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节 临别
身形摇摇欲坠,陈淮生竭力想要稳住自己身体。
恍惚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焰火烧透了,变成了灰烬,飘然欲仙,轻如鸿毛。
仿佛随便一指头,自己整个身体就会轰然倒地变成一堆砂砾。
唯有一点冰凉,存于天心,维持着那份清明。
奔腾咆哮的巨猿白头青身,宛若白石的牙齿间贪婪地吞噬着渗入陈淮生体内的紫红炽火。
丹息凝化成的躯体模糊与清晰交织变幻,沿着陈淮生全身的经脉不断舒张,似乎要控制整个陈淮生的身躯。
天风烈焰卷入体内的业火,本来足以将陈淮生整个经脉灵髓蒸发成灰。
但是未曾想到这一头鬼魅般的灵息之猿,居然吞噬掉了大量业火,甚至还借助着这业火壮大自身,隐隐有一举成形驾驭本体的迹象。
似乎是被对手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所刺激到了,尤其是感受到了吞噬业火疯狂膨胀的对手有夺体驭神的迹象,原本一直处于蛰伏状态下的斑斓暴虎再也忍不住了,倏地窜出,凭借着阴阳鱼中互引之力,与巨猿争夺起业火来了。
两枚灵轮一猿一虎,将阴阳鱼体从丹海牵引出来,在胸腹间的神阙、丹田、气海、关元之间来回滚荡。
双方都在争夺着阴阳鱼体的控制权,但现在巨猿凭借着吞噬业火,以火借势,明显占据了上风。
但是暴虎却也不甘示弱,这一年来,在野蜂沟阴瘴所积,此时也释放了出来,顽强地抗争着。
此时的陈淮生天心灵透,内心清明,但是整个身体却已经被业火蒸烤成干,根本无力干预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体内两头孽兽拼力争夺。
如果放任这种情形一直下去,终归会有某一方胜出,无论是谁胜出,陈淮生这具身体都将被体内孽兽控制,而失去本神。
关键时候,熊壮终于冲了出来。
一眼看到整个身体已经被烧得黝黑通透的陈淮生,只剩下两只眼睛还算清亮,吓了一大跳的熊壮一掌挥出,连声都没有来得及吭一声,那名手持烈焰神通的弟子便已经被卷出十步之外,生死不知。
另外一名紫金弟子却是再也控制不住恐惧,下意识地扔出灵符之后,便拔腿狂奔。
没想到这家伙惊恐若斯,连灵符都没有来得及催发就丢了出来,莫名其妙的熊壮只能接过灵符,顺手一把捞起陈淮生早就失去控制的身体,从墙垣破损处一跃而出,沿着既定的撤离路线奔行离去。
陈淮生醒来时,看到的还是一堆篝火。
印象中上两次自己昏迷醒来时也都是一堆篝火,晏紫是苗条的倩影,熊壮是宽厚的背影,这一次又是宽厚的背影。
宛如一梦。
身体全无感觉,只有意识尚存。
还是那种虚浮状态。
明明能看见自己就躺在篝火边上的草地上,但是却总是觉得漂浮在空中。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
舒服地呻吟了一声,陈淮生知道自己安全了,至于说现在的奇异状态,他也不在意。
有熊壮在身边,自己思维清醒,那就没问题。
“贤弟醒了?感觉怎样?”熊壮举了举手上的佐元丹和至圣散,“需要用哪一样?”
陈淮生动弹不得,只能哼着道:“都暂时不用。”
对自己身体几乎要失去控制,如果不是熊壮突然介入,还不清楚自己身体会变成什么样。
陈淮生并不清楚自己险些就被夺舍,沦为傀儡,但他也知道当时自己应该是很危险。
体内这两枚异种恐怕给自己带来的也不仅仅是修行的快捷优点。
福兮祸之所伏,如果自己本元之灵不够强大,那么这两枚异种反而随时会成为反噬自己的致命威胁。
好在这两枚异种相互对峙,又被约束在了阴阳鱼中,才成为了现在这种奇异的状态。
陈淮生已经觉察到了,这两枚异种想要吞噬自己驾驭本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除非是像之前那样自己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驾驭能力。
事实上那个像前两次自己虽然也危险,但是却没有到失去身体控制权的地步,那么这两枚异种只会对自己有益。
自己日后应该尽可能避免今日这样的危险状态。
身体慢慢有了一些感觉,这个时候陈淮生才让熊壮给自己服下至圣散。
很快身体经脉中的状态开始恢复,丹海中的阴阳鱼缓缓流动。
虎形灵轮开始活跃起来,陈淮生终于可以坐直身体,催动灵力,……
熊壮的奔行速度的确骇人,半夜时间就已经奔出了南楚境内,到了义阳府的鄳县境内了。
从鄳县往东不到八十里地,就是朗陵府的落山县,只要进了落山,基本上就算是安全了。
苟一苇如何脱身,陈淮生不用管,这老家伙有的是门路。
恢复过来,陈淮生终于又有了那种惊喜的感觉。
预感还真没错,每一次自己经历了生死关头,都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之前炼气二重成功,整个净瓶再度破碎重塑,但时间太短,陈淮生还没有真正理清头绪,就来南楚这边了。
但现在,丹海内似乎隐隐约约又有了一个玉壶春瓶的模样,只不过这个玉壶春瓶如同水墨线勾勒了一圈,若隐若现,云气弥漫。
瓶底却已经有了一层微微荡漾的灵液。
陈淮生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这一战之前,连玉壶春瓶的模样都尚未形成,怎么一觉醒来,玉壶春瓶的底座已经铺上了一层灵液了。
他若有所悟。
从修行境界上一时间不好判断,但是法术上却是最能体现的。
手指一捻,阴冥箭第二重法力生成,弹指一触,碗口粗细的柏树一阵摇晃。
走拢仔细一查看,柏树树心已经冻成了冰霜,手指一触,树心便成粉末状落下。
一路上陈淮生和熊壮都话语不多,两个人都在默默地思考着一些事情。
到了鄳县县城外,二人站定。
似乎是都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什么,陈淮生有些伤感,但是却又知道这是必然。
熊壮亦是如此。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熊大哥,也许是该我们分手的时候了,这话还是我来说吧。”
陈淮生灿烂一笑,“大哥打算先去哪里?”
熊壮粗豪的面孔上多了几分沉静,“先回一趟野蜂沟,另外也要去梯云坑一趟,我有几十年没回去过了,要去看看,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狡兔女么?那里也是她生活多年的地方,我要去看看,也许她也回来过,会留下一些东西。”
陈淮生点头,“也对,回去看一看,再出门,大哥走之前,还是来朗陵一趟吧,算是告别。”
“当然。”熊壮爽朗一笑,“我还得给贤弟带些东西回来哩。”
陈淮生心中一暖,鼻间一酸,但随即摇摇头。
有的是机会,也许自己该尽快突破炼气三重,甚至炼气四重,进入炼气中段,才有资格真正出去游历历练了。
也不知道尺媚和晏紫这一年来又有多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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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终,即将开启新卷——拔剑搅龙门。
乙卷 拔剑搅龙门
第一节 春宴,青团
冬去春来,一元复始。
雪依然很紧。
宛如羽纱般落下,很快就把整个道舍这一片覆盖得严严实实,漫山遍野,一片银装素裹。
但山门内并不算太冷。
灵泉所在,地脉内自有几分温润滋养,这同样也是山门选择在这里的缘故。
内务院所在的区域最北端有几十眼温泉,零零散散分布在几十亩地浅丘中。
这一片林草丰茂,环境幽雅,已经成为冬日里门中弟子们最爱流连的所在。
如果自家舍得去寻觅,山中那种野温泉也还不少,只是不像北段这一片被唤作百泉峪所在这么集中,泉水出水量也没有这么大罢了。
从自家寻摸到的一处野温泉里沐浴回来,看着周围同伴们有的开始给屋舍换春联,贴门神,陈淮生才意识到,又是一年了。
大赵景贞三十年了。
本欲天下大同喜,奈何时局纷乱生。
熊壮终归还是走了。
在从汉州道院一战告别返回山门后七日,熊壮便依约来了朗陵,又给陈淮生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回山之前那一层被烧焦的肌肤已经褪去,反倒是让陈淮生看上去白了几分。
熊壮带来了不少东西,大多数都是食用之物,估计是把野蜂沟和他原来藏身的梯云坑给搬空了。
除了重达六百斤的兽肉最受欢迎外,其余皆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菌菇类灵植。
按照熊壮的说法,现在梯云坑已经成了妖兽的乐园。
他这一趟回去发现不但自己原来居住的山洞被铁鬃野猪们糟蹋得不像样,原来狡兔女生活的区域也被大角箭鹿、赤尾诡狼盘踞了。
就在梯云坑里呆了两日,他甚至还看到了二阶妖兽乌雷豹和云顶金雕的踪迹。
不过也正常,梯云坑比野蜂沟还要向禺山深入进去近两百里地,已经算是禺山腹地了,妖兽出没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熊壮来说,这倒成了一个很好的狩猎之地。
火鬃野猪斩杀两头,大角箭鹿三头,赤尾诡狼一头,只可惜那头赤尾诡狼还未到一甲子,没有元丹。
宗门里的人都很好奇陈淮生从哪里弄到这几百斤新鲜的妖兽肉。
要知道妖兽肉虽然不是稀罕物,但大多都是以肉干形式售卖,新鲜妖兽肉就得要凑时机了。
而且火鬃野猪是一阶妖兽中的彪悍货色,一般欠缺经验的炼气初段,未必就能一击得手,倒是大角箭鹿容易一些。
修行练气进展很快,快得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快。
尤其是那巨猿灵轮在吞噬了业火之后,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时不时就要在丹海中折腾一番,逼得那暴虎灵轮也不得不随之起舞,搅荡得整个丹海中不得安宁。
当然这是好事,灵力澎湃,经络畅行,使得灵元晶液凝华越发壮硕。
可见这生死之间激发出来的灵力潜能会有多么大,这也让陈淮生越发纠结。
难道自己每每想要加速提升修行境界时,都只能靠这种铤而走险刀口舔血的方式?
万一哪一遭运气不佳,直接挂了呢?
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了不成?
陈淮生可不愿意去赌这种运气。
回到舍中,还没等进门,就瞧见了苟一苇守在了门口。
陈淮生没好气地瞥了对方一眼,自顾自地进门。
苟瘸子也不在意,踮着脚不请自入。
“咋地,还不满意?”
“很不满意,你和你朋友基本上没出啥力气,就拿走五百灵砂,我却是在阎罗殿里走了一遭,换了你,伱能高兴?”
陈淮生淡淡地道,他知道这死瘸子来自己这里肯定又有什么勾当。
“呵呵,你这好大的口气,二千八百灵砂,你和你朋友独得两千灵砂,还不满意?”苟瘸子叫嚷起来,“我才拿到三百灵砂,所有情报从我这里出,一切消息都是我提供,我拿得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哟,你说得轻巧,两千灵砂,可没我朋友,那个筑基四重就能把我们团灭!还不说里边一大堆炼气高段中段的强者,这两千灵砂全部给我朋友,我都觉得委屈了。”
陈淮生同样振振有词。
“再说了,你一个七老八十的老瘸子,无儿无女,又不思进取,挣那么多灵砂干什么?”
陈淮生一句话就把苟瘸子给干沉默了,许久才慢慢道:“你以为我不想进取么?那筑基关有那么好破,这重华派早就筑基遍地了。我进重华派,就是冲着筑基来的,从炼气六重到炼气巅峰,二十年走下来,我都还算顺利,可筑基这一关我就越不过啊。”
拍了拍自己左腿,苟瘸子叹了一口气,“瞧见没有,这就是想要筑基的代价,……”
陈淮生看着明显比正常退萎缩了许多的那条腿,平素苟一苇是不需要傀儡肢辅助的,瘸就瘸着,只有外出有事儿的时候才会套上傀儡肢,以便于行动。
“没办法恢复?”陈淮生问了一句。
“有啊,得天材异宝,须弥山灵宝莲子,北海雪蛟胆,巴蛇之筋,哪一样都是能要人命的东西,上哪儿去弄?”
苟一苇说出第一句须弥山灵宝莲子,陈淮生就知道没戏。
这等天材地宝,已经不是靠灵石能换来的了,就算是在汴京市场上,那也是有价无市,要看运气能不能碰得上机缘了。
“要不就硬扛跃阶,要么死,要么生,只要能筑基,这条腿自然也能恢复,可我自家知道自家事儿,……”
苟一苇言语里也多了几分黯然神伤,“几年下来,我从炼气巅峰都退化到炼气九重,甚至还在往炼气八重跌了,再不动一动,就真的要废了。”
对这种事情,陈淮生也爱莫能助。
不过这厮是不是用这种方式来博得自己的同情,减轻自己对他拿了三百灵砂的不满?
“等待机缘吧,不过苟师伯,修行就不进则退,匠作只是辅佐,你要想跃阶筑基,只怕还得要走正道。”陈淮生摇摇头,“今儿个又有什么事情?”
“算了,看你这情形,估计近期也没心气再干一票了,我山下的朋友觉得你做事儿靠谱,……”
苟瘸子的话被陈淮生打断:“行了,苟师伯,我近期不考虑外出了,修行为大,我这炼气二重走出去不踏实,……”
“嘿嘿,那你自个儿掂量,我倒是觉得你好像外出一趟,回来之后修行进度快了不少啊。”苟一苇皮笑肉不笑,“行了,想明白了,我那几位朋友随时恭候。”
看着苟一苇消失的身影,陈淮生忍不住冷笑。
什么自己靠谱,还不是看上了熊壮的本事,筑基四重被秒杀,这想象空间就太大了。
苟一苇刚走,门才掩上,外边又传来了脚步声。
轻盈中透着几分忐忑,女人。
“淮生师弟在家么?”
陈淮生一愣,似乎又明白了点儿什么,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师姐么?在。”
拉开门,美人如玉,姣姣无双。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还是被面前的方宝旒给震了一震。
红罗斗篷镶着白色狐狸毛边,遮住了整个傲人身躯,只有那张宜嗔宜喜的姣靥呈现在面前。
欲盖弥彰!
玉靥上原本经常萦绕的忧愤凄美之色却已经消失无踪了,粉妆玉琢,宛如新剥荔枝的面颊丰润中带着几分娇俏。
那份自带的妩媚风情,绝对不是寇箐、佟童这等青涩毛桃可比的。
这一眼,陈淮生心腔子里都是咯噔一跳。
“方才那是苟师伯么?来找你的?”方宝旒也很惊讶,苟一苇会来找陈淮生。
苟一苇也算是重华派的一个奇人了,炼气巅峰,不思破境跃阶冲击筑基,居然去匠作院混,让人无法想象。
“呃,是来说说我手中一柄法剑重锻的事儿,……”陈淮生没敢说分赃不均,赶紧岔开话题,“师姐快请进来,外边冷得慌。”
这不是方宝旒第一次登门,但是之前都是在门口一顿怒骂,弄得陈淮生尴尬无比。
但现在似乎是该上门来赔罪来了,呃,怎么赔罪法?
陈淮生心摇意动。
方宝旒盈盈步入,四下打量着这一处道舍。
在步入内院之前,基本上独身修士,都会选择这样的道舍。
陈淮生的屋舍中符合她的印象,简单,清爽。
洁净的地面墙面,一张八仙桌,一套茶具,还有一个盛茶的茶罐,应该不是凡物。
看得出来,他喜欢饮茶。
两张椅子靠列,再无其他多余的东西,可谓素净简单到了极致。
可以说除了一套茶具是他自己添置的,只怕这幢道舍就是原封原样了。
“师弟这里也太简陋了一些,连火盆都不备一个?”
修行人士自然是不怕寒冷,这各家备有火盆更多的是用来烧烤一些灵食,比如玉麦、元芋以及烤肉。
“哦,一般都是吃厨食,偶尔自己动手,也就在外边火塘解决了。”
陈淮生没想到这位方师姐居然关心起自己的日常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方宝旒也也意识到自己似乎问话有些歧义了,赶紧收住话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打开话题。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对峙。
“师姐,……”
“啊?”方宝旒脸倏地红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慌乱地就往外走,“师弟也是一人,上次看师弟喜欢吃青团,师姐又做了一些,明晚师弟若是得闲,便来……”
青团?就只是青团么?玉团呢?
看着女人娇腴的身影仓惶消失在风雪中,陈淮生摩挲着下颌,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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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缠绵,渣男
“恭喜晋阳师兄,如愿以偿。”陈淮生将手里的一株太阴白芝和一株还阳花送上。
蔡晋阳高兴之余也吃了一惊,忙不迭地道:“淮生,这太贵重了,哪儿弄来的?”
陈淮生笑了笑,“师兄好不容易晋阶中段,岂能不朝贺一下?甭问哪儿来的,难道还是抢来的?”
蔡晋阳知趣地一笑,“好,不问就不问,师弟的厚礼,为兄就愧领了啊。”
太阴白芝补髓,还阳花则是锻骨的必用灵草。
蔡晋阳知道自己的根骨,四十之龄晋阶炼气四重算是比较快的了,但是晋入中段后,对根骨要求更高。
自己这方面和陈淮生比恰恰是弱项,这份礼物价值不菲,可谓雪中送炭,甚至可以说厚重得有些让他难以领受。
“倒是淮生你这么快晋阶炼气二重,打破纪录,连为兄都为之眼红啊。”
蔡晋阳的话让陈淮生摇摇头,“寇箐才打破了记录,我不算。”
蔡晋阳一愣,随后浅笑摇头:“寇箐那丫头啊,咱们不能比,不能比啊。”
陈淮生心中一动,“砀山寇家,汴京寇家?”
蔡晋阳瞥了陈淮生一眼,意似不信:“你不是这会子才知道吧?砀山寇家就是汴京寇家,大赵八大门阀,寇家仅次于皇家赵家和石家,而三家都是姻亲,……”
“寇箐也是寇家人?”陈淮生忍不住多问一句。
“肯定是,但是寇家哪一支,就无人得知了。”蔡晋阳顿了一顿,若有所思,“愚兄知道你和这丫头相熟,但若是伱对这丫头有心思的话,最好早些熄了这条心,八大门阀只会相互通婚,尤其是嫡支女子从不外嫁旁姓,……”
陈淮生啼笑皆非,“师兄,您想到哪儿去了,我怎么会和她……”
“那就好,而且她应该很快就要离派了。”蔡晋阳补充了一句。
陈淮生讶然:“离派?什么意思?”
“咱们重华派小庙哪里容得下寇家子弟这种大神?”蔡晋阳示意陈淮生入座,一边道。
“一些世家门阀子弟会选择在外悟道的方式来历练,一般也就是炼气初段,不会超过炼气中段,大宗门肯定不会接受这些世家门阀子弟,但一些中小宗门肯定愿意结下这段香火缘,……”
“所以我们重华派就接受寇家子弟?”陈淮生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我们重华派是最重视弟子纯正,只收寒门白衣,凌云宗和白石门弟子才驳杂呢,……”
“我们重华派已经很严谨了,而且也严格限制在炼气二重以下,连炼气三重都不允许,其他一些中小宗门是允许修炼至炼气三重的,何况寇家在八大门阀世家中口碑还算不错的了,白石门连弋郡世家子弟都敢收,南楚那边的盗匪散修投入凌云宗,凌云宗一样安然笑纳,……”
说到这里,蔡晋阳已经连连摇头。
陈淮生下意识地想到苟一苇,这不也差不多?
笑话,难道苟瘸子还能是侠盗不成?
“师兄的意思是寇箐要回寇家了?”陈淮生心里微微一乱。
倒不是说对寇箐这丫头有什么念想。
这丫头之前疯疯癫癫的,给自己招来不少麻烦,但随后接触日多,这丫头的豪爽大气性子也渐渐为陈淮生所喜。
就算是袁文博和佟童与她原来敌对的,也慢慢都觉得寇箐这丫头可交。
这骤然听得她可能要离开重华派回寇家,不管是砀山还是汴京,那都是相隔几百上千里,加上这门户相隔,日后再要相见,只怕就不易了。
“应该是吧,她都炼气二重了,难道还能真的在这里修行到炼气三重?那不是坏了重华规矩?”蔡晋阳沉吟着道:“现下汴京那边也是暗流涌动,局势很不好,门阀世家子弟们大概也要早做准备吧。”
从蔡晋阳道舍出来,陈淮生心有些乱。
方宝旒的邀宴,寇箐的即将离派,这些扰乱人心的事儿都接踵而至,让自己竟然有些心乱了。
也许是自己已经完全代入了这个时代的陈淮生了吧?
突然间他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前世的事情了,像方宝旒和寇箐居然都能扰动自己心志了。
他不否认自己对寇箐很有些好感,颜值不用说,小荷才露尖尖角,但只这一年,这丫头模样也都有不小变化了。
性格豪迈大气,果决直爽,都很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情投意合还算不上,但好色慕艾,都很正常。
当然,也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但淡淡的惆怅总还是挥之不去。
命运似乎从来就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过,自己似乎都是在被动地面对着这一切。
他不喜欢这样,那就只能变强。
想到这里,又突然觉得太过遥远,炼气二重,距离筑基,再说自己卓越优秀,这没二十年不行吧?
赵嗣天三十五岁修成炼气七重,已经号称是重华派百年第一天才了,自己比他晚了十年入道,四十岁如果能筑基,估计都能成为整个重华派开宗立派以来第一天纵奇才了。
漫无目的地乱走,陈淮生很少如此,眼前却是寇箐的道舍。
小叩柴扉。
无人。
怅惘而归。
屋舍前,却见一抹倩影。
不是寇箐却又是谁?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少女品茶时,脸上已经多了几分酡红。
“想必淮生兄都知道了?”寇箐目光时而清明,时而迷离。
手中玩弄着茶杯,龟山白肠茶,竟然有些品之无味。
“知道了。”陈淮生此时心境却已经平复了下来。
好像有句话,相逢就是有缘,再会就是孽缘,不知道有份孽缘不?
“小妹还有几日就会离派了。”少女唇间吐出淡淡的酒气,目光垂落在面前手中茶杯上,“嗯,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愚兄知道。”陈淮生语气里多了几分珍惜,“汴京乃是大赵神京,愚兄是肯定要去的。”
寇箐眼眸一动,一抹不同于酒后酡红的绯红从腮边飞起,“真的?”
“当然。”陈淮生泰然自若地应道。
“什么时候?”寇箐忍不住问道,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情急之下,又赶紧找补道:“小妹是想淮生兄能来,我也好做准备,尽地主之谊。”
陈淮生哑然失笑,“师妹,这恐怕有点儿早了,你这还没走,怎么就说起我去汴京做客的事儿呢?”
寇箐赧然脸热,忍不住用手捂了捂脸庞,随即又赶紧放下,那小儿女的姿态,看得陈淮生都怦然心动。
也知道少女面浅脸薄,陈淮生赶紧装作没注意到,“师妹不回砀山了?”
一时间寇箐眉目间竟然多了几分女人的风情,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要回去一趟,但是也只是待一日就要去汴京。”
“汴京那边有事儿?”陈淮生挑眉问道。
寇箐脸却沉了下来。
陈淮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不是问到了少女不想提及的话题,正欲转开,却听得寇箐淡淡地道:“家中想要小妹回去,尽早榜上留名。”
“榜上留名?”陈淮生一时间没听明白意思。
“【潜龙腾凤榜】。”寇箐语气越发寡淡。
恍然大悟,联想到自己在县城茶肆里听到的故事,陈淮生舌尖抵着牙齿吸了一口气,“早就听说过京中这些榜,但【潜龙腾凤榜】应该是专门为二十岁以下或者炼气初段的修真所设的吧?”
“嗯,都是些无聊之人搞出来的。”寇箐悻悻地道:“但却把更多无聊之人心气给调动起来了,连北戎、南楚、巴蜀这些地方的灵修都想要来插一脚,……”
陈淮生却知道既然有人搞出来这样一个榜,就绝对不是寇箐所说的无聊之人搞出来的无聊之事。
往往这些榜都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有所图谋之举,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只是他对这个榜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也就不好判断这背后的图谋,或者说阳谋还是阴谋。
“你家里想要让你上榜?”见寇箐不悦,陈淮生又赶紧道:“那就不提了。”
“没什么不好提的,寇家这几年有些落寞,选不出合适的苗子,觉得有些丢脸罢了。”
寇箐眉目间掠过一丝烦恶,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有压力?”陈淮生知道肯定不是这个问题。
寇箐的性子他很了解,越是压力挑战,越是能激发她的斗志,但生在这等大赵第一流的修真门阀世家中,有些事情似乎也就避免不了。
“肯定有,但我不怕。”寇箐眉峰一立,“只是想到回到汴京城中,便觉得气闷,……”
“汴京可是咱们大赵灵气首屈一指的风水宝地,……”陈淮生话音未落,便被寇箐打断:“淮生兄,你知道小妹指的不是这个,……”
陈淮生猜测到一些什么,但这等时候,自己能说什么?
寇箐也意识到陈淮生猜出了一些什么,眉宇间罕见地多了一分凄美,“小妹只希望淮生兄能早些来京中看望小妹,……”
感受到了那份眼光中的期盼,还有压力,陈淮生只觉得自己脊背上微微渗出一层细汗,此时却容不得他退缩,只能悍然迎着对方目光果决点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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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豁然,夜宴
把寇箐送回道舍,陈淮生漫步在雪地中。
寇箐有些醉意了,哪怕是龟山白肠茶也没能消减多少醉意。
对于一个想醉的人,什么都能喝醉,也没什么能解醉。
不过看得出来,寇箐对自己最后坚决果断的态度很高兴,哪怕只是一个态度,也足以让这种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心动神摇了。
但陈淮生却很冷静地明白,自己和对方不是一路人。
寇家这种超级豪门,不说遍地紫府,但筑基多如狗这句话恐怕并不为过,青年一辈,嗯,就以五十岁划线吧,只怕筑基都不少。
看看赵嗣天三十五岁炼气七重,已经被视为派中天才,再给他二十年能成功破境跃阶筑基,就是邀天之幸了,但放在大宗门和超级门阀世家中,五十岁筑基也许只能算是优秀吧。
也许这就是汴京和朗陵的差距?
但这似乎都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自己想要什么。
就算是自己一鸣惊人,绝才惊艳,被寇家看中了,那又如何?
成就道侣佳话?
这是自己想要的么?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似乎自己根本就没有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只是在寇箐那逼问下,下意识地应了这么一句。
可千万别信了,嗯,信以为真了。
挠了挠头,有点儿麻烦。
但来日方长,还有时间,变数更多。
或许这可以成为自己奋斗的动力?
一时间,陈淮生又觉得自己有了奋进的目标,哪怕这个目标自己最后可能舍弃。
回到舍中,略一提气,湿透的单衣白雾升腾,瞬间即干。
盘腿而坐。
灵力滚荡,犹如一条挟潮而来的蛟龙,冲刷着灵体经脉,虎形灵轮升腾而出,张牙舞爪,追逐着灵力吞噬。
太阴白芝补髓,而此时髓中阴元在灵轮的挤压、吸引下,不断渗出。
陈淮生几日所补元髓在短短几息间就被虎形灵轮吮吸一空。
山中灵气与天阶月华结合,变成稀薄的白雾,弥漫在修行室内,宛如两条白色烟柱,缓缓吸入陈淮生鼻腔中。
来自元髓的灵液,与从体外吸入的灵气,在灵轮的疯狂吞噬之下,融合在一起,越发醇厚的晶液不断在灵轮中凝固浓缩,
陈淮生心中一亮,豁然开朗。
从灵材到元髓,从元髓到灵液,从灵液到灵晶,从灵气与月华的融合再到灵液,无论是哪一条途径,都需要通过混元罡天功的修行来积淀,现在竟然可以通过虎形灵轮的吞噬消化,极大地超越了时间界限。
混元罡天功的瓶颈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被灵轮给解决了!
心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猛跳起来,陈淮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灵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加速器,将自己修行时间大大压缩?
虽然这里边还有很多问题和变数。
比如,这虎形灵轮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一次,什么情况下才会出来,这些都是问题。
但是陈淮生已经觉察到了,从汉州道院一战之后,灵轮出来的频率大幅度增加,一直到这几日才慢慢又恢复常态,今日又出来了。
这意味着灵轮每一次出现都需要有足够的灵气和元髓来供其吞噬消化,才能凝华成灵晶,塑形净瓶。
但短短一夜灵气月华能有多少?
还有元髓也不是无限的。
哪怕有太阴白芝和冰菇这类灵材的补充,但自己道骨已经算是极为厚重了,也不可能无限容纳。
此所谓虚不受补,这个虚就是指道骨是有极限的,不是无限度的。
这也都是问题。
不过在陈淮生看来,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关键灵轮似乎也在寻找着自我壮大的路径,而这种不断吞噬灵气元髓的方式让它意识到了这是一种途径。
无论是虎形阴轮,还是猿形阳轮都应该可以。
但现在陈淮生似乎还没有感觉到猿形阳轮的动静,这家伙在汉州一战中吞噬了大量业火之后就陷入了沉寂,仿佛吃撑到了一般。
这里边甚至还潜藏着一个更大的危机。
一旦灵轮不断成长膨胀,到最后自己的灵体无法承受它们,又或者它们反噬和反驭自己的灵体,那又该如何应对?
唯一应对之策也许就是自己不断提升自己的境界,增强自己,但这又和灵轮的壮大息息相关,相辅相成,这便成了矛盾的悖论。
就看谁能抢先一步,占据上风了。
现在陈淮生无暇顾及那么多,虎形灵轮的吞噬吸食将元髓和灵气包揽一空,进入阴阳鱼中消融。
慢慢地一滴硕大已经不足以形容,而需要用巨大的灵晶液滴形成,甚至还在不断增长,最后落定,滑入净瓶中。
净瓶缓缓摇动,整个瓶壁似乎都被这一巨大的液滴所冲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变形状态,随后又慢慢恢复原状。
元髓被吮吸一空,陈淮生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空空落落,调息一百零八次,才让自己的身体从虚脱中摆脱出来。
这个时候道骨的凝厚充分体现出了强大的底蕴,换一个人,早就骨枯髓竭了。
从石铺上走下来,还处于一种虚浮缥缈的状态下,他微微站定,舌顶天心,津液回润,那种虚浮感才慢慢消失。
整个身体像是变得轻灵盈透了几分。
手指一弹,阴冥箭劲气悄无声息地滑出,室外的石墙上噗地一声,石粉落地,孔洞隐现。
劲道上略有提升,但是隐蔽性却大大加强,偷袭效果更佳。
深吸一口气,全身经脉冉冉浮动,天罗法盾悄然生成。
速度更快,但是防护力度,陈淮生感觉到比起之前增长不大,或许要到炼气三重,才能真正见到效果,但这一门法术的修炼他不能松懈。
走到窗前,他注视着窗外。
此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修行,宣尺媚,佟童,晏紫,……
熊壮呢?
走到哪里了?
九哥和小七呢?
*******
步入道舍时,陈淮生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冰花粉对女人来说可能是最适宜的礼物。
虽说这种登门赴宴未必就要带礼物,但临近年关,似乎带点儿东西,更合适。
火盆带来的热意,让一踏入院内的陈淮生都有点儿想脱衣衫的冲动。
“师弟来了?”此时的方宝旒却显得格外宁静温婉,站在舍内屋门上看着陈淮生。
“师姐手艺,小弟口福,求之不得,焉能不来?”陈淮生笑意盈面,“这是六翅冰蜂所产冰花粉,能驻颜润肌,……”
方宝旒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师弟是在说师姐老了么?”
陈淮生一愣,随即道:“师姐能说这句话,就证明师姐童心未泯,……”
方宝旒似乎并不在意女人最在意的年龄问题,展颜一笑,“师弟进来吧,别被师姐一句话吓得不敢进屋了。”
圆形的木桌上早已经摆好了菜点,两枚玉碗遥遥相对。
橘香青团,蜜煎金橘,两样依然保留,但樱桃换成了金橘,多了一碟糟猪蹄爪,一碗酒蒸羊。
还有一壶酒,离魂烧。
看着居然摆出了一壶离魂烧,陈淮生也有些惊讶。
这是一种对女人来说有些超格的佳酿了,后劲儿很足,所以得名离魂烧,意味着一旦饮下,可以进入离魂的状态,身体甚至可以不受控制。
“借花献佛了,这猪蹄和羊肉,都是师弟所赠,……”
“若无师姐妙手,师弟也只能胡乱烧炖,未免暴殄天物了。”陈淮生连连摆手。
火鬃野猪和奔羊肉都是熊壮猎获,几百斤带上山来,自然要分享。
方宝旒这里也少不了要送一些。
盈盈坐下,方宝旒未饮脸先红,眉目间那份柔媚几乎要溶解一切坚冰。
陈淮生再一次感受到了口干舌燥的滋味,那玉屏裸背又浮现在脑海中,硕大饱满的玉钟更是浮凸累累,挥之不去。
方宝旒哪里会想到眼前这位方面大耳的师弟风度翩翩中带着几分昂扬正气,竟然脑海中会是自己最羞人的情景,此时的她眼波溶溶,正举杯相邀:“师弟,师姐敬你一杯,……”
“可有名由?”陈淮生感觉这一位师姐似乎真的有点儿想醉。
“天寨一战,救师姐一命,可值三杯?”方宝旒浅笑如画。
无话可说,陈淮生值得陪了三杯,本来也想喝。
“来,师弟,这是酒蒸软羊,所选羊肉正是师弟带回来的奔羊最肥嫩处,……”
放入碗中,吞入腹中,意味深长。
……
“这又是何由?”
“登门寻衅,却冤枉委屈了师弟,不该自罚三杯赔罪?”方宝旒再度举起酒杯,“那师弟呢?”
这不该你自己自罚三杯,自己却还得要跟着作陪三杯,这到底是谁罚谁?
陈淮生心中如此想,但酒盅中的酒却早已经倒入口中,……
“师弟言辞如刀,足可当千军万马,若非师弟一番言辞,宗门未必能有此决断,师姐当感谢三杯,当不当?”
陈淮生无言以对,再是言辞如刀,这等时候也是沉默似金,唯有一饮而尽。
醉意醺然间,娇靥如花,幽香扑鼻,红烛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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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撷香,定约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虽非早起,却胜入幕。
方宝旒醉了。
对于一个心情放松,想要醉的女人,没谁能阻止。
酡颜胜霞,俏眸微闭,樱唇欲燃。
或许是室内火盆太热,又或者酒意泛体,她的外衫在上桌时,就是披着的,此时更是丢在了一边,露出内里穿的朱红金花旋裙。
左衽的襟口因为身段的缘故,更显得饱满浮凸,一抹玉壑浅现,修长优雅的粉颈在酒意刺激和烛光映衬下多了几分肉红的细腻质感,宛若那古瓷浮上了一层莹光。
腰间裙带慵懒地一系,细腰如柳,向下却忽然急剧放大,峰峦如聚。
醉了?
就这么呢喃着,趴在自己面前睡着了,你可还是主人诶,难道要自己反客为主,入幕之宾么?
一双宛若玉冻般的柔荑,珠圆玉润,垫在脸庞下,美睫如扇,偶尔配合着眼皮微微动一下,凭空添了几番旖旎风情。
陈淮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酒过三巡,嗯,人醉了,奈何?
“师姐,……”
吧唧了一下嘴,丽人酣然。
站起身来,陈淮生,走到女人跟前,感受到女人酒香和体香混杂在一起的玄妙魅惑,摇摇头。
能在一个男人面前这般放松,把心里一切悲痛、压抑、凄凉、愤懑、绝望都和盘托出,哪怕是带着几分醉意,也足以表明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态度了。
叹了一口气,一只手穿过腋下,一只手挽过膝弯,还略微有点儿沉,估摸在一百一十斤左右。
这女人个头还没有寇箐和佟童高,但肉感十足,胳膊感受到她腰背和腿弯的丰腻瓷实,让人意动神摇。
旋裙下摆展开,露出蜡白色的小衣裈腿,莲足如玉,丝袜包裹,遮掩住了所有肌肤,但浑圆饱满的臀线透过紧贴在身的裙衫透露出来诱人丰姿,端的是雅度十足中又充满了浓烈的魅惑。
这样一个尤物,居然就这么醉倒在自己面前,而且明显是对自己不设防,倒是让他进退两难了。
抱着女人,踏入女人闺房。
与自己房中的简洁素净相比,方宝旒的闺阁就要复杂多了。
拔步床笼罩在半透明的鲛纱帐中,呈现出淡青色的光泽,绣被香枕,若隐若现。
拨开帐帘,陈淮生将怀中娇躯轻轻置放在床上,拉过绣被替对方盖好,看着那姣好如月的面庞上似乎还带着几分情绪宣泄之后的放松,高挺的玉管鼻梁还在微微抽动,似乎是感觉到了周围有什么异样。
因为自己放下时候不经意地带过,那朱红裙衫襟口稍微展开来,急剧放大的胸部将那月白色的丝质肚兜顶得浑然隆起,勾得人眼睛下意识地就想往下钻。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似乎也有些灼烧起来,陈淮生坐在床畔,仰起头,想了想,最终还是俯下头,在女人耳垂边轻轻道:“君欲付身,我欲取心,……”
女人耳际顿时火红一片,原本微闭的羽扇美睫更是颤动起来,整个身体绷紧,双拳紧握,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陈淮生笑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女人没醉,或者说没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当然,也不是考验,或许就是存着好感与感恩之心。
但若说就是这么几回接触,就能让一个小姑独处三十多年的女修对自己投怀送抱,身心俱俘,他是不信的。
无论哪个时代的女人,都还不至于这般。
但人家表露出来的态度的确让陈淮生怦然心动。
好感已经到了一个门槛上,对方师姐来说,也许失去了相依为命几十年的孪生兄长,让她对这个世界都有了几分厌倦,对自己的身子也就没有那么在意了。
所以交给一个对自己有恩也不乏好感的男人,似乎不是一件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但陈淮生显然不想这样轻易下手采撷。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得到身体哪里有身心俱俘更有成就感呢?
而且这个女人虽然不是心存死志,但是厌世的情绪却已经有些显露,陈淮生当然不会允许一个已经走到了自己手边的绝佳伴侣兼厨娘就此消失,所以他要彻底征服对方,让对方心甘情愿不求任何回报而只愿付出地留在自己身边。
男人火热的呼吸就在耳际,那嘴唇甚至还触及到了自己耳垂肉,让她全身滚烫,几乎要痉挛起来。
更让她羞不可抑的是男人的这两句话,直要击碎自己的心扉,彻底俘虏自己。
男人说完却不走,依然垂首紧贴着自己耳际,甚至触碰到了自己火热的脸颊,呼吸热气钻入耳中,让自己变得晕晕乎乎,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怎么,还没拿定主意?或者是要我替师姐你做决定?”
有些磁性的声音仿佛在拨弄着自己的心房,方宝旒突然大胆地睁开眼,看着俯瞰着自己眼睛的这个小男人,星眸闪烁,“不用,我自己就可以做决定。”
“哦,那回答我最初的问题。”陈淮生越发觉得自像一个阅历无数的渣男,但似乎对方更渴望自己如此。
“师弟若作此选择,我又如何拒绝?”再说勇敢了一回,但是看到男人有些发红的面孔,充满了野性欲望的眼瞳里熠熠生辉,嘴角的笑容更像是猎人捕获到了陷阱中猎物时的满足,女人又有些羞怯了。
“好。”陈淮生满意地点头,突然垂下头,轻轻噙住对方樱唇,手却放肆地在对方那豪硕饱满所在抚弄了一番:“那我先下聘礼,……”
在女人惊慌失措的激烈挣扎下,陈淮生这才泰然起身,笑意吟吟地替对方关好鲛纱帐帘:“师姐,做个好梦。”
看着小男人飘然而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双手紧紧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怎么会变得如此大胆放纵,从邀宴开始,自己似乎就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下,所作所为简直颠覆了自己以前的一切思维。
或许自己是真的打算离开这里了,所以无所顾忌,又或者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所以满不在乎?
但今日这一夜,似乎原来的一切又都回来了,自己身畔又有了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可以牵挂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比自己小十多岁,甚至仅仅只是一个比自己都相差甚远的炼气二重。
回到自己舍中的陈淮生几乎没有任何停滞便直奔修行室,此时随着情绪的释放,整个体内的灵力如同海潮一般汹涌澎湃,他甚至担心自己如果不及时行功调息,会不会走火入魔,如同苟瘸子一样。
磅礴的灵力席卷全身,虎形灵轮再度跃出,……
这一行功,一直到早间,当虎形灵轮终于回归阴阳鱼中陷入沉寂,迎着那朝阳东升,霞光万丈,巨猿灵轮腾空而起,呼啸着从丹海中再度引领冲击,……
当陈淮生终于从入定冥想中恢复清明时,才发现已经是午时了,强烈的饥饿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一口气吃下二十斤兽肉,外加十根玉麦。
昨夜那小巧玲的橘香青团,大概一百个都未必能塞满自己此时的饥肠辘辘。
灵识内观,净瓶摇曳,一夕之间,根基所在,竟然多了几分灵泽玉华,焕发出一抹生机。
陈淮生喜出望外,这是第二次感觉到灵根的变化。
没想到自己禁欲一回,竟然有如此回报,难道方师姐还真的是自己命中福星?
当袁文博、佟童和寇箐看到陈淮生的时候,陈淮生正在开怀大嚼,蒸好的一条奔羊腿,被他啃掉半个,还有一大碗冰菇灵粟粥也倒进了肚里,看得三人目瞪口呆。
再说修真食量都不小,但是像陈淮生这样一顿干掉二十斤肉的架势,还是让人觉得不敢置信。
寻常每顿就是三五斤,怎么一下子暴涨了几倍,你这是几日没吃饭了么?
无视三人的震惊,陈淮生吃饱,这才拍拍肚皮,长嘘一口气,“饱了。”
“伱这是饿死鬼投胎么?”佟童环抱双臂,上下打量,似乎也觉察到了陈淮生有一些气机变化,“咦,你灵力比几日前更强了?”
“嗯,有些变化。”有些东西藏不住,陈淮生点点头,“这段时间冥想有所悟,似乎找到了一条更适合我自己修行的路径,也许我可以抢在寇箐之前炼气三重成功,扳回一局。”
袁文博和佟童都知道了陈淮生和寇箐的赌局,上一轮寇箐赢了一局,哪怕陈淮生表现也很优异,但他们从未想过陈淮生能赢寇箐。
汴京寇家子弟,可不仅仅只是依靠派中这点儿资源。
寇箐柳眉一竖,星眸湛然:“那好,也别比炼气三重了,那目标太低,我们以三年为期,比一比看谁能先晋入炼气中段,如何?袁师兄,佟师姐,一道比一比如何?”
这个比试,若是被外人听见,恐怕都要骂一声狂妄,但是从寇箐嘴里出来,却是那般气定神闲,理所当然。
佟童抿嘴一笑,陈淮生和袁文博则相顾而笑,异口同声:“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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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安排,后路
寇箐走了。
悄无声息地走了,甚至没有要送别。
但玄黄神壤却留给了陈淮生,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这让陈淮生有些惶恐不安。
弄得这块玄黄神壤就像是赘婿预定的聘礼一般,陈淮生极不适应。
可眼见得寇箐都要翻脸生气了,陈淮生只能收下。
自我安慰大户人家孩子就是这么豪横,一块玄黄神壤也能满不在乎,自己也只能日后找机会还报了。
但别说,虽然收下心中忐忑,但用起来还是真香。
一下子灵地的作用就大了起来。
太阴白芝还得要继续种,还阳花就不用了,但可要考虑种植其他一些辅助灵材。
蜃棘藤已经成熟采收,天魔藤则是刚种下去不久。
重华派对灵植、法器、丹药、符箓这些辅助行业都不重视,加之又没有副门或者下院这些帮着经营这些行业,所以无论是在哪一行,都只能是一些大路货。
真正需要的,都得要自己去寻材配料,物色合适的匠师丹士来帮着制作。
就像蔡晋阳一样,燕草丹这种在升段时很重要的辅助丹药,门中虽然有交易,但价格奇贵,连蔡晋阳都吃不消,才会自己去找诡狼元丹来找人炼制。
当然,对现在的陈淮生来说,灵石已经不是问题了,但是有些药草、法器在派中就算是你有灵石也买不到,甚至想要找苟瘸子帮着加工也做不到,因为没有相关的灵矿石和药草。
而且,就算是自己再有钱,但被宰一刀的滋味也没有谁愿意去受,如果能够采购到相关的灵材,自己找人来加工,成本大大节省,难道不好么?
没理由有玄黄神壤这件神物在,自己却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你想要下山去坊市?”方宝旒替陈淮生添上一杯酒,好奇地问道:“山中没有合适的么?你是要药草还是灵矿?”
“想买的东西太多,门中这方面太单薄了一些,比其最早我待过的青木门都逊色不少,青木门还只是天云宗的副门。”
陈淮生摇了摇头。
似乎经历了那一夜之后,陈淮生和方宝旒的关系又恢复到了原来那种状态,但是更为亲近而不狎昵,多了几分相知相顾的味道。
陈淮生多了一个可以交心谈话的对象,而方宝旒则有了依靠和寄托。
隔山差五,陈淮生或者叫上袁文博和佟童,或者独自到方宝旒这里,小酌,慢饮,品茗,节奏一下子好像慢了下来。
在陈淮生心目中,是自己的,始终是自己的。
他能感受到方宝旒对自己的越发依赖和亲昵,心中更是笃定。
但在袁文博和佟童那里,方宝旒却掩饰得很好,甚至还有意无意地与佟童保持着距离。
弄得佟童都有些纳闷儿,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方师姐。
“那能一样么?青木门本身就是专门从事灵植和灵兽驯化的宗门,大概是九十年前被天云宗吞并了的,咱们重华派门派小了一些,只能把重心放在修行上,如果舍本逐末,那宗门存活不长,可咱们重华派几百年能沉淀下来,靠的就是这份执着,当然,如果门派壮大,的确可以考虑其他,……”
方宝旒还是有些见识的,这让陈淮生也刮目相看。
还以为这女人就是一个厨艺过人的小女人,或许在修行上还有些天赋,但没想到在见识上也相当不凡。
似乎是感受到了陈淮生目光的惊讶,方宝旒也不骄矜,只是话语里有几分回忆:“想当年,我和兄长在我们入门那一批里也是佼佼者,我在伱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是炼气二重,嗯,两年后就是炼气三重了,也就是炼气三重之后才慢了下来,也许我和兄长唯一的错误,就是出去历练太少,缺乏战斗经验,看看你,……”
似乎是触及到了伤心事,方宝旒脸色又黯淡下来,眼圈也微微发红,陈淮生心中都有些微疼。
但他也得说,还真是如此。
如果方氏兄妹以炼气五重的实力多在外历练一番,哪怕是寻些一阶妖兽斩杀获得战斗经验,方宝玉也不至于如此惨烈结局。
只是现在说这些就没有多大意义了,他也就赶紧岔开话题:“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向前看,也别看我,我是没办法,每次都只能去搏命,……”
有些娇嗔地看了陈淮生一眼,方宝旒抿嘴柔声道:“切莫胆大妄为,你才炼气二重,虽说经验丰富,但是遇到那些层阶太高的,一力降十会,一样会难以挽回。”
陈淮生感受到女人内心的担忧,心中暖意更甚:“放心,我自己明白分寸,所以此番也是想要去坊市寻买一些合用之物,提升自家实力,总感觉局面越发动荡,咱们重华派似乎很难脱身,……”
方宝旒脸色微阴:“还是紫金派和白石门么?”
陈淮生摇头,“若只是紫金派和白石门,我想宗门大概也不会这么紧张,就像一张网,牵一发动全身,……”
“真的很危险么?”方宝旒紧张起来,原本早就打定主意要离派,虽然不是因为重华派陷入战乱危机的缘故,但是心中有了牵挂,却又更担心了,甚至离派心思更浓了,“要不我们一道离派……”
陈淮生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面带忧色的小女人,“你怎么这么想?”
“离派当个散修也没什么不好,……”方宝旒面颊嫣红,眼波溶溶,柔媚可人,“我觉得你在派中好像并没有得到多少资源,兴许离派了也一样可以……”
陈淮生摇摇头。
他可没方宝旒那么乐观。
他很清楚自己能够这么快从入道道炼气二重,宗门发挥的作用不可或缺。
没有宗门的灵地,这些灵植他根本就没法种植出来。
如此灵气浓郁之地,要么早就被宗门占有,要么就只能绝域里去碰运气,那太危险。
再说了,没有吴天恩和郭崇道以及那些教谕的指点,自己在修炼中会走很多弯路。
或许这些教谕没法帮你选择哪条最适合自己的路径,但是他们却能帮自己指出哪些路径会有那些不利,供自己抉择。
而一旦变成散修,可以说你就完全靠自己,根本找不到能为你提供指导和切磋的道侣。
“可是我也有一种感觉,咱们重华派似乎陷入了某种泥潭中,龙岩坊市一劫只是一个开始,迟早还会不断有麻烦找上门来,虽然派中也做出了反击,但能不能制止紫金派和白石门的野心呢?九莲宗越发不可靠,到现在根本就没有给我们提供一点帮助,一旦真的某一天遭遇那种灭门之战,我们……”
陈淮生能够理解方宝旒的心态。
像方宝旒这种入门几十年的弟子,照理说不应该如此脆弱才对,但是胞兄方宝玉的死伤了对方的心,加上宗门的迟迟无所动作,还是在自己使出了一些盘外招才有有所动作,这也难怪方宝旒失望产生这种情绪也很正常。
尤其是方宝旒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了某种寄托,就更不愿意自己牵挂和依靠的人再出事,特别是自己现在这种实力,的确难以让人信任。
甚至陈淮生自己内心深处也还是有些担心,九莲宗作为盟主的表现实在太拉跨,如果紫金派真的要全力对付重华派,而九莲宗给不出足够支持的话,重华派很难坚持下来。
现在重华派正在积极联络洛邑宓家,但双方要想上升到让洛邑宓家为重华派与紫金派这种宗门大战站台的盟友关系,却又不是短时间内,或者说重华派开不出足够条件的话,洛邑宓家不太可能深度加入进来。
看了一眼方宝旒,陈淮生觉得也许方宝旒的离派不是坏事。
现在方宝旒的心态短期内根本在修行上难以有进境了,或许要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才能调适过来,留在派中意义不大,说实话也会成为自己的牵挂,让其离派,寻个安稳之处休憩一段时间,反而更合适。
“宝旒,你真想离派?”陈淮生一开口,就把方宝旒吓了一跳,这还是方宝旒第一次听到这个小男人称呼自己的名字。
“嗯,或许是家兄留在这里的印痕太深,让我始终心中有阴霾,……”方宝旒迟疑了一下,脸颊又浮起一抹绯红,“但我也不想离开你太远,……”
陈淮生盘算了一阵,最后才道:“宝旒,不如这样,你也不要离派,索性外出游历一番,寇箐不是去了汴京么?你去汴京走一走,看一看,这一两年先避开弋郡这边,有寇家的庇护,想必不会有大碍,……”
“啊?”方宝旒犹豫了起来,但是看到陈淮生明朗的目光,心中似乎又安稳踏实起来,“要一两年么?”
“嗯,一两年内,或许咱们重华派真的会遇到一些坎儿,就看迈得过去与否了,我也得在这一两年里好好修行,力争搏出一个名堂来。”陈淮生断然道:“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