,而是形势逼人,我甚至觉得也许北邙秘境崩塌恐怕也和天时变化有关,而妖兽潮同样也和天时变化有关,所以不敢小觑啊。”陈淮生叹息了一声,“所以我也想请师伯自我评估一下,能不能在这一两个月用灵宝和丹药来刺激一下,……”

  吴天恩看着陈淮生,又气又乐,“淮生,你把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若是我能破境晋阶,我自己会怠惰不努力么?这种事情是想达到就能达到的么?我自己本事自己清楚,三五年内我能冲击筑基四重就是相当难得了,我的资质禀赋能和你们比么?”

  吴天恩今年春天才冲击筑基三重成功,而且也是依靠了陈淮生上次带回来的赤鲫血。

  现在要让他再上一层楼,明显不太现实。

  哪怕是有灵药灵宝相助,但是也不可能违背天道。

  那样毫无章法或者逆天行事,极有可能就是让吴天恩走火入魔。

  “师伯灵境实力和法术战力算是中规中矩,没甚特色,我也知道现在要让师伯灵境再上一层不太可能,但是法术战力却是可以的,只需要有针对性的加以激发和冲击,而且在这方面弟子也有些经验了。”陈淮生胸有成竹。

  吴天恩沉吟,他明白陈淮生的意思,提升法术战力,就是要应对可能带来的妖兽潮,应变之用。



第一百七十五节 群起而动,人人有份

  吴天恩道体也是中性,和陈淮生一样。

  但他入道七十多年,是一步一个脚印修行出来的,与陈淮生这种一日千里的状况还有所不同。

  在筑基之前,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扎实稳固。

  筑基之后,也保持不快不慢的平稳节奏,十一年间从筑基一重才走到筑基三重,平均下来每一进阶都超过了五年。

  按照现在的进度,他自己估算,可以在百岁之前进阶筑基五重,主要还是考虑到可能会在筑基四重进入筑基中段这个门槛上迁延几年。

  吴天恩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天赋型英才,现在这个进度已经很是超出他的预期了,尤其是从筑基二重晋阶筑基三重,也依赖了赤鲫血的冲击才能顺利迈进。

  他的法术战力也基本上跟随着灵境实力的增长而提升,保持着一致的特性,这和陈淮生的法术战力几乎要高出灵境实力二到三个阶次截然不同。

  吴天恩也不认为陈淮生这种不平衡的状态就好,但是也不能不承认这在当下乱世中是一个优势。

  能把灵境实力超水平的发挥出来运用于战斗中,也是在这个乱世中有着更强的生存能力。

  他也清楚要以筑基四重的灵境实力驾驭筑基六重甚至筑基七重的战斗法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对法术运用有更高的要求,稍不注意就会遭遇反噬,所以他对这种方式并不太感兴趣。

  但现在陈淮生却把这个要求向自己提出来了,这让他也有些为难。

  他也知道陈淮生的这个建议并不仅仅是为自己,也清楚战斗法力的提升也会反过来带动灵境实力的增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是坏事,无外乎就是自己可能会花更多的心思在战斗法力的驾驭运用上,达成一种动态的平衡,否则就会自伤。

  同样要让自己法术战力提升一重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吴天恩觉得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做到像陈淮生那样可以把法术战力拉升到高于灵境实力三重的境地,那需要超级天赋和超强自信才能做到,别说一般天赋,哪怕就是在宗门里相当好的天赋都无法驾驭这种风险。

  能提升一重,对吴天恩来说就是极限了。

  要提升法术战力,首先就需要在道骨上下功夫,只有强壮的道骨,才能让道体承受得起超出灵境实力的法术施用,否则就是骨碎经崩的下场。

  除了需要在道骨上予以强化外,另外就还要在经脉上进行韧化。

  只有经脉能够顺畅圆融地经受起法术施力的冲击,才能真正完成法术战力的提升。

  这二者本来都该是随着灵境实力提升而自然水涨船高,但现在要抢先一步,自然就需要用上特殊的灵宝和丹药,同时也需要有特殊的方法来铸锻。

  好在这一次洛邑之行收获巨大,加上在七星坑的所获,也才让陈淮生心生此念。

  这也是陈淮生敢于有此念头的底气。

  如果不行的话,陈淮生都打算再出去一趟,通天泊的金须鳌也是极佳的药引,金须鳌王不奢望,但普通金须鳌也一样大有可为。

  “淮生,你是真打算把师伯这把老骨头给折腾碎啊。”吴天恩感慨道:“也罢,只要你觉得有把握,师伯就陪你疯一把,不过老苟恢复筑基一重更久,你就没打算让给也试试?”

  “他也跑不掉,不过除了提升法术战力外,我想考虑先让他晋阶筑基二重,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是这边炼制丹药却又离不得他,所以也是两难。”

  苟一苇的晋阶是陈淮生早就在考虑的问题了。

  苟一苇从炼气巅峰冲击筑基成功后就有些懈怠了,他都马上百岁了,能筑基就是他最大的心愿,寿元一下子暴涨四十年,现在还有六十多岁好活,再去挣扎个啥?

  所以他未曾考虑过再上一层楼,反倒是把主要心思都放在了制作法器和研究法阵上去了。

  之前陈淮生自然无权去管这些事儿,但是既然苟一苇入了云中山,陈淮生就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了。

  尤其是在面临着妖兽潮袭击的情况下,一个筑基提升一重实力带来的作用,远胜于如许悲怀、凌凡这些炼气层级的修士提升一重。

  但现在云中山人才单薄,就只有苟一苇涉猎法器制作和阵法布设,在云中山的这个护山法阵逐渐成形的时候,以及苟一苇还有制作一些法器任务的时候,让苟一苇停下来去闭关修行提升灵境到筑基二重,能行么?划算么?

  这个问题不得不考虑清楚。

  所以陈淮生急切地希望苟一苇能延引与招募一二人才来云中山落足。

  但宗门里喜好和涉猎这一行的修士并不算多,这和重华派的多年传统习惯有很大关系,但是到了重华派现在的规模,其实早已经该考虑这方面的需求了。

  “老苟冲击筑基二重?!”吴天恩也吃了一惊,“行么?淮生,也别急于求成,老苟年龄不小了,而且他筑基之后,基本上就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修行进境恐怕没有跟上啊。”

  “总要试试才知道,苟师伯其实年龄也不算大,还不到百,虽说他没有刻意要去晋阶筑基二重,但是平常的修行仍然坚持着,而且也有这么几年了,未必就不能试一试。”

  陈淮生也知道这其中难度不小,比吴天恩提升法术战力还要困难,但是现在形势如此,云中山上每一人,只要具备一定条件的,都要想办法去冲上一冲,依仗就是七星坑和洛邑之行的这两波收获,在这上面陈淮生绝不吝啬投入。

  “淮生,看你这架势,是要把我们山中每个人都要折腾一番才行啊。”吴天恩叹气,“你说的今冬兽潮会超乎以往史无前例,那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场兽潮究竟会有多大。”

  “师伯,我也希望我预期错误,最好能平安过冬,对我们来说,每多一天时间,我们就能多成长一步,对外界的威胁抵抗就会更强一分力量。”陈淮生也只能如此说了。

  事实上回山这一段时间里,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已经让他确信无疑,今冬兽潮不但会非常狂暴,而且还会提前到来。

  所有人都在计划之内,有了这一两趟的收获,陈淮生在按照计划对所有人的修行进境进行提升时也就格外有底气。

  吴天恩的提升法术战力是关键一环。

  如果能让吴天恩的战斗法力提升到筑基四重,就意味着山上又多了一个筑基中段战力的修士,在对抗二阶妖兽的时候就有了一个除开陈淮生之外的可用之人,这很重要。

  要让吴天恩的战斗法力提升,那么只能走壮骨舒经之法,壮骨便是强化道骨,从羲和岭上得来的元李就能发挥重要作用了。

  “就这个?”吴天恩看着眼前红白相间的李子,有些好奇。

  一旁的苟一苇轻哼一声,“别做起一副没见过世面庄稼把式的样子,还就这个?以前你见过么?《孟河笔谈》中就提及过,元李,发于壤,凝于木,固于质,……,只是没想到淮生手中居然有这么多元李,……”

  注意到苟一苇怀疑的目光,陈淮生也没有遮掩,坦然道:“华林园所获。”

  “果然!”苟一苇虽然在河北没去大赵,但是仍然有足够的消息渠道,得知了洛邑华林园被洗劫一空的消息。

  他早就知道陈淮生胆大妄为,但想到华林园中多名紫府真人驻守,陈淮生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做得到,但现在看来陈淮生背后隐藏的实力深不可测,这绝不是光靠汉州道院那一战中的那个异修出手能做到的。

  没想到还真的是陈淮生做的。

  “淮生,你可真的是胆大妄为啊!”看着吴天恩不明所以的样子,苟一苇羡慕得咬牙切齿:“华林园啊,那是皇家花园啊,西唐李氏和大赵赵氏都争夺不休的,竟然就被你们给洗劫了?你也不怕暴露了,成为大赵公敌?”

  “暴露了?怎么暴露?凭什么说是我所为?而且本来也不是我们一家,大家都闷声大发财而已。”陈淮生也不在意,“都把心思放在北邙秘境去了,我们就只能冲着华林园去了。”

  “还有别家?”苟一苇来了兴趣:“谁?”

  “不太清楚,但是应该脱不开谯郡和睢郡那边的大宗门世家,感觉应该是,口音,装束,都像是那边来的,但人家都用了幻形术遮掩了真实面目,看不出来。”陈淮生摊摊手,“实力相当,大家就只有平分秋色了。”

  “那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了!”苟一苇显然比陈淮生还清楚华林园的肥美,“元李,月橘,赤鲫,元鲑,还有西王母桃和千叶墨莲籽这些东西,好东西太多了,怎么不叫上我?真的是可惜了,浪费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看苟一苇捶胸顿足懊悔不迭的样子,陈淮生也觉得好笑:“苟师伯,这些东西不都在这里么?”



第一百七十六节 天时之变,时局之变

  “你得到的,和我自己去得到的,滋味完全不一样啊。”苟一苇连连摇头,根本不认同陈淮生的观点。

  吴天恩终于明白过来,骇然道:“淮生,你,你们去打劫了洛邑华林园?官家和西唐皇家的华林园?你们怎么敢?”

  陈淮生大大咧咧地道:“有什么不敢?我们不去,也有人去,还有人比我们去得更早,如果不是我们表现得更为强势,或者我们实力彰显,他们就得要黑吃黑把我们直接给灭了,当然,我们也是那么想的,大家相互都有忌惮,所以才只有合作,瓜分了华林园所有,结果离开时,又看到一拨人正往里边冲,聪明人太多啊,都是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北邙秘境时想要趁火打劫捞一把的,……”

  “可是万一被官家或者西唐皇家知晓,……”吴天恩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连连摇头,甚至有些着急。

  重华派还是大赵一脉,而就算是龟缩在河北,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西唐皇室和大赵官家要追查起来,重华派也难逃劫难,陈淮生真的是太胆大妄为了。

  “师伯,谁会泄露?咱们幽居在这云中山,谁会关注我们?”陈淮生冷冷一笑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凭什么洛邑神钟之地,就该赵氏李氏独占?北邙秘境崩陷,天下板荡,赵氏还有多少心思来管这事儿?怕是照顾北邙秘境都来不及吧?西唐李氏又有多少本事能把手伸到大赵境内来?整个大赵都乐见西唐李氏的华林西苑被洗劫吧。”

  陈淮生的振振有词让吴天恩无言以对,但他对陈淮生的这般举动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什么时候陈淮生变得如此恣意妄为了?

  怎么自己竟然没有发现陈淮生的变化呢?

  是因为灵境实力的提升变化带来的心态更替,进而变得如此嚣张么?

  昔日那个老实本分的陈淮生到哪里去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吴天恩的有些接受不能,陈淮生稍微舒缓了一下语气,正色道:“师伯放心,没人会知道,因为当时我们去的时候,都一样用了幻形术,另外弟子也基本没有出手,嗯,或者说轮不到弟子出手,另外,谯郡或者睢郡那帮人更狠,他们人数比我们多得多,动静更大,如果真的要追查,可能也会落到他们身上,对了,后边还有一拨人跟进去了,可能会无所得,但这踪迹没准儿也会落到他们身上,……”

  吴天恩只是摇头,却没有回应陈淮生的回答。

  陈淮生也大略知晓吴天恩的另外一方面触动,缓了一缓才又道:“师伯,我知道您可能对我如此行事有些不解,或者说不满意,但我觉得可能我们需要用一个变化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道了。”

  “哦?怎么说?”吴天恩算是看着陈淮生进入宗门,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甚至可以说就是半师情谊,所以他也很不愿意自己与陈淮生因此而有什么隔阂或者变得生分,所以他很希望从陈淮生这里得到一个合理满意的解答。

  “师伯和苟师伯都在这里,我也简单地说一说我对当下世道的一个判断,以及之所以我会有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想法和做法的缘故,或许师伯们会不完全认同我的观点,但是我坚信现实会证明我的判断正确。”

  陈淮生好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才开始讲述自己的看法观点:“不知道二位师伯感觉到没有,其实这几年的天时之变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天下之变了,或者说这就是一个连锁反应,因果反应,……”

  一句话就把吴天恩和苟一苇给震动得不轻,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弟子之前其实也没有太注意,但是因为弟子就是弋郡蓼县人,蓼县妖兽出没变化对弟子乃至乡人触动很大,而那时候弟子刚好入门,加上鹿照邻师兄的遇难,还有其他诸如凌云宗、吕家等弟子遇袭,所以也算是触碰到了一起,就格外的关注,……”

  “弟子仔细地查访过,应该是从那几年开始,天时就开始了从细微到明显的变化,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妖兽出没的行踪和规模都变得日益突出了,这种连锁反应带来了所谓龙虎气韵皇旗的得失变化,然后就是宗门冲突加剧,……”

  对这一点,吴天恩和苟一苇还是隐约知晓的。

  虽然当时还不太清楚,但是后来还是明白重华派被出卖而来河北,其中一个重大原因就是大赵官家得到了河北的龙虎气韵皇旗,而希望有先遣队来河北耕耘,正好重华派和凌云宗就可以作为可有可无的棋子送到河北来试水。

  当然这里边还有一些其他利益博弈,比如九莲宗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了凌云宗和重华派,但最终也没有落得个好,反而暴露了他们自身的软弱无力,最终引来无数虎狼的觊觎而溃亡。

  “……,这一系列的变化其中隐隐约约都像是一条线在牵连着,天时之变,妖兽兴盛,龙虎气韵皇旗失踪百年而遽尔出现,河北荒芜百年北戎人却突然愿意与大赵共享,甚至主动将燕晋二州交予大赵,也不反对大赵进入幽云二州,南楚觊觎弋郡,弟子也说不清楚这里边到底有什么诡异的变化,就像一团迷雾遮掩,无法观其全貌,……”

  “但弟子有一个感觉,这天下要大变了,种种征兆都已经在预示着,如北邙秘境的崩陷,……,而且师伯你们注意到没有,随着所谓大赵八大家中洛邑三大家早就没落了,而京师四大家也正在黯然消沉,这个动荡的时代已经开始了,混乱之下,若是还要循规守矩,我们重华派就会落后,就会也步入他们的后尘,……”

  “事实上当初我们冒着巨大风险北上河北就是一个巨大的创举,这本来是一步极好的棋,也是我们极好的机会,借着大赵的势,我们可以在河北大力发展壮大自身,但现在宗门似乎还沉湎在过去的旧有思维中,仍然希望重返大赵,甚至不惜抛弃河北这边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根基,……”

  吴天恩皱起眉头:“淮生,宗门什么时候说要放弃河北这边了?”

  “师伯,何必自欺欺人?”陈淮生平静地道:“重阳山的地位越来越高,从师尊以及其他长老们驻留重阳山的情形就能看得出来,不信明年看济郡招收的弟子数量就能略窥一二,卧龙岭迟早变下院,也许就是两三年后,……”

  “就算是重返大赵,也不代表宗门会放弃河北吧?”吴天恩有些动摇。

  在河北几年,他已经感觉到河北的厚实实力,燕州六道算是河北四州的精华所在,委实值得在这里扎根发展。

  但是宗门在获得了玉菡宗和重阳山之后,一直更倾心于济郡了,这一点他也看得明白。

  “师伯,宗门有这个实力两头兼顾么?济郡也是大郡,比弋郡更大,人口更多,但同样也有清光道和星火宗的竞争,宗门要想在济郡站稳脚跟,肯定不可能再有太多精力放在河北了。”陈淮生一阵见血:“令狐师伯,甚至渡果师伯,乃至丁师伯也都倾向于扎根济郡,……”

  “丁宗寿也想落足济郡,为什么?他们丁氏不是一直在燕州在滏阳么?”苟一苇忍不住插言问道。

  “丁氏宗族本宗就在济郡,丁师伯这一支是早年从济郡迁到滏阳白塔铺的,人老思乡吧,谁不愿意回归故土呢?”陈淮生叹息了一声,“师尊和朱师伯大概也都看好济郡,只有李煜师叔和齐师叔态度没那么明确,所以宗门立足济郡是大概率是事件了,只不过就是时间进程早晚而已。”

  重华七老中五个都倾向于以济郡为根基,剩下两个也并不完全反对,这个结果还能有改变么?

  显然不会改变。

  陈淮生清楚需要接受这个现实。

  但他真不看好重华派在济郡的扎根。

  虽然他也承认九莲宗原来在济郡有很好的基础,比如玉菡宗和妖莲宗的山门都在济郡,但是现在承接了玉菡宗的重华派要想在济郡继续发展,必定会遭遇吞并了妖莲宗的花溪剑宗的强烈敌视,而济郡另外两个宗门清光道和星火宗也都不是没有跟脚背景的,也一样肯定对想要鹊巢鸠占的重华派展开竞争,这局棋并不好下。

  但现在去给几位长老们说这些毫无意义,陈淮生也隐约提及过,但不意外地没有获得认可。

  他们都认为花溪剑宗虽然吞并了妖莲宗,但是重心并不在济郡,清光道和星火宗现在正在互相争斗,这恰恰是重华派的机会,所以人们都总是喜欢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那一面,而下意识地忽略不利于自己的那一面。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吴天恩和苟一苇都在默默思考着未来宗门的前途和可能给自家带来的影响。



第一百七十七节 未果,后手

  “天恩,我觉得你还是太囿于固有的观念了,宗门有宗门的想法,作为宗门一员我们当然要服从,但我们也有我们的目标,这不矛盾,我们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去行动,做好壮大自身,这没错。”

  苟一苇知道吴天恩还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在陈淮生的一番解释之后,看得出来吴天恩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苟一苇最早就开始于陈淮生合作,深知陈淮生貌似平和保守的面目之下其实却涌动着一颗不甘寂寞充满冲动和欲望的心。

  虽然现在陈淮生还只是一个筑基四重的修士,但是苟一苇知道紫府是陈淮生必经之路,而且他深信陈淮生的目光绝非一个普通的紫府,他的野心和目标更为远大。

  吴天恩默默点头。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陈淮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除开方宝旒、宣尺媚和闵青郁这几个女人外,像几个来自九莲宗的弟子如凌凡、许悲怀等人,还有原来从朗陵就一直跟随过来的如胡德禄、桑德龄、赵良奎等人,还有如任无垢、云蕾这些后期进来的年轻弟子。

  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群体了,而且还会继续壮大,现在更加入了自己和苟一苇,一个团体正在形成。

  云中山和白鹿道院就成为了这个团体的根据地,一个隶属于宗门之下的团体,或者说小派系。

  当然,陈淮生现在的灵境实力决定了这个团体和小派系还相当孱弱,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如果真的如陈淮生所言宗门重心开始南移至济郡,而陈淮生又坚持立足河北的话,那么这个团体和派系的结局要么就灭亡,要么就是壮大膨胀,成为重华派在河北的真正主流。

  这条路其实也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而自己有选择么?

  没有。

  事实上吴天恩也不觉得陈淮生这样的决定有什么错,着力在河北发展壮大本来就是宗门当初的选择,现在又要改弦易辙重返大赵,这期间的投入和经营要被慢慢放弃,河北子弟怎么看?

  还有那些已经把宝压在重华派身上的如滏阳道乃至邻近地方的这些的宗族势力又怎么办?

  苟一苇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如此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吴天恩觉得自己也没有选择余地。

  “淮生,既然你对这些问题都看得很清楚,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你素来是有主见的,认定了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吴天恩终于表明了态度,“但我希望你在作出决定之前,无比深思熟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现在云中山上的人加起来也要是几个了,而且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云中山一员,你要肩负起整个云中山上人的责任。”

  说服了吴天恩,陈淮生也就放下了一块石头。

  接下来就是对吴天恩身体的重新塑造了,尤其是对其道骨的锻造。

  从现在开始,每日吴天恩需要食用一枚元李,用来夯实道骨根基,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个月,也可能是四十天,要根据情况而定。

  在元李夯实道基的情况下,还需要用食用元鲑肉来填补道骨快速膨胀壮大带来的欠缺。

  这对于吴天恩来说也是一大考验。

  他接近九十岁了,虽然多年来修行踏实,但是毕竟年龄与三五十岁的青年人不能比了,在这方面也需要循序渐进。

  元李滋养道骨,每一枚在早间寅时服用后在行早课,有补天之功。

  元鲑肉质大补元气,道骨在受到元李滋养壮大后需要补足后劲,这就需要元鲑肉来发挥效用。

  当然这归根结底还要取决于吴天恩在法术修行上的突破。

  有了厚实的道骨和经脉支撑,才能有资格奢谈在法术上突破本身灵境实力来超常发挥,但并不是说道骨凝厚扎实了就一定能够让灵境实力超常发挥了,这中间仍然需要坚持不懈地突破。

  陈淮生给吴天恩预期就是一个月内能将法术战力提升到筑基四重,一旦跨越筑基四重进入筑基中段,那么在应对二阶妖兽上就几乎不会有什么压力了。

  确定了吴天恩的修行路径,吴天恩便立即闭关开始修行,现在每一天时间都很重要,能提前一天修成,那就多几分保障。

  麻烦一些的是苟一苇。

  在用神识探测了苟一苇的灵根道骨之后,陈淮生意识到苟一苇要突破晋阶炼气二重恐怕暂时还做不到,或者说,就算是有赤鲫血,以苟一苇现状在短时间内都难以突破。

  也就是说如果苟一苇真的想要突破筑基二重,陈淮生估计恐怕要摒弃现在的一切杂务,全副身心投入到修行中,在保证各类高阶灵植和兽肉所用下,再辅之以月橘、肉莼和赤鲫血,估计到明年这个时候可能才有机会,而且都还不确定。

  实在是苟一苇在筑基成功之后就太放纵自我了,基本上就是勉力维持自己的筑基状态,从未考虑过再进一步,这种情形下,要突兀地立即重启进阶之路,太难了,也不可能。

  “淮生,既然如此,我还是先把心思放在法阵的布设上,云中山八阵我已经完成了六阵的布设,还剩下两阵最关键,一阵在白鹿道院前,一阵在白鹿洞前,这两阵不容有半点闪失,也算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所以起码还要一个月时间左右来精心准备,良奎也要跟着我才行。”

  苟一苇没有客气:“除了法阵,我每天还得抽出时间来打造一些法器,尤其是我觉得我们山中众人除了你和天恩外,就算是方宝旒、宣尺媚和闵青郁她们的防御能力都堪忧,需要在一些防御性的法衣护甲上增强,否则遭遇妖兽袭击时,也会相当危险,……”

  这是以前众人都没有太在意的。

  在大家看来,以往战斗,如果是妖兽,要么就是有目的有准备地去捕杀,要么就是应对修士,而那种乱战的情形并不多,真正生死之间要依靠护甲法衣乃至符箓这些外物来保命的情况都不多见,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如果是大规模甚至超大数量的妖兽群起攻之,哪怕这些妖兽可能层级不是太高,但一旦数量上巨大,那像除开陈淮生他们几个筑基之外,炼气层级的修士都很难在围攻中幸免。

  所以陈淮生也专门和苟一苇提出了要有针对性地打造一些法衣护甲,就是防范于未然。

  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要贴合个人法力属性,都是专门打造,耗费精力也不少。

  “也只有如此了。”陈淮生也无可奈何。

  赵良奎现在似乎是完全满足于跟随苟一苇学习了。

  除了日常的修行没有懈怠外,赵良奎对打造法器法衣护具这些都颇有天赋,跟在苟一苇身边进境很快,连苟一苇都很吃惊。

  在这一行道里有所成的基本上都还是要有些天赋的,在苟一苇看来赵良奎的资质很一般,但没想到对钻研法器法衣护具制作上却还相当有悟性,只是赵良奎对法阵的理解就相对迟钝了,让苟一苇觉得有些可惜。

  还是资质的缘故,赵良奎在这方面的悟性还是相对狭窄了一些,只是对打造法器和法衣护具还不错,但在陈淮生看来也满足了,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全才,哪怕赵良奎只会打造法器或者护具某一个小项,那也够了。

  目送苟一苇和赵良奎离开,陈淮生感慨之余又把心思放在现实中来。

  苟一苇无法提升战力,这云中山的防御实力就有些薄弱了。

  云中山防御圈还是有这么大的,法阵驾驭可以委托给苟一苇,他的实力足以应对,但是妖兽来袭规模过大,法阵也无法阻挡所有部位,一些相对薄弱的区域,就还得要靠人力来充当应急预备。

  一阶妖兽都不是问题,但是二阶妖兽来了的话,稍微多两头就够呛,只靠自己和吴天恩是遮拦不住的,就算是内环还有法阵陷阱可以诱导妖兽进入来剿杀,但这并不能完全保证所有突入的妖兽都能及时被拦阻击杀。

  在陈淮生的盘算中,哪怕有熊壮在山下外围提供支援和拦截,但山上仍然需要三到四名筑基修士来充当主动拦截攻击的角色,苟一苇无法派上用场的情况下,自己和吴天恩是不够的,那就需要另外物色。

  合适的人选有两人,赵嗣天和唐经天。

  唐经天是最适合的,盖因其还有三名道侣,也都是炼气高段,如果能将其邀请上山,那么还能进一步充实云中山实力,哪怕只是这一个冬春临时性的,也行。

  但唐经天这边也有些问题,那就是涉及到鬼蓬宗在山门中还有不少弟子,包括唐经天也还有几位长辈都是筑基修士,他们在山中已经开洞立府。

  唐经天没有接受他们的邀请,仍然驻扎在龙鳞塬。

  可一旦局势紧张,唐经天可能就会面临着来自这些人的求援求助,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第一百七十八节 引援,固基

  陈淮生无法左右唐经天的想法,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但摆在面前能邀请到,或者说最佳人选就只有他和赵嗣天。

  像宋道阳,虽然也合作愉快,同时也是筑基七重了,实力不俗,但是人家自有一党人,而且也已经自立洞府,不可能来云中山归附,妖兽潮来袭时,守望相助倒是有可能。

  如李明昊之流,那就更不可能。

  还有王垚和徐天峰,作为商九龄十分信任的弟子,他们需要驻守在龙鳞塬,承担起整个宗门总部的防御重任。

  而且作为陈淮生的师兄,要让他们来云中山,现在的条件也不成熟。

  赵嗣天是最有可能的。

  他虽然也独立门户,但是也就是建了一个道院,并没有开山立洞。

  这家伙到现在也是寡人一个,就只有收了任无尘一个徒弟。

  固然自由自在了,但是随着整个宗门在兼并了凌云宗和九莲宗诸宗支之后整体实力大增,筑基人数暴涨,他原来被冠之以重华天骄的名头也迅速黯淡下来,不说被边缘化了,但是很明显没有原来那么受瞩目了。

  好在这家伙心态倒是很好,乐的个清闲自在,一门心思修行和授徒,倒也自得其乐。

  虽然这家伙来云中山几回,都没有表露出其他意思,但是陈淮生还是有十足把握能够邀请到对方来云中山落足,最起码这个冬季应该没问题。

  至于说熬过这个冬春之后,陈淮生觉得赵嗣天应该意识到和观察到很多东西,就应该更容易接受了。

  “邀请我入驻云中山?”赵嗣天似笑非笑,语气多有揶揄:“你这话忍了多久了,怕是早就存了这份心思了吧?”

  陈淮生也不在意,“早有此意,但时机尚不成熟,所以迟迟未付诸实施,……”

  “现在条件就成熟了?”赵嗣天颇为好奇:“你把吴师伯邀请入你云中山是顺理成章之事,还能把苟师伯也拉入伙,这就是本事了,不过感觉你和苟师伯有不为人知的特殊关系,内里怕是还有些原委,有了他们俩,你还不满足,拉我入你云中山,有何意义?”

  “苟师伯和吴师伯年龄偏大了,他们进境速度赶不上你我,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也许能更有共同语言,共同切磋,进境更快。”陈淮生负手傲立,但眉宇间却有几分深沉,“但这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也许今冬会很难熬,我们联手熬过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熬过去?这么凶险?”赵嗣天也早就听闻过陈淮生的观点。

  这在宗门内部不是秘密,但大家态度大多是觉得危言耸听。

  也有少部分人觉得今冬妖兽潮可能是比往年更凶猛,但也不至于到陈淮生描述那种境地。

  赵嗣天倾向于后一种观点。

  “我的意见早就说过了,你知道的,就是这意思,想要把你拉到一起共克时艰。”陈淮生不绕圈子,“拉上你都还不够,还得要继续拉人,长老们要护驾山门,我就只能拉筑基修士,……”

  “那山中也不少,你还打算拉谁?唐经天,宋道阳,李明昊,还是丁元高,曾国麟?”赵嗣天忍不住问道。

  陈淮生忍不住扬眉,“曾国麟筑基了?”

  他记得自己去大赵之前,曾国麟都未曾筑基,这才多久,两个月吧,曾国麟筑基了?

  “嗯,上个月筑基的,原来凌云宗那帮人,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楚英奇,滕定远、杨虎生等人都是十分得意,……”赵嗣天解释道:“哦,对了,曹人本也终于筑基了。”

  “曹人本也筑基了,嗯,算一算也该轮到他了,这都多少年了?那鞠传真呢?”陈淮生讶然道。

  曹人本是当初陈淮生进入传功院时的传功院左知事,当时曹人本就是炼气九重了,后来晋入炼气巅峰,但是在炼气巅峰上就徘徊了六七年,终于突破巅峰筑基。

  不过这才是最正常的状况,甚至曹人本的表现都算得上是不错的了,才六七年而已。

  这一刻,陈淮生才想起当初自己进入宗门到传功院的情形,执事尤少游,左知事曹人本,右知事郭崇道,而郭崇道当初是炼气七重,现在也不过炼气九重,尚未晋阶炼气巅峰。

  至于老凌云宗中的三英一华,曾国麟和滕定远实际上在资质禀赋上都还略逊于鞠传真,鞠传真年龄最小,但是却是最先步入炼气巅峰的。

  对鞠传真印象更深主要还是因为当时鞠传真身边那个师妹鲍雀,貌似和他是道侣关系,相貌清奇,也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鞠传真?没听说,应该还是卡在炼气巅峰上未能更进一步吧?”赵嗣天摇摇头,“这也正常啊,谁说巅峰几年就该筑基了?滕定远不也在巅峰上挣扎几年了,还不是没能筑基?杨虎生和楚英奇巅峰也有两三年了吧?还不是一样,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就筑基的。”

  老重华派和老凌云宗的毕竟都是从弋郡过来的,与原来九莲宗这边的弟子关系还是相对生疏一些,像赵嗣天打交道多一些的除了老重华派的,就是老凌云宗的了。

  “哦,都只是觉得当时鞠传真似乎更高调,……”陈淮生摇摇头,“曾国麟筑基了,滕定远压力就更大了,……”

  “不过你要邀请曾国麟可能有难度,他也忙不迭地开洞立府了。”赵嗣天笑了起来。

  “他也开洞立府了?!”陈淮生忍不住抚额,这些人怎么就如此急迫呢?“那滕定远、杨虎生和楚英奇他们呢?”

  “他们?他们还不是照旧,难道你觉得曾国麟筑基了,他们就会跟随曾国麟而去?这怎么可能?曾国麟可没有表现出足以让他们信服的实力,也就是比他们早筑基几天罢了。”

  赵嗣天瞟了一眼陈淮生:“要依我说,你还不如邀请滕定远他们,他们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你能给出帮助他们筑基的条件,我相信他们绝对会怦然心动。”

  赵嗣天的话倒是让陈淮生怦然心动了。

  滕定远早就筑基巅峰了,但是一直未能突破。

  这也正常,在炼气巅峰徘徊二三十年甚至一辈子无法突破的也比比皆是,苟一苇就是最好的典范。

  就算是有赤鲫血或者其他丹药,那也只是助力,也不是有了这种助力,就肯定能筑基,只是说多几分机会而已。

  当初一行人在通天泊去取回了通天锦鲤,锦鲤血虽然不及赤鲫血的效果好,但是也是添加炼制筑元丹的灵物。

  现在几年过去了,曾国麟筑基了,但滕定远一样悄无声息。

  楚英奇和杨虎生他们也都从炼气九重晋阶炼气巅峰有些时日了,还不是一样没有动静。

  可看看陈淮生从炼气九重巅峰到筑基,何等顺利快捷?

  甚至赵嗣天和唐经天的筑基之路也相对顺畅,所以这种事情很难说。

  滕定远和陈淮生同为蓼县乡人,关系一直不错,只不过这两年陈淮生忙于修行和外出猎获,加上心思都在云中山和白鹿道院上,所以来往稍微少了一些,但是情谊尚在。

  “这倒是可以考虑。”陈淮生从谏如流,“下来我会去找滕定远他们谈一谈。”

  赵嗣天一惊,上下打量陈淮生:“赤鲫血你还有?你不是早就用完了么?”

  他这也就是随口一说,要把滕定远他们拉入云中山可不容易,别说是陈淮生了,就算是那些凌云宗的长辈,除了齐洪奎外,哪怕是那些筑基高段的凌云宗修士,也很难把他们拉进去,毕竟向滕定远他们还年轻,都不满五十,几乎可以确定大概率会筑基,凭什么去依附你这些一辈子未必能入登紫府的同门。

  但如果你能提供让他们突破境界的条件,那又另当别论。

  陈淮生上一回获得的赤鲫血在山门中就颇有流传,但是数量有限,陈淮生和自家周围几人就用光了,所以大家也就是羡慕而已,毕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现在自己这随口一说,陈淮生居然就敢应承了,这就不能不让赵嗣天惊讶起疑了。

  “上次是早就用完了啊。”陈淮生摊摊手装逼道:“不代表我就不能再弄到啊。”

  “怎么可能?!”赵嗣天这期间也没有离开山门,所以并不清楚大赵那边发生的事情,满脸不可思议,“你还真以为金明池是你家开的啊,虽然我不清楚你上次是从哪儿弄到的,但我也听说上次官家金明池失窃,你得到的赤鲫血肯定和赃物有关,但现在官家还能吃第二次亏?”

  “你管我从哪儿弄来的?反正上了卧龙岭了,谁还能从我手里夺走不成?”陈淮生也不多解释:“总之,我手里有货,想要节省几年时间,或者辗转徘徊没头绪的,不妨来我这里碰碰运气,这不亏吧?”

  赵嗣天摩挲着下颌,点了点头,认真打量起陈淮生来,似乎要探寻个究竟:“你这是说给我听的吧?真有把握?”



第一百七十九节 加速,降临(丁卷终)

  说内心话,赵嗣天还没有做好加入云中山的心理准备,哪怕是如陈淮生所言短暂加入共克时艰,他也不太愿意。

  作为当初重华派起名的双骄,赵嗣天还是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的。

  虽然陈淮生的修行进境极为惊人,连续超越了宗门里所有同侪,也包括自己,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就真的逊色对方多少。

  修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会从入门已持续到紫府甚至金丹,前期的遥遥领先,并不代表而后也一定会一帆风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个说辞在修行界更是屡见不鲜。

  就如同先前提及的曹人本一样,他在练气中段之前一度是傲视群雄,三十岁不到就已经炼气五重了,在同时入门的弟子中独占鳌头,也被视为那一代中能够承担起重任的天纵奇才。

  但是当他花了五年晋阶炼气六重,然后冲击炼气高段时就开始慢了下来。

  整整用了十三年才从炼气六重晋阶炼气七重,这让宗门很多前辈都大为不解。

  然后七重到八重又用了六年,八重到九重又用了九年,一下子就从当初三十岁的一代英才变成了六十来岁的正常优才,只能说是在同侪中比较出色了,但和当初的一骑绝尘就完全不能比了。

  还有如掌门商九龄,十二岁入宗门,光是入门悟道就用了两年,三十六岁才筑基四重,几乎每一阶的破境晋阶都是修行满了五到六年,在晋阶炼气中段,也就是炼气四重时,足足用了十年,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看好商九龄。

  哪怕是在炼气中段之后进境有所加快,商九龄晋阶破境到炼气高段,一直到炼气巅峰,这期间用了四十八年,但从炼气巅峰开始,商九龄就像开挂了一般,仅用了两年就筑基,然后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九重,只用了十九年,几乎是两年一阶,创造了整个重华派的记录。

  就在这期间商九龄才被确定为掌门继承人,然后又用了八年才达到筑基巅峰,以及十五年的云游和苦修应劫,才步入紫府。

  在荣登紫府之后,商九龄的实力提升又开始加速,一直到现在。

  所以每个修士在哪个阶段的表现真的不好说,中间可能有多个波折起伏。

  赵嗣天承认在此之前陈淮生的表现压倒了自己,但是他并不认为陈淮生就能一直保持着这种进阶进度。

  自己现在是筑基二重,比其他也只差两阶,如果按照商九龄在筑基阶段的进境速度,也就是四五年时间而已。

  只要陈淮生的进境慢下来,自己追上甚至反超也并非不可能。

  正因为如此,他并不愿意加入云中山,这意味着自己就承认了自己居于从属地位,哪怕日后自己可以主动提出离开,但是这份经历可能也会对自己的心境修行有所影响。

  不过当陈淮生相当笃定,甚至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自己关于修行的帮助这一问题时,赵嗣天就有些迟疑了。

  陈淮生不是那种虚言妄言之辈,他敢这样说,那就是有十足底气。

  自己问的是自己的问题,而他也应该是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也就是说,他似乎对自己晋阶也有相当把握一般。

  这么有信心?

  凭什么?

  只是赤鲫血么?

  自己可不是炼气层级,单单是赤鲫血没那么容易,效果未必能打得到。

  先前自己提到了滕定远他们,实际上单靠赤鲫血就说能对从炼气巅峰一跃到破境筑基,那也不现实。

  还也得要滕定远修行真的到了巅峰极致,只差那一步甚至是半步的时候,赤鲫血也许能发挥效用,帮助其节省一年半载时间,这中间都没有绝对。

  “也算是吧。”陈淮生很肯定地给予了回应,让赵嗣天真的给震住了。

  “淮生,你的意思是你能帮助我晋阶筑基三重提速,嗯,甚至是一蹴而就?我虽然自认为自己这期间精于修行,但时日却不长,如果按照正常进度,我觉得我可能还得要两年才有机会冲击,……”

  赵嗣天深看了陈淮生一眼,提醒道。

  “嗣天,这么纠结做什么?”陈淮生哂笑道:“我说了,就是请你入山,大家勠力携手,来应对这个冬春罢了,若是情况不像我所预料的那般,你可以随时离开,至于你提到的,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弟,又是朋友,我便帮你一把,又如何?”

  一番话说得情通理顺,反倒是让赵嗣天觉得自己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面对陈淮生的这般邀请,赵嗣天觉得自己似乎就无法拒绝了。

  随时可以离开,也不算是正式加入云中山,就是大家一起来合力渡过这个可能迎来妖兽潮袭击的冬季,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到了明春或者明夏,就可以坦然离开。

  保持一种客卿的超然地位,似乎就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了。

  至于说陈淮生能在自己的灵境修行上有多少帮助,赵嗣天倒是不太在意,或许有一些,但他不认为会有什么脱胎换骨的作用。

  “淮生,你都如此说了,我若是还推辞,倒是显得我矫情狭隘了,行,那我就来你这云中山吧,我知道你的白鹿道院规模不小,我也不需要什么,一个单独院子,能让我和无尘住下就行了,这样也好无尘也能和他姐姐朝夕相处了。”

  赵嗣天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赵嗣天入山的事情敲定,陈淮生心中也放下一块石头。

  唐经天那边陈淮生也接触了之后,不出所料,唐经天本人十分愿意,但是却需要考虑鬼蓬宗其他人的想法。

  鬼蓬宗在整个重华派中人数不算多,而且也没有什么太过出色的人物,唐经天算是其中最杰出的人物了。

  也有后来的一名筑基三重但年已过百的老修开洞立府招引了一些弟子去,其余剩下的弟子都要唯他马首是瞻,正因为如此,一旦他要入云中山,那鬼蓬宗的二三十号人怎么想?

  这事儿陈淮生也无解,这二三十号弟子大部分仍然在传功院,一旦唐经天进入云中山,这些人就失去了主心骨,该何去何从?

  陈淮生也考虑过这些弟子是否可以都加入云中山,但是现在的云中山不说承纳不下这么多人,而且他也不愿意,更别说这些人自身内心大概也不会愿意。

  眼见得唐经天也是纠结不堪,陈淮生也不相逼,只让唐经天自己考虑清楚。

  他相信最终唐经天最终会选择入山,当妖兽潮来袭之时,他会考虑清楚的。

  现在陈淮生更感兴趣的是赵嗣天所提到的滕定远几人。

  滕定远和杨虎生以及楚英奇等人都算是自己的乡人,都是义阳府人。

  滕定远更与自己同为蓼县人,楚英奇是鄳县人,曾国麟是西阳人,鞠传真和鲍雀都是宋州府人,从这个角度来说,都是弋郡人。

  这层渊源让自己与他们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当然不是说有了这层关系,就能让人家主动靠近,像曾国麟也开洞立府了,但滕定远他们就无人愿意跟附。

  无他,曾国麟只比他们略高一线,他们内心深处恐怕很难接受曾国麟就能比他们高一筹,也许是三五个月,也许就是一两年,他们也可以筑基,与曾国麟平起平坐。

  但自己不一样。

  自己已经是筑基四重,可以说,按照正常情况下,他们与自己的修行差距至少是十年以上了,这种情形下,他们对自己反而应该没有什么心理抵触。

  “什么?白塔铺七公山发现二阶妖兽冰鳞血蟒,一次就出现了两条?”

  “哪来的消息?别是以讹传讹吧?”

  “哼,怎么可能?外边街市上有人刚从南边过来,说亲眼目睹,宗门派驻白塔下院的人与孙家那边正在合力剿杀,……”

  “那杀了么?”

  “不知道,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采购都没敢采购就逃回来了,应该没太大问题才对,白塔下院人可不少,只不过这天时也是怪异,才啥时节啊,而且白塔铺那边也从未听说过二阶妖兽出来,还是两条同时出现,……”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前日,宗门里也应该得到消息了才对,不过宗门好像没啥动静啊,……”

  “嗨,宗门里有紫府长老坐镇,真要敢到我们这边来,二阶妖兽一个小手指也就能灭杀了,……”

  陈淮生刚走到了山门外,就听见街头巷尾的这个传言,而且几乎是传遍了整个街市。

  一个手指头也就灭杀了?陈淮生一凛之后,也觉得好笑,或许是,冰鳞血蟒对紫府真人来说的确不算个啥,但是关键是出现的时节和地点也不对啊,还是两条,这就让人心惊了。

  那种预感突然来得是如此强烈,甚至让他有些晕眩,或许这场妖兽潮会比自己预测的来的还要早?

  陈淮生站在街市十字路中间,茫然四顾,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不得不抽出倚天剑杵地,真的要来了?

  *****

  戊终 万里关河冷。



第一节 幕燕,鼎鱼

  警讯从神识中传递过来,陈淮生微微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专门叮嘱了宝旒和赵嗣天他们,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要惊扰自己,但才入定七日,就被惊醒。

  肯定不是小事。

  七日前陈淮生突然感觉到灵根新芽的萌发,终于长出了新枝,这让他大喜过望。

  这么久来,他一直坚持不懈地让虎猿二灵帮助自己疏导灵根,就是希望通过消化金须鳌王的灵元之力来促进灵芽新生,最终达到茁壮灵根的目的。

  这一次的新枝可不比以往已经生发出的新芽,而是由十二枚新芽被灵丝锁连在了一起,终于贯通,才开始长出了新的灵枝。

  没错,这十二枚灵芽就是这么久来虎猿二灵持之以恒的疏导诱引生发出来的新芽。

  陈淮生之前一度有些郁闷,为何不断在灵根各部萌生出新芽,但是却都是长出两叶灵芽之后便再无动静,一段时间后又在另一部位长出一枚新芽,似乎都是这种浅尝辄止,但却难以深入。

  一直到七日前。

  当他感觉到金须鳌王的元丹通过这几年持续不断地炼化,这一刻终于彻底消融,完全汇入了自己道体中时,原本一直悄无声息的十二灵芽忽然间就连通了。

  一道若有若无的灵丝在十二灵芽之间联系起来,并迅速鲜活灵动起来,就像是突然长出的一根灵藤盘附在原有的灵根上,汩汩相通,既有联系,但是又自成一体。

  陈淮生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形,但他知道这和自己不断将掌握的各类修行秘术注入,尝试着将其来炼化金须鳌王的元丹有很大关系。

  尤其是在紫阳内炼要术被自己彻底掌握,并将龙虎三元会诀也贯通入其中之后,对金须鳌王的丹元炼化大幅度的加快了,这也为灵芽新生提供了灵元保障。

  陈淮生不清楚别的人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也不知道这样的异变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商九龄和李煜都和他说过,修行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摸索与自我突破和成就的路径,若是一味按照旧的路径前行,反而会落入窠臼,难成大器。

  所以他不假思索,就按照自己的感觉做了。

  闭关。

  他要把十二灵芽所连成的灵藤与自己原有的灵根之间那种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联系搞明白,或者要固化下来,寻找到它们之间的互动和可能带来的好处。

  而且他也感觉到了新的灵根(灵藤)表现出来的生机似乎更为灵动活跃,比起已经固化但更坚韧的老灵根,新的灵根更像是一个初出母体的婴儿,正在贪婪地吮吸和呼吸着周围一切养分,茁壮成长。

  灵根的新生,对道骨也有着强烈的促动作用,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自己道骨也开始出现了活动的迹象,自己的整个道体,就像是进入了地震前的活跃期,灵根,道骨,经脉,血气,以及独有的鼎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这让他最开始还有些兴奋,但到后来却多了几分惶恐紧张。

  修行固然需要探索路径坚持独行,但是却不代表着可以恣意忘形,一旦踏错而没有应对之略,亦有可能遭遇剧烈的反噬而自毁。

  这等时候既需要保持不懈地探索寻找突破路径,同样也需要保持清醒定力,不至于踩空踏错,一句话,就是百倍小心谨慎却又要坚决地尝试着走出每一步。

  一切都是崭新的一面,灵根新的,道骨正处于一个与灵根联动的适应期,经脉忽紧忽松,处于急剧变化期,气血翻涌,鼎炉反倒成了最稳定的,但是虎猿二灵在完成了对灵根的疏导,进而也同样吞噬了大量金须鳌王元丹丹力的自我成长,也处于一个强势期,显得有些蠢蠢欲动了。

  陈淮生意识到,自己的法术战力虽然提升了,甚至可以达到筑基七重的战斗实力,但是自己的灵境实力却相对于虎猿二灵的成长显得有些弱化了,危险正在悄无声息地出现。

  虎猿二灵正在试探着想要多取鼎炉的主控权,但现在它们还只是在试探,尚未真正发起进攻。

  如果自己不能尽快地提升灵境实力,那么鼎炉的主导权也许就会易主,这会带来什么,陈淮生自己都不确定。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不得不紧急闭关,他需要把自己道体彻底梳理一遍,以便于重新调整修行的节奏,让灵境修行重新步入正轨。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给自己预计的是二十到三十日完成初步梳理。

  在陈淮生看来,赵嗣天已经入山,滕定远和杨虎生以及楚英奇也都被自己说动入山,而且自己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灵材灵宝上予以了他们支持,至于说能不能达到他们所期待的效果,那更多的还得要看他们自己了。

  有了他们的相助,陈淮生以为这二三十日里,云中山是可以支撑过去的,哪怕他也知道霜降过后,妖兽潮可能就会开始真正来袭,但是当天气尚未真正转冷之前,也顶多就是一些二阶妖兽以下的货色来袭扰罢了,吴天恩、苟一苇以及赵嗣天他们应该是可以顶得住的。

  但情况显然不像自己预料的那样,警讯传来,虽然不是最高等级的警讯,但自己也不得不出关了。

  好在有这几天的闭关,一些初步的梳理引导还是做得差不多了,起码在鼎炉里与虎猿二灵的交锋稍微让这两个家伙安分了一些。

  轻轻一腾身,陈淮生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有些失重感,险些没能控制住身体,撞在了洞壁上。

  好在反应够快,手指在洞壁一点,身体便恢复了直立,双足着地,那种踏实感从足底传到头顶百会,一连串的噼啪爆响沿着头顶百会、玉枕、大椎向下贯穿,一直到足底涌泉。

  一时间,整个筋脉就像是被拉伸开来的皮筋一般,不断地一张一弛,那种酥麻、松紧、绵软的感觉让陈淮生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如坠云端的晕乎感。

  他不得不站定脚跟,缓缓吸气行功。

  灵力从丹海中生成,沿着腹部一前一后上行。

  一个周天之后,陈淮生终于祛除了身上那种忽冷忽热忽松忽紧的不适感,或者说终于重新掌控住了自己的这具身体。

  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突破了筑基五重,但让他失望的是并不是。

  但他感觉得到,自己丹海中的灵力充盈,鼎炉中灵气蓬勃,距离冲击筑基五重,并不遥远了。

  推开闭关室的石门,陈淮生呼吸了一口空气,只感觉比七日前一下子冷了许多,连带着鼻腔和胸腔里都感受到这份冷意。

  “这么冷?”陈淮生有些惊讶。

  他记得很清楚,七日前十月初二,距离小雪还有二十日呢,自己也是算着差不多就是一个月,看看能不能在小雪之前出关,这才十月初九吧,怎么就这么冷了?

  “师父。”云蕾早已经守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才有些兴奋地过来,“您出关了。”

  “他们没来么?”陈淮生含笑摸了摸这小丫头的发髻,居然梳了一个道士髻,还挺别致的,“你父母入山没有?”

  陈淮生话语里的他们是指吴天恩、赵嗣天他们,也包括方宝旒和宣尺媚他们。

  闭关之前,陈淮生专门和云鹤骆休月夫妻俩谈了,说了自己的判断,希望他们入山,但云鹤骆休月都有些犹豫,陈淮生只能让他们考虑清楚,尽早决断。

  “父亲母亲都已经入山了,多谢师父关心。”云蕾喜笑颜开,“师伯祖他们没来,但赵师叔和宝旒师叔来了,就在外间。”

  陈淮生只保留了云蕾在洞府内洞内照顾自己,并施加了禁制,只有专门的警讯才能传递进来。

  他对外间也无从知悉,同样外间也无法知晓他的状况。

  陈淮生解开禁制,才走出石洞,迎面而来的云光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微微适应了一下,才看到赵嗣天正在和方宝旒说这话,而任无垢则站在方宝旒的身后。

  “咦?”陈淮生得了一个惊喜,“宝旒,你炼气八重了?什么时候?”

  虽然知道方宝旒突破筑基八重是迟早的事情,但没想到如此顺利,才七日不见,就已经破境晋阶了。

  一旁的赵嗣天也有些艳羡,方宝旒仅用了三日闭关就晋阶炼气八重,虽然他已经筑基了,但看到人家这么顺遂的晋阶,内心还是有些苦涩和感慨,资质禀赋加上灵宝和丹药,好像真的可以抵消很多努力啊。

  方宝旒绝对不是那种苦修的性子,甚至很轻慢,赵嗣天进了云中山之后就感受到了,但是问题是人家就只用了三日就晋阶炼气八重了,你能怎么说?

  “有几日了。”方宝旒雍容中带着几分恬淡和慵懒,这种混合了几种风情气息带给陈淮生一种很特别的感受。

  陈淮生都在怀疑自己,怎么才几日不见,好像却像是隔了几年一般,是自己,还是宝旒,变化如此之大?

  抑或兼而有之?



第二节 再起波澜,阴影重重

  有几日了?可自己入定才七日啊,陈淮生无语地瞪了对方一眼。

  若是这女人肯上进一些,没准儿现在就该是炼气九重甚至巅峰了。

  可惜啊,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昔日重华派的双璧,其兄死了之后,她便像是丧失了动力一般,再不肯在修行上努力了。

  也不能说不努力,只是不肯像其他人那样全副身心的投入到修行中去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她还像以前那样,也许便不会和自己走到一起,倒是现在她现在的这种状态,自己虽然内心遗憾,但是却也有些窃喜的。

  嗯,没错,就是这种慵懒和漫不经心,才让她在自己心中更为独特了,就像尺媚在自己心中永远有着青梅竹马白月光情结一般。

  “尺媚和青郁呢?”陈淮生没看到宣尺媚和闵青郁,随口问道。

  “尺媚闭关了。”方宝旒应道:“青郁回家了。”

  闭关?陈淮生估计应该是方宝旒的晋阶刺激到了宣尺媚,所以肯定要想办法赶上来了。

  闵青郁回家了?

  陈淮生立即意识到恐怕这几天里的情况恶化得很快,比想象的还要快,否则闵青郁也不至于回家,而赵嗣天也在这里守候着了。

  闵青郁回家肯定是要为闵家的安全考虑了,陈淮生闭关前就和闵青郁提过,但如何安排却不好办,闵青郁也没拿定主意。

  闵父闵母这些人来云中山没问题,但是闵氏一族陈淮生却没法顾及,涉及到太多人,不可能全数舍弃一切离家吧?

  而且今冬究竟会到那一步,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算是陈淮生确信,那其他人也得要眼见为实。

  看赵嗣天脸色还算平静,陈淮生也不多说,“走吧。”

  出了洞府,陈淮生就发现法阵已经开启了。

  他心里抽搐了一下,肉疼。

  法阵一旦启动,那就开启了烧钱模式,嗯,也就是“烧灵石”模式。

  法阵无论是保持预警还是防御亦或是攻击状态,都是要用灵石来支撑的,除非能借助某些特殊地点自生就有灵气滋生,那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灵石的消耗。

  这也是为什么山门都要选择这类灵山宝泽,除了本身这些灵山宝泽对修士修行大有裨益之外,另一个原因也就是出于安全考虑。

  哪家山门都需要法阵保护安全,而选择这里,就是要借助本地地力灵气来一定程度减轻设立法阵的灵力消耗,否则纯粹的一个白地要建立法阵,单单是法阵启用的灵石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哪怕是在汴京、洛邑、长安、江陵、余杭这些城市中设立总坛,那也一样要选择灵气最盛集之地,也就是为了减轻法阵灵石消耗。

  先前陈淮生就和苟一苇提到过,云中山八阵,外围的警戒法阵可以先行启动,但是最主打的内部防御攻击法阵则要择机,一句话,能省则省,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别动不动就全部启动,哪家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但现在一看,整个山中法阵应该是都启动了。

  “都启动了?”陈淮生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

  “才启动的,不敢不启动了,外边有些乱了。”方宝旒接上话,“我们云中山内部实力还是弱了点儿,一旦被突破,损伤就大了。”

  赵嗣天也跟进:“淮生,虽然你才闭关几日,但是这几日情况变化太大了,我们也是思前想后才唤醒你,实在是不敢耽搁了。”

  陈淮生心中一沉,看样子局面是很严峻了,否则不至于方宝旒和赵嗣天都如此认为。

  到了白鹿道院,除了赵嗣天,吴天恩和苟一苇也陆续抵达。

  本来陈淮生是打算把楚英奇和杨虎生几人都叫来的,他们仨的实力仅次于自己这几人,在未来的妖兽潮防御战中也要担任主力,但滕定远早在自己入定闭关前就闭关了。

  滕定远是最有希望破境筑基的,在陈淮生没有吝啬赤鲫血和七索银须虾的情形下,应该有机会在一个月内冲击一下。

  多一个筑基,云中山的防御都要大不一样,尤其是在面对二阶妖兽时,筑基能发挥的作用,远胜于炼气高段。

  “楚英奇和杨虎生呢?”没见着这二人,陈淮生有些奇怪。

  “楚英奇也闭关了,三日前他有些感觉,便主动要求闭关,……”方宝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赵嗣天。

  赵嗣天也只能挠头:“嗯,吴师伯和我同意了,毕竟这种感觉来了,是最容易突破的,不能耽搁,有时候一旦灵感消失,再要找回来就不易了,……”

  “杨虎生呢?”

  “杨虎生去幽州了。”苟一苇接上话解释道:“法衣护甲需要几样特殊矿料,亟待买回来加工制作,其他人不太放心,只有让他跑一趟,估计就这两天该回来了。”

  难怪赵嗣天心中不踏实,这仨要么闭关入定,要么就离开了,可形势又变得如此之快,让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不踏实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陈淮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变化太快了,有些应接不暇,我们都吃不准了,但直到现在卧龙岭这边还算好,可我们担心也许就是明天一觉醒来,就出事了。”

  话还是赵嗣天来说,虽然吴天恩和苟一苇在灵境层级上都要强于赵嗣天,但是赵嗣天更年轻,而且应变能力也更强。

  “具体哪些情况?”

  “……,继白塔铺出现两条冰鳞血蟒之后,你入定那一日,也就是七日前那一夜,八角寨再度遭遇妖鬼袭击,杜家损失惨重,有一名来自幽州的筑基和三名炼气中高段修士丧命,而且据说那名幽州宁家的筑基被妖祟缠身附体后失踪,极有可能是被异化了,……”

  陈淮生是知道上一次与凤翼宗在白塔铺与翟谷道交界地带葫芦集与妖鬼那一战的,没想到又来了。

  那一战陈淮生至今记忆犹新,但是那一战之后那一群妖鬼就像是钻入了地下重新陷入沉睡一般,在无音信,从凤翼宗那边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这几年里在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形。

  丁家和孙家在白塔铺那边也有很深厚的人脉和情报网,若是有类似的情形发生,绝对瞒不过他们。

  那一战中连凤翼宗筑基四重的秦守中也失踪了,虽然说是失踪,但是大家心中都是猜测,要么死了,那是最好的结局,可千万别被那些妖鬼给异化了。

  所谓异化,就是被侵蚀了心智,而身体也被邪祟浸淫,蜕变为妖鬼僵尸之身,成为它们中的一员了。

  虽然那一战后似乎整个滏阳道东南边就变得平静下来,但陈淮生内心从未放下过,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对付不了那些妖鬼,而更让他担心的是那些妖鬼具有某些智慧,这才是最让人胆寒的。

  别的不说,那名妖尸将军的表现,绝对超出了一般人对妖鬼邪祟的认知。

  他可以肯定,那个家伙的表现绝对是有智慧的!

  但陈淮生就是不确定是这个妖鬼本身就有智慧,还是其被人操控,已经达到了可以远程驾驭的水准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陈淮生有很多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一战。

  他把这一战与鹿照邻在蓼县遇袭对比,觉得也许鹿照邻遇袭有阴谋,但是能看得出来有阴谋,可葫芦集这一战,直觉告诉他有阴谋,但他看不穿,也不知道阴谋背后的人是哪一方。

  或者妖尸妖鬼本身就是阴谋的铸造者?

  又是一名筑基修士遭遇失踪,和当年筑基四重的秦守中如出一辙,问题是这一次会不会接下来有偃旗息鼓,平静几年了呢?

  陈淮生估计大概率怕是不会了。

  他甚至怀疑这一轮妖鬼出行,恐怕多少都是和妖兽潮有关的。

  “那名幽州宁家的筑基修士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杜家的八角寨,我印象中,自从我们重华派在滏阳道立足之后,八角寨杜家与幽州宁家的关系虽然还保持着,但是明面上来往少了许多,幽州宁家自己在幽州那边也有麻烦,似乎没有多少精力来看顾八角寨这边了才对啊。”

  陈淮生直接问关键点。

  “八角寨杜家和幽州宁家其实是有姻亲关系的,杜家上一代嫡女嫁给了幽州宁家嫡次子为妻,也就是道侣,据说现在已经是筑基三重了,这一次也是各地妖兽出没的情形越来越严重,杜家有些担心,所以才会主动求援宁家,……”

  苟一苇开口解释:“杜家一直不愿意归附我们重华派,丁家并入我们重华派后,他们自己觉得感觉到了很大压力,虽然低调了许多,但是内心还是觉得宁家才是他们的依靠,所以仍然暗通款曲,这一次也是看到了周遭局面变化太过严峻,所以才会求援,来的那位是宁家的以为筑基六重修士,颇有实力,据说法术战力已经达到了筑基七重,……”

  苟一苇的消息渠道肯定是可信的,但这更让陈淮生心糟。



第三节 十月血腥,扑面而来

  上一次凤翼宗的秦守中是筑基四重“失踪”,就让陈淮生心中一直梗着一块石头,现在又来一个宁家的筑基六重“失踪”。

  如果所料不差,这两人也许都已经成为了那个妖尸将军麾下一员。

  这才是让陈淮生最担心的。

  他知道这些妖鬼邪祟要想把修真者侵蚀异化为它们中的一员并不容易,这可能涉及到诸多机缘和对象的本体属性等等。

  而且就算诸般条件合适,要修炼成功,可能也还会有许多艰难险阻。

  否则那些北戎与当初大赵战死的武修,还有那些被妖鬼们袭击死亡的修士,不是都能异化变成妖鬼了?

  可至少陈淮生入道这十年里,并未听到多少这类妖鬼邪祟出现的先例,这说明它们要做成这件事情的成功率并不高。

  这里边肯定有一些具体原因才导致成功率无法提升,或者只能这么高。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几年前的秦守中,这一次的幽州宁家筑基,都意味着妖鬼邪祟似乎的目光都局限于一般的炼气修士了,它们的胃口和眼光都变大变高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宁家的态度呢?咱们宗门的态度呢?”

  虽然是宁家的人,但是事情出在了八角寨,算是滏阳道的地界,而重华派现在是滏阳道当之无愧的修真界老大,不可能熟视无睹才对。

  “宁家当然不会罢休,他们派出了一行人从幽州过来,但是在太和岭遭到妖兽袭击,一行七人,包括一名紫府真人和两名筑基强者,还有四名炼气高段的弟子,除了那名紫府和一名炼气高段侥幸逃生外,其余几人尽皆遇难。”

  苟一苇这番话才真的是让陈淮生目瞪口呆了。

  太和岭遇袭?

  两名筑基都遇难了?

  还是妖兽?

  这么巧?

  太和岭在卧龙岭东边二百八十里地左右,是从幽州进入燕州的咽喉要道之一,已经靠近翟谷道的最北部了。

  而太和岭与卧龙岭也截然不同,就是一连串低矮的山岭,无论是灵气状况还是物产,都很普通,也就是说妖兽一般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幽州宁家一行人会在这里遇袭,怎么都感觉里边像是有古怪,更像是有人袭击,嫁祸妖兽一般。

  但毕竟逃出去两个人,还是能说得清楚具体情况,不至于把这顶黑帽子扣在重华派身上。

  “咱们宗门现在根本没有闲心去管这些事情,总不能只要是滏阳道发生的事儿我们都得要揽在身上过问一番吧?平时也许可以,现在没那份精力。”赵嗣天接上话:“或许咱们滏阳道看上去还没事儿,但是周围都在陆陆续续出事儿了。”

  这才步入正题?陈淮生心中一凛。

  “十月初四,漳池道东北的雁回谷出现三十余头黑尾诡狼和两头乌雷豹,袭击了雁回谷南面的仁怀集,仁怀集是漳池道东北三堡镇之一,人口十二万,仁怀集的金家是天鹤宗在漳池道东北的一个附庸,金家阖家有七名炼气初中段的修士和四十余名道种被这批诡狼袭击死亡,并被吞食,……”

  “黑尾诡狼?乌雷豹?一起出现的?还是碰巧遇上了?”陈淮生震惊无比,“难道金家没有炼气高段和筑基?”

  若是三五头黑尾诡狼,炼气中段和初段的修士是完全能够解决的,但是若是三十余头,就不好说了,还得要看炼气中段的修士战斗法力如何,以及年龄状态,但如果有乌雷豹加入,那如果没有筑基修士,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乌雷豹是二阶妖兽了,而且是二阶妖兽中的上品了,比冰鳞血蟒更敏捷更凶悍,就算是筑基初段野外相遇,也讨不了好,还要看法器水准和法术战力。

  但乌雷豹和黑尾诡狼会一起行动么?妖兽现在也能打配合了?这怎么可能?

  “金家有一名筑基,两名炼气高段修士,一名年龄太大,早就去了彰泽城养老了,还有一名炼气高段外出游历,一直未归,所以幸免于难,而那名筑基恰巧去了天鹤宗山门。”

  这可真的是血洗了整个仁怀集了。

  “凡人无碍?”陈淮生定了定神。

  “无大碍,死了有一百多人,但几乎都是碰上之后被咬死的,这些妖兽并没有专门袭击这些凡人,甚至也没有怎么吞食这些凡人,不像以往,现在它们是专挑道种和修士袭击并吞食他们的尸骨,几乎无剩。”赵嗣天说到这一点时,声音都有些低沉,“从这一点看来,妖兽已经明显有了某种意识和觉察一般,……”

  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当妖兽觉醒了某种意识,发现了吞食道种和修士能给它们的身体带来变化,而不仅仅只是果腹那么简单的话,那就真的危险了。

  “天鹤宗的人呢?”陈淮生不相信天鹤宗的人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不给出应对,天鹤宗在三百万人的漳池道地盘上将会威信扫地,其控制力也会迅速瓦解。

  “天鹤宗反应还是很快,出动了一名紫府和五名筑基以及一大帮炼气高段,在仁怀集北面追截上了那群诡狼,斩杀大半,据说只有三五头漏网之鱼,而乌雷豹则是一直追击到了距离我们苍龙背北面的一百四十里处才击伤了一头,但未能诛杀,……”

  漳池道和滏阳道北部都是绝域禁地,连为一体,妖兽逃入山中就没有那么好击杀了,而且光是一个紫府真人,也不敢随意深入绝域禁地太远。

  “也就是说,这两头乌雷豹有可能已经进入了我们滏阳道北面,距离我们卧龙岭其实已经不远了?”

  陈淮生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启动法阵了。

  一百多里地而已,对乌雷豹这种二阶妖兽来说,哪怕就是四处胡乱游荡流浪,都有可能窜到卧龙岭这边来。

  吴天恩叹气,赵嗣天点头,苟一苇则是满脸严肃。

  “你说这天鹤宗的人是真的没法诛杀这两头乌雷豹,还是有意将其驱逐到咱们滏阳道来的呢?”赵嗣天突然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说这个都没有意义了,天鹤宗到这种时候如果都还存着这种心思,那他们遭到反噬也是迟早的事情。”陈淮生斩钉截铁地道:“还有么?”

  “还有,而且还不少。”赵嗣天的话打破了陈淮生幻想。

  “……,十月初五,幽州那边,靠近翟谷道北部的玲珑寨遭到一头三阶妖兽巨彪的袭击,幽州水泊十二连环坞正巧在玲珑寨聚会,结果巨彪袭击之下,三名筑基身亡,十余名炼气弟子伤亡,一名紫府受伤,巨彪也受了伤,但是仍然被其吞噬了其中一名筑基修士逃走,……”

  水泊十二连环坞是幽州独有的阀寨联盟,玲珑寨是其一家,其规模相当大,拥有的紫府数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宗门世家,但是这个联盟成员利益也有不同,所以关系紧密程度也不尽一致。

  每年这个联盟都要聚会,只是没想到会遇上巨彪敢挑这个时候来袭。

  巨彪是山君巨兽,三阶妖兽中的顶级妖兽了,并不比四阶妖兽中的下品逊色多少,无论是恐狼还是鬼渊莽蜮都远不是其对手,筑基中段在其面前都只有沦为猎物,就算是筑基高段甚至筑基巅峰对上其恐怕都讨不了好。

  陈淮生不清楚十二连环坞的聚会有多少紫府真人参加,但是紫府中的蕴髓境是很难击杀巨彪的,可能这也是巨彪袭击能吞噬一名筑基修士逃走的缘故。

  “十月初八,就是昨日,卫怀道东部的苏河驿遭到恐狼群袭击,具体恐狼数量不清楚,但是整个死亡人数超过两千人,伤大约也是一千余人,而苏河驿世家苏家全家被灭门,除了一对双胞胎姐妹正巧去邗山道走亲戚,整个苏家道种六十八人,筑基修士二十七人,其中苏家家主苏文峰是筑基巅峰,其弟苏文岭筑基九重,其弟媳杜越伶筑基八重,是八角寨杜家人,还有凡人五百六十余口,尽皆遇难,……”

  陈淮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有些骇人了,伤亡三四千人,苏河驿他知道,卫怀道东部重镇,重华派中弟子就有不少是来自这里,当初凌云宗还在大槐山的时候,苏河驿应该就是凌云宗的基本盘之一。

  “苏家被灭门,在卫怀道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但是卫怀道现在一片散沙,按照当初我们和月庐宗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大槐山为界,东边是我们的势力范围,西边是月庐宗的势力范围,但实际上我们对卫怀道这边过问不多,北边天鹤宗也在插手,而月庐宗则是已经把手伸到了东边来,仅前年和去年月庐宗就在苏河驿带走了九名弟子,其中一人据说还成为月庐宗群星堂的弟子,……”

  苟一苇的话让陈淮生忍不住皱眉道:“这不是又给宗门出了一道大难题?我们管还是不管?怎么管?现在还有这个精力去管么?”



第四节 劫难不已,隐忧重重

  一时间吴天恩和赵嗣天以及苟一苇都没有回答陈淮生这个问题,好一阵后,才是方宝旒悠悠地道:“宗门权当不知晓这件事情。”

  “权当不知晓?宗门里可有不少苏河驿的弟子,能瞒得住,压得住?”陈淮生反问道。

  “瞒不住,压不住又如何?”方宝旒也反问:“现在宗门山门都自顾不暇,别说卫怀道的事情,就是滏阳道出了事情,宗门能不能有余力来过问都还两说呢。”

  “大难之下,恐怕真的是没办法顾及到方方面面了。”吴天恩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非不为也,而不能也。”

  现在是做不到了,根本做不到。

  面对乌雷豹可能从北面来袭,东边的太和岭妖尸出没,这可是在滏阳道境内。

  还有幽州玲珑寨的巨彪出现,要知道玲珑寨就在幽州蓟城道、独流道与燕州的滏阳道、翟谷道交界地带,巨彪会不会朝滏阳这边来,谁也说不清楚。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地方都陆陆续续出现了二三阶妖兽,甚至是成群结队地出现,那滏阳道境内,或者说卧龙岭周边呢?

  现在的妖兽已经很明显是针对修士和道种而来,说穿了,就是冲着有灵根道骨的人类而来。

  这些有灵根道骨和内丹的修士对它们有莫大的吸引力,所以卧龙岭上这数百修士,还有数百上千的道种,可能就是最大的目标,也许早已经有妖兽在张牙舞爪,择机而噬了。

  陈淮生叹息了一声,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苏河驿是卫怀道东部大镇,这个地区人口超过三十万,原来一直是凌云宗最重要的弟子来源地。

  虽说月庐宗暗中渗透过来,但是明面上这里仍然是重华派的势力范围,甚至在大槐山上仍然有重华派派出的人员留守,现在出了事,重华派就装聋作哑不闻不问,这无疑会对该区域的民众造成巨大打击,日后重华派要想重新在苏河驿乃至整个卫怀道东部立足,就难了。

  但话说回来,也许宗门根本就没有想过还要在河北这边长期扎根下去,连滏阳道日后也许都会成为后备之地,更遑论卫怀道?

  这种情形下,好像也可以理解现在宗门为什么悄然无声了。

  “淮生,你觉得呢?”方宝旒轻声问道。

  “两难的选择,从个人感情来说,应该有所动作,无论能否做到,但起码要去做,但站在掌门和长老他们的角度,考虑到宗门整体利益,如果宗门已经决定将重返大赵,立足济郡作为首要目标,那么要大动作去围剿恐狼,那就不合时宜了。”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都难以释怀,但是却又得承认可能只有这样一个结果。

  苏河驿距离卧龙岭有五百里地,现在情况不明,连恐狼有多少头都不知道,有没有三眼狼王,也不清楚,贸然前去,只怕落得个身死道消也未可知。

  总不能因为这样一桩事儿,让掌门或者朱凤璧前去吧?

  万一寻不到恐狼,难道就要守在那里?

  “哎,的确是麻烦,而且好像我们重华派在大槐山还有几十个人吧?宗门应该立即把这些人接回来才对,否则一旦被妖兽盯上,恐怕会无一幸免。”赵嗣天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是该给宗门建议,该放弃就得要放弃了。”吴天恩也赞同,但又有些可惜:“可惜这大槐山了,比我们卧龙岭还要好,就是太远了一些。”

  等到陈淮生刚来得及把短短几日里的剧变形势搞明白一个大概时,就接到了来自山门那边召唤,要他和赵嗣天、吴天恩、苟一苇都立即返回山门。

  看这样子,应该是整个山门中筑基以上的修士都要立即回到重华殿议事。

  朱凤璧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看着从殿外走进来的这几人。

  商九龄已经南下了。

  从济郡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妖兽潮的征兆已经开始出现,济郡也不例外,重阳山周边也有迹象,乃至于本来还在北邙秘境想要碰碰运气的令狐醉与渡果都不得不重返重阳山了。

  现在卧龙岭这边就交给了自己和李煜二人来负责。

  尤少游也留了下来,与韩煌、刘正风、李明昊一起,协助自己和李煜。

  尤少游终于筑基八重了,相当难得。

  连朱凤璧自己都以为尤少游很难再有进境,虽然他也很努力,但是年龄摆在那里,每进一步难度都会倍增,但尤少游还是突破了。

  也不知道尤少游未来还能不能前进几步,筑基九重、筑基巅峰乃至紫府?

  在朱凤璧看来,筑基九重尤少游是有可能的,但是筑基巅峰就有些难度了,至于紫府,尤少游几无可能。

  昔日宗门里仅次于自己和商九龄与李煜的四号人物,现在却已经落后一大截了,与自己三人有了一道深深的鸿沟,难以逾越。

  但反观来自凌云宗、丁家和原来九莲宗的诸如刘正风、韩煌、李明昊等人都正值壮年,却已经筑基九重,只差一步就可以冲击紫府。

  这给了包括他和商九龄在内的这些老重华派莫大的压力。

  眼见得老重华派里能够扛起大梁的就只有眼前这两个家伙了,但他不喜欢走在最前面这个家伙。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嗣天这个家伙如此没志气,竟然会主动加入云中山,这让朱凤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他对陈淮生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哪怕这个家伙的表现的确绝才惊艳,但赵嗣天也不差啊,怎么就加入云中山了,他不信赵嗣天会屈居人下,得找个机会问一问。

  他也知道李煜很喜欢陈淮生,认为陈淮生是全才,无论是修行禀赋还是思路眼光都超出常人,二者兼具的人才最为罕见。

  可他就是不喜欢,看不惯这个家伙。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怎么就对这个家伙格外的看不顺眼,或许是因为亲传弟子卓一行平素里对这个家伙表现出来的敌意,还是对方表现出来的特立独行让自己有些嫉妒?



第五节 劫临,汹汹

  陈淮生自然不清楚站在最前端的朱凤璧对自己的印象是如此糟糕,但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是太在乎。

  现在的他不是几年前初入宗门的他了。

  他是筑基四重!

  整个重华派六个紫府加上一个候补紫府渡果之外,加上刚筑基不久的曹立本和曾国麟,只有三十七名筑基,而筑基初段二十名,筑基中段九名,筑基高段和巅峰八名。

  这也是重华派的核心实力。

  也就是说他在不断膨胀壮大的重华派中,排位最起码可以排到第二十四名。

  如果要精细估算其年龄和法术战力的话,陈淮生自认为可以凌驾于其他三名和他同属于筑基四重之上,排在第二十一名。

  当然,这个宗门排位肯定不会以法术战力的评估和年龄前景来计算,甚至年龄年轻还会成为一种“劣势”。

  但在有心人心中,年龄却会另外作为一种评估方式,毕竟一个三十岁的筑基四重和一个九十岁的筑基四重,孰强孰弱,谁的前景更好,不问可知。

  他还是掌门亲传弟子。

  虽然商九龄和朱凤璧属于师兄弟,而且两人实力相当,但是掌门就是掌门,掌门亲传弟子地位就是要特殊于其他弟子,自然也要高于朱凤璧的亲传弟子,这无可否认。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独立洞府,而且还有吴天恩和苟一苇两名筑基相助。

  赵嗣天这个筑基一重加入云中山也在山门里一度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不少人知晓二人关系密切,倒也能接受。

  不过随后叠加了滕定远、楚英奇和杨虎生等原来老凌云宗的弟子也加入了云中山的消息,就让人不得不侧目而视了。

  至少曾国麟心中的酸涩感就挥之不去,在看到这张带着平静笑容的脸时,就更是说不出的堵心。

  其实曾国麟也清楚要让滕定远他们加入自己的道院不太现实,哪怕楚英奇与自己关系再密切,但是恰恰是这种密切才断绝了这种可能,而且自己的实力也不足以只比自己略微逊色的他们加入。

  但曾国麟觉得滕定远也不至于堕落到去加入陈淮生的白鹿道院才对。

  他承认陈淮生很厉害,但再厉害也只是筑基四重,在他之上也还有十多个筑基高段和中段,哪怕是筑基高段也还有八人。

  如果滕定远他们真的想要借重道院的资源,那完全可以选择诸如韩煌、刘正风、李明昊这些人才对。

  可他们就选择了陈淮生,而且相当干净利索,几乎没有什么纠结犹豫。

  难道陈淮生就值得他们如此看好?

  要知道他们几个距离筑基也只有一线之隔了,一旦加入白鹿道院,就算是日后能够出来,但这层恩义束缚都会笼罩在身,对自身以后的威望积累都有相当影响了。

  “国麟兄,恭喜了。”陈淮生抱拳拱手,含笑道。

  “谢谢,侥幸而已。”曾国麟收拾起诸般心思,也满脸笑容应道。

  “筑基无侥幸。”陈淮生摇摇头,“国麟兄沉淀数年,终于一飞冲天,相信国麟兄十年之内必入中段。”

  这是一个良好的祝愿,十年破三重,晋阶筑基中段,这是每个初筑基者的梦想。

  曾国麟笑得更加开心,但随即就收拾起了笑容:“淮生,今日长老召集我们来,你恐怕知道什么事吧?多事之秋啊。”

  都霜降已过,小雪在即,该入冬了。

  陈淮生能猜到大概范围,但却不知道具体内容,看曾国麟的表情,应该是提前知晓了,“又出事儿了?”

  “昨夜传回来的消息,邗山道崔家遭遇妖兽袭击,两名筑基和多名炼气修士罹难,紧邻的大鸦鹘寨有一千余人死亡,其中至少有三十人以上的修士和道种。”曾国麟脸色已经变冷,“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妖兽袭击。”

  “邗山道崔家?”陈淮生一愣,这不就是支持大鸦鹘寨与谢氏兄弟争夺越囵山的崔家么?

  好像崔家去年才有一名新晋紫府吧?这就遇袭了。

  现在连紫府真人都不够分量了?

  “又是恐狼群?”赵嗣天和曾国麟打过招呼后问道。

  “不太清楚,消息不太详实。”曾国麟摇头道:“这也罢了,但是在西南靠近卫怀道的秋月镇又发现了鬼豺,袭击了两名从幽州前往大赵的散修,其中一名散修是筑基二重,一名炼气九重,双双毙命被吞食,正巧被从大槐山返回的马师兄他们遇上,一场恶战,马师兄不幸牺牲,还有十多名师兄弟遇难,……”

  这下子就真的让陈淮生和赵嗣天都震惊了。

  马道春也牺牲了?!

  还有十多名弟子遇难?

  马道春带着三十多人驻守在大槐山,算是留守,也有几年了,但马道春在筑基四重上一直未能突破。

  大槐山那边距离卧龙岭七百多里地,而且又深处卫怀道中部,所以也让重华派颇为为难,觉得像一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种情形在重华派拿下重阳山,重心开始向大赵和济郡转移之后就更显得突出。

  不过大槐山是凌云宗原来的山门,老凌云宗弟子在整个重华派中数量和所占比例都不小,还有齐洪奎这个紫府真人坚决反对放弃大槐山和卫怀道,所以宗门也只能勉力维持。

  现在趁着妖兽潮风波越演越烈之势将马道春他们撤回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谁曾想竟然如此不顺,还在秋月镇遭遇了鬼豺袭击。

  鬼豺可不比山狈或者诡狼,它是三阶妖兽,虽然只是三阶中下品妖兽,甚至还不及恐狼,但是其也是成群出现,而且其极善隐匿身形踪迹,往往都是靠偷袭,所以修士甚至惧怕鬼豺胜于恐狼。

  不过无论是鬼豺还是恐狼,之前在河北大地上也都是鲜有一见的,出现也多是在绝域禁地边缘,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凡人生活聚居的集镇周围。

  但现在妖兽潮来临,已经无数次打破了各种惯例,好像鬼豺出现在秋月镇也就是可以接受的事情了。

  “看样子若只是邗山道崔家的事情不至于让长老们如此紧张,但这秋月镇可就在滏阳道,而且距离我们卧龙岭就一百多里吧?”陈淮生左右大量观察,“李师叔去了?还有谁?”

  李煜才入紫府,对上三头鬼豺,要想击杀,恐怕够呛。

  “就李师叔一个人去了,是先去观察形势,没指望能诛杀,根据反馈回来的消息,是三头鬼豺,若非马师兄当时自爆丹元拼死一搏,恐怕在场的三十多名弟子全部都得要没命。”曾国麟叹息不止。

  曾国麟的话让陈淮生心中都发凉,三头鬼豺?终于还是来了么?

  三头鬼豺要想闯入卧龙岭的护山大阵是远远不够格的,但是这才小雪未到啊。

  小雪过后呢,大雪呢,小寒大寒呢?

  三阶下品妖兽来了,三阶上品妖兽呢?四阶妖兽来了怎么办?

  逃么?逃得了么?

  “现在宗门打算怎么办?”陈淮生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今日宗门怕是要作出决定了,卧龙岭上现在洞府道院起码还有一二十座,像曾国麟这种初开的洞府道院,一旦遭遇这种情形,那就只有死亡一个结果了。

  “看朱长老的意见了,我打算撤回龙鳞塬了。”曾国麟有些黯然,“但我觉得咱们山中人太多了,护山法阵未必护佑得过来,而且很多都和山中弟子有着这样那样的牵连,一旦有事,未必放得下,……”

  曾国麟所说的也是陈淮生最担心的。

  这几年里,无论是九莲诸宗弟子还是河北新入弟子,都呼朋引伴招徕来很多道种和凡人,这林林总总算下来是数千人。

  在平时这是好事,能帮着栽种灵粟玉麦,驯养无阶妖兽,收拾打理和修缮维护屋舍,侍候生活,还有许多商人也和山中修士弟子关系密切,但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涌入龙鳞塬山门中护山大阵内环核心圈,那是绝对拥挤不下的。

  “也许情况还不至于糟糕到那种程度,单单是几头鬼豺问题不大。”

  赵嗣天觉得自己的解释都有些干瘪无力,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拿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不会仅仅只是几头鬼豺而已。”曾国麟看了一眼没说话的陈淮生,“三阶妖兽也许会不断冒出来,数量也许会越来越大,甚至四阶妖兽也可能有,即便是济郡那边重阳山恐怕也要面临这种局面,所以朱长老才会把大家召集起来,寻找应对之法,……”

  眼见得人来得差不多了,朱凤璧收拾了一下心情,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坐下吧,这重华堂还是第一次只有我一个人召集大家来计议,李师弟去了秋月镇,可能大家都知道了,三头鬼豺出现袭击了我们重华派弟子,马道春师弟罹难,另外还有十多名弟子同时遇难,但这可能只是开始,这一顿时间整个河北,不,应该是天下各地都出现了大规模的妖兽潮,大赵,西唐,北戎,南楚,吴越,都不例外,但河北尤甚!”



第六节 两难,抉择

  短短几句话就让整个殿堂内肃静下来,鸦雀无声。

  朱凤璧很满意这种状态,他需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当下的急转直下的严峻形势。

  如果说半个月前,他都还对陈淮生经常“喋喋不休”地“危言耸听”感到腻歪和反感,那么现在他就是如芒刺在背,如坐针毡了。

  商九龄去了济郡重阳山,其余四名紫府晋阶汇聚在重阳山,因为重阳山周围一样出现了三阶妖兽,宗门要确保重阳山的安全,同时要借此机会与清光道和星火宗竞争,打开济郡的局面。

  所以滏阳道这边,就只能是摆在第二位了。

  这半个月里陆续在周边地区乃至滏阳道境内爆发的妖兽潮,让朱凤璧意识到了危险。

  二阶妖兽成群结队,三阶妖兽频频出没,就差四阶妖兽露头了。

  整个燕州六道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单这不是草木皆兵的事儿,而是真正的劫难天灾来了。

  如何应对,朱凤璧和李煜商议过,依山而守,倚阵而守,这是唯一方略,但说易行难。

  难处在于卧龙岭太大,护山大阵守不过来,这中间有诸多薄弱环节,都是需要人力来支撑的。

  同时因为宗门花费大力气在重阳山建设护山法阵,消耗极大,灵材灵砂都有限保证重阳山那边,现在卧龙岭的护山大阵如果要全面开启的话,对灵石消耗巨大,难以长久。

  如果说这场妖兽潮只是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到了明春就逐渐消退,那护山大阵还能勉力维持。

  但是超过两个月,恐怕就需要暂停一些法阵组件,放弃一些次要部位,而专注关键部位的防护了。

  可这就会带来许多问题,妖兽一旦侵入山内,偌大的卧龙岭乃至龙鳞塬都可能会妖兽通过其特殊的妖能突破,带来危险。

  更为棘手的是现在卧龙岭上的人太多了。

  不仅仅是弟子太多,而且关键在于新弟子和低阶弟子太多,他们几乎没有像样的战斗力,甚至连一阶妖兽都难以抵挡,一旦某个部位被突破,可能就会酿成灾难性的伤亡。

  同样,卧龙岭上还有数倍于弟子的道种和凡人,这更是一个天大的包袱和麻烦,一旦冬季来临,妖兽哪怕是在外围袭扰,这些人都只能困居在山中,这些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一旦法阵出现漏洞,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道种和凡人就会首当其冲沦为妖兽猎食,而这样可能会更刺激妖兽妖性大发,恣意肆虐。

  朱凤璧这个时候无限后悔该早一些安排山中这些新弟子和炼气中段以下的弟子前往重阳山,这样一来也能减轻卧龙岭这边压力。

  但现在接近五百弟子中,炼气中段及以下的弟子占到了九成,基本上都是近十年来进入宗门的弟子。

  “滏阳道现在也出现了妖兽,而且是三阶妖兽,距离卧龙岭只有一百多里地,也许今日它们就会出现在山下,也许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其他妖兽冲进我们山中,我不知道大家做好了准备没有。”

  肯定没有,陈淮生听见了身旁一个筑基二重的老修恹恹地嘀咕了一句。

  殿中十余人,皆为筑基修士。

  除了尤少游、韩煌、刘正风、宋道阳以及从白塔下院撤回来的丁元高外,也就是徐天峰和唐经天、曾国麟认识,当然吴天恩、苟一苇和赵嗣天除外,其余的人他大多不熟悉。

  他看了看,筑基高段就只有韩煌、刘正风两人是筑基九重,尤少游筑基八重,宋道阳筑基七重,丁元高筑基六重,比起当初加入重华派时也已经提升了一重,徐天峰仍然还在筑基一重上徘徊。

  另外还有三人分别是筑基六重和筑基五重,但是年龄都是在八十以上了,只有那一位筑基四重,看上去倒是只有六十岁左右,算是少壮派,不过陈淮生都不认识。

  余下不认识的五人都是筑基初段。

  原来还觉得重华派经过这几年的迅速膨胀壮大,实力已经相当可观了,但是当现在看来,考虑到外边虎视眈眈的妖兽,这就有些单薄了。

  四名筑基高段,五名筑基中段,还有十一人都是筑基初段。

  这就是重华派现在留守卧龙岭的核心实力。

  加上朱凤璧和李煜,也就是说只有这二十二人,可以在不依靠法阵助力的情况下,可以应对二阶妖兽。

  如果是三阶妖兽的话,能应对的只有韩煌、刘正风以及朱凤璧和李煜,而且这还是要视情况而定,三阶下品妖兽韩煌和刘正风能勉强牵制和自保,而三阶中品妖兽,就只有朱凤璧和李煜能勉力应对了。

  当然,在法阵助力下,所有人的应对能力都能有一个较大提升,便是炼气修士也能寻机击杀二阶妖兽。

  “我觉得可能我们都没有做好这种准备,包括我本人在内。”朱凤璧清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但从现在开始,我要提醒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警惕起来,也许我们踏出重华堂,就会遇到妖兽袭击,摩云白雕,冰鳞血蟒,鳌龙,血鹫,恐狼鬼豺乌雷豹,甚至还有很多我们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妖兽也都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我们都不得不面对,而且不仅仅是我们在座各位,包括你的弟子、朋友亲人,是否做好了这种准备?”

  整个大堂中寂静得针落地都可闻,所有人都在扪心自问,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这不是卧龙岭一个地方的情形,而是整个燕州,整个河北,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如此,今年冬天,可能我们就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冬季,不是我们杀掉妖兽,就是我们被妖兽吃掉,而且我现在就可以断言,如果我们不警醒起来,我们在座的众人乃至我们这些人的亲朋好友和弟子,可能被吃掉的可能性会更大!”

  朱凤璧是很少用这种煽情的预期说话的,但是他现在却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不引起这些人的重视,情况会糟糕到无法接受的境地。

  事实上他觉得即便是大家以最高的警惕性来戒备,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朱师兄,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了,严重性大家也明白,宗门需要立即做出应对措施,你就发号施令吧,该怎么来应对,大家都会遵从。”尤少游率先发话。

  虽然他比韩煌和刘正风在灵境实力上都还要略逊一重,但他的法术战力却不逊于韩煌和刘正风二人,而且他在筑基高段浸淫多年,根基极为牢靠,又是老重华派的元老,其他人都要尊重几分。

  “护山法阵已经从昨晚开始全面开启,但是大家都知道法阵不是万能的,法阵也有软肋脆弱之处,妖兽的灵觉极为敏锐,甚至比人类修士更甚,尤其是高阶妖兽,很容易寻找到法阵虚弱之处发动攻击,所以我们不能大意。”朱凤璧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护山法阵的覆盖范围太大的话,可能法阵就有很多地方难以照应得到,所以决定缩小覆盖范围,所以以龙鳞塬为中心的八里地之内能够可以开启防御,但是外围这一圈可能就只有暂时放弃了,……”

  整个殿内立即引起了一阵躁动,这意味着相当大一部分自立的洞府道院都难以得到护山法阵的防御保护了。

  陈淮生倒是不在意,云中山距离龙鳞塬太远了,即便是护山法阵最大强度覆盖范围也不可能把云中山纳入进来,他从未指望护山大阵能把云中山包括进来,也就是山门按照方圆三十里范围内架设的有些示警禁制能够起到作用。

  不过这对那些依托龙鳞塬周围设立的小道院来说,这就相当危险了,如果刚好在法阵中圈层之外,就意味着难以受到护山法阵的保护。

  陈淮生观察着周围众人,这十多个人中应该是一大半都有了自己的独立洞府或者道院,但是有两三个应该在中圈层内,但是其他五六个就应该都在外边了。

  陈淮生看到了脸色阴沉的宋道阳欲言又止,也看到几个咒骂声不断的筑基中段,很显然这些人都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面临着艰难选择。

  倒是尤少游、韩煌、刘正风三人本来就在宗门中有职务,所以其获得了在龙鳞塬附近修建道院的特权,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个特权,不在范围内,那就要考虑如何选择了。

  要么舍弃道院,临时迁回龙鳞塬,但是道院内那么多人现在骤然回龙鳞塬去,肯定生活不便,而且像道种和凡人是不允许进入龙鳞塬的,那又该怎么安排?

  朱凤璧没有给众人什么选择余地,直接宣布了这个决定,同时也表明了希望要撤回龙鳞塬的众人尽早安排,至于说仍然坚持在外边独立生存的道院洞府,朱凤璧也表示会根据情况宗门予以支援,但也希望大家不要抱太高的期望,最好能够迁入龙鳞塬内。



第七节 守望相助,唇亡齿寒

  陈淮生对朱凤璧的安排布置很不满意。

  在他看来朱凤璧的安排就是一团糟,除了做出了决定之外,就没有管过这些无法被覆盖的道院一旦撤离到龙鳞塬之后如何生计,另外涉及到的无法进入龙鳞塬的道种和凡人又该如何安排?

  除开以上这些之外,在对整个山中数百低阶修士的战备安排上也显得粗糙不堪,除了把传功院的人按照层级做了简单的分组外,也没有进行专门的训练,更谈不上有针对性的应急预案。

  总而言之,相当草率混乱且没有条理,应对准备上也严重不足,陈淮生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一旦遭到了致命妖兽袭击,法阵再出现什么问题,整个卧龙岭内恐怕都要陷入一片混乱了。

  但陈淮生知道现在自己去和朱凤璧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朱凤璧对自己有些成见,甚至有些敌意,连陈淮生也不明白怎么就得罪了对方。

  他也不想自找没趣。

  既然云中山已经被剥离在护山法阵保护之外,那么云中山也就只能靠自己,至于龙鳞塬这边,他就只能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如果可以帮一把就帮,帮不了也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但他知道云中山要指望朱凤璧来援救,那是不现实的,只能靠自己。

  商议散了,接下来就是各家赶紧拿定主意做决定并迅速行动起来了。

  陈淮生还想要等李煜回来再见一面,算是自己能为龙鳞塬这边尽最后一份力,但李煜恐怕今日是回不来了。

  “道阳兄留步。”

  在大堂外等到了宋道阳,陈淮生拦住去路。

  宋道阳脸色不太好,但看到是陈淮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境,“淮生,何事?”

  “道阳兄的松涛道院也不在护山法阵保护之内,不知道道阳兄是如何考虑的?撤退,还是坚持?”陈淮生看着对方,问道。

  宋道阳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松涛道院光是修士和道种就有三十余人,还有一百多凡人,此时如何能撤离?”

  陈淮生知道除了宋道阳是筑基七重外,松涛道院还有一名筑基三重的老修,应该是宋道阳的长辈,但年龄已大,恐怕无法突破筑基中段了,其余应该还有十来名炼气层级的弟子,以及一些做辅助事务的道种。

  他也估计宋道阳不会撤离,而且松涛道院比云中山距离龙鳞塬要近得多,只有十二三里,真的到了局面不可收拾的时候,撤退也要比云中山这边方便得多。

  所以他才有意来找对方协商:“道阳兄,按照朱师伯的口气,以及当下山门内的现状,我估计如果山中遭遇妖兽袭击,宗门是很难给我们这些孤立在外的道院以多少支持的,所以我想和道阳兄来一个互保协定,……”

  不出所料,宋道阳对陈淮生的这个互保协定十分感兴趣,询问了内容后很快就答应了,紧接着陈淮生又去找了丁元高。

  丁氏也有自己独立的山谷和道院,但丁宗寿现在不在河北,而在济郡那边,不过仍然有不少丁氏族人居住在这里。

  陈淮生的建议丁元高犹豫了许久才婉拒了,大概是觉得承担的义务太重,陈淮生也不勉强。

  丁熹蓁将陈淮生送了出来。

  “师兄,不好意思,祖父也有他的难处,族人尽皆聚集于谷中,人数众多,曾祖父、舅舅和父亲也都不在山中,委实照顾不过来,还请师兄谅解。”

  丁熹蓁面带歉然。

  “师妹客气了,都有难处,我能理解。”陈淮生沉吟了一下,“不过我要提醒师妹,我看向阳谷中灵力充裕,人数众多,怕不是有数百人之多,而且修士和道种也是不少,当下妖兽嗅觉敏锐,最是能感觉出哪里修士道种气息浓厚,若是遭遇妖兽袭击,请另祖一定要早做准备,不行就舍弃向阳谷,退回龙鳞塬,或者敦请朱师伯或者李师叔救援,……”

  丁熹蓁一凛,她知道自己这个师兄的不凡之处,当初比起自己父亲还逊色不少,但是几年过去,父亲早就被他甩在身后,他甚至要赶上祖父了。

  师尊对他多有褒扬之词,认为他日后必成大器,所以丁熹蓁一直希望能和这位师兄关系处好。

  只是这位师兄颇为风流,现在身畔就有几女,尤其是方宝旒和宣尺媚都是派中有数的才女,丁熹蓁不愿因为这些风言风语招来几女敌视,所以也只能保持距离,但内心却很是希望与陈淮生交好的。

  陈淮生既然敢说这番话,那也就说明他认定妖兽袭击对象会是向阳谷,这就不能不引起重视了。

  “师兄,你觉得妖兽来要首选向阳谷?”丁熹蓁连忙问道:“原因呢?”

  “向阳谷位置太好,晨间阳气与灵气相融,乃是修行宝地,加上谷中修士道种自带灵力,若是妖兽进袭,或许除了龙鳞塬,就是向阳谷了。”陈淮生解释:“但龙鳞塬有护山法阵,妖兽也不是懵然无知,它们也会识别危险,所以我觉得你们向阳谷怕是躲不过。”

  见丁熹蓁还欲再言,陈淮生摆摆手:“师妹,我知道你们在谷中肯定也有法阵和禁制准备,遇上二阶妖兽这些没问题,但是三阶妖兽可能够呛,所以我也只是一个提醒,……,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带给另祖,守望相助,可解唇亡齿寒之危,若是信得过我白鹿道院,我们可以合作,……”

  言尽于此,陈淮生也不多做停留,径直回云中山,他有感觉,也许从今夜开始,整个卧龙岭不会安泰了。

  许多事情就要立即做起来。

  闭关的他暂时还不能将他们召唤出关,他希望他们能在这几日里就迎来一个突破,也给山中一个好消息。

  现在就算是妖兽来袭,也未必就首当其冲到云中山,若是二阶妖兽甚至一两头三阶妖兽,山下有熊壮,山上有自己和赵嗣天、吴天恩等人,应付得过来。

  该做的事情要加紧,但也无需草木皆兵。



第八节 宗族责任,狡兔之窟

  回到云中山,陈淮生便把情况和方宝旒说了。

  正说间,闵青郁也回来了。

  跟随闵青郁回来的还有十来个人。

  看样子都是闵家修士,包括闵父闵余荪,但是没有闵青郁的祖父闵仁言。

  陈淮生很惊讶,但听完闵仁言和闵青郁的话,他又沉默了。

  这一场大劫现在谁都不好说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卧龙岭也不是固若金汤,同样妖兽专门针对修士和道种的袭击,凡人不过是连带遭殃,这一点大家也都看明白了,所以真正紧张恐惧的还是地方上的门阀宗族,寒门庶民反而要好一些。

  当然惧怕还是惧怕的,那等妖兽来了,凡人只有坐以待毙,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就是一些无阶妖兽诸如箭鹿奔羊之类的冲过都能撞死踩死凡人,若是遇上一阶妖兽,凡人更是只有被屠戮的命运,相比之下起码修士和道种还有逃命的机会。

  现在这些妖兽只是表现出对修士和道种更感兴趣的倾向,但当它们没有足够的修士和道种来果腹的时候,只怕凡人也就一样会成为食物了。

  “淮生,没办法,这就是世家望族的责任,我们闵家要在闵家楼这一带立足,没有理由在大难来时便都抽身逃命,再怎么我们闵家也都要留下一些人来帮助乡邻抗击妖兽,所以年龄大的,或者说没有多少进境空间的就要留下来,……”

  “我带来的都是族中年轻少壮的修士,但他们资质或许在地方上是优秀的,放在宗门里边属平庸,难以入宗门法眼,但等到大劫过后,他们如果回到闵家楼,就能迅速撑起一片天地,……”

  闵余荪相当坦荡,毫不掩饰对日后的期盼,“现在各家都意识到了这场灾难,虽然大家对劫难规模判断还有所不同,但大家都在采取和闵家一样的措施,那就是把族中年轻少壮的人才送出去,他们其实也和闵家一样也都和各大宗门阀族有往来,甚至和重华派也一样,……”

  陈淮生惊异地扬了扬眉毛,与重华派也有瓜葛?

  闵青郁脸颊微红,“生哥,不知道你还记得当初凌迫小妹的那灵官庙米真人弟子么?”

  陈淮生微微仰头,回忆了一下,“当然有印象,后来那散修应该离开了去了翟谷道那边吧?他所控制的矿脉山林也都被你们闵家、黄家、詹家、陶家几家拿下了,……”

  “对,去了翟谷道那边加入了凤翼宗。”

  闵青郁也没想到陈淮生记忆力如此好,甚至还对后续地方几家瓜分了米真人留下的资源记忆犹新。

  “当时如果小妹不去灵官庙的话,那詹家九姑娘就可能去,或者说当时我们闵家和詹家都处于一种尴尬局面,小妹去了,詹家九妹就去不了,我不去,詹家九妹就会占了先机,而矿脉的分配詹家就会占大头,……”

  陈淮生点点头,在河北这么些年,他对河北地方情况也相当熟悉了。

  地方上这些宗族豪强不都是这样?自身实力不足,托庇于宗门或者大门阀世家,或者有实力的散修,这样可以争夺瓜分山林、田土、矿脉、集贸等等,尤其是灵田灵地和矿脉,更是争夺激烈。

  当然既然要托庇,那就要讲供奉捐献。

  联姻是最高级的形式,然后就是将优秀子弟输入,这样既能让子弟得到前程,同时又能拉近关系,再次就是供奉利益和出面做一些人家不方便出面的苦活儿脏活儿黑活儿了。

  这个苦活儿脏活儿黑活儿既可能是人家公事,也可能是其中内部一些权利人士的私活儿。

  其实陈淮生也知道重华派中这些长老和筑基甚至一些炼气高段修士,基本上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谋取额外利益,否则单凭他们自身在宗门里的月钱常例,怎么可能养得活自身以及跟附的亲从弟子?

  即便是闵家,每年不也一样要给白鹿洞府送上各种灵材和一笔灵石,只不过陈淮生从来没有过问这事儿,而是直接交给闵青郁自己处理。

  这种惯例陈淮生不好破,也不敢破。

  哪怕闵青郁已经是她的女人,但规矩就是规矩,闵家出了事情,白鹿道院是要出手的,而不能仅仅依赖于重华派。

  一些碎末小事,你不可能什么都依赖宗门,宗门也忙不过来,不可能事无巨细都来过问。

  正因为如此,闵家这边的供奉陈淮生没有拒绝,但交给了闵青郁处理,而闵青郁还是很懂事,直接分类交给了方宝旒,而方宝旒也很清醒,每每也会选择一些山中独有之物还赠,算是礼尚往来。

  “结果米真人去了翟谷道,詹家九姑娘结果就上了卧龙岭,……”闵青郁语气也有些古怪。

  “哦?谁?”陈淮生讶然。

  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儿,但转念一想觉得也很正常。

  重华派现在是滏阳道实力最强的宗门,整个滏阳道二百多万人,像闵家这样大小不一能出头的宗族豪强大概不到一百家,而有资格攀附重华派的可能也就是三五十家,没道理你闵家能攀附重华派,人家詹家就不能效仿。

  “井中鸿。”闵青郁轻声道:“詹凤玲给井中鸿作了伴侍。”

  陈淮生一怔,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井中鸿是来自鬼蓬宗的弟子,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是炼气巅峰了,当初和唐经天在鬼蓬宗中并称年青一代中的双子星,也是最有机会冲击筑基的年轻少壮派中一员。

  井中鸿一度追求过令狐醉的关门弟子燕赤霞之妹燕青霞,但被燕青霞拒绝了,没曾想居然纳了詹家女子。

  井中鸿现在是炼气巅峰,也算是仅次于宗门中三十多个筑基的实力派了,年龄和唐经天相仿,实力略逊,但冲击筑基也是早晚的事情,纳一个伴侍也属正常。

  这个时候闵余荪才又接上话:“其实我们闵家楼周围的汪家把家族中的年轻人才送往了幽州宁家,茅家则把优秀子弟送到了凤翼宗,黄家和陶家这一次我也带了几个子弟上山来,黄家还有几个子弟送到月庐宗去了,……”

  黄家陶家都是闵家身份亲近的姻亲,这样分散安排也才是这些宗族的惯有手法。

  “难怪丁元高对我提出的守望互保建议犹豫不决,估计滏阳道各豪门宗族送入丁家向阳谷的人也应该不少,他是担心我们这边如果求援他来增援的话,会削弱他们那边的防御,呵呵,这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啊。”

  陈淮生笑了起来。

  闵余荪踌躇了一下才道:“白塔铺那边起码有七八家都是走了丁家的门路,把子弟送上山了。”

  “孙家也是?”陈淮生好奇地问道。

  “孙家好像没有,似乎他们打算就地自保,大概是觉得情况没有那么严重。”闵余荪也不解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孙家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再有求于丁家,日后白塔铺的贸易会被丁家趁机吞并吧?”

  “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其他?”陈淮生叹息着摇摇头,“看不清形势是要付出代价的。”

  事实上白鹿道院是一直与白塔铺孙家有联系的,很多所需的灵材灵食大多通过孙家来采购,还有一些掠取所得的物件也是通过孙家来销售,像上一次在东河鱼市所得,一些对道院没有特别用处,但又不太好直接出手的东西,陈淮生便找了孙家。

  这种关系是避开了外界眼目的,主要就是不愿意刺激丁家,毕竟丁家和孙家的姻亲关系看上去更为紧密。

  但孙家却不愿意一个太过强势的姻亲家族捆绑在一起,那样更容易让孙家沦为刀俎上的鱼肉。

  如果能走通另外一条渠道,形成一种平衡,哪怕现在看来这个平衡还很不靠谱,但也要做下去。

  问清楚了来的人情况,陈淮生才算是了解一个大概。

  闵余荪这一次一共带了十六个人来,黄家四个,陶家五个人,而闵家七人。

  基本上都是六十岁以下的,实力集中在炼气中段居多,也有两个炼气高段,这就算是整个闵、黄、陶三家的核心力量了,当然黄家可能还安排了两三人前往月庐宗。

  闵余荪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进境,甚至闵青郁再征得陈淮生同意之后也给了自己父亲一些灵植,但看来效果并不明显。

  要说闵余荪年龄也不算是特别大,八十三岁,冲击一下炼气高段并非不可能,却一直在炼气六重上徘徊十来年了。

  陈淮生估计原因可能有几方面。

  一方面闵家楼所在之地灵力虽然比起其他地方好,但与卧龙岭、大槐山、越囵山这些灵气充裕之地就差太远了,长期居于这种地方,修行肯定会受影响。

  另一方面,修行也需要灵植兽肉长期不间断地保证食用,才能涤清体内浊物杂质,光靠食用灵粟嘉禾玉麦这类灵食以及一些无阶妖兽肉品,只能保持自身不退化就算不错了。

  当然可能也还有缺乏修行指导有一定关系。



第九节 大潮狂潮,无可回避

  这十来个人中,除开闵余荪外,居然还有两个炼气七重,这让陈淮生有些惊讶。

  这些宗族中有如此人才,居然会留在宗族中?

  问清楚情况才知道,两人都已经年过八十,原来都是在外游历的散修,有了一些机缘才侥幸突破炼气高段,但是年龄也已经不小了,在炼气七重上也都徘徊数年再难进境了。

  既然很难突破筑基,那么回乡娶妻纳妾生子就是必经之路,所以二人都是近几年才回乡,日后是要作为各宗族核心力量来培养的。

  一个闵家的,闵余荪的堂弟,一个是陶家的。

  其余十来人都是炼气中段,年龄也多在四十到六十之间,算是少壮实力派了,渡过此番劫难,慢慢都要在宗族中扛起担子。

  这些人不能算是加入了云中山,更像是一种躲难避劫,但既然来了云中山,这一个冬天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情况下,陈淮生自然也不会吝啬对他们的使用,毕竟现在山中人手就这么多,妖兽来袭的时候可不会管你这些人是来避难的,还是来修行的。

  包括像云蕾父母云鹤和骆休月,入山之后也是主动请缨,要求给他们安排合适的事务,也是明白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共克时艰。

  “孙家的人来了。”

  还在看书的陈淮生讶异地抬起头,看着来通报的闵青郁,“孙家?谁?”

  “孙道丰亲自带着二十余人来的。”闵青郁脸色也有些复杂。

  孙家的规模可要比闵家这些宗族大多了,实力也不是闵家这些家族能比的,单是筑基人家都有三个,整个宗族几千号人,修士和道种也是一百多号。

  除了孙辅礼、孙辅义二人筑基外,孙辅同也是炼气巅峰,孙辅礼之子孙道丰也在前年顺利筑基,孙家炼气高段也有七八个,而且年龄都不算太大。

  陈淮生知道孙道丰已经明确为下一任孙家的族长,亲自带着一大帮人来自己这里,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孙家真的打算托庇在重华派门下而不管白塔铺那边了?

  那孙家日后恐怕就难以在白塔铺那边立足了。

  不过很快陈淮生就知道孙家不至于如此,二十多号人不是孙家的真实实力。

  这可是一个拥有一百多号修士和道种的大宗族,除了高阶实力逊色了一些,放在大赵境内,那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门阀世家了。

  只是孙道丰亲自来,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请孙道丰到书房来吧,我估计应该是一笔大买卖了。”陈淮生调侃着:“连他都亲自出面了,还带着这么多人,就这么看好我们云中山白鹿洞?丁家向阳谷可比我们这边强多了,都不肯去屈就?”

  哪怕现在已经不是长谈的好时候了,但孙道丰来,陈淮生还是要面子给足,所以专门在书房约谈。

  “道丰兄,稀客。”陈淮生上下打量着孙道丰,神识感应之下,觉察到孙道丰气机浑厚,根骨凝重,点点头。

  不愧是大家子弟,虽然孙家没落至此,但是千年底蕴还是不是闵家这种小宗家能比的。

  孙道丰年龄比陈淮生要大接近四十岁,但是陈淮生仍然称之为兄,而这也算是对孙道丰的礼遇了。

  孙道丰不敢托大,连连拱手,“陈仙师,道丰有礼了。”

  孙家和陈淮生之间的往来联系一直是暗中进行,而知晓云中山白鹿洞与孙家密切关系的,也只有孙家几个核心人物,孙家上一代就是孙辅礼、孙辅义和孙辅同三兄弟,以及另外两个他们的堂弟孙辅仁、孙辅骅,而下一辈就是孙道丰、孙道中以及别支的几个道字辈堂弟。

  陈淮生也清楚像孙家这种有着千载底蕴的世家门阀,一时没落不算什么,不太可能直接被宗门或者其他门阀吞并,更大可能性是保持相对独立,以联姻、合作、结盟等方式依附某个宗门或者门阀,静候时机重新崛起。

  在面临着姻亲丁氏过于强势的凌压下,选择自己合作结盟,应该是孙家深思熟虑后的一个选择。

  陈淮生不清楚孙家除了丁氏与自己外,还有没有其他合作结盟的对象,在他看来,可能还有。

  凤翼宗不太像,但如幽州宁家,或者十二连环坞中某一家,又或者翟谷道或者汤水道的宗门中某位权势人物,又或者某个门阀,都是有可能的。

  狡兔三窟,对于孙家来说,要让自己宗族千年屹立不倒,就必须要有长远的规划打算,这千年来,孙家少不了会经历沉寂虚弱期,那么就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来生存下去。

  对陈淮生来说,与孙家合作是可行且划算的,云中山还很弱小,贸易这一块资源更是瘠薄,哪怕只是暂时或者一定程度的合作,都可以。

  “坐。”抬手示意对方入座,陈淮生示意云蕾把茶放下之后退下,房中便只剩下二人。

  孙道丰没有废话,直入正题:“仙师,河北局势严峻,滏阳道亦如此,孙家不得不提前谋划,道丰奉族长之令,带二十余名子弟来卧龙岭,希望得到庇护,渡此劫难,……”

  陈淮生皱眉,“道丰,何至于此?孙家难道准备放弃你们千年扎根之地么?”

  “不,孙家不会走,但却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孙道丰言简意赅,“根据族中文牍所记载,或许这一次妖兽潮会是两百多年来最凶猛的一次,持续时间也可能会长达十年,甚至更长,……”

  “哦?!”陈淮生来了兴趣。

  他一直就怀疑这样的妖兽潮和六十多年前甚至一百多年前的妖兽潮不太一样,再往前推,两三百年前,甚至五六百年前的记载,就很难找到,或者没有足够详实的记载了。

  现在突然想到孙家千年望族,这方面的族中文档记录或许会有较为详实的记录。

  “你是说你们家族中有历史记载两百多年前的妖兽潮相当狂暴凶猛?”

  “四甲子之前那一次,相当暴烈,而在八甲子之前那一次也是十分凶猛,持续时间长达二十年,……”孙道丰白皙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恐惧之色,“八甲子之前那一次我们家族有两名紫府七名筑基罹难,其他修士更是不可胜数,整个宗族人口损失了六成以上,低阶修士更是阵亡了六成,……”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这也就是说这个妖兽狂潮的规律大概率是六十年一甲子来一回,但是这是常规性的,而每四甲子一次的才是所谓的真正的妖兽狂潮妖兽大潮,这才是最危险的一次。

  算一算这意味着这一次的妖兽潮,就是真正的大潮狂潮。

  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陈淮生还是又被震动了一回。

  孙家这千年来一直是河北门阀望族,也就是说八甲子以前那一回甚至阵亡了两个紫府,不知道当时孙家有几个紫府,但不管几个,阵亡两个都是骇人听闻的。

  也就是时日久远,所以大家才还是淡忘了,但联系到四甲子前的那一回,在结合这一次的种种征兆迹象,就不能不让人胆寒了。

  “道丰,看来这一次的妖兽潮也要向四甲子和八甲子之前的那两次看齐了。”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所以你们打算把你们宗族中的一些弟子送来,算是分散风险?”

  “族中的确有此意。”孙道丰不掩饰,“族中还有其他安排,但卧龙岭这边是我们最重要的一环,还望仙师理解和帮助。”

  陈淮生揉了揉面颊,这种情形他似乎也无从拒绝,来的人都是炼气层级的弟子,带来了风险,但是也能起到一些作用,就要看面临什么样的劫难了。

  “好像我无法拒绝啊。”陈淮生也废话,“可以,但我先声明卧龙岭和我这云中山可能也不会安全,都要面临劫难,届时都要听从安排,都要群策群力,道丰你要留下么?……”

  “一切按照仙师所言行事,他们来之前都已经得了安排。”孙道丰摇摇头,“道丰要回去,族中亦需要全力防御,……”

  不过当孙道丰将自己一对双胞胎侄女交到陈淮生手上时,还是让陈淮生惊吓了一跳。

  明言这就是孙家在陈淮生身上下的注,年龄不过十四,但都是先天道种,资质不俗,日后也不会回归孙家,就在陈淮生身边充当侍女,若是有本事能成为伴侍甚至道侣,就看她们自己缘分造化了。

  陈淮生甚至怀疑这就是故意送到自己这边来避难的,毕竟这种刚入道的道种,根本没有战斗力,一旦遭遇妖兽袭击,连一阶妖兽都能生吞活剥了这类低阶修士和道种。

  但他也得承认这对双胞胎姐妹的确姿容俊雅,禀赋绝佳,甚至颇有几分出尘的仙家之气,不敢说比得上宣尺媚和方宝旒,但是绝对是和闵青郁一个层级的。

  只不过这对烫手山芋这个时候交到自己手中,却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这让宝旒和尺媚她们如何看?

  这可真的是吃准了自己的弱点啊,陈淮生觉得似乎自己名声正在向某个方向急速飞坠。



第十节 万事俱备,即刻开战

  孙氏的两个侍女倒在其次,但孙家这一趟进山来的其他人还是可圈可点的。

  五名炼气高段,九名炼气中段,十三名练气初段,但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五十岁,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五岁就是炼气二重了。

  除开这批弟子外,孙家又送来了一批灵材和灵石,也算是一份相当丰厚的酬劳吧。

  也许是考虑到一旦事败,一切都不存在,而留存在重华派这边的子弟还能成为火种,所以孙道丰送来的灵材相当可观,灵石也有十五万之多,让眼界心气自认为已经很有格局的陈淮生都还是有些怦然心动。

  起码这十五万灵石能极大地支持云中山八阵的运行,不至于担心灵石不足而不得不关停其中一二。

  还有这闵家和孙氏的弟子进山来,一时间白鹿道院的房屋院舍都还有些紧张起来了,好在本身也预留了不少,加上这几十号人也能勉强挤一挤,只是就再无之前那等宽裕的条件了。

  多出来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具有一定战斗力的修士,陈淮生自然也要对云中山的防务进行调整。

  滕定远和宣尺媚的闭关也就影响不大了,可以任由二人继续闭关冲击。

  “大家也都走了一圈了,咱们云中山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概了解,现状就是如此,八阵中前四个是初级预警兼一定程度的攻击法阵,但实话实说,攻击力并不强,更大作用是预警,……”

  陈淮生将整个云中山的沙盘已经做了出来,手指在沙盘上指点着,“如果不出意外,我感觉妖兽出没的最大可能性是从北面和西面过来,我们的东面是龙鳞塬以及其他一些道院和洞府,南面也有可能,但是相对风险较小,……”

  “北面是用火系属性设立的一个预警攻击法阵,就是这里,大概覆盖范围在一里地左右,这个垭口,前方三里地是预警禁制,然后垭口两侧设立了攻击法阵,一旦妖兽进入这一区域,其体内妖力和元丹会触发预警禁制我们就会立即得到报警,然后这个攻击法阵会在妖兽进入该区域时发起攻击,如果是一阶妖兽也许可以起到一定程度杀伤力,但二阶妖兽以上,基本上只能起到一些阻挠,为我们赢得一些时间,……”

  “我们的核心攻击法阵是在这里,大家也都去看了,……”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了陈淮生手指点到的沙盘位置,“这是紫燕坪,南来的妖兽只要不是从空中来,那么都会从这里进入我们云中山,大家注意到了,这是一处双属性攻击法阵,包括一些攻击法器和灵符、咒箓,都集中在这里,而如果我们得到报警后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这里,借助法阵之力同时发起进攻,……”

  陈淮生自然不会解释太多法阵的奥秘,倒不是说担心这些人会泄露秘密,而是没有必要。

  临战之际再来告诉他们,而他们更多的是配合自己与赵嗣天、吴天恩等人来作战了。

  除开四个预警法阵和三个主攻击法阵外,还有一个攻防兼备的法阵就落在了白鹿洞和白鹿道院之间的广场上。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到了这里,那基本上就意味着整个云中山已经全面沦陷,就靠这一阵来维持防御了,这一阵败了,那就意味着白鹿道院和白鹿洞也完蛋了。

  除此之外,苟一苇还另外单设了六个小型的伏击法阵,或者说就是法术陷阱。

  这种法术陷阱都是安设在一些关键部位上,覆盖面积相对狭窄,都选取了有些极有可能通过的要隘或者咽喉之处,伏击范围就是十步开外。

  这也是因地制宜的做法,能把法术陷阱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如果再能配合修士的袭击,对于闯入特定领域的妖兽,也能发挥出最强的杀伤效果。

  “从今日开始,山中便要编组,轮流防范,一旦有警,便要根据预警情况,立即应对。”陈淮生也不客气。

  都清楚这一个冬季可能会遭遇无数场妖兽入侵的情况,那就要做好长期备战的心理准备。

  或者是一群一阶妖兽,又或者是三五头二阶妖兽,甚至可能是一两头三阶妖兽,至于四阶妖兽,大家都下意识地没有往那方面想,真要遇上了,那大家各自逃命跑路,看谁运气好命大了。

  还有可能是同一天遭遇两拨妖兽入侵的可能性,所以这就更要分组备好。

  陈淮生将现在山中的众人分成了四个组,自己带一个组,赵嗣天带一个组,吴天恩带一个组,而苟一苇则带一帮人作为预备队,一旦遭遇需要增援的情况,便要携带各种法器与预备队众人一起加入战斗。

  当然,真的遇上连预备队压上去都抵挡不住的情形,自然就只能一窝蜂全上了,到那个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全力以赴,搏命而已。

  其实陈淮生当初最希望的是孙道丰留下来,或者唐经天加入进来,这样他们可以带一个常备组,而自己则与苟一苇率领预备队,可以集中最优势力量来发挥战力,只可惜孙道丰要回白塔铺,而唐经天还在犹豫不决。

  没有一个筑基修士作为牵头者,遇上二阶妖兽就够呛,如果是二阶中品以上的妖兽,就算是依托法阵助力,也需要筑基修士才能充分发挥杀伤战力。

  此时的陈淮生也无比渴望滕定远能在这几日里突破筑基,但这种事情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也许下一刻就破境筑基了,也许到了明春,滕定远都还在苦苦挣扎,真的是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

  好在孙家和闵家带来的人还是稍稍缓解了一些压力,几个筑基高段加起来,再有方宝旒补充到每个组中,也算是具备了一定实力。

  而楚英奇和杨虎生二人,陈淮生也将他们充实到了赵嗣天和吴天恩身边作为助手,炼气九重的实力,也足以拿出手来应对一些二阶下品的妖兽了。



第十一节 双狼伏击,间不容发

  看着苟一苇正在安排着赵良奎将一件件法衣护甲给众人一一穿上,并开始让众人尝试着启用法衣护甲,以提升防护能力,陈淮生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早制作的法衣护甲都是有针对性的一人一件,几乎每个人都是按照自身的体型和法术战力来专门定制的,所以早就备好,而且苟一苇后期还在逐一进行改进或者添加矿料和灵材,以便于提升战力。

  谁曾想山中这几人的法衣护甲制作到位了,陈淮生又把赵嗣天以及滕定远等人邀请入山了,这一下子临时又得要加活儿,把苟一苇忙得不亦乐乎,每日加班加点制作。

  当然这个时候就别指望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制作出多么高价优质的法衣护甲了,能够将就着现有的灵材做出几件像模像样的货色就算不错了。

  但好歹前期准备的材料还是相对充足的,就赵嗣天、滕定远、杨虎生和楚英奇四人,还是勉强凑得出来几套衣甲的。

  可接下来闵家和孙家一下子又上来这么多人,那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好在孙家本身就有自己的衣甲制作工坊,虽然说在制作工艺和水准上不及苟一苇,但是人家胜在规模不小,所以上山来的人基本上人手都有一件,只是闵家这几人就成了短板了。

  苟一苇又不得不临时凑活着弄出来几件,只能说差强人意,能让身上多一层保护而已。

  “史唐庄东侧十里地发现冰鳞血蟒,袭击了一名道种,被吞噬,……”

  “大土围子南边十五里地,出现黑尾诡狼群,数量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头之间,已经有数十人丧命于狼口之中,其中有多名道种和一名修士被吞噬,……”

  十月廿二,小雪,传回来的消息接连不断,无一不让人揪心。

  “八角寨再遭袭击,两头摩云白雕袭击了三名炼气修士,二死一伤,……”

  “炭河集西南三里外,发现乌雷豹踪迹,三个时辰后,乌雷豹在炭河集东南十里地外出现,袭击了本宗一名归家的炼气弟子,当场身死,并有两名道种也遭遇池鱼之灾,遇袭身亡,……”

  陈淮生摇摇头,“这不是池鱼之灾,这些妖兽就是冲着修士和道种而来,乌雷豹喜食五脏,不用问,这三人的内脏绝对被乌雷豹吞噬了。”

  赵嗣天翻了翻后边的详细介绍,不由得点头:“嗯,的确五脏六腑都被吞噬,其状相当凄惨恐怖,……”

  “终于来了,我有预感,今日卧龙岭就要出事,我们云中山也跑不掉。”陈淮生十分肯定地下了断言。

  来自神识感应告诉他自己,今日要出事,这种不太吉祥的预感让他格外紧张和难受。

  这种明知道要出事,但却只能坐等的情形太难受了。

  “现在宗门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措,山中都已经人心惶惶了,尤其是那些道种,他们比凡人还要恐惧,都簇拥在龙鳞塬周围,吵吵嚷嚷,希望宗门出手,……”

  方宝旒轻声叹气,又有些头疼似的抚额,“云中山里的道种们也受到影响,惴惴不安。”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妖兽们最主要的目标还是道种和低阶修士。

  但道种的数量要比低阶修士多得多,整个卧龙岭上,低阶修士大概三百多号人左右,但道种起码有七八百。

  所以这个群体,也是最危险的,既没有多少战斗力抵抗力,又能给妖兽们提供充满灵力的食物,尤其是成群结队的一二阶妖兽,那就更是首选。

  这些人几乎都是最近八年来宗门弟子从各地引来,特别是河北,主要就是从事种植玉麦嘉禾灵粟,驯养无品妖兽,采收矿石,栽培灵植,以及帮那些制作灵符、法器、炼制丹药打下手的活计。

  当然亦有不少女性道种直接就充当了修士的侍女,万一能怀孕生下一个先天道种,并被选入宗门,那日后一辈子也就有了依靠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很多修士年过五旬仍然没有考虑婚姻,也就是寻找道侣的想法,或者就是遇不到合适的道侣,但身畔又需要女子来侍候生活,若是高阶修士自然能物色合适人选,但如一般的炼气中段这一类的,就很难了,自然只能选择一些资质尚可的道种来侍候。

  久而久之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侍女变成伴侍的情形,就算是不能成为伴侍,作为侍女类似于凡间侍妾身份,生下一个道种也算有个依靠。

  “没必要担心什么。”陈淮生咧嘴一笑,“很快他们就不会担心,就只会安心了,当看到四周都是袭击频频,他们会恐惧,但当我们云中山能够一力应对,他们自然就会安心下来,因为也没得选择,难道跑出去送死?”

  陈淮生有些耍无赖的口吻让赵嗣天和方宝旒一个瞪眼,一个翻白眼,但他们也知道陈淮生说的是事实,担心有用么?难道这个时候还敢出去寻死不成?

  现在云中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如果连修士们都只有毙命的时候,他们也就别幻想偷生了,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午后刚过,天气骤然转冷,纷纷扬扬的雪开始下了下来。

  陈淮生注视着窗外,他也换了一身贴身护甲。

  对于他来说,他不需要用法衣来增强法术战力,而护甲则能提升防御能力,小心驶得万年船,哪怕再自信,在面对未可知的妖兽时,宁肯小心一些。

  窗外的雪越来越密,整个苍茫天地间只能看到漫天飘落的雪片,似乎永不歇停周而复始。

  所有人也都已经严阵以待,天气越冷,妖兽出没的可能性越大。

  “还有个事儿也要提醒一下。”方宝旒走到身后,“山中人增加了不少,灵粟玉麦倒是足骨,我们最初也是按照一年时间准备的,但兽肉和灵植可能就够呛了,一下子多了三倍的人,现在这种状况维持下去,只能坚持到三四月间。”

  陈淮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宝旒的提醒是好的,但陈淮生却觉得现在最关键的是能不能坚持到三月,他不太看好。

  不只是云中山,而是整个卧龙岭。

  卧龙岭太大了,到现在陈淮生才意识到,大未必是好事。

  面积太大,防御范围太宽,就算是有法阵防御,但预警点也就更多,均衡用力面面俱到就会导致首尾难顾。

  没有足够的应对能力情况下,一点突破就会带来灾难。

  云中山略好,但相对于云中山的实力来说,一样拉胯。

  还没等陈淮生回答,急促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凌凡满脸潮红冲了进来:“师兄,松涛道院求助!”

  陈淮生一怔,自己这边还没出事儿,宋道阳就先撑不住了?

  “什么情况?”

  “连续两张飞鸟签中,第一张只说遭到乌雷豹袭击,紧接着第二章 飞鸟签就来了,只紧急求援。”

  “乌雷豹?宋道阳会对付不了一头乌雷豹?”陈淮生不敢置信,宋道阳可是筑基七重,一头二阶上品的妖兽,对于宋道阳来说,不说斩杀易如反掌,但是只要肯发力,绝对是可以诛杀的。

  就算是自己对上乌雷豹,陈淮生也有十足把握将其击杀。

  当然乌雷豹逃生能力极强,速度惊人,如果存心逃命,要击杀也还是要花些心思,但松涛道院范围不大,只是防御,依托法阵禁制,完全可以御敌门外。

  难道乌雷豹给松涛道院造成了巨大伤害,宋道阳还非得要追杀报仇不成?

  一时间陈淮生也有些为难。

  守望互保之约才说好,马上就不兑现了,似乎不好,但一头乌雷豹都能让求救,这让陈淮生很郁闷,如此的守望互保岂不是成了白鹿道院单方面的施救了?

  但陈淮生知道自己还是必须要去的,第一遭,再怎么也要表现出来。

  但他不打算带人去,就自己一人。

  叮嘱完云中山这边,陈淮生御风暴起,直扑松涛道院。

  松涛道院就在龙鳞塬西北十里不到处,距离云中山大概有二十里。

  几息功夫,陈淮生已经飙处十五里,眼见得绕过前面的山丘,就能看到松涛道院所在的山坳了。

  提气凝神,陈淮生再度发力,身形一晃,风驰电掣,但还未过山丘,就感觉到了凶悍无比的狞恶气息从地面猛地窜起。

  三阶妖兽!

  而且居然是埋伏在雪堆下!

  这是谁的部将?!

  陈淮生毛骨悚然,护甲在法力催动下勃然爆发。

  凄厉的劲气撕裂带来尖啸声在陈淮生耳中爆鸣,让陈淮生耳膜剧痛,一双毛茸茸的巨爪从胸前掠过,青灰色的风刃撕裂了他身上的护体丹力,甚至也撕碎了护甲。

  “啌!”下意识地倚天剑反手出鞘,荡起千重剑浪,森森剑气疯狂溅射,撞上另外一头从雪中冒起的恐狼身躯。

  连雷法都来不及施放,就遭遇了突袭,这一击如果不是穿了护甲,不说立即身死,但绝对身上是皮开肉绽,筋裂骨断。

  双狼伏击!



第十二节 围点打援,不去就死

  身体猛然腾空倒翻,陈淮生身体侧飞出三丈,来不及多想,已经将袖中翼火蛇放出。

  出袖的小红瞬间暴涨十倍,一个折叠回旋,蛇口便朝着刚好迎上来的一头恐狼吐出火舞。

  四散飞旋的火焰幻化成一片密织的火花舞,将方圆三丈内的雪花全数灼烤成为一片白雾。

  此时的陈淮生也已经闪开了身形,雷法启动,一连串蓝火与灰黑符文交织的阴雷不断垂落,笼罩在那头四处奔窜的恐狼头顶。

  恐狼一个幻变,只剩下一个假影吸引了雷法暴击,真身却已经跃出雷法攻击范围,一个凶猛的侧扑,双爪悬立,清冷的风刃再度啸叫生成,如同几片旋转的刀刃朝着陈淮生斩铡过来。

  “孽畜!”

  这不是陈淮生第一次遭遇恐狼,上一次恐狼的强悍和凶猛都让他记忆犹新。

  他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斩杀这种三阶妖兽的实力,除非借助法阵。

  但在野地里,纵然自己可以催发出筑基七重的法术战力,要直接杀死对方还得要看机缘了。

  元力护盾不断加强,但是飞旋而来的风刃仍然可以轻易割开护盾屏障,迫使陈淮生不得不全力催动元力抗衡。

  手指轮弹,阴冥鬼箭犹如雨落,暴风般溅射而出,恐狼呲牙,白雾滚荡,硬生生将所有爆射而至的鬼箭吸纳而入,竟然没有丝毫影响。

  恐狼性水,阴,寒,渗,皆入其列,两两相溶,便是木性生长之力,也对其难有太大杀伤,上一次贾英全的魔树之威居然都不能对那头三眼狼王造成致命伤害。

  相较于陈淮生对阵的这头恐狼,小红缠杀在一起的另一头恐狼就处于下风了。

  经历了这几年的培育,小红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陈淮生的进境,起码在最近这一年来,由于灵植的保障,火性矿料的不断焙养,翼火蛇成长速度惊人,连陈淮生都有些嫉妒,这家伙居然要超出主人了,这还了得?

  这也给了陈淮生很大压力,所以他才会一有灵感便要闭关,若非打断,在灵芽新枝重生灵藤之后,他自信自己的修行路径会宽阔许多。

  这就不是单单只晋阶一境那么简单了,这意味着自己寻找到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修行路径,其他人便是想要效仿模仿都没有可能。

  修行到了现在,陈淮生自认为才算是勉强入门,勉强找到了自己未来该走的路,而不是之前那样只知道每日行功运气,积累灵力,最后水到渠成来寻求突破,那是小道。

  而对于自己来说,最不缺的就是小道。

  自己需要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大道。

  可想归想,却是遥远之路。

  眼前就是两头恐狼,都得要把自己逼得束手束脚,哪怕催动筑基七重的法术战力,依然难以将其诛杀。

  这两头恐狼怎么会选择在这里伏击自己?这个疑问也困扰着陈淮生。

  他知道许多妖兽已经有一定智慧,像上一次那头三眼狼王智慧更是惊人,但像今日这样埋伏在自己去松涛道院的路上,却忍不住让他浮想联翩。

  难道妖兽之间也已经学会了互相配合,甚至搞一出围点打援的手段不成?

  可宋道阳给自己发出的求救信中说的是乌雷豹啊,难道乌雷豹和恐狼也能联手?

  这太匪夷所思了了,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陈淮生已经无暇细想了,他只知道宋道阳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发出求救信,他也是要脸的。

  现在他必须要行险一搏了。

  若没有筑基七重的法术战力,陈淮生也没有这个信心,但现在无论有没有,都要一搏。

  信心是建立在底气上,这半年自己也没有歇着,除了虎猿二灵的灵根疏导催发新芽外,在修行秘术上陈淮生也没有落下。

  短时间内无法将灵境实力再上一重,那么就只能在法术战力上强化。

  雷法精通,鬼箭化境,这是陈淮生现在在法术上能拿得出手东西,但对上这来去如风甚至已经修成幻形假身的恐狼还不够看。

  这两头恐狼虽然还没有晋阶到三眼狼王的境地,但是比起上一次遭遇的恐狼明显又有了不小的提升。

  看着那森森白牙中透露出来的血丝狰狞,那额际的一点棕黑毛发似乎已经开始雾化,这一撮毛发变得更稀疏,但是更粗壮,更油性,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黑色光泽。

  这是要开天眼的先兆。

  陈淮生突然意识到,也许就是几个修士或者道种的道体灵元才成了这两头孽畜的成长,甚至已经有了向狼王迈进的趋势。

  如果再不诛杀这两头恐狼,让其在这卧龙岭上肆虐,吞噬十个八个修士,那这两头恐狼恐怕真的就要晋阶狼王了。

  两纸黄箓悄悄捏在了手指间。

  鬼剪秘术,太阴黄箓。

  得了这玩意儿之后,陈淮生没少花心思在这上边。

  但成功率实在太低了,而且每一次剪成时,陈淮生心中都没底。

  剪出来的东西高低起伏,状态不一,得出的效果也是大相径庭。

  他身上只存着画成的三张太阴黄箓,但孙家给自己的太阴黄箓纸就基本上用完了,二十一份估计还剩两份可供尝试。

  按照陈淮生现在的水准,哪怕是经过淬炼提升,大概要三张才能画成一份让自己满意的傀儡灵品,所以他索性不试了,等到自己水准达到一定层次再来,免得浪费了。

  他也试图去寻找购买黄箓纸,但是在汴京和洛邑都没能成功。

  按照一些内行说法,符箓墨纸,北地反而不太出产,修士也不太擅长此道,真正擅长此道的大多在南方,比如吴越、南楚和巴蜀。

  尤其是这种需要用鬼剪秘术来剪出的符箓纸和用来制作灵符和咒箓的符箓纸还不太一样,无论是制作的材质,还是工艺都更为特殊少见。

  而且太阴黄箓纸只是其中一种,还有其他一些品类的鬼剪箓纸。

  上一次他用过傀儡纸人加上龙皮法衣救了自己一命,这一次他要一次性用两份傀儡灵品,要的就是一击必杀。

  对这种正在飞速攀升期的三阶妖兽,陈淮生并无把握。

  如果不是一定要去松涛书院看一看情况,他宁肯退回云中山,依托法阵来击杀对方。

  当那头恐狼突然犬坐蹲地,双爪再度扬起,狼嘴突然张开,一抹白色的丹气从其嘴中冉冉喷吐而出时,陈淮生来不及多想,立时发动。

  再拖就要出事了。

  这孽畜居然也知道要用丹气袭击,这太可怕来人。

  两张太阴黄箓滴溜溜地抛射出去,在空中飘飘悠悠,却不落地,似乎是在选择合适的落地方位。

  这是太阴黄箓正在吸纳周围的灵气,以便积聚灵力发动。

  目标已经锁定,陈淮生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催发雷法。

  殷雷滚滚,再度在空中翻滚卷动,但这一次陈淮生没有轻易发动,他要寻找最后一击的时机。

  一道黄箓幻化为一只巨大的蝙蝠,鬼魅般地倏闪倏逝,只见那蝙蝠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恐狼的腰肋下,一道银色尖刺从蝙蝠嘴中探出,直插入恐狼腹下。

  而另一道黄箓则变身一头两丈多长的暴虎,咆哮着全身映泛红光,斑斓夺目,扑向恐狼张开的血盆大口一口就将恐狼吞下。

  恐狼一惊之下,也开始幻动灵影,硬生生撞开傀儡暴虎,只是这一撞,傀儡暴虎便粉身碎骨,化为一张箓纸燃烧起来。

  但恐狼同样承受了来自暴虎的这一合抱之咬,整个身体顿时出现了虎爪撕裂痕迹和虎口咬伤颈部的血痕。

  与此同时,吸灵鬼蝠也在同时闯入了恐狼怀中,但是随着恐狼地蜷腰合抱,就地一滚,傀儡鬼蝠同样化为一道箓文黯然落地。

  只不过那鬼蝠的这一吮吸,一样让恐狼的元丹受损,连整个身体的光泽毛色都暗淡了几分。

  终于等来这一刻。

  陈淮生旋身连续晃动,围绕着恐狼一口气发动了六记雷法,形成一个六菱形的雷法方阵暴击恐狼,牢牢地将其锁定在这个空间之内,而得到陈淮生神识召唤的小红也在这一刻承受了自身面对恐狼的三记风刃切割,整个半边飞翼几乎都要被斩断,但是借助这一侧飞,逼至近前,不足三尺。

  “轰!”

  蛇口猛张,蛇信翻滚,熊熊火焰从翼火蛇口中、翅下、尾部汹涌而出,转瞬之间便将整个恐狼包裹,在这一刻,陈淮生才将袖中暗藏的七枚炎阳符投射而入,助长火势。

  炎阳符入圈,迅速爆裂开来,让整个雷法方阵中变成一片火海。

  心知不妙的恐狼怒吼着将口中丹元喷洒而出,化为一道森白的丹气,呈扇形迅速漫卷开来,意欲压制火势。

  只见那一道丹气席卷,原本是化为了火球的狼体竟然凝结成霜,那半透明的狼体呈现出一种内火外冰的奇异景象,冰晶封冻中一朵火莲燃烧呈现出一种红里透白的诡异之花,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淮生也知道恐狼没有那么容易伏法,倾注法力,默念神识,催动体内猿灵。

  “必须去么?”

  “不去就死!”

  咬牙切齿中,猿灵身影一闪即逝,钻入雷法方阵中。



第十三节 猿灵之搏,自爆之果

  猿灵承受着雷击和炎火焚烧的灼痛,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灰飞烟灭。

  当穿过那一瞬间,几乎要把他整个灵魄都熔成岩浆,彻底消散,全靠那心魄一点不散,硬扛了过去!

  他是妖灵,对于这种极不友好的离火殷雷,几乎就是致命的,如果没有这几年来硬生生消化掉那金须鳌王的元丹,它直接就要崩散成灰了,那一点心灯也将飞入天际,看看能不能重回那枯井中,等待时机了。

  但它也知道,竟然宿主已经决定了,那就必须要来,没得选择。

  无论是虎灵还是那个怨灵,要想穿过这道离火殷雷的封锁线,纯粹就是妄想,虎灵是纯阴元灵,怨灵更是失体阴魂,当场就得要陨灭,只有自己凭借着一份纯阳元灵,才有机会熬过去。

  所以最终只能是它。

  当陈淮生用神识告知躲藏在炉鼎中的它们时,猿灵就知道只能是自己。

  没得选,那就只有想办法如何利益最大化。

  这头恐狼的元丹就可以讨价还价的条件。

  要想不夺舍的情况下吞噬掉对方的元丹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宿主有内炼之术,但如何选择时机却是极为困难的。

  上一回吞掉金须鳌王那是机缘凑巧,是陈淮生钻入了对方体内,给了自己和虎灵出体直接进入对方灵体要害的机会,金须鳌王甚至毫无防备,也没有任何抵御的情形下就着了道。

  但这一次就不可能了。

  现在恐狼已经陷入了绝境,正在疯狂的挣扎搏命,其灵体马上就有可能灰飞烟灭,也有可能挣脱逃出生天。

  这个时候其灵体是最活跃最强悍的时候,自己根本就无法靠近,更谈不上吞噬其丹元了。

  但不行也得行,也得上。

  已经钻入了雷法方阵和离火火圈中的它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机会就是要趁着恐狼全力抗衡雷法打击和离火焚烧之际,寻机从其灵体伤口突破。

  上一次对金须鳌王就是从内部突破,所以对方毫无防范,但这一次恐狼却遭遇了雷法打击和离火灼烧,灵体已经遍体鳞伤。

  它逃不掉了,如果真想要逃掉,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自爆元丹,拼死一搏。

  并不是说自爆元丹就一定会身死道消,自爆元丹也分几个层级,只有那种彻底无望同归于尽式的自爆,那就毫无办法。

  而只要有一线希望,那就可以采取部分自爆的方式,以牺牲自身的灵体元丹修为来换取功法短暂爆发释放。

  现在猿灵的机会就在于看看恐狼会采取哪种方式来一搏逃命。

  忍受着雷击和火烧的猿灵苦苦煎熬,此时的它只能蜷缩在雷法方阵中,以阴灵元魄来抗击这外界雷火的洗礼。

  好在恐狼承受了大半,连环不断的雷击和持续的火烧,让它经受不起了,尤其是在炎阳符释放出灵力使得离火更甚时,它不得不采用自爆丹元的方式来冲击雷法方阵,以求突破逃命。

  先期它靠喷洒丹息想要遏制雷火,但效果不佳,现在就只能更进一步自爆丹元。

  当喷吐而出的丹息涌出迅速涌荡,形成一个气泡状的白雾团,缓缓向四周扩张时,离火被压制了,渐渐熄灭,而雷击持续不断,但在白雾冉冉升起,抗御住了雷击时,恐狼身上的毛发色泽更为暗淡了。

  感受到了猎物身体上元力的削弱,猿灵小心地窥探着恐狼腹下的伤口。

  傀儡鬼蝠给恐狼下腹造成的伤害没有那么容易愈合消退,虽然是傀儡灵品,但是其带来的伤害属性却和真正的鬼蝠一样,这才是鬼剪秘术和太阴黄箓的厉害所在,带着阴寒侵蚀的法力会让伤口持续恶化,除非能迅速用特殊法术治疗,否则这个伤口会不断溃散糜烂。

  巧妙地钻入恐狼腹下,终于选准机会,当恐狼猛然奋起一跃,意欲冲击雷法方阵时,猿灵行动了。

  倏地从伤口侵入,猿灵的纯阳丹力自带几分灼热,当恐狼发现不对时,猿灵已经深入体内,开始贪婪地吞噬起恐狼的元丹起来。

  从前期喷吐丹息开始,到现在恐狼又不得不自爆部分丹元来释放灵力,意图突破逃离,但这却又给了猿灵的机会。

  疯狂流失的丹力让恐狼跃起的身躯再也抗击不住雷法的不断打击了,哪怕是依靠丹元自爆,但从体内传来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异物入侵了自己体内,恐狼完全没有意识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毕竟它只是一个略有智慧的妖兽,根本还没有达到异修这个层面。

  此时的恐狼只能徒劳地疯狂释放丹元,想要彻底一搏。

  汹涌滚荡的丹力爆发,让恐狼的躯体就像是膨胀了一圈,同样也让正在疯狂吮吸吞噬的猿灵感觉到丹元像暴风骤雨一般像自己用来,它根本吞噬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丹元充斥着恐狼的灵体,瞬间就冲破了雷法方阵。

  火焰之绳如同枷锁捆绑在恐狼身体的每一处,一道道地勒入恐狼的身躯,不断燃烧,吱吱作响。

  离火不伤及恐狼的身体,但却直接深入道体中央,迫使这种伤害深入骨髓,伴随着丹元的自爆,丹息反冲瞬间就把离火压制,但随即猿灵的吞噬和丹息再也控制不住炸裂开来,整个恐狼冲出雷法方阵的狼体在空中碎成了无数碎块。

  当与翼火蛇鏖战并压制住了翼火蛇的另一头恐狼发现了同伴的惨状时,忍不住仰天长啸,但随即就幻化成一道虚影,万千冰锋凝成风刃呼啸着席卷而来。

  只一瞬间,那头恐狼就消失在了野地里。

  陈淮生忍不住松了一口口大气。

  他有些要虚脱的感觉。

  极度紧张,加上全力以赴不断施法雷法,就是要死死捆住这头恐狼,为猿灵创造条件,终于做到了。

  恐狼的自爆丹元在预料之中,当它逃不脱时,就只能如此,而只有这种渐进式自爆才能给猿灵机会,如果真要一下子全爆,那就是同归于尽了。

  终于赢下了这一局。



第十四节 血腥一日,惨状连连

  猿灵万般不甘地吞噬着还在周遭回荡的恐狼丹元。

  炸裂开来的元丹分散飞洒成为无数细微的丹元,它只能竭尽所能把它们吞下。

  只可恨这头恐狼却是恁地果决,一旦发现逃脱无望,就彻底自爆,比起之前想象的那种部分自爆自己能吞噬三成的元丹就差了太多了。

  随着丹元飞逸流失在空中,猿灵也迅速回缩重新钻入陈淮生体内。

  神识交流中陈淮生也得知猿灵的期望大打折扣,原本以为可以饱食一顿吞噬恐狼的灵元成了泡影,这让陈淮生也大失所望。

  果然这种吞噬妖兽灵元没有那么好得手,除非妖兽濒死身体出现极大创伤且元丹失控,才能有机会。

  而那种杀死妖兽取得的元丹,对于陈淮生来说又没有太大意义了,只有那种类似于生吞活剥用三灵吞噬掉的丹元才能真正被自己内炼所用,而拿到妖兽死后转化为真正结晶的元丹,也就只能用来炼制丹药所用了,这也是最正常的取丹方式。

  最早陈淮生杀死那头诡狼取得元丹交给了蔡晋阳也就是这样一枚元丹,后来被蔡晋阳用来炼制丹药破境了。

  但此时陈淮生已经无暇多考虑了,捞到点儿算点儿吧,起码猿灵出鼎并未走空。

  另外一头恐狼已经逃走,但是很显然这些妖兽已经进入了整个卧龙岭山区。

  宋道阳飞鸟签中提及的乌雷豹,现在一遇上就是两头恐狼,已经有两类三头妖兽了。

  陈淮生甚至估计周围可能还不止这两头恐狼。

  恐狼出现的规模大多是三头以上,如果有狼王的话还不止。

  现在还不清楚卧龙岭山中究竟有多少,但他已经预感到了,从今日,妖兽已经正式开始大举入侵卧龙岭了。

  陈淮生甚至在想,或许就是太多的修士、道种聚集在卧龙岭,使得其散发出来的气息对妖兽有了太大的吸引力和诱惑力,所以才会导致这样一种局面。

  但无论如何,该来的始终要来。

  将猿灵放回鼎炉中,陈淮生急速飞驰,松涛道院就在眼前。

  身影一直落到松涛道院门前,也没有收到任何音讯,很显然道院门前禁制已经被破坏。

  好在道院院墙上仍然有弟子在观察,看到陈淮生赶到,赶紧开门把陈淮生迎了进去。

  一进道院,陈淮生就感觉到了道院内的混乱。

  死伤者横七竖八地摆放在院内,而一干人正在背后的院墙上严阵以待,很显然还有敌人在背后。

  “怎么回事?”陈淮生认识其中一人,正是那一日他修成筑基四重出关后在路上碰到的一人,他有印象,好像姓许,炼气五重。

  “见过陈师兄。”脸色苍白的许天元忙不迭地行礼道:“今日晨间我们先遭到了两头乌雷豹的袭击,禁制法阵启动,但是没想到从后边突然有三头恐狼破坏了禁制法阵,直接冲击院墙,突破了进来,而师兄本来在斩杀乌雷豹,没想到会有此情形,黄师叔和另外几位师伯师叔联手想要将恐狼挡在院墙外,但未能如愿,……”

  三头恐狼?陈淮生心中一沉。

  如果自己遭遇那两头恐狼和这三头恐狼不重叠的话,那意味着卧龙岭中已经有五头恐狼了,这是一个标准的恐狼群了。

  这样一个恐狼群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像松涛道院这样的防御体系,将松涛道院内这一百多号人全数猎杀。

  松涛道院仅有两名筑基。

  宋道阳筑基七重,另外一个老修筑基一重,大概就是许天元口中所说的黄师叔。

  另外还有几名筑基高段,包括一名筑基巅峰,一名筑基九重,但年龄都在八十岁以上了,如果再没有机会突破筑基,那也基本上就是这个层级到顶了。

  这也是宋道阳为什么要单独出来的缘故。

  实在是净芙宗过来的这些人中,年龄不小层级不差,但是距离筑基却还有些距离的就有这样好几个。

  若是留在传功院,被人家呼来唤去,安排这样轮值,那样出差,那就有些不是滋味,所以单独出来开府立院也就是必然了。

  就算是宋道阳无此意,但这些老修们也肯定不愿意留在传功院里受人指使。

  他们又不是自小从重华派里成长起来的,就更敏感,觉得自己更容易受歧视和排挤,所以自立洞院也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他们这份实力单独开府立院,在平常是再正常不过,但是若是遇到危急时候,这份实力就显得不够看了。

  尤其是松涛道院显然没有像自己那边那样从一开始就是把这场妖兽超以最高级别的防范来应对,禁制法阵大概率都是应对一二级妖兽,甚至可能都不足,才会被这些妖兽一击突入。

  不过两头乌雷豹,加上三头恐狼,就算是云中山应对起来都要手忙脚乱,别说松涛道院了。

  “现在情形如何?”陈淮生直接问道。

  “乌雷豹被宋师兄斩杀了一头,另一头跑掉了,但宋师兄赶回来时,道院法阵被攻破,三头恐狼只有一头受伤,另外两头闯入道院,黄师叔、罗师伯、江师伯尽皆罹难,还有二十多个师兄弟都或死或伤,还被这几头孽畜吞食叼走了好几个,……”

  说到这里,许天元已经有些哽咽。

  陈淮生心中也是一阵惨然。

  哪怕死伤这些人自己并不熟悉,甚至不认识,但是一下子就有二三十人死伤,而且还有多人直接被恐狼吞噬,这种惨状也还是让他一阵心悸。

  这就是摆在面前的现实,你若是没有这份实力,那就会沦为妖兽的猎食。

  “后来宋师兄发动了道院内最紧急时才能启用一道法阵陷阱,才重伤了一头恐狼,宋师兄也趁机诛杀了其中一头,另外一头却趁机逃脱,现在就在后院墙外的灌木林中,与先前那只受伤的恐狼在一起,一直在那里啸叫,似乎在召唤同伴,……”

  那就应该是召集自己先前斩杀的那两头恐狼了,看样子这群恐狼里还没有成长出三眼狼王,也许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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