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节 教诲
从茶肆里出来时,看着熊壮腆着略显肥壮的肚子,一条宽大的绣花腰带捆在腰间,脚踩长筒乌靴,腰挂一把牛耳腰刀,再戴着一顶带毛毡帽,还真有点儿像是来自北戎山中的行商。
看着熊壮打了一个酒嗝,陈淮生忍不住摇头:“熊大哥,这凡食,你可不能多吃,偶尔尝尝鲜可以,看你这样子,我真有点儿怕你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啊。”
“嘿嘿,贤弟放心,我也就是想带你尝一尝,……”
熊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听得陈淮生直翻白眼。
“大哥这话未免太假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需要你带我尝鲜?我早就不食凡食了,今晚我也就看你一个人开怀大嚼,伱可别真的上瘾了吧?”
熊壮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没有的事儿,这一个月,加上这一顿,也就是第三顿,也是我今年最后一顿,平时我都是去锦珍楼用饭,就是那灵粟和玉麦太过无味了一些,兽肉又贵又少,你给我那五十灵石,我估摸着是熬不过三個月的,幸亏我自己带了几十斤奔羊肉干,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陈淮生也知道虽然熊壮的食量比起几年前已经缩减了许多,但是现在每天仍然要吃很多东西。
如果是妖兽灵兽肉类,大概也就是五到十斤左右,而如果是素食灵食,也就是如苔藓、菌菇、灵米灵粟这一类的,那就有些多了,起码也得要二十到三十斤斤。
不过对于道种来说,这种食量虽然略大,但是常人也能接受。
财侣法地,这财之一字,这个时候就要体现出来了。
陈淮生也叹了一口气,手里五颗灵砂也交到了熊壮手里。
“我也早就琢磨着你肯定不够用,这是五颗灵砂,可以任意兑换到一百多灵石,熬到明年没问题,估摸着到那个时候你也该入世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准备两百灵石,不过日后你可能就得要自个儿挣钱养活自己了。”
熊壮满不在乎地道:“没事儿,我也想过了,实在不行就捱着饿,跑到山里去狩猎,打上几头奔羊箭鹿啥的,或者挖点儿蜂蜜蜂蜡,也能换些灵石,又能挺一段时间……”
这大概也是熊壮最大的倚仗,实在不行就往山里跑。
作为异修,对狩猎这一行自然是拿手好戏,瘴气对其影响不大,干几票出来,换上百八十灵石,只要省着点儿,又能熬几个月。
只是他这种异修如果不找其他生存之道,要想在大都市生存就难了,方圆百里全是人烟稠密之地,你哪儿去狩猎?
所以真正今日人世间的异修要么腰缠万贯,不愁生计,要么就得要有稳定的生活来源。
而熊壮之前显然没有做好这方面的规划,才会想到走狩猎这种最原始最粗糙的生活之路。
不过相信等上十年八年,熊壮日渐熟悉人间生活,也能找到属于他的位置。
回到熊壮租住的居所,这是一个很狭窄的小院,但对于熊壮一个人来说,足够了。
“每天去茶肆,都能听到各种故事,我就假作在那里打盹儿,茶博士都知道我是来收草药的,要等到下大雪之后才会进山,所以也不催,一碗茶能喝到午饭时间,有时候干脆就回来几斤肉干凑活,……”
“我挺喜欢这种日子,在那儿一坐,各种家里趣闻……”
“是家长里短,闲闻趣事,……”陈淮生依然充当着老师的角色。
“对,就是家长里短,闲闻趣事直接入耳,不想听都不行,挺有意思的,那说书的讲的故事大家都喜欢听,咱们大赵的宗门争锋,南楚的门阀风云,大夏和咱们大赵的恩怨情仇,我觉得太有意思了,……”
熊壮眉飞色舞,陈淮生却是连连点头又摇头。
熊壮的人类话语造诣大有进境,争锋,风云,恩怨情仇,这等词语都能说了,而且还很准确,多半是捡着说书人的话语了,但也算难得了。
还口口声声咱们大赵,这认同归属感很强啊。
怎么一个异修却对这人类修仙界的这些破事儿如此感兴趣?
你不该是去追逐怎么堪透世情,应劫入道么?
看着熊壮满脸悠然神往的模样,陈淮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教诲”对方了。
“大哥,看样子你对当下的小日子感觉很舒心满意?”陈淮生轻轻问道。
“嗯,是啊,真的有滋有味,比在野蜂沟里的生活简直有趣多了,那叫啥,乐不什么……”
熊壮连连点头。
陈淮生没好气地应道:“乐不思蜀?那你不是还得去巴蜀那边转转,没准儿你还更喜欢巴蜀那边的生活呢?那边人生活更安逸闲适,讲求饮食艺术,最适合你这种不求上进的心态,……”
熊壮终于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的揶揄调侃味道,有些讪讪地道:“我不就是主动适应熟悉么?你也是这样替我安排的啊,我还是很有追求的,……”
“我替你这样安排没错,但你也不能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啊,我怕你陷进去,变得不求上进啊。”陈淮生上下打量,“你这体重怕是有奔着二百五去了吧?不是说好二百二为限么?心宽体胖,又能吃,难怪灵石不够用啊。”
熊壮尴尬地挠了挠头,“没到二百五,就二百四,……”
陈淮生差点儿笑出声来,这家伙还是实诚,一句话就诈出真话来了。
“熊大哥,熟悉世情的确有必要,但是你要明白你自己的目的,你是为了入世而做这些准备,但你入世的目的是什么?”陈淮生悠然问道:“是为了得道飞升,怎么才能做到?感悟世间种种,最终在天劫到来时能实现顿悟飞升,如果一味沉迷于欢乐享受,那恐怕就会适得其反,道消人亡啊。”
陈淮生这番话很有些告诫的意思了,熊壮悚然点头应是。
他明白陈淮生这是为自己好,自己修炼三百年出山入世,不是就为这这个目的而来么?
自己面临最大的挑战就是应劫,只有应劫成功,自己才能真正摆脱毛类肉身,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修真。
而如何应劫,就需要模仿人类修真,向他们学习,他们应劫成功率要比五虫其他几类高得多。
这也是他为什么既要熟悉世情,同时还要学习人类从生活习惯到言谈举止,再到更高层面的精神修养,而后者据说才是顿悟应劫的关键。
“好了,我无意过多干涉你的生活,但熊大哥你应该要制定一个学习的计划,世情固然要体悟,但学习更不能缺,《千字经》你早就背熟了,日常用词造句你也会用个大概,现在就是如何在特定氛围下的体味这些语境的含义,进而升华感悟,也许这就是应劫的真谛,……”
熊壮听得很认真,但实际上滔滔不绝的陈淮生对应劫一说一样是一个门外汉。
他一个炼气未成的小角色,凭什么能搞明白筑基巅峰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些似是而非的描述都是他从门中道经阁里一些前辈修士著述中慢慢描摹出来的,至于真实性有多大,不得而知,但起码比熊壮自己胡碰乱撞强。
“熊大哥,这一次回山之后,恐怕我相当长一段时间就不会再出来了,我需要静心养气修行,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
上架感言,无论是否喜欢本书的书友,都请进来看一看。
又到上架之前的唠叨了。
写这本仙侠之前,也曾考虑过其他类型,但最终还是决定写这样一本仙侠。
嗯,和别的仙侠似乎有点儿不一样,世情仙侠。
不少书友也说仙侠就仙侠,世情啥意思?
我的理解,仙侠固然是求仙问道谋长生,但实际上仙侠世界一样和凡尘俗世息息相关,或者就是一个投射。
世人修仙,追求的无外乎也就是利益,财、法、侣、地,那样不涉及利益?
哪怕是长生不老也好,飞天遁地也好,家族繁盛也好,也都是利益,只不过利益种类稍稍特殊一些罢了。
要说修仙就断绝七情六欲,摒弃利益交易,没有人情世故了,我不相信。
冷冰冰的只要修炼升级打怪装逼,没有人间烟火气细节故事的修仙,非我所愿。
小人物要草根崛起,要仙路攀登,要超凡入圣,更要有鲜活故事。
老瑞力求能在这样一个修仙世界中描绘一个充满了生离死别悲欢离合,更有无数利益碰撞和交易的琳琅场景。
废话少说,还有十来個小时,12月1日零点上架,老瑞会爆更,估计八到十更,争取写出一个完整小高潮。
前期书友都说慢热,嗯,上架之后会进入一个快速成长和爆发期,前期的铺垫和伏笔,也都会一一展现,请兄弟们相信老瑞构思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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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节 春雷惊蛰,炼气初成(求首订!)
雷声隆隆将陈淮生从冥思中惊醒过来。
该是早课的时候了。
舒展了一下身体,迈着轻盈的步伐,步入里间。
窗户大开,阳气初升。
盘腿而坐,五心向天,一抹阳力沿着百会,贯体而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淮生有感觉,今日便有造化。
从尾闾生出一缕尖锐的酥麻感沿着筋脉四散扩张开来,迅速冲击到了整个脊背上的穴位,并从颈后攀升而上,在百会穴与那一抹阳力结合,轰然炸裂开来,从身体前方神阙、膻中急速向丹田气海蔓延。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丹田气海里鼓荡澎湃,昔日稳如泰山的灵轮净瓶开始出现了颤栗。
内视之下,陈淮生惊讶地发现,那净瓶仿佛被窗外轰隆的雷声击碎,无数细密的裂痕正在净瓶上弥漫开来,摇摇欲散。
正上方那一滴元精正在悄然落下。
“呯!”
原本轻不可闻水滴声,此时却在那一滴落下汇入净瓶中一瞬间化为九霄雷鸣,瞬间元液升华开来,向四周极速膨胀,蓬勃而壮。
净瓶伴随着那一滴元精填满的一瞬间应和着水滴雷鸣化变得晶莹剔透,瓶壁倏地消失,轰然而逝。
这一刻,陈淮生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似乎都从石床上漂浮而起,冉冉浮空,……
这一刻,陈淮生脑海中却是一卷万物生机图。
雷动万方。
地下泥中,虫豸蠢动;
地上骄阳,桃花初放;
黄鹂高鸣,山间林中,鹰化为鸠。
炼气一重,功成圆满。
春雷惊蛰,炼气成功,好兆头!
从石炕上迈步下来,陈淮生通体舒畅,但感受却远不止于此。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充足了气的气球,每一步落下,都会迎来地面回撞而来的绵力,让他忍不住想要仔细地去回味触感那种绵密悠长的劲道。
没错,地面,空气,每一寸肌肤都像是重新回炉,痒酥酥中带着清新自然,很难用语言表述出来。
又好像被密封在茧中的蚕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等来了破茧重生的这一刻。
举手投足,順互天意,归于惬然。
澄心练气守自然,收拾真一归中圆。
站定,吞吐呼吸,陈淮生并没有再运行周天,他只是静静地体味着这一切变化。
从入道开始修习混元天罡功,到今日,五个月零三天,浑然天就,一气呵成。
净瓶已经被破境带来巨大冲击粉碎成万千细末,现在正在丹海中弥漫,渐渐归于重塑。
破境之后,也只是炼气一重,修仙之路何等漫长,迢迢仙路,这还只是第一步。
陈淮生也很清楚自己这炼气一重如此快捷顺利,其中也有太多意外和偶然因素在其中。
但是他隐约也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自己丹海中的那两团灵轮正是在这种不断意外冲击下才变得越发凶悍桀骜,不断蓬勃成长,进而带动了自己整个灵体的壮大飞升。
另外熊壮的无私支持,也成就了自己。
那洞青石乳对自己道骨经脉重创后的重塑一样裨益良多,没有经过那一战,和晏紫联手击杀诡狼之时,自己恐怕就真的要挂了。
踏出门外,凝霜覆地,陈淮生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今日起,他将离开了这里了。
虽然早知道乙舍就是一个过渡阶段,但是三个月时间仍然还是让他生出了几分不舍。
毕竟这样一个必定会铭刻在心的阶段,对于自己来说太过难忘。
入道太过突然,一蹴而就,但炼气成功却是满怀期待,一步一步眼见着实现。
五个多月时间,既让人感到无比惊喜,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传功院宛如一个三指手掌,内堂、中堂、外堂分别伸出,而执事、知院以及教谕们都住在手掌心处。
左知院负责管理中堂,而右知院负责管理外堂。
内堂名义上是执事负责,但实际上对于进入炼气高段的道师们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约束力,也很难有什么指导的地方了。
绝大部分人也没有住在内堂中,而是自行在整个朗山——蟠山山脉中寻找是适合自己修行的福地洞府,或者就在外边游历去了。
陈淮生来到郭崇道道院外时,正巧遇到了两名教谕出来,只是一眼,就是忍不住不敢置信地讶然出声:“淮生,你也炼气成功了?”
两名教谕也是这几个月经常来指导乙舍弟子修行的,一位姓左,练气四重,一位姓冯,炼气三重,但陈淮生都不太熟悉。
“左先生,冯先生,弟子得蒙先生指导有方,侥幸习成,……”
其实两名教谕还不敢确定,只是刹那间看到陈淮生走过来的气势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又知道前几日陈淮生开始在宿舍内闭关不出,似乎有些预感,没想到竟然还猜对了。
“啊,你真的也炼气成功了?你才几个月?”冯姓教谕满脸不可思议,忍不住慨叹:“我还以为寇箐已经是这几年乙舍里难得的奇才了,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伱,哎,今日可真的是双喜临门啊。”
陈淮生惊讶地扬眉:“寇箐也炼气成功了?”
“是啊,和你前脚接后脚过来,拜谒知院。”左姓教谕稍微沉稳一些,但脸上的感喟神色也是挥之不去,“去吧,知院知晓此事,今日肯定会心情大好。”
两个炼气成功而已,要说也算不上什么大喜事,但是唯一让人感到惊讶的就是乙舍这两个炼气成功的都速度太快了。
一个才一年半,这一位才五个月,虽然这一位年龄委实大了一些,但是人家还是实打实地炼气成功了。
陈淮生来到郭崇道的道室外,刚走近就听到了郭崇道的声音:“何人?”
“道师,是弟子陈淮生。”
陈淮生恭敬地应道。
“淮生啊,有事?进来吧。”室内正在和坐在自己对面女子说话的郭崇道想了一下才道。
让陈淮生知道寇箐炼气成功也好,可以激励对方更加用心。
当陈淮生一迈步进来,一直淡定从容的郭崇道也忍不住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又看了一眼陈淮生,满眼惊讶和喜悦:“淮生,你也破境了?”
那女子也忍不住扬起略显凌厉的老鸦眉看过来,一脸震惊。
“回道师,今日一早初成,不敢怠慢,就来向道师禀告了。”陈淮生一揖点头。
“好,好,好!”郭崇道大喜过望。
一日之内遇到两个炼气成功的,可谓难得,更关键的是这两位的进境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当然陈淮生虽然速度更快,但寇箐现在才十四,比陈淮生要小六岁,前途更可期,郭崇道很看好这个有些冷漠狂野的女孩子。
陈淮生注意到自己身旁有些冷峻犀利的目光,就是这个叫寇箐的少女。
“没想到寇师妹也炼气成功了,恭喜了。”陈淮生目注对方,温和一笑。
这几个月里,陈淮生和乙舍的伙伴们并没有多少往来,除了彭友舒略有接触外,也就是另外一个胡德禄接触稍微多一些。
与这寇箐虽然没什么接触,但是给其印象却很深。
主要是这个少女沉默寡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加上一头黑长直,发梢直抵腰际,和这个时代女子大多梳成发髻的情形格格不入。
不过修真者只要修行有天赋,其他方面宗门大多不会太在意,寇箐表现出来的进境已经证明了她属于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连胡德禄都一直哀叹自己在入道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天才,但是和寇箐相比,就成了劣等生了。
“同喜,让小妹意外的是陈师兄也居然能这么快炼气成功啊。”少女目光如锥,仿佛能刺穿人的心灵,“陈师兄这般明悟,为何却二十才入道?”
陈淮生不以为忤地笑了笑,“人生境遇,各不相同,岂能强求一致?”
少女目光更冷,“可千万别虎头蛇尾,让人笑话了。“
不得不说少女的颜值很高,面部很有点儿像前世中的日籍女星朝比奈彩,只是多了几分清泠。
哪怕陈淮生入了乙舍之后几乎不怎么和其他人接触,其他同伴们也都是一门心思苦修,但仍然无法将注意力从这个少女身上转开。
胡德禄成日里把寇箐念叨在嘴里,大概也不仅仅只是此女天赋太高,在颜值上大概也给其他人形成了很大压力。
郭崇道似乎也感觉到二人之间的不对路,主动插言打断:“好了,寇箐,淮生,你们俩能在同日炼气成功,本师很是高兴,你们俩也算有缘,接下来你们就要进入甲舍,……”
说到这里,郭崇道沉吟了一下:“你们俩的表现很让本师感到骄傲,但是甲舍和乙舍情况截然不同,而且我可以毫不讳言地告诉你们俩,在本师接手右知院之前这三年里,有多名乙舍弟子升入甲舍,他们的表现丝毫不比你们逊色,……”
寇箐老鸦眉一扬,“郭师是指……?”
郭崇道是陈淮生入乙舍前一年才晋升为传功院右知院,原来是在内务院,而前任右知院就是现在升任左知院的曹人本。
曹人本在主掌外堂期间整个外堂表现十分优异,多名弟子从外堂破境入中堂,创造了重华派近三十年来的佳绩,这也给接任的郭崇道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现在郭崇道也希望自己负责外院之后,也能有所表现。
甲舍现在的弟子大多数都是曹人本留下来的弟子,即便是这几年里出成绩进入中堂,也会被很多人视为是曹人本留下的政绩。
只有从丙舍入乙舍,乙舍入甲舍,进而入中堂,才能证明他郭崇道指导有方。
“没错,甲舍有好几位表现十分优异的弟子,比如袁文博,赵无忧,佟童,……“郭崇道毫不掩饰自己的倾向。
“袁文博在乙舍只呆了一年零三个月,而且他在丙舍时间也只呆了一年,而从炼气一重到练气二重也只用了三年,才十六岁已经有望冲击炼气三重了,据说进境很快,……”
“……,佟童才满十七,也已经练气二重,他们在炼气一重晋位炼气二重这一阶段都没有超过三年,……”
还没有入甲舍,陈淮生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郭崇道的压力。
炼气一重到炼气二重这个阶段甲舍中最优秀的弟子都没超过三年,那自己,嗯,还有这一位也隐隐有郭崇道亲传弟子意思的寇箐,应该都只能比三年时间更短才行。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和寇箐沉默中的几分拘谨,郭崇道也笑了起来,“当然,你们不必过分对标他们,你们有你们自己的路,就像方才淮生所言,人之境遇未必一致,各有造化,但你们已经比其他弟子有了一个更好的初始,我希望你们当莫忘初心,昂扬奋进。”
离开的时候,郭崇道又专门叮嘱了二人,进了甲舍当相互勉励帮衬,陈淮生和寇箐也都满口应承。
走出郭崇道所在的小院,陈淮生侧首,少女的目光也冷冷扫视而来:“没想到陈师兄还有点儿后来居上的状态,郭师看样子对你也很看重,不如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破境入炼气二重?”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如此小心眼,郭崇道对自己稍许态度落在对方眼中,都像是抢了她的风头一般。
陈淮生不想和这丫头计较什么,他只想按照自己的路径一路前行。
“寇师妹,和我比有多大意思?要比,不如和赵师兄和比,他不是去年才进甲舍么?也才炼气一重,敢不敢抢在他之前就破境入二重啊?”
陈淮生大略明白这个小丫头的心思,不过他无意去和对方争什么。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就一个重华派传功院外堂里边,嗯,还是甲舍,就这么大一个天地,争什么?
要争,也该把目标瞄准宣尺媚才对,三年不到,就已经炼气二重,冲着炼气三重去了。
春节前吴天恩他们都回来了几日,但随即很快又过去了。
凌云宗那边的案子进展不大,但是蓼县的形势却还在恶化。
大雪天妖兽出来的频率大大增加,主要集中在蓼县和鄳县两县。
诡狼、山狈、云腾金猫和铁鬃野猪都出现了,固镇、曹集镇、古花镇三个镇都遭到了妖兽的袭击,也幸亏做了应对,才避免了最糟糕的局面。
最夸张的是鄳县还出现了一只乌雷豹,这是二阶妖兽了,陆续咬死了三名炼气中段和一名炼气高段的修真,两名筑基真人设伏七日才堵住了这头妖兽,但仍然被其逃掉。
好在天气转暖之后,妖兽出山的情况开始减缓,这才让义阳府那边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骆休月那里得知宣尺媚这几个月也没有歇着,据说跟随九莲宗的几位筑基仙师四处历练,进境很大,大有要冲击炼气三重的架势。
入道刚满三年,刚满十二岁,就要冲击炼气三重,你能相信么?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你不敢?”少女并不吃陈淮生的嫁祸江东,只是盯着陈淮生:“别说赵无忧,就算是袁文博和另外几人已经炼气二重的,我也一样要去比的,但郭师对你这般看顾,难道你就不敢搏一把,拼上一下?”
“寇箐,就算要去比拼,难道就非得要吵得沸沸扬扬?”陈淮生很无奈。
“那倒不必,我只是想要和你来一个君子约定,看看谁先破境如炼气二重。”少女语气里充满了自信:“郭师太高看你了,我有信心赢你。”
被对方咄咄逼人的语气挤兑得有些下不了台,泥石人也有几分火气,陈淮生终于收敛起了素来挂在嘴角的笑意,淡然道:“既如此,那就比一回吧,不,咱们比三回,炼气二重,炼气三重,炼气四重,但总得要有赌注吧?”
“哦?”少女一下子来劲儿了,“好啊,你说要什么赌注?”
“输一回,就答应为对方做一件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如何?”陈淮生平静地直视对方,浓眉广额,正气凛然。
少女一愣之后,随即便立即道:“好,一言为定!”
“君子之约,你知我知就行了,无须外传,同样我们之间的较量还也不一定局限于破境修行,咱们也可以比一比其他,入甲舍之后每三月一回的斗法大赛,比一比名次,外出历练,谁能胜出,也一样可以比,当然评价由带队仙师来评说,……”
既然要比,那就比个痛快。
陈淮生也不是那种拘泥之人,这丫头死缠不放,进了甲舍之后少不了还会来纠缠自己,那自己先把道划下来,按照自己的路子来比,也算是修行路上一个闲趣吧。
陈淮生的话也一下子激起了少女的好胜心,原本就觉得一个约定,没想到陈淮生还真的敢应战不说,甚至还主动全方位邀战,她当然不会示弱。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日一进甲舍,咱们就开始。”
少女越发兴致高昂,望向陈淮生的目光里充满了昂扬斗志,全身紧绷,目注着陈淮生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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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节 结党,竞合?
在彭友舒、胡德禄等人艳羡的目光中,陈淮生与寇箐二人转入了甲舍,同样他们俩的到来,也引起了甲舍的一阵轻微鼓噪。
甲舍人数是十四人。
这是加上陈淮生和寇箐之后,先前只有十二人。
整个外院六十五人,丙舍最多,三十多人,乙舍现在走了陈淮生和寇箐,人数反而多了三人,变成了十五人。
因为陈淮生沉心苦修这几个月,又有五人陆续入道从丙舍转入了乙舍。
而新的一期弟子也将很快来到山门中,丙舍人数会迅速增加到四十余人。
乙舍到甲舍就简单了,本来整个外堂也就算是一个整体,只不过三舍之间无形中自己就划开了心理界限,跨越这个界限,也能在心态上是一个超越,对于自身的自信也是一个提升。
“淮生兄,你和寇师姐这一去就要青云直上了,甲舍这帮人肯定会排挤你和寇师姐,……”胡德禄帮着陈淮生整理衣物,收拾屋子,一边四下打量:“你和寇师姐可要相互帮衬,……”
“为什么要排挤我和寇箐?我和寇箐现在不也是甲舍一员了么?”陈淮生讶然问道,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在伱们俩升入甲舍之前,已经有两年乙舍中都没有人进入甲舍了,所以他们一直认为乙舍和丙舍这几年弟子材质不佳,言语中经常鄙薄轻视,……”
胡德禄显然对这些方面打听得十分清楚。
陈淮生心中暗道,原来如此,难怪郭崇道会这么看重自己和寇箐二人。
原来他执掌外堂之后,这乙舍就没有晋入甲舍的,而甲舍原来的弟子则都是前任执掌外院时从丙舍和乙舍晋入的,无论是这些弟子,还是外边看法,都会更认可是前任的本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好事,这意味着自己和寇箐能够在郭崇道这里得到更多的资源支持。
也许一块灵田自己有可能拿到?
按照惯例炼气三重以下弟子很难获得灵田,炼气一二重的更是罕见,就算获得,估计也是偏陋之地,灵气不足。
但陈淮生现在很想要把蜃棘藤种下去,看看这一枚种籽品质究竟如何。
陈淮生估计现在要去向郭崇道请求,很难得到批准,而且多半还会批评自己分心二用。
前期自己去内务院打造火轮刺时,郭崇道就不太高兴,认为自己不该分心到那些事情上去,那该是炼气四重之后再考虑的。
而且陈淮生也感觉得出来,重华派更注重灵力内修,对法器、符箓都相对没那么重视。
自己要想拿到灵田,恐怕就不得不做出一些让郭崇道高兴得意的事情才能行了。
“德禄,你也该努力奋进了,你不是说你也和寇箐一起进入乙舍的,人家现在入甲舍了,你呢?”
收拾停当,陈淮生示意胡德禄坐下,这才和他说起他自己的事情。
“淮生兄,我也想奋进啊,但我怎么能和寇师姐比?”胡德禄满脸羡慕,却没有什么嫉妒之意,“寇箐一看就知道是不一样的,咱们乙舍中驻留的最长都有快五年的了,比如彭友舒都快二十了,我和寇箐算是短的了,……”
“那我呢?都已经满二十了,不也一样几个月就炼气一重了?”陈淮生含笑道。
“你,你也不一样啊。”胡德禄一时为之语塞,“你是厚积薄发,后发制人,……”
“不用吹捧我了,我有自知之明,但是我要告诉你年龄不是问题,你该多一些自信,……”
陈淮生看着这个算是自己第一个小弟的家伙,还是有心扶持一把的。
十八岁不到,也还有些潜力,而且也算是朗陵府本土人,自己既然落足重华,也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本土人。
胡德禄家乡岩角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深入到了吴越和南楚接壤之间颇深,也是一个山水奇异之地。
“嘿嘿,淮生兄,那你要不你给我一些指点,你才五个月就炼气一重,寇师姐都望尘莫及,……”胡德禄是真心服气。
二十岁才入门,入门就悟道,这是一般人能行的么?
其他人总觉得人家入门晚就是资质不佳,却不看人家花了多长时间时间入道?
虽然大家都不清楚具体时间,但是可以肯定没有超过一年,否则他就该去年春天就进门。
而且这种特批入门,肯定还有某些背景,正因为这些种种玄奥之处,才让乡野豪绅出身的胡德禄忍不住想要傍大腿。
傍大腿不是说自己不努力,而是希冀得到对方的指点,可以少走不必要的弯路。
道师指导固然重要,但是他们早就是炼气中段的强者了,自己这些还处于为炼气成功而奋斗的修行过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未必能真正感同身受。
而同舍中都是境界相同但却却能遥遥领先者,往往更能提供一些更贴合实际的指点。
胡德禄的道骨不佳,所以他在修行轮次上就很有限。
陈淮生也不确定自己身体中的种种是否就和别人相仿,如宣尺媚所言她是花开花荣见境界,而自己则是瓶空瓶满为圆满,那胡德禄呢?
“德禄,你修行内视所见为何?”
“树。”胡德禄也严肃起来,心中也有些激动。
“你灵根属性呢?”陈淮生再问。
“中性。”胡德禄稳了稳心神。
“你所见树如何?”
“根浅,枝单,叶少。”
“我以为你根浅所指,便是你道骨瘠薄所致,修行固然重要,但你更需要进一步固基。”陈淮生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来建议。
“我也知道,但固基何其难,我道骨已明,再难寸进,……”胡德禄颓然。
“未必,道骨可重塑,但却需要冒险。”陈淮生沉吟着道。
自己道骨虽然原来就很凝实浑厚,但是在后期却因为斩诡狼,斗恶修,杀山狈,屡遭重创,但却又在不断刺激下重新恢复过来,这种方式让自己的道骨始终处于一种推陈出新的代谢状态下,变得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这也是除了双灵轮阴阳鱼圆融而生之外自己能在短短五个月内能迅猛破境炼气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
可胡德禄能行么?
胡德禄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我愿意冒险,只要能炼气成功。”
见胡德禄如此坚决执着,陈淮生反而有些犹豫了。
自己所经历那些肯定不可能复制到胡德禄身上,以胡德禄那道骨底子,铁定直接身死道消,但效仿这种冲击方式,未必不可能。
只是这却也需要机缘,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将一个人潜能逼发出来的,尺度需要掌握极佳,稍有不慎反而会让人陷入死地。
打发走了念念不忘陈淮生所谓“重塑道骨”一词的胡德禄,陈淮生估摸着这事儿没有一个结果,这家伙怕不是要魔怔了。
但短时间内的确没有这种机会,还得要等。
“欢迎新的师弟师妹进入甲舍,……”
陈淮生和寇箐进入甲舍的大殿时,感受到了十来双复杂的眼神。
说话的是秦泽巨,和陈淮生算半个老乡,他是义阳府安丰县人。
他在甲舍已经十二年,但也不过三十岁,按照道师的评估,已经到了进入炼气三重的门槛上,也许半年,也许一年,就能跨越这个门槛,前往中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派系。
和才进甲舍没几年但已经表现出了非凡禀赋的袁文博、佟童、赵无忧不一样,秦泽巨这些在甲舍里呆了超过七八年的“老人”就属于那种中规中矩按部就班破境晋阶的弟子了。
袁文博、佟童、赵无忧等人都还不到二十岁,而他已经三十,但是袁文博和佟童已经和他一样已经在冲击炼气三重,对秦泽巨带来的压力可谓巨大。
所以对于陈淮生和寇箐这两个同样显得出类拔萃但是却又明显和袁文博佟童他们不是一条路的人,秦泽巨是持欢迎态度的。
“谢谢秦师兄和各位师兄师姐,能进入甲舍也是我和寇师妹的荣幸,希望能在今后与师兄师姐一道为早日进入中堂努力。”
陈淮生也是一脸谦和笑容,话音未落,寇箐却已经打算他的话头:“进入甲舍顺序不能说明什么,时间先后而已,听说袁师兄、佟师姐和赵师兄你们被誉为是十年来咱们重华派最优秀的一批,小妹却有些不服,想要在甲舍这段时间里与陈师兄一道挑战诸位,不知道袁师兄你们可敢接受这份挑战?”
陈淮生脸色僵硬,看着意气飞扬的少女目光晶亮,甚至连脸颊都有几分潮红的兴奋模样,恨不能冲上前去捂住对方嘴巴。
自己虽然说了可以以对方为竞赛目标,没让你这般公然提出来,你这不是引战么?
还有这样做,能带来什么好处?
陈淮生从来不喜欢做无利可图的事情,可这丫头似乎调整就有着一股子桀骜不驯喜欢招事儿惹事儿的性子,有意思么?
几个人的表情都相当精彩。
袁文博是神采飞扬,目若闪电,嘴角带笑,还有点儿漫不经心,佟童则是沉静自若,而赵无忧则是一脸轻蔑不屑。
其他人则是禁不住一片哗然。
第九十四节 挑战,挑衅
秦泽巨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敢来这么一手,惊讶之余却也乐见其成,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袁文博。
“寇师妹这般有兴致,我们几位焉敢不从?佟童,你和寇师妹年龄也差不多,人家发起挑战了,怎么样,应战吧?”袁文博朗声大笑,环顾四周:“陈师弟,我和无忧,你看中谁了,任你选择,我和无忧都无不从命!”
心中叹气不止,陈淮生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无法退缩了。
寇箐这丫头把自己捆绑在了一起,袁文博人家已经站成一条战线了,若是自己退让了,势必在郭崇道那里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而且这种关键时刻退缩也从来不是陈淮生的性格。
苟可以,但绝对不能这种情形下苟。
“袁师兄,寇师妹喜欢挑战自我,或许她觉得找到一个更高的目标,能够让她更有激情去修行,至于我么,能得袁师兄的‘青眼相加’,我又敢不从命?”
一个无不从命,一个敢不从命!
袁文博没想到陈淮生居然直接把目标定在了自己身上,这可真的有些大胆放肆了,这也让他感到一分有趣和被挑衅冒犯的恼怒。
这二人他都了解过。
一个是砀国府那边身份来历不明的女子,但是绝对不是什么门阀世家名门望族出身,而另一个则是蓼县农户出身,全凭九莲宗那边的一个引荐被吴天恩相中,二十岁才堪堪入门,由此可以想象的出来这个人天赋如何了。
这样的角色,居然敢夸口要和自己一较高下?
且不说自己现在已经是炼气二重,要冲击炼气三重了,就算是赵无忧现在还没有突破炼气一重,但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选赵无忧作为挑战对象,都是自取其辱,没想到对方居然敢选自己来挑衅。
这是真的打算印证一下跳得多高,跌得多惨么?
“好,好,好!有志气!”袁文博年龄不大,但是口气却大,“单凭陈师弟的这份勇气,就值得钦佩。我先入甲舍几年,从炼气一重到炼气二重,我用了两年九个月零九天,佟童用了两年零十个月零三天,这个记录是近十年,不,近二十年重华派的记录,伱和寇师妹只要三年内能破境入三重,都算我们输,如何?”
口气虽大,似乎摆出了一个让陈淮生和佟童占多大便宜的架势,其实也就是两三个月罢了。
陈淮生当然不会领情:“那又何必呢?要比,就公平竞争,这破境入炼气二重的时间自然是要比的,至于让几个月时间,那就不必了,我相信寇师妹两年半之内就能破境入炼气二重,另外既然已经炼气成功,这在舍中呆着也无甚意思,现在外界风云激荡,便是我们朗陵这边也一样受到波及,重华派责无旁贷,我倒是觉得若是有机会,我们也应当比一比为宗门所作贡献才是,袁师兄,佟师姐,赵师兄,你们以为如何呢?”
陈淮生所说的风云激荡也并非妄言。
吴天恩一行在回宗门过了上元节之后就有又去了义阳那边,但是已经不局限于蓼县了,鄳县、安丰也出了一些状况。
在经历了隆冬时节妖兽出没潮之后,本来局势稍稍有所缓和,但从上元节之后,妖兽又开始在鄳县和安丰出现,另外凌云宗弟子又与白石门弟子在安丰县发生冲突,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今年的情况会更加严峻。
事实上重华派内部也对是否继续接受九莲宗的邀请去义阳那边帮忙有争议。
不过考虑到重华派这两年在义阳府内接引弟子没有遭到凌云宗的反对,要维系这种关系,缓和双方关系也还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最终执事会还是同意了吴天恩继续率领八名弟子去义阳那边帮忙。
朗陵府太小了,只有区区四县,人口也不多,要接引到更多的优秀弟子进入宗门,就必然要走出朗陵府一地。
对于重华派来说,临近的霍州和义阳就是首选之地。
而霍州是白石门的根据地,本身白石门也在向朗陵这边伸手,双方关系紧张,所以义阳就成为重华派一个重要的弟子来源地了。
陈淮生的这个搦战让袁佟赵三人都是讶然。
这门内的对决比试都是在一定规则范围内的,输家也无外乎就是丢脸落了面子,而且都是同门师兄弟,一时的落后失利也很正常,但要说在外历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轻则是在其他门派面前涨了别人威风,失了自家志气,让门派声名受损。
重则就是身陷囹圄或者命丧敌口了。
妖鬼邪祟和妖兽可不管你是什么门派级数,都是要杀人吃人的。
可以说哪一样都不是门内竞争可比的,但陈淮生居然要提出这种比试,无疑就是挑衅了。
目光一凝,袁文博似乎要看穿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青年男子。
二十岁入门悟道,但却能在五个月炼气成功,弄得他都有些搞不明白这家伙是良驹还是驽马了。
厚积薄发还是昙花一现?
不过处于这种情形下,他自然不可能示弱:“陈师弟,那我也把你方才说的那句话还给你吧,敢不从命?佟师姐,赵师弟,你们说呢?”
佟童嘴角也浮起一抹奇异笑意,欣然点头,而赵无忧更是恶狠狠地盯着陈淮生:“当然!”
第一次见面就不欢而散,陈淮生也是有些憋屈。
本想猥琐发育,静心修行,没想到却被寇箐这个丫头给坑了,一下子就被推到了甲舍里的风口浪尖,这日后肯定没清静日子过。
“寇箐,你这么做是何意?”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陈淮生实在忍不住了。
来这世界这么久了,接触过的女子也不少,宣尺媚,虞弦纤,晏紫,都各有气象,就还没遇到过这么疯狂的丫头。
挑战自己也就罢了,可以理解为想要在郭崇道面前压自己一头,可又拉着自己去搦战袁文博佟童这几个,是何用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不到不爽的人和事,就想要去尝试挑战一下,之前有你,现在更有袁文博他们,所以想给自己加压,试一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若是不想被他们羞辱,或者更想踩着他们晋阶,那就得要拼力证明我们自己比他们更强,值得宗门信任和重视!”
寇箐站定,一副懒散中带了几分桀骜的架势。
“你愿意这么做那是你的事情,为何拉着我?”陈淮生看着对方。
“你觉得我不拉着你,他们就不针对你了?”寇箐冷笑,“别做梦了,再说了,你这个人的性子我是最看不惯,啥都想要藏着躲着,不逼你一下,你就不敢出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就没有一点儿昂扬风骨呢?”
被寇箐的话气得差点儿吐血,这样把自己意愿强加于人的女子,他还真的是第一次遇见。
他是真的觉得这女人有点儿疯疯癫癫的,但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
而且以这女人的性格,你就是辱骂诅咒又有什么意义?
她会接受么?
瞥了一眼这个女人,陈淮生真的是懒得多说了,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看着陈淮生气哼哼地离开,少女突然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最不喜欢平淡的生活,就愿意见到一个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场面,最好能不断地引出各种事儿来,那样才最有趣。
其实陈淮生知道,不管自己以什么样的姿态进入甲舍,都很难不引起袁文博他们的敌视。
曹人本和郭崇道一个左知院一个右知院,都是摆明了心思要证明自我,传功院里如何证明,那就只能是在弟子的修行进境上来比了。
袁文博他们是在曹人本手上从入道一直到进甲舍,很显然也是倾注了曹人本的心血,而自己和寇箐虽然时日尚短,但郭崇道已经表明了重视自己二人的姿态,这种对抗局面,无论自己如何想要低调发育都不可能躲得过。
陈淮生不忿的是老是被这个疯丫头不按规矩出牌抢先一步,弄得自己每每都是被动迎合而已。
“为什么要和袁文博他们提出这样一个邀约比试?”郭崇道对于寇箐的挑衅并不太在意,反倒是对陈淮生提出的要用历练来比试感到不解。
“回郭师,寇师妹这番邀战实际上是让我们处于一种不利境地,虽说是比试谁破境入二重所花时间长短,但在甲舍中三月一比,袁文博和佟童不说,可赵无忧却是炼气一重,如果他要提出和我们比试,我们根本没法回避,可就现在我和寇师妹的水准,肯定只会被他们吊打。”
不同层级比试会有所限制,但同级却不禁切磋,甚至可能放开手脚,反正有控场道师。
袁文博和佟童不说,根本不在一个层面,就算是赵无忧已经炼气一重三年了,按照进境,估计也就是一年半载内就会有所突破。
陈淮生和寇箐虽然也是炼气一重,却是才刚开始修炼,可三月一次的比试,却无法回避,不得不面对。
一旦赵无忧要求切磋,你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你可以说你才炼气成功作为解释,但是外界却不会理睬你这一点。
你既然要去挑战人家,自然就该有这方面的底气,现在却每次在每季比试上惨败,招来的肯定只会是嘲笑和羞辱。
郭崇道微微颌首。
他也明白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所以你觉得你可以用宗门安排的历练来弥补和挽回?你就觉得在历练上你更有优势?”
郭崇道当然知道陈淮生的经历,入门前就游历多年,干过猎伕灵农,而且入门之后还历经波折,用神符斩杀过一阶妖兽诡狼,在战斗经验上的确比袁文博、佟童和赵无忧这些人丰富得多。
袁文博和佟童都是炼气二重了,不能比,但赵无忧和陈淮生同为炼气一重,陈淮生还真的在这方面有优势。
第九十五节 选择,结合
“你倒是考虑周全,可你想过没有,这历练之事没那么简单,可能遭遇的就是各种不可预测的危险,还有宗门一般不会安排外堂弟子除外历练,都是进了中堂之后才会根据情况安排,……”
“郭师,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是那只是一种约定俗成,并没有说外堂弟子就只能在宗门里苦修了,我倒是觉得有些时候适当早些出去历练,可能会让进境更快,嗯,弟子不就是一个明证么?”
陈淮生紧接着又摇摇头道:“再说了,以弟子的判断,今年只怕局面还会更险恶,没准儿就不局限于义阳那边,我们朗陵这边恐怕也要做好准备才是,总不能同样事情发生在我们朗陵,还要去求援九莲宗和凌云宗吧?到时候恐怕内中外三堂都得要考虑分门别类去应对了。”
郭崇道一惊,“淮生,你怎么会这么想?”
“郭师,去年秋季开始妖兽就开始陆续出山,另外凌云宗似乎是流年不利还是被谁盯上了,总而言之不断有事情找上他们,更可忧的是九莲宗也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强势和震慑力,照理说九莲宗是大赵排在前几位的超级大宗,遇上这种事情应该有雷霆手段才是,但在义阳府的表现乏善可陈,所以我琢磨着弄不好今年义阳府的情况还会更糟糕,……”
陈淮生是真的有些瞧不上九莲宗这个所谓超级大宗门的表现,也许这和他们宗分九支有一定关系?
“从地域上来说,我们朗陵和义阳紧邻,而且九莲宗和凌云宗又是我们重华派的盟友,很难说这些事情会不会找上我们,吴师伯他们不是已经被牵扯住了么?谁敢说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在郎城或者岩角?”
陈淮生的话让郭崇道倒吸一口凉气之余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他知道吴天恩在执事会上就提到过陈淮生,说此子或许资质禀赋不尽人意,但是心思慎密机敏,是个处理庶务的可造之材,现在看来还真不假。
只是陈淮生的预言也让他感到几分压力。
凌云宗从去年到现在都是不得安宁。
弟子不是被妖兽袭击,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踪,当然也怀疑是被妖兽吞噬了,没找到踪迹而已。
另外和白石门也是纷争不断,好在尚未酿成大的冲突。
重华派弟子数量只有凌云宗一半,在核心的筑基仙师和炼气高段人数上也只有对方的七成左右。
虽说自认为底蕴扎实,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近二十年来凌云宗的确发展比重华派快得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有些看不惯凌云宗的傲气凌人,但毕竟是盟友。
看到凌云宗现在焦头烂额的模样,尤其是还被咄咄逼人的白石门不断挑衅,重华派内部还是有些唇亡齿寒的危机感的。
所以在年初执事会内部对是否继续派人去帮助凌云宗调查以及稳定局面时,虽有一些不同意见,但最终还是派了吴天恩带人过去,甚至还增加了人手。
“伱还有什么想说的?在我这里,尽管说,无须忌讳什么。”郭崇道忍不住又问道。
“那弟子就狂妄一回喽?”陈淮生瞅了一眼郭崇道。
郭崇道脸一沉,“尽管说便是,只有你我二人。”
“好,另外弟子觉得咱们重华派可能略微保守了一些,一来没见着咱们派中客卿长老,据说有,但只有两名,数量上比起凌云宗和白石门差得太远,当然我还是赞同在客卿长老选择上应该谨慎一些,但如果早一些作延请,是不是现在就要更游刃有余一些呢?二来就是咱们门中更注重修炼,而对历练欠缺足够的重视,这就导致咱们门中很多弟子但从实力上来说似乎不弱,但是一旦走出去,做事能力差,遇到不测之事时,应变能力更弱,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损失,……”
如果说第一点还不算什么,因为重华派历来就更看重自身弟子的培养,不依靠客卿,那么第二点就是一大弊端了。
修炼很重要,这也是重华派立派之本,所以连符箓、法器、御兽这些方面,重华派都不太重视,对于外出历练,增强实战应对能力,也不太注重。
如果是在平和之世自然没什么,但是现在局势动荡不安,这一点短板就显得有些致命了。
郭崇道被陈淮生的话触动了。
现在局势的确有些动荡不安,朗陵是一个小府,夹在北边的霍州和西边的义阳之间,东边是吴越,南边是南楚,可谓四战之地。
霍州的白石门对重华派虎视眈眈,南边的南楚原来似乎与大赵还能和睦相处,但近十年来,大赵皇室与南楚王室似乎关系也有些龃龉了,这必然让边境地区的局势就微妙起来了。
如果重华派不做好准备,真有什么事到临头,那就措手不及了。
“淮生,现在要做这些准备是不是有些来不及了?”郭崇道沉吟着道:“何况,就算是现在要给大家增加历练机会,也应该从中堂开始吧?”
“郭师,只要行动起来,任何时候都不晚,都比不做好,而弟子以为外堂也一样该如此,起码甲舍这种已经炼气成功的弟子,应该大胆地出去历练,当然这种历练不是漫无目的,也不是毫无准备,应该考虑让中堂或者内堂的弟子带着一道出去历练,参与适合他们的一些行动。”
陈淮生的建议让郭崇道陷入了沉思,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需要执事会来决定,但他可以提出建议。
“此事我知道了,那你对自己下一步的安排呢?”郭崇道点点头:“炼气二重需要持之以恒的修行,除了这一点外,你考虑其他么?”
炼气成功意味着可以考虑修行其他法术了,同时也可以胜任催动更多的符箓和法器。
但要想制作符箓,炼制法器,豢养灵兽,却还力有未逮。
一般说来需要炼气三重以上,才能涉足炼制法器和豢养灵兽,要炼气高段才能画制符箓。
当务之急,除了继续修炼,尽快让自身灵体实力提升外,就是有选择性的修炼一些法术了。
“弟子也在考虑选择二到三门法术来修炼,尽快熟悉并修炼到一定级数,以便能迅速运用于实战。”
陈淮生的回答让郭崇道比较满意,没有贪多求全。
“说来听听,哪几门?”
“一是天罗法盾。”陈淮生也是在道经阁里找到的这一本道书,应该是很多人都翻阅过,但是却没有什么人愿意选择的。
原因很简单,对道骨要求极高,修行进度很慢,同时使用起来耗用灵元巨大。
当然优点也很明显,这门法术抗御包括剑修在内的器修效果很好,而且层级上限也比较高,不像有些法术,修炼到一定层级上升空间就没有了,需要重修其他法术来弥补。
“淮生,天罗法盾我知道,你道骨凝厚,的确适合,但修行进度很慢,练成一级恐怕都需要一年半载,而且升级越到后期难度越大,……”郭崇道想了一想,还是点点头:“这一门法术你选得不错。”
“另外就是阴冥箭。”
陈淮生的第二句话让郭崇道又吃了一惊。
“阴冥箭?!”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淮生,狐疑地道:“淮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灵根并无属性吧?阴冥箭适合你么?”
阴冥箭是典型带有强烈属性的法术,也就是说,对灵根是有一定要求的。
水性灵根最适合,其次是木性,像火、土性、金性属性灵根并不适合,很难练成。
中性属性灵根要修炼此法术也不容易,而且也很难将阴冥箭练到高品级。
“回郭师,弟子的灵根属于中性,并不择法术,当然郭师所担心的也没错,要修成和练好都不易,但弟子现在是炼气一重,要寻找到一个攻击力强且容易修成的法术本来也不好找,这门法术弟子觉得施法隐蔽,突击性强,所以弟子思忖再三,还是选了。”
郭崇道摇了摇头。
他不太看好陈淮生选择的这么法术,但是他也知道陈淮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就不干预了。
而且对方也说得没错,炼气一重能选择的余地并不大,中性属性灵根修行哪一类法术进度都不会快,但也不会太慢。
所以阴冥箭不算好,但也说不上太差。
“也罢,你既然决定了,那你就自行好生修习吧,还有么?”郭崇道对陈淮生还是很关心的。
“还有就是合气连击斩。”陈淮生又道。
郭崇道一听就知道这是一门中性的纯粹靠灵力发动的攻击法术,再度眯眼。
这陈淮生的选择怎么尽出乎自己预料啊。
前两样都是高挑战性,怎么这第三门却又一下子变得如此寻常了?
这门法术太寻常了,根本就没什么特色,品级也不高,估计练至巅峰也就是三级,其本原就是在短时间内聚合灵力在极小空间内催动武器全力发动连续斩击。
第九十六节 阴冥箭,修成!
陈淮生也考虑过,自己既然打定主意要走剑修为主的道路,这也是大部分修真者在选择修行路径的选择。
除了少数要么觉得自己天纵奇才,在道法双修上可以游刃有余外,就是一些认为自己在修炼法术上有特殊禀赋的才会主修法术了。
陈淮生还是老老实实走了大部分修真者走的路,以道修进境为主,同时以道御器(剑)。
道修者也有不少御器选择其他武器的,比如刀,枪,斧,以及其他一些冷门武器,但加起来也不及剑修的一成。
巨剑,长剑,短剑,轻吕,角铗,刺锷,这几种由长大到短小的剑种,在剑修中都各有拥趸,当然长剑和短剑是最多的。
长剑就是普通正常青锋宝剑提法,也被称为鸳剑,三尺七寸是标准,但也不一定拘于此,是男修主选。
短剑则是略短于长剑的一种宝剑,也称鸯剑,三尺四寸为准,是女修的主选。
轻吕则还要短一些,大概在三尺左右,而角铗则只有二尺三寸,刺锷就只有一尺八寸了。
以前陈淮生用的是一柄普通长剑,但现在他改用了寒铁角铗,一寸短一寸险,炼气一重的实力,来驾驭角铗也更合手,更有效,等到日后实力提升了,再来考虑更换其他。
仔细打量了陈淮生面部表情,郭崇道也知道对方是个有主意的人,不会轻易改变决定,也就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只能点头。
“唔,你要走剑修之路,那一些必要小法术还是很有用处的,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帮助你提升实力,合气连击很适合,我建议你尽快把这一门小法术,或者说小窍门习练纯熟,另外两样次之。”
郭崇道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弟子省得。”陈淮生也是此意。
不过他觉得以自己现在进境,倒也未必不能在修习合气连击的同时,兼修阴冥箭和天罗法盾,略有侧重罢了。
之所以选择阴冥箭,陈淮生自然也有理由的。
从熊壮为其带来的洞青石乳以及野蜂沟中的各类蜂蛹、冰花粉、苔藓等灵食之材来说,无一不是阴性灵材,而且阴性灵气十分浓烈。
虽然自己只是中性灵根,但是有这些灵材帮助调养灵气,对于修习阴冥箭这类带有阴寒性质的法术仍然有很大的帮助作用。
更为关键的是陈淮生觉察到自己体内阴阳二气通过太极双鱼混元,合而不和,融而不溶,那么夜食月华和灵材相合,正好合用阴冥箭。
晚课行完,陈淮生细细体味着灵体变化。
自从修成炼气一重之后,因为破境而弥散的灵轮净瓶就变成了一堆沙砾。
砂砾在灵力的催动下冉冉浮空,飘荡在丹海之中,不断吸食着灵气。
当破境成功炼气一重圆满之日起,一个新的轮回就重新开始了。
当灵轮净瓶的的底座在五十九日之后,被浮动的砂砾一颗一颗地落下铺筑好时,陈淮生才明白炼气一重迈向炼气二重的修行是一个重铸净瓶的过程,而将丹海中漫天飞舞的砂砾一颗一颗地吸聚筑于关元穴,就是这样一个漫长的进程。
深深吸吐纳出最后一口浊气,将灵气汇聚于腹内,将丹海中飞舞的砂砾吸住,缓缓将其置于刚铺筑好的净瓶底座,似乎底座又完成了几分。
接近两个月时间,才完成了灵轮净瓶底座铺筑,也许可以预示着迈向炼气二重的征途会有多么漫长。
陈淮生也清楚自己炼气成功时间很短,并不代表自己在炼气修行过程中就能一直向炼气一重成功那么顺利快捷,但看到两个月过去,自己才只是完成了灵轮净瓶底座的筑设,还是让他有些失望。
按照这样的进度或许还有十五到二十个这样的时间,才有可能完成整个净瓶的重铸,这还要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他不确定在重铸净瓶瓶壁的时候,还能不能像吸聚砂砾,堆砌底部那样轻松简单,一旦坍塌或者歪斜,或不会耗费更大的精力更多的时间呢?
对修行道法进度有些失望,陈淮生也知道欲速则不达,混元罡天功本身就不是那种进境快的修炼功法,而更侧重于均衡稳定修行。
失望之余陈淮生却没有放弃,在天罗法盾和阴冥箭以及合气连击斩的修炼上更是努力了。
……
第四十一次将阴寒之力从丹海中的阴鱼中攫取出来,猛地沿着太阴诸穴迅速流转,然后又沿着少阴诸穴返回,最后归于手掌根部太渊和劳宫,猛然一抖,一股阴寒劲力如脱弦之箭一般,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
极度的虚弱感让陈淮生差点儿一屁股坐下,他知道今日自己有些修炼过度了。
但方才那一击出手,他感觉比前几日里又有些不同。
但终于将阴冥箭第一级练成,他内心也是一阵狂喜。
忙不迭地跑上前去察看作三丈外为靶子用九层龙草和竹芯花制成草靶,以印证自己的判断。
竹芯花制作的靶心已经凝结起了一层厚重的寒霜,扭断竹芯花茎,陈淮生用手指试探,花心寒气刺骨,让他指尖剧痛,陈淮生满意地点点头。
而外部的九层龙草则错节开来,陈淮生又拈着仔细数了数,九层龙草裂断了七层,目标达到甚至超过了。
这表明阴冥箭的第一级算是修炼成功了。
阴冥箭是否修炼成功要有两个要诣。
一是阴寒之气能否在劲力爆发时渗入目标体内,对目标的体内经脉脏腑造成强烈伤害,这用竹芯花这种中性灵草来作实验。
二是阴冥箭本身的劲力爆发的摧毁力量,是否达到一定级数,以摧毁和破坏目标的骨骼肌肉,这用最绵密韧厚能抗外力的龙草来作实验,需要击断超过六层才能视为成功。
而陈淮生在二十日日前就已经达到了破坏六层的龙草,但他还是不放心,一直到今日破坏七层龙草,他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宁肯对自己要求更高一些,现在的苛刻,是对自己的负责,免得真正在对决中,伱这一招杀伤力不足,那就会铸成大错。
这两个多月里,陈淮生几乎是不遗余力地修习这阴冥箭。
作为自己仅有的攻击法术,怎么上心都不为过。
合气连击斩相对简单,更需要灵力是否充裕来配合,每日习练并不难,说句不客气的话,除了灵力要跟得上,其他就是唯手熟尔。
天罗法盾就要难得多。
哪怕表面上练成了,但只要你灵力不足,抗御能力不强,对方一样可以击破你的法盾,一样可以要你的命。
天罗法盾对于法术的施用也有很高的要求,法术覆盖越广,对灵力要求越高,对施法的反应速度也要求更快。
所以只有这阴冥箭是最容易成功,而要想修炼成功,每日灵力消耗巨大。
也幸亏陈淮生为了修炼成功兄,准备了充足的灵食食材。
两个月下来,不但狼肉兔肉早就吃光,冰花粉和蜂蛹也所剩无几,体内灵力蕴藏越发凝练厚实,已经足以支撑得起阴冥箭的实战催发使用了。
“成了?”旁边伫立的少女幽幽地来了一句,把陈淮生吓了一跳。
这丫头神出鬼没,经常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身旁,让陈淮生无比头疼却又无可奈何。
这里是传功院的习练山区,但内堂弟子基本不到这一区域了,主要是外堂和中堂弟子在这一区域炼气练剑。
距离甲舍的三月小比还有几日,陈淮生自然要加紧习练,寇箐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双方之间没有太多交流,但是也没有刻意隐藏。
寇箐首选了疾风术。
她身材翩跹瘦弱,却还选择了疾风术这种以敏捷灵活为主的轻身法术,也算明智。
炼气一重的实力委实太弱了一点,对陈淮生和她都是一大制约。
她水性灵根,本身就自带灵动机敏特性,所以疾风术这种带有迅捷、灵敏和隐匿为特点的法术。
在面对敌手时,这种习练初段并不困难的法术可以最大限度发挥优势,哪怕实力不及,但起码可以逃跑脱身。
别看这丫头挑战袁文博这帮人时嘴巴挺烈,但真正落到自身,还是相当现实。
“嗯,成了,要不试一试?”陈淮生也不客气,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
寇箐鸦眉一挑,“试试就试试,真当我怕你不成?”
除了疾风术外,陈淮生还知道寇箐还修炼了天魔索魂根。
这是一种木性法术,而且还是一种兼容性的木性法术,也就是说这种法术可以和木性灵植结合起来使用,一旦融体,威力更是会暴增。
也不知道自己的蜃棘藤培育出来,是否能和对方的天魔索魂根一战?
这种攻击性灵植也需要灵力催动,但和木性法术不一样,对方是也法术为主,可以以灵植辅助增强威力。
而自己的蜃棘藤则以攻击力为主,灵力强大可以让其威力发挥极致罢了。
这等修炼之地一般都选地势开阔之地,不过陈淮生却不喜欢。
他修炼的时候一般都选悬崖峭壁临水傍林之地。
在他看来那等堂堂正正的对决更像是比试,但真正遭遇敌人,无论是妖兽还是敌修,恐怕要么是以山林复杂地带可能性最大,要么就是城镇中的大街小巷或者屋舍之间。
在这种地方修炼,才是最能贴近实战的。
“呵呵,谁也不必怕谁,就是不知道你的天魔索魂根能不能索我的魂了。”陈淮生笑着打趣。
天魔索魂根不好练,再说寇箐天资超群,也不可能两三个月就修炼成,这种法术比自己的合气连击斩要难得多,比阴冥箭也更难,和天罗法盾是一个级数的。
第九十七节 切磋,小试
“不用天魔索魂根,我一样能解决你。”寇箐嘴角浮起一抹凌厉的笑容,“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陈淮生笑了起来,“也好,马上就是小比了,咱们先试炼一番,也好做个预热,需不需要请一位道师来控场?”
寇箐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咱们自己就能掌控火候,无须外人插手。”
早就料到这个结果,陈淮生却有些担心。
这丫头有些疯,一旦动起手来未必能驾驭得住局面,到时候自己若是不下狠手只怕自己要受伤,可若是下狠手,这丫头未必能经受得起。
似乎是猜测到了陈淮生的心思,寇箐轻笑:“陈师兄,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将出来,你那点儿手段未必入我眼,我说了,会让伱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见这丫头仍然如此狂傲,也知道对方必有倚仗之处,恐怕也不仅仅只是疾风术和天魔索魂根这么简单,只怕还有其他法术,只不过没见对方使出来。
“那不用灵符法器?”陈淮生沉吟了一下再问。
“当然,又非生死相搏,切磋而已。”寇箐轻盈如小鹿,足尖一点,身影一摇,便已经漂移出三丈开外,站在了一处灌木丛生的浅丘坡上,手中雪枫短剑一扬,摆好了对战架势,“来吧。”
陈淮生也不再客气,往后连退七步,选了一处平地站定,这才掣出腰间的角铗。
寒铁角铗的投入大大超过了陈淮生的预算。
之前苟一苇那厮说大概一百二十灵石就能修成,但到了一个月后陈淮生去问询时,就变成了如果没有二百灵石很难达到最佳效果了。
当然他也喋喋不休罗列了一大堆的理由,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说找到了一名山外专司对付邪祟阴鬼的散修来为自己的角铗进行祝灵,以彻底修复和强化灭魂属性。
据说就为了邀请这一位出手,就需要支付八十灵石,这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最后一次更是丧心病狂地要二百八十灵石,直接把陈淮生差点儿给气炸,就要动手了。
当然动手的结果肯定是陈淮生吃亏。
苟一苇也知道要价太高,但也没办法,耗费太大。
单单是为了加强寒铁角铗的灭魂属性稳定度,就不得不加入了多块丹金混炼,另外又用了产自极西昆仑的冰凌晶混入,一方面以提升角铗在驾驭上敏锐程度,一方面将灭魂威力固化。
好说歹说才算是让陈淮生终于支付了二百四十灵石,扣下了四十灵石要等到验证了这一角铗的威锋程度如何,再来付账。
但陈淮生拿到角铗之后就知道苟一苇并没有多少夸大其词,或许在中间还真没赚自己多少灵石。
灭魂的威能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让自己入手之后心境都变得更为强悍,另外手柄触及自己手掌也更为腻润柔和,有一种要和自己手掌合二为一的融入感。
或许可以将这柄寒铁角铗的灭魂威能可以进一步强化,比如日后境界提升,考虑修炼器灵时将其灭魂威能加诸于其中?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在陈淮生脑海中一掠而过,想这个未免太早了。
“怎么,对战之前你就这样心不在焉,这么狂妄?”六丈之外的寇箐面带怒意,沉声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寇箐猛然蹬足凌空,如一头奔行的箭鹿,倏然飘至。
手中短剑幻化成一片赤红光影,带着灼热的气芒忽喇掠来。
整个空气就像是被一下子割裂开来,一半赤红,一半银蓝,连带着陈淮生所处的一丈之内都是罡风呼啸,呼吸不畅。
“咦?!”陈淮生心中耸然一惊之余,也是倍感讶异,“没怎么看到她修炼剑修之术,居然也练成了?”
陈淮生还一直以为自己偷偷摸摸练成了合气连击斩,没想到人家也是一样,这一剑气势,显然也是加祝了法术而成。
身形晃动,陈淮生一个凌厉地侧翻弹空而起,躲过了这一轮侧击,手中角铗已经翻转弹出,青釉色的剑光吞吐不定。
剑气暴涨,赤红色的剑罡已经把陈淮生原来落足地斩过,蓬勃的灌木枝叶纷飞,泥壤裂地,土腥气弥漫在空中。
“寇箐,你这是一剑就想要我命么?”
陈淮生长笑声中,角铗在手腕抖动下不断幻动出无数到细微锋芒,飞快地叠加重击,最后在厉喝声中爆发。
一道青釉色的光芒从角铗剑刃中喷吐而出,瞬间就袭至少女跟前,锋利的气芒几乎要把少女撕裂成碎片。
“好!”
少女不惧反喜,手中短剑忽喇一下在自己面前一个舒卷展动,剑气蓬勃暴涨。
三道扇形的光芒在空中冉冉浮动,有如三面巨大的光弧弥空,向前扩散推进,迎向爆射而来的气芒。
排空的剑气铺天盖地,迎着那席卷而来的剑浪,汹涌相接,疯狂地撞击在一起。
三千声细碎却又直入人心魄的撞击不断格错开来,弥漫成海量的音波袅袅向四周扩散。
宛如一重火山喷发引发的气机震荡,整个方圆三丈内的地面空中都被抖动起来,土壤变成了颗粒,树干枝叶变成了齑粉,藏匿在其间的鸟兽化为了血沫,飞洒开来。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寇箐轻盈的身体在空中横飞倒滚。
原本明媚惊艳的俏靥变得煞白,斑斑血迹洒满了嘴角颊边,腰腹下一片衣衫撕裂开来,露出半边靛蓝镶金绣花边的肚兜下摆。
一口气飞出了十丈开外,才算是踉跄落地。
陈淮生同样也不好过。
细密的剑劲层层劈波斩浪,硬生生剖开了他的天罗法盾形成的盾形气结,直入心脉。
不得已之下,他也只能扭身侧肩,用左肩来扛过这一连串的叠力冲击,双足踩地向后磨动,在地面磨出一个深达两寸一丈多长的足印痕迹来。
凶悍的剑力在体内经脉里乱钻,破坏了他整个左边经脉血肉,骨骼也受到了冲击,裂纹顿起。
天罗法盾未练成形,对于这种剑气几无多少抗御能力,只能完全依靠自身的灵力来抗击。
而陈淮生又发动了自己的合气连击斩,同样也是将灵力叠加爆发使出,灵力为之一空,所以这等时候纯粹只能靠经脉和骨骼中的元力来抵抗了。
半边衣衫已经被血浸润透了,那剑劲将陈淮生的左肩到腰肋下都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的血肉看起来有如婴儿的嘴唇,多了几分狰狞。
陈淮生倒也不以为意。
炼气成功,肌体上的损伤都在其次了,看上去吓人,但其实治疗起来相对简单了。
对经脉、骨骼乃至灵元的伤害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天罗法盾多少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加之自身又侧位让开了主要力道,经脉和骨骼固然受到了伤害,但灵元影响不大。
虽然寇箐看起来模样比自己好得多,但陈淮生相信对方也不会比自己好过,只不过这个丫头善于掩饰罢了。
“陈师兄,我这一式【轻罗小扇扑流萤】如何?看来你的感觉还不错吧?”
寇箐的声音都暗哑了几分,但眉目间的倔强狂傲却丝毫不减,并不在意自己腹部露出的白腻肌肤和肚兜一角,手指轻轻敲击着手中的剑叶。
“这可还是我的【剑吼西风】的第一重,待我练至第二重,你恐怕就难以站稳了吧。”
陈淮生哑然失笑,手指虚点,以灵力封锁住自己伤口的经脉止血,这才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这第一重都是勉为其难了,内腑反噬滋味儿不好受吧?我估摸着你若是没踏足炼气二重,这剑修法术的第二重是使不出来的,若是要勉强行事,只怕那灵力反噬会比我受的伤更严重呢。”
寇箐气得贝齿狠咬樱唇,居然吓不住这个家伙!
自己是强行使出这一招的,但剑修之术岂是如此容易修成的?
自己也很清楚,这第一重没有半年根本难以彻底修成,刚才自己那一式使出来,纯粹就是显摆,结果不问可知。
寇箐也知道自己固然没有拿出法术绝招,但是陈淮生的阴冥箭也没有发出,大家都算是留了手,毕竟不是生死搏杀。
但即便是这样,才交手一两招,就走到这个境地,没有道师在一旁控场,这种切磋的确相当危险。
难怪门中对这种私下切磋虽然没说严禁,但也是反对的,要切磋也都是安排到下午有道师在的时候切磋,这样避免无谓的伤亡。
两边都收了剑。
陈淮生封住了经脉止血,同时迅速运行调息一番,以便让经脉和骨骼开始愈合。
寇箐也是提气行功,顺带把衣裙重新喜好,但半边破碎的衣衫还是露出了半个腰腹。
陈淮生的合气连击斩虽然没能斩开她的剑式,但是其凶猛的震荡冲力击打在自己短剑上,加上自己强行催动【剑吼西风】第一重,让内腑遭受了灵力反噬,这两重力量反扑过来,自己的内腑一样受创不轻。
二人都开始盘腿坐下调息修复身体,半个时辰之后,才算是完成了身体的调理。
第九十八节 嘴硬,小心思
“陈师兄,你说小比之时,咱们也这么干能不能给那几个家伙一分颜色看看?”寇箐抿着嘴,手指在她自己短剑上摩挲,感受着那份幽凉。
“寇箐,别太自大,门中出类拔萃之辈没有那个浪得虚名,你要遇上佟童,说实话,就算是你彻底练成了伱那剑式第一重,也一样没戏。”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道。
寇箐有些气愤,“你就这么乐意见到我吃瘪?”
“不是我乐意见你吃瘪,而是现实如此,佟童已经是炼气二重,你凭什么和她斗?我知道你还有杀手锏没拿出来,无外乎就是一两手法术罢了,你有练成,难道人家这几年在荒废不成?”
陈淮生的话让寇箐有些沮丧,但她也不是那种不理智之人,知道差距,“那我们就只能任凭他们羞辱我们?他们铁定会各种优势来打压欺凌我们!”
心中冷哼,这不都是你自找的么?
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猥琐发育一两年,再来咸鱼翻身,多美妙的事儿。
就算是对方要来刻意针对,只要你把持得稳,他们也不可能有多过分。
现在可倒好了,势成水火,人家还不趁机拿捏羞辱你,盖等何时?
只不过这时候却不是打击这丫头心气的时候。
“那倒也不至于。”陈淮生沉吟着道:“就像刚才那样,我们一上手就全力施为,如果再用上法术,或许我们能给对方一个意外,占了上风,便主动表示甘拜下风,……”
寇箐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他们肯定不会吃这样一个哑巴亏,……”
“这就要看控场道师了。”陈淮生微微一笑,“我想郭师会考虑这些的,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该做的。”
郭崇道已经担任左知院一年多了,没理由对外堂道师们还掌控不住,就算是不能全数把握,那小比的时候总该知晓安排一个合适人选来控场吧?
若真是连这点儿都玩不透,那还是别当这个左知院,老老实实继续去苦修争取早日筑基算了。
陈淮生和郭崇道接触了这么久,也知道郭崇道是个有些野心的人,和吴天恩还不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半点不假。
吴天恩和郭崇道都是想要做事的人,不仅仅是自身仙道求索,同样也希望让重华派傲立大赵。
两个人在很多方面都有相同点,但却不是一路人。
吴天恩性格中正平稳,做事开合大气,讲求法度,眼光长远。
郭崇道私心更重,心思更深,更有手腕。
但了两人也有共同点,都是想把重华派做大做强,同时也能人借派势,提升自己的境界实力和影响力。
这也是陈淮生目前能接触到的重华派的核心层和次核心层人物。
像乔准虽然实力不逊于郭崇道,但他却没有庶务职务,影响力远不及郭崇道。
而云鹤、骆休月和蔡晋阳这些人,要么实力逊色一些,要么就是无心或者不谙庶务。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在宗门中立足的关键还是自身境界实力,吴天恩和郭崇道都从未放下过修炼。
像陈淮生就知道郭崇道修行也相当刻苦,而且在灵材丹药上也相当舍得,应该很快就要破境踏入炼气八重了。
而吴天恩虽然要突破筑基二重还差些火候,但是在剑修法术上却有一些新的尝试突破,也应该取得了一些突破。
到了炼气高段乃至筑基,每想要突破一重晋阶,都是要以五年八年甚至十年基限了。
像吴天恩入筑基一重不过三年,五年能突破筑基一重进入二重,就算是极为难得了。
绝大部分进入筑基期的仙师,都需要八到十五年才能踏上一个台阶。
很多人也就是一二十年都难以突破,最后不得不冒险妄为,最终走火入魔暴毙。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陈淮生和寇箐入甲舍是惊蛰,那时甲舍春日小比刚过,而三月之后正好是芒种了,也就该夏日小比了。
即便是这几日里,陈淮生和寇箐也都是加紧苦修,一方面要把先前切磋时伤势彻底恢复,另外也还要做好剑修与法术相结合。
和袁文博他们的比试就不能只局限于剑修了,法术也不可或缺,那是真正的对决。
“明日之比,准备好了么?”陈淮生和寇箐走在北面修行区——被唤作十里坡的地方。
这一处地势虽然相对不高,但却起伏不定,地形复杂,最适合剑修和法术拼斗。
“差不多了。”寇箐瞥了一眼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给他的印象很复杂,看不穿堪不透。
要说资质禀赋不佳吧,入门三日悟道,五月炼气成功,这种情形可谓开天辟地绝无仅有.
可他这是二十岁才入门,也历经多个宗门都没被瞧上,难道人家都走眼了?
显然不可能。
据说之前九莲宗的筑基仙师和吴师伯在仔细查看了他的根骨后也都还是不看好,一句话,除了道骨凝厚外,其他皆很平庸,尤其是灵根。
你说这人识时务知进退吧,可都是一道升入甲舍,明知道自己的性子,自己态度傲岸一些,他居然还给自己顶上来,把自己给弄得下不了台,弄得自己和他相处都觉得捉摸不定。
要说这人性子深沉甘于隐忍吧,可要和袁文博那帮人较量,却又苦心孤诣地准备,半点忍耐之意皆无。
真真看不懂。
可这家伙在郭师那里却极得欢心,也不知道哪里就能讨得郭师如此看重了?
陈淮生拿出一个小丝袋,递给对方:“看你样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试试这个。”
寇箐讶然,却没有接陈淮生给的小丝囊:“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不好?你会这么好心?”
陈淮生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手却没收回。
“好歹也都是一起进甲舍的,就算是同仇敌忾吧,你若丢了败了,我脸上也无光,佟童可比赵无忧强多了。”
寇箐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想接:“我没大碍,今夜再调息一番,就没啥了。”
“别硬撑,咱们山门里灵气虽足,但灵田灵地条件太过均衡,而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灵植,比起我原来呆过的青木门逊色不少,派中大概也不太重视,……”
陈淮生依然举着手:“你额生红豆,印堂青白,明显是阳火虚旺,阴中不足,修炼太过而灵力不足造成的,欲速则不达,还是稳健些好,……”
寇箐吃了一惊,恼羞成怒:“不用你管!”
陈淮生脸色微微一寒,语气却越发平静:“我无意管你,也不可能管你,但你我现在一体,郭师颜面系于你我一身,佟童不好对付,我可不愿在锦云台上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友伴。”
两人目光对视,如针尖对麦芒,焰光溅射,互不相让。
似乎感觉压不住对方,寇箐轻哼一声,扭头欲走,却被陈淮生一把拉住,将丝囊塞入对方手中。
“想要证明给别人,就做好自己,不想要我的东西,记得欠我,日后补偿就行。”
入手丝囊带来冷热两重感觉,让原本要赌气不要的寇箐也有些好奇。
这个家伙真的有些神秘,不是说他就是一个山中孤儿出身么?
穷苦人家,能有什么底蕴?
解开丝囊绳带,内里东西并不多,一卷赤红色的藓菜干,入手就能感受到几分暖意。
寇箐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是也在灵植宝笈中读到过,也看过图画,“赤力藓?!”
寇箐知道自己这几个月里苦心修炼,对灵力消耗极大,不得不依靠佐元丹来培元。
但是丹药都是丹炉炼制出来的,药性过燥,正常服用无虞,但大量服用对自己灵体是有伤害的,会使身体阳火虚旺,不但损耗阴中灵力,还会导致催动剑式时后劲不足。
赤力藓这种天生于阴瘴浓烈之地的露阳崖面灵植,很是择地,一般灵地灵田都无法栽培种植,对于滋阳壮气大有裨益,而且还不会损耗阴中灵力。
赤力藓干下还有几枚如蚕茧一般的东西,雪白晶莹,有些半透明,入手凉意浸骨,灵气浓郁,即便是不用手触,都能感受到。
“冰蜂之蛹?”饶是寇箐眼高于顶,也惊讶出声。
虽然不知道是哪类冰蜂,但不管哪类冰蜂都是致命妖虫。
不但生长于极阴之地,而且藏处隐秘,很难寻找到,而且就算是一般练气中高段的修真也不敢去碰这类妖虫。
数百只蜂拥而来,一旦被蛰上,那就变成冰尸了。
但冰蜂之蛹却是灵气十足,对于阴中虚缺有极好的滋补效果。
寇箐这几个月用佐元丹强行补灵力,以满足修炼所需,不但阳火虚旺,而阴中实际上以十分虚弱了,若是不尽快补虚,迟早要遭受反噬。
赤力藓固然是好东西,对自己的紫阳真元修炼大有裨益,阴阳合一,阳有多强,阴就需要有多足,否则便会生乱。
这冰蜂蛹对于自己现在才是最有用的,而且是能立竿见影的。
这玩意儿主要是太过少见,有价无市。
下意识地将丝囊推回去,这个时候的寇箐一下子就变成了小女孩,脸色微红,结结巴巴地道:“我不能要!”
“明日一战关系到你我声誉,也关系到郭师的颜面,你若落败受辱,只怕日后我们在甲舍里的处境会更糟糕,袁文博他们仨会更嚣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那句话,记着欠我一次,日后加利息,嗯,肯定是高息,还回来就行了,相信你有这个机会和实力偿还给我。”
陈淮生后边几句话让寇箐心里舒服了一些。
她从不愿意欠谁的,但连本带息,特别是高息偿还,反而让她容易接受。
更主要的是这两样东西,尤其是冰蜂蛹对自己现在的确很有用处,可以大大弥补自己阴中之虚。
最终寇箐迟疑了一番,还是接过了丝囊,但语气依然冷厉地回应:“好,我欠你一次,若是需要,只要我做得到的,定当还报。”
陈淮生也不在意,这丫头就是煮熟鸭子嘴硬,他也无意用这个去拿捏对方。
现在甲舍中有寇箐这丫头作为出头鸟去顶着,袁文博他们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这丫头身上,加之这丫头的狂霸炫酷吊炸天的性格,自己就不必汇聚太多目光,压力也要小得多。
几枚冰蜂蛹罢了,固然价值不菲,但推一个盟友上位提升实力,顺带引走不必要的注意力,陈淮生觉得很合适。
第九十九节 双姝,比前
把最后一口冰花粉服下,一股子沁人心魄的凉意沿着丹海向上浸润,慢慢地深入到膻中、神阙,一路上行印堂,在百会弥散开来。
整个身体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柔滑和细腻敏锐的状态中。
灵力奔行如惊涛拍岸,触觉延展如覆水推沙,浪之所及,无不了然于心。
那丹海中的一枚妍花微放,蕾瓣绽然,摇曳生姿。
蕊珠仙子醉红潮!
炼气三重!
这就是炼气三重!
宣尺媚可以确定,自己终于成了。
一年零两个月二十二天,从炼气二重到炼气三重!
宣尺媚知道自己冲击炼气三重有些勉强了,甚至有一些反噬的风险。
如果再稳一稳会更自然圆融,但她还是选择了冲击,好在成功了。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冒险,但冒险值得,起码为自己节约了半年以上甚至一年的时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实际上就算是在等一年自己破境炼气三重,自己依然是元荷宗乃至九莲宗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但她还是希望更夺目一些。
或许是重华派那边传来的淮生哥只用了五个月就炼气一重挑起了自己好胜心?
可自己以往好像也没有这么强的好胜心啊。
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花粉袋,宣尺媚手指轻轻拈着,似乎还透露着几分凉意。
很粗糙简陋的一个密织丝麻袋,但却是淮生哥给自己的。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少女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淮生哥居然五月修成炼气一重,比自己还快。
想起淮生哥浓眉大眼满脸正气的模样,真有些难以想象他会五月破境,就算是厚积薄发,但也一样有些惊世骇俗了。
想到这里,宣尺媚不由得对陈淮生又生出了几分更多的期望。
也许淮生哥的灵根并不像易师伯所说的那么糟糕,隐灵根有时候未必看得那么准呢。
三千里外,群峰遥立。
沧浪湖,须弥海,金波银汉,潋滟无际。
太尺峰头,傲立其中。
从山巅跃起,单足猛踩那平飞的玉叶扁舟,再一步跨出飞渡,少女长裙猎猎,纤手轻抖,一剑飞仙。
脱手而出的飞剑,带着尖啸声,紧紧追逐了一头在林中枝头飞跃急闪的红头雪猕。
雪猕除了头部一撮红毛外,全身其余部位皆为白毛,毛尖带着几分莹润的光泽,一条尾巴更是颀长卷曲,可以任意晃荡悬挂拉伸树干树枝改变方向。
但飞剑有如神助,紧紧盯着雪猕死追不放。
吓得那头雪猕吱吱乱叫,时而钻窜入入林中草甸,时而钻入瀑布深潭,最后只能躲在卷帘瀑后愤怒地嘶吼。
一身紫金马面裙的少女翩跹落地,金鸡独立,踩在潭中一块只可容一足沾地的石柱上,翘首四顾。
“好了,六耳,可以出来了,不就是习练一下么?……”
红头雪猕将信将疑地将头从水瀑旁探出头来,观察了一下外界情况,还有些不放心,又是一阵吱吱乱叫。
“好吧,今日就到此为止,明日再说,……,什么,明日也不行,那就三日后,……,十日不行,我辈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连那个笨头笨脑的家伙都修成炼气一重了,我若是再不努力,岂不是连他都不如?”
“谁?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是男是女?呵呵,和你有关系么?”少女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五年的雪猕,那鬼头鬼脑的样子煞是可爱,脸上却露出一抹回忆。
没想到他居然才入道几个月就炼气一重了,还真的是出人意料呢。
红头雪猕恼怒的张牙舞爪了一阵,以示抗议,但少女怔怔出神,不予理会。
一直到雪猕跑到她面前,狐疑地看着她,她才醒悟过来。
“好了,最多三日后,还得要来练一练,最多我再距离你远几丈,提前和伱说一声我会从哪个方向御剑而来,……”
愤愤不平地以掌拍地,红头雪猕吱吱又叫了一阵,见少女扭过头不看自己,一时间有些沮丧,只得灰溜溜地又悄悄蹩了过来。
看到雪猕过来,少女这才展颜一笑,“这才乖嘛,放心,你不是一直惦记着顾师从洛邑带回来的白马甜榴么?赶明儿,我去顾师那里求一颗来,给你尝尝鲜怎么样?”
雪猕似乎听懂了少女所言,也知道少女在顾仙师那里颇为得宠,满脸兴奋地四处乱蹦。
“那你可要记得吃下了甜榴,籽儿可要留着,顾师是要移植到咱们这里的。”少女叮嘱道:“白马甜榴,一实直牛,这可是顾师去洛邑一战才得到的酬劳,连我都最多能讨到两三颗呢。”
听得少女这么说,雪猕欢喜得只顾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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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云台前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了。
外院夏日小比在即,也算是传功院里难得热闹的时候。
内院的师长们自然对他们眼中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比试不感兴趣,不会来凑趣。
不过对于中院的师兄师姐们来说,若是闲来无事,瞧一瞧也无伤大雅。
但对外院的弟子们来说,这就是一场难得饱眼福的时候了。
丙舍和乙舍弟子都是没有资格参与小比的。
非炼气成功,难以习练法术和器修,自然也谈不上比试,只需要看看谁先入道,谁先炼气成功,就足以谁更优秀了。
但炼气成功之后则不一样了。
炼气一重和炼气二重之间有差别,炼气一重和炼气一重之间,炼气二重和炼气二重之间,都一样有差距。
先炼气成功未必就比后炼气成功的强多少,除了修行境界外,对法术和器修的习练和运用,一样关乎实战胜负。
而越是到后边,法术和器修体现出来的实力在历练中,在破境乃至跃阶的时候会越发重要。
越到后边,单纯依靠修炼已经很难突破境界,而必须要靠历练去“触境”。
尤其是在从炼气巅峰到筑基,从筑基巅峰到紫府,都必须要进入秘境去触境甚至应劫,才能跃阶升入一个更高的领域。
像那种级数虽然更高,但是却灵根固化,法术与器修孱弱的修士,真正在与级数略低的修士对决时,未必就能占到多少上风。
外院弟子在今年新晋入门弟子进来之后,增加到了接近八十人,其中丙舍已经增加到了四十多人。
这两三个月里,又有四名弟子从丙舍悟道成功进入乙舍,但乙舍中却没有一人炼气成功晋入甲舍。
秦泽巨来得最早。
他神色阴郁,站在台前,有些飘忽的目光四处张望。
这几个月里,甲舍的局面有些变化,但又变化不大。
袁文博、佟童以及赵无忧和另外三人抱团的态势越来越明显,他们一起修行,一起探讨,一起切磋,自己这个老人却被他们排斥在外。
这也难怪,自己资质的确比不过他们几个,而且他们都是在前三四年里陆续进入甲舍的,从入门进入丙舍到晋位乙舍都一直在一起,自己入甲舍都十二年了,在他们心目中自己都成了不折不扣的老人了。
陈淮生和寇箐独成一党。
和自己这些“老人”保持着相对融洽的联系往来,和袁文博他们一党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诡异的情形让整个甲舍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闷压抑。
所以从内心深处来说,秦泽巨是希望陈淮生和寇箐能打破袁文博他们的强势地位的,但又担心一旦陈淮生真的取胜了,岂不是更显得自己这些老人的平庸无能?
这会在知院和仙师们乃至执事们心目中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
不过这都不以陈淮生和寇箐他们的意志为转移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坦然面对。
人越来越多,簇拥在锦云台前,不过大多数都是外院的,以丙舍和乙舍的最为积极。
这样的每季小比,最是扣人心弦。
上一季的比试陈淮生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晋入甲舍,就是袁文博他们几个人来了一番”表演赛“。
即便是如此,依然让丙舍和乙舍的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道法相搏,剑气纵横,有道师控场,也无须担心局面失控,可以尽情发挥。
陈淮生还是很低调地出现,只不过仍然避不过众人的目光,尤其是原来乙舍的这些“老弟兄”们。
“陈师兄!”
“见过陈师兄,……”
“淮生师兄!”
彭友舒、胡德禄、赵良奎几人都纷纷过来打招呼,满脸热忱和期盼。
陈淮生一一招呼到,只是看他们的目光闪烁,也不知道是希冀看到一场龙争虎斗,还是其他?
换了一身寻常不太爱穿的道服,陈淮生将角铗掖在腰际,这种切磋,不允许使用灵符,而法器则要根据情况而定,一般有要讲求对等。
“寇师妹还没到?”
“还没有呢,赵师兄来走了一圈又不见了,袁师兄和佟师姐还没见人影。”胡德禄赶紧道。
自打陈淮生提点了胡德禄一番,另外又将清洗皮囊剩下的灵泉水交给胡德禄服用之后,胡德禄就成了陈淮生最忠实的拥趸了。
那皮囊中的洞青石乳早就服用完了,但一直搁在那里。
陈淮生偶然间打开皮囊塞子闻到皮囊里的香气,陈淮生寻了灵泉盛入,沉淀了三日之后,再交给胡德禄饮用。
拿胡德禄自己的话来说,这灵泉之水大不一般,似乎大有裨益。
陈淮生也不知道这是心理感应还是的确浸润了洞青石乳的灵泉还真有些作用,他也没有和胡德禄说这是什么,但胡德禄却是格外看重。
但胡德禄在道经阁内又寻了一门道骨凝练之法来修习,结合着灵泉之水滋养,陈淮生观察了胡德禄的情形,似乎还真的有些进境。
第一百节 须臾,见血
随着控场道师一挥手,寇箐和佟童二女也翩然入场就位。
一进入战斗状态,寇箐就如同变了一个人。
右手短剑微微举起,左手虚握,提气行功。
马面裙猎猎飞舞,露出裙袂下靛蓝劲装包裹下优美的长腿。
吉莫鞾上的特制的隐藏符文,让整个靴子精巧中透出几分杀气。
剑修对决切磋,都是全力以赴,往往就是两三招之内就能分出胜负,尤其是这种级差明显的,更是如此。
但此番原本应该是居于劣势的寇箐却主动摆出了进攻姿态,也让场下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陈淮生却知道,或许袁文博和佟童他们还存着有点儿漫不经心,不愿意在众多师门长辈和外客面前掉份儿的意思。
但对于寇箐来说,这就是期待已久,最让她感到兴奋燃烧的一战了。
这丫头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之前让陈淮生都吃了一个暗亏。
现在佟童虽然是炼气二重,但在限制了她使用法术情况下,恐怕就未必能轻易对付了。
所有人都是耸然一惊,包括赵嗣天和那位宓二公子。
一个炼气一重随便摆出一个架势,竟然有一种炼气中段的炽热杀意!
单单是这份气势就能证明这个女子的根骨不凡。
有些时候其实不必要特别地去了解一个人的境界水准,他(她)往那里一站,举手投足间,风范自现。
胡德禄紧张得有些发抖,忍不住挨着陈淮生小声道:“淮生师兄,寇师妹怎么变化这么大?她这一亮剑,我就觉得剑意直渗入我心间了。”
陈淮生哑然失笑,“没对着你呢,佟师姐都没怕,你在那里筛糠一般抖个什么?”
台上佟童的脸色已经冷峻下来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展露出来的逼人气势。
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修成剑修。
虽然层级可能还很低,但是剑修就是剑修,和一般的法术还是不一样的,一旦全力施为,威力不可小觑。
但她不惧。
炼气一重而已,无论怎么折腾,也就是一重。
纤手轻扬,一柄缩在广袖间缠绕在手臂上的龙首环剑露出一个龙头柄来,佟童曼声道:“寇师妹,放马过来吧,师姐先提醒一句,我这龙首环剑可是软剑,小心些。”
寇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足尖一点,身体飘行而起,五丈距离转瞬飞至,最后足尖再是用力一蹬,整个身体猛然拔空,剑气汹涌而起。
【轻罗小扇扑流萤】!
肉眼可见的剑影幻化成四面巨大的扇形光弧,铺天盖地的朝着依然微微侧步待发的佟童滚荡而去。
台下惊呼声四起。
呼吸之间,寇箐就能将剑修之术完全展示,磅礴的剑气纵横四方,将整个锦云台上四周的旗帜和特质绳索都卷荡摇晃起来了。
这是炼气一重?!
陈淮生看到那名宓二公子惊讶地瞥了一眼一样有些吃惊的赵嗣天,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台上。
仅仅是几天,寇箐又有进境。
不是说她在炼气上有所进境,而是在剑修上。
炼气为本,需要日积月累加触境悟道才能破境,而剑修之术,只要勤加修习,而悟性够强,一二日内有所突破也并非不可能。
前两日寇箐对阵自己时,这一招【轻罗小扇扑流萤】还只能使出三面扇形幻剑,但今日却已经达到四面,也不知道这【剑吼西风】成长性究竟有多大,后两式又如何?
只是一瞬间,佟童就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机,四重扇面剑影弥漫在空中,排空而来的剑气将自己帷帽卷飞,露出披散在肩头的无数小发辫。
小发辫捎上的七色蝴蝶花饰随着纷扬翻飞,在晨间初阳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迷离的幻彩。
佟童出剑了。
手腕奇异地一抖,一支不到两根手指宽的细长剑叶从广袖中滑出,宛如一条择人而噬的灵蛇,在清晨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幽绿波纹。
她知道因为跨级切磋,自己不能用法术,而对方则不受限制,但是她不在乎。
她会让对方知道,一重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无法逾越。
即便是只用器修之术,她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斩杀”对方。
幽绿色的剑影带着凛冽肃杀之气,强势撞入那幻动的剑屏中。
幻影破碎,剑气激荡。
【月照苍龙角】!
碧绿幽影倏然膨胀放大,变化成一个硕大的龙角,向前突进。
两道身影都飞身而上,剑气在锦云台上空两丈处连环交击。
剑浪翻飞,刺影流闪,暗绿色的光影有如滔天巨浪将整个赤红闪影淹没,唯有那一点丹朱在剑气中若隐若现。
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滔天气浪伴随着两道飞腾奔行的身影四处汹涌激荡,控场道师很好地把握了节奏,当两道身影追逐击杀到台边时,控场道师才会发动法术,用以阻挡二人杀机剑气向台外蔓延。
饶是陈淮生已经经历过了与寇箐的一场生死搏杀,但是现在身处一旁,观看着寇箐与佟童二人的对决,仍然感到心潮澎湃。
他如此,周围的弟子们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一些带入其中的弟子更是面色狰狞,或潮红,或苍白,或全身颤栗,或双拳紧握,一个个蠢蠢欲动,恨不能亲身体味那搏杀感觉。
即便是赵嗣天和华服青年也都面带惊异之色,偶尔窃窃私语一番,看得出来,两人也是对今日一观十分得意。
伴随着幽绿剑气越发狂浪,寇箐在其间有如风浪中击打的扁舟,虽摇摇欲坠,但始终不灭。
一直到佟童纤指一点,幽篁丝剑再度暴涨,环绕成一卷绵延丝绕,将寇箐身体裹入其中,那一抹丹朱亮色才渐渐黯淡消失。
陈淮生微微摇头,单就剑修之术,虽然寇箐修成了【剑吼西风】第一重,但佟童一样不差,那幽篁丝剑也是一柄奇物,竟然可以随着灵力催发,任意收缩伸长。
再辅之以特有剑修之术,寇箐没有机会。
眼见得寇箐身影踉跄落地,佟童摇动腰肢,丝剑一带,就欲擒下对手。
但刹那之间,异变再生。
一条暗影从地面腾空而起,犹如一头咆哮奔腾的幽暗蛟龙,闯开丝剑残影,直扑佟童。
“咦?!”佟童身影翩然飞舞,似乎要晃过这一头幻化而成的索状暗影。
但那索状暗影却犹如自主一般,自行绕动,幻化成一道粗壮如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根索,而且根索上还带着枝叶倒刺,急速旋转着翻滚倒卷而来。
浓烈的木性气性,翻滚冲天!
天魔索魂根!
这才是寇箐的杀手锏。
与此同时,踉跄落地的寇箐在触地一瞬间再度弹射而起,手中短剑赤浪再燃,变幻成漫天一道靓丽的树状焰影,向四周蔓延席卷而来,将整个锦云台映得宛如金波银汉,直袭佟童。
陈淮生轰然站起,忍不住大喊:“寇箐,你疯了!”
【剑吼西风】第二式——【火树银花不夜天】!
伱特么才炼气一重,怎么就敢把【剑吼西风】的第二式使出来,灵力的反噬能让你立即爆体!
郭崇道也疯了么?怎么敢让寇箐如此不顾一切?
目光望向郭崇道,却见郭崇道也是满脸震惊不解,正在朝着控场道师说着什么。
佟童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震惊,身形飞旋倒射。
但地面翻卷而来的索魂根死死纠缠着她的腿部,而那火树银花的光焰则是席卷而至,根本容不得她退缩。
【风吹翡翠衣】!
佟童血色满瞳,手中丝剑飘摇起舞!
既然退不了,那便不退了!
进!
幽篁丝剑脱手而出,幻化成一道碧绿的丝帘屏障,与暴卷袭至的灿烂剑影撞击在一起。
“轰!”
漫天的剑气罡风在交错撞击之后终于失控,向着正面的人群铺洒开来,汹涌而至的劲气逼得人连呼吸都困难。
陈淮生是早有准备,天罗法盾虽然还未练成,但是起码的护体元力也有几分了,隔着这么远,影响不大。
但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干丙舍弟子们就吃了大亏了。
剑气袭来,一干人东倒西歪,狼奔豕突躲避,也幸得陈淮生的提醒,郭崇道专门在面对观摩弟子这一线安排了一名控场道师,见此情形,立即激发遮蔽元盾,挡住了大半剑气罡风。
但即便如此,四散流逸的气流依然弄得场下一片狼藉,颇为混乱。
只是此时的陈淮生已经无暇顾及下边的情形了,只顾着奔行到台边看寇箐和佟童的情形。
佟童姣靥含霜,嘴角也有了一抹暗红血沫,但她却没有抹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寇箐。
手中的幽篁丝剑已经收了回来,甚至还在手掌间轻轻的敲击。
可她从大腿根以下的罗裤都被索魂根撕得粉碎,猩红的血痕满布在莹白如玉的大小腿上,有如鞭笞,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一丈开外的寇箐短剑早已经落到了三丈之远处的地上,白里透青的面颊上却甚是得意,但从其眼瞳中密布的血丝和嘴角鼻腔耳际不断涌出的血沫就能知晓受创匪浅,没有当场倒地已经是奇迹了。
索魂根的天魔残影正在空中缓缓散去,也足见寇箐的这一手法术造诣不浅,甚至比得上她的剑修之术了。
“你用了符文,这不合规矩!”佟童看着对方吉莫鞾上的花纹,声音里透露出几分冷厉和怒意。
“谁不合规矩?”寇箐声音嘶哑,眼中晶芒渐黯,“只说不准用符箓法器,我用了么?”
“你那靴子上是什么?”佟童知道对方这是在钻字眼了,但这一回让她名声受损,很是难以压下这口恶气。
“符文啊,我买这吉莫鞾时就有符文,我没专门用符箓,也没专门使用法器,哪里违规逾矩了?”寇箐振振有词,“怎么,输不起?”
“嗬!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谁输了?”佟童暴怒,目光几欲择人而噬。
准确的说,应该是谁都没输,而且从局面来说,佟童尚有余力,而寇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能站着不倒就已经不错了。
但问题是,你佟童是炼气二重冲击炼气三重的师姐啊。
寇箐才入炼气一重,就能和你打个平手,你这天才之称就未免有些失色了。
而寇箐经此一役,只怕连甲舍中那些炼气二重都不敢轻捋其锋了。
寇箐这就是打定主意要踩着佟童这个炼气二重的天才上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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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节 比后,阴影
授道台上,居于正中的尤少游笑了起来,曹人本和郭崇道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中,目不斜视。
“人本,崇道,这一战很有意思啊,练气初段的切磋,居然打出了炼气高段的气势,不管胜负,都值得浮一大白,我都见猎心喜啊。”
尤少游已经是筑基七重的强者了,在整个重华派中排名第三,仅次于掌门、掌院,但他年龄刚过百,还有很大的进境空间,称得上是重华派中真正的核心角色。
对于刚刚炼气九重的曹人本和练气七重冲击炼气八重的郭崇道来说,都是需要仰望的角色了。
“师兄过誉了。”曹人本面色寡淡,眉峰微蹙,“佟童虽然资质不差,但料事不明,本该一触即定,但这寇箐暴虎冯河,智者不为,……”
见曹人本摇头不语,郭崇道心里却有些不服。
“人本师兄的观点小弟不敢苟同,逾境而战,本就是全力施为,竭尽全力,何来暴虎冯河一说?”郭崇道反驳。
“呵呵,崇道师弟,此乃切磋,这等竭泽而渔,孤注一掷,难道还要鼓励不成?又非门外生死相拼,何须如此?”曹人本不以为然地一笑。
“若无殊死意,无有定风波。小弟倒是以为只要有控场道师能驾驭局面,那等软绵绵的切磋可以休矣,正该这般将切磋视为生死之争,才能应对日后种种外间历练,否则像照邻师侄那般都以为是天之骄子,结果却是一去不返,何等痛心?”
郭崇道摇了摇头,“师兄,天恩师兄在义阳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种种都显示波澜未平,凌云宗屡遭劫难,我们应当要早做准备才对。”
尤少游和曹人本都是一愣,没想到郭崇道竟然把话题扯到这上边来了。
“若非如此,这位宓二公子又岂会专门郎陵一行?二位师兄岂会不知其中深意?”
尤少游看了一眼面带沉郁之色的郭崇道,微微颔首:“崇道之语不无道理,人本,或许日后小比大比都要改一改规则了。”
“二位师兄,小弟以为,这小比大比也就罢了,只怕还应当更多地考虑历练之事。”郭崇道进一步道:“今日佟童与寇箐一战小弟以为二人都表现上佳,堪称精彩,但若是置身于实战应对中呢,能否达到我们所期望的水准?又或者其他弟子呢?”
曹人本被郭崇道的借题发挥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尤少游则是露出深思之色。
好在曹人本也算反应快,立即道:“此事可以下来再议,师兄可能也需要与执事会其他师兄计议,今日之比……”
见尤少游被自己话语所动,郭崇道心中暗喜,能打动这一位可不容易,其意义远胜于今日之比。
没等曹人本话语落定,郭崇道便插话道:“小弟以为这一场便算平局如何?佟童炼气二重,但受限不能使用法术,而寇箐虽然用了法术,但却是炼气一重,……”
曹人本大怒,“寇箐用了符文相助,这等违规之举……”
尤少游摆了摆手,还未说话,却见锦云台上已经争吵起来了。
寇箐和佟童争论了几句,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倒。
控场道师只能控制局面避免伤及他人,至于谁胜谁负,自然有甲舍的三名观摩道师做出评判。
但今日传功院三位主事都莅临现场,而这一场大战却又如此难解难分,个中胜负得失还真不好判断,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三位主事来决定。
原本只是一场甲舍内两名弟子的切磋,但今日不但整个传功院的主事到了,而且还有久违回山的年轻一辈弟子中领军人物赵嗣天也回来了,另外还有一名洛邑宓家的子弟做客山门,这场胜负如何判定就显得有些敏感起来了。
却见道台上几位大佬喁喁私语,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下边的情形,下边三名道师也不敢遽下决断,只能任由寇箐与佟童争执不休。
只是寇箐全凭着这一股气支撑着,上边迟迟未定胜负,她却再也支撑不起,眼见得就要扑地。
陈淮生却再也无法坐视下去。
寇箐性格冷傲不群,在甲舍里人缘不佳,几乎和甲舍其他人没有往来,而且其他人也都在台下,只有陈淮生跃身登台,疾步过去扶住寇箐。
“哟,陈师兄这是要英雄救美么?”赵无忧看到陈淮生登台,和袁文博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飞身而上,笑着道:“佟师姐和寇师妹这一场胜负自有道师定论,那是不是该咱们这一场了呢?”
“赵师弟急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陈淮生一边察看已经处于半晕厥状态下的寇箐情形,一边随手拿出一枚佐元丹加上一枚冰蜂蛹喂入寇箐嘴里,一边招呼胡德禄和彭友舒上台来帮着自己搀扶着寇箐。
只是胡德禄稍加迟疑便上来了,而彭友舒却低垂着头,装着没看见。
陈淮生也不在意,胡德禄若是不来,那自己就真看错人了,好在胡德禄还算有点儿担待。
与胡德禄一道扶着寇箐,陈淮生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赵无忧,以及面色复杂的袁文博,深吸了一口气:“今日切磋,寇师妹和佟师姐弄成这样,寇师妹也无人照顾,我看就此作罢吧。”
赵无忧嗤之以鼻,“陈淮生,这种理由未免太过牵强,寇箐让胡德禄扶下去好生歇息着,不是约定你我较量一场么?既然都报给了知院和各位道师了,怎么事到临头却又城软脚虾了?”
陈淮生看着对方有些嚣张的气势,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赵师弟何必这么操切,我陈淮生也跑不了,在这甲舍里起码也还要呆几年,难道赵师弟还怕没机会切磋?再说了,这等台上的比试我倒是觉得没太大意义,若是能寻个机会在外边儿去比划比划,那才有意思。”
袁文博微微变色:“陈师兄,宗门不允许在外边私斗,你是想要违反宗门规矩么?”
“袁师兄,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咱们要比其实可以在外出历练的时候比一比各自表现,我看袁师兄和赵师弟以及佟师姐都是绝才惊艳的人物,何必把精力浪费在门中切磋,不如替宗门办事,去外边历练,比试比试看看谁能替宗门完成更重要更棘手更有挑战性的任务,看谁完成得更好,这多有意思?”
赵无忧冷笑打断:“陈淮生,我们甲舍何曾有机会外出历练?伱是打算等上一二十年去中堂之后再来和我们比历练么?”
陈淮生没有理睬赵无忧,这家伙完全是跟在袁文博身后的跟屁虫,只是看着袁文博。
“袁师兄,想必你也知道咱们弋南从去年以来就不太平,现在嗣天师兄都回来了,宓家二公子肯定也不会无缘无故来咱们朗陵,我估摸着派中肯定会有所考虑,这历练之事不会只局限于中堂内堂了,迟早咱们外堂也要参与,你说呢?”
袁文博一惊,看着陈淮生目光都有些变了,沉吟了一下。
本不想回应这个问题,但看到对方冷静的目光里又有几分执着,似乎还有些鄙薄,才勉强道:“有此可能。”
陈淮生知道袁文博的来历一样不简单,自己如果所料不错,重华派在收门徒上并不太看重血统,这一位和鹿照邻一般,也是甚为可疑。
陈淮生笑了笑:“看,袁师兄也知道当下情形不同了,或许我们重华派会被卷入一些无法避免的事情中,鹿照邻师兄之死就是一个预兆,无论哪一堂,凡是重华弟子,可能都不得不面对这个大变局,那么早做准备,早做历练也就是必然之事,袁师兄是不是觉得历练中证明自我要比这种派内小比更有意义呢?”
袁文博被陈淮生咄咄逼人却又条理清晰的话语挤兑得有些招架不住,而赵无忧更是简直插不上嘴,旁边的佟童忍不住道:“陈师兄,何须如此危言耸听?你不就是不愿意和赵师弟切磋,以免失利丢脸么?”
陈淮生目光微冷。
“佟师妹,同门切磋,就算是我输了,我也不认为是多么丢脸,若是在历练中失手,那问题可能更大,不是么?如果一味沉迷计较于这种本该是切磋技艺相互提升的手段里,而无视宗派存亡的大事,我以为这可能才是丢脸。至于说我是不是危言耸听,我相信派中会给出答案。”
巧舌如簧!
佟童恨恨地看着陈淮生,知道比嘴皮子,只怕自己这边没人是对方对手。
陈淮生见袁文博和佟童都无言以对,赵无忧也被压制住了气势,这才一把扛过寇箐已经有些瘫软的身躯,淡淡地道:“那我先告退了,德禄,走。”
等到赵嗣天过来时,陈淮生已经扛着寇箐离开了。
最终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答案,尤少游、曹人本、郭崇道他们的心思已经被赵嗣天和一起回来的宓二公子带来的消息给吸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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