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上古（终）
天庭那边。
大荒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雏形已经出现了，从高处往下看去，可以看到整个大地被划分为了一百零八块。
洞天福地边界的光芒朝着高处涌起，就像是一道道竖立起来的高墙。
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里，每一个区块就像是一个小天地，也是一个模仿着王朝、门派、巫族、修行联盟等架构建立的大型势力，此时此刻这些势力都在进行着祭祀。
随着玉书飞向天庭，紧接着天庭的钟声也传向了人间。
最后，有天庭的使者飞过九霄，向人间呼喊。
“众仙归位！”
于是，便看到一座座洞天福地的仙人开始“飞升”。
只是这些神仙飞升的时候不仅仅是自己飞升，更是带着鬼神、妖神一同飞升。
一时之间一八零八座洞天福地里冲出了一个个强横的规则之影，化作各种异像，有飞禽走兽，也有灯、塔、鼎、碑等各种形状。
天界的规则和大荒规则开始融合，这一幕有些像是第一代天帝帝俊将大荒独立出来的场景，此时此刻它要发生又一重真正的蜕变了。
白帝就是要通过这个方式，来打破天地大道设置下的局限。
但是，对于大荒的普通仙神和修行者来说，他们此刻对于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所有人万众一心，都想着圆满天地和规则，然后自身能延年益寿，盼着有朝一日真的与天地同寿。
那愿念随着祭祀隐隐化为声音和香火，回荡在天穹之上。
“愿大道庇佑我等，愿天地圆满无缺。”
“举洞天福地融入天地大道，愿大道赐我等长生不死之机。”
“苦修数十载，愿大道……”
这是修行者的心声，更有那万民苍生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隐隐在九天之上化为红尘万里之气。
但是，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一百零八座洞天改变完善天地的壮举，天地的回应就已经提前来了。
一道影子从下方挤压了进来，出现在了整个山海大地之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阵图。
其贴在地面的时候，整个山海的时间都静止了下来。
大地上的流水戛然而止，瀑布之水也悬停在了半空。
云和风不再流动，层层云霞好像化为了一幅画卷。
最后。
当那巨大的图影缓缓浮起朝着上方而来的时候，整个大荒的所有的第三阶段以上的修行者，全部都开始消失。
一缕缕魂魄被抽离了出来，漂浮游荡在虚无之中。
最终那图案飘上了半空，看向天界的时候，也终于露出了全貌。
正是李俊之前看到的天道之眼，此刻它看向了天界的诸神群仙，那也是接下来它下一步的目标。
天道之眼和天上的大日重迭，挤入了天界之中，这一刻整个天界都好像被那只眼睛塞满了。
天界三十六重天，此刻每一重天和云海都站满了仙神，此时此刻都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那只眼睛到来。
随着那天道之眼穿过一重又一重天，密密麻麻的仙神身体也开始消失，只剩下魂魄被抽离，一双双重瞳眼睛牵引着魂魄和仙器在天界之中乱窜。
整个天界的仙神都成为了那只眼睛的食粮，而自身却似乎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欢喜之中。
直到。
那天道之眼升到了最高处。
天道之眼里流淌出层层光线，融入那天帝白昊的身体之内，像是真正的线插入对方的体内，要将对方给提起来。
当对方要占据对方的躯壳的时候，突然之间原本应该被定住的白昊动了起来。
眼珠子开始转动，看向了下方天道之眼。
“嗯？”
那原本没有任何情绪的天道之眼突然眨了一下眼睛，死死的盯着云床帝座之上的白昊。
而后，白昊又动了一下。
甚至他还站起身来，朝着前方走了一步。
这一下，天道之眼彻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方的确是动了。
不过其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却并不慌张，或者它本身就不知道慌张为何物。
天道之眼传出了声音：“你为什么能动？”
白昊等着的就是对方的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几十年了。
他往下看着那天道之眼，显示出一副俯视的模样。
说：“你太小瞧我了，我才是天帝。”
紧接着。
白昊手按住了眉心，露出了自己的第三只重瞳，那重瞳露出的一瞬间，天道之眼设置下的种种束缚全部被打破。
一时之间，大河重新流淌，风云再次转动，甚至所有的神仙的魂魄都回过神来，看向了最高重天上的巨眼。
然而，紧接着他们便发现自己的身躯、魂魄、重瞳、仙器全部都被分开了，立刻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层层光芒乱窜，一时之间天界好似化为了魔界，犹如群魔在乱舞。
而天道之眼根本没有看那些普通的处理好的食粮，只是望着白昊额头上的第三只眼。
“青鸟重瞳？”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也在一瞬间明白了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李俊回来了。
然而，白昊却当着天道之眼的面说道。
“没错！”
“没想到吧！”
天道之眼背后的存在不明白，甚至又眨了几次眼睛。
对方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他不知道自己被李俊给利用了，当作了对付自己的工具么？
天道之眼也没有解释，他立刻就想要抽身，从白昊的身体里退出来。
但是，这个时候正好到了正午时分。
白昊看向高处，说了一声。
“午时已到。”
随后，他再次激发了自己的第三只重瞳，不过这一次他不是激活重瞳的力量预知祸福或者打破禁制。
而是通过这第三只重瞳，召唤那个他眼中位于“天地之外”的青鸟妖神。
在他看来，只要引入天地之外的力量，便能够打破这方被对方控制住的山海大荒。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引来的力量不是天地之外，而是在时光之外。
“啾！”
随着白昊抬头看向大日，第三只重瞳散发出光芒冲射天穹，一个常人看不见也感应不到的影子出现在了高处，也被白昊给看见了。
当然，天道之眼也看到了。
他甚至还看到了青鸟之上西王母的身影，虽然和青鸟庞大的身躯相比只有一个点，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
这是白昊第一次看到青鸟，一时之间他被那岁月的力量冲刷了一遍，成千上万的他未曾见过但是却有着他存在的画面不断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了万年以后的自己，看到了自己和“帝俊”正在对战。
面对面，堂堂正正，甚至还占据了上风。
在那个时间点，他不仅仅是胜天一子，还逼得对方“仓皇逃窜”，带着人间地球躲避着他，连大荒山海都不敢和他这个“真正的天帝”争抢。
“大道五十！”
“一线生机！”
白昊大喊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
“原来是岁月大道，原来这就是我的成道超脱之机。”
白昊一副顿悟了的表情，眼神都变了，好像已经看透了岁月轮回，明悟了万物因果。
悟了天机轮回之后，白昊低头看向了天道之眼，仿佛像是望着一个手下败将。
“万年以后！”
“你我将真正一决胜负！”
“只是下一次赢的不是你，也不再是平局。”
“赢的是我！”
天道之眼看着白昊，不明白他在演什么，什么万年以后，什么他还赢了。
天道之眼想要说些什么，一道波动传递了开来。
“你……”
然而白昊却没有给对方机会，他无比“果断”，丝毫不留给自己的生死大敌任何通过话语拖延时间，甚至打时间差翻盘的空隙。
他“看透天机”以自己肉体以及天帝之位为棋子入局，布置下了封印天地和大道的大局，对着自己的头顶拍下一掌。
“封！”
这一下，天外青鸟的力量通过重瞳涌入了进来，瞬间贯穿了白昊的身躯。
对方的力量从天外锁定住了白昊，锁定住了正在侵蚀白昊身体的帝躯之魂，也锁定住了天道之眼。
进一步以白昊和天道之眼为媒介，穿透天界的大阵，覆盖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也锁定住了整个大荒。
“啾！”
青鸟再一次发出尖啼，看上去像是朝着天界和大荒挤压进来。
但是如果从大荒天地之外看去，便发现是整个大荒在被青鸟吸出去。
一时间。
整个大荒和山海都开始朝着岁月的墟之中垮塌下去，被岁月和时光的力量封印起来。
整个天地山海，那一百零八座洞天福地，天上地下的群神诸仙和万物众生，甚至是阴间轮回的亿兆魂魄，都在朝着岁月的归墟落去。
帝躯之魂飞一般的想要从白昊的身体之内钻出来，然而这个时候已经迟了，他已经不能逃脱出青鸟的封印了，跟着白昊一起被拖拽向万年以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昊看着帝躯之魂，露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开悟还是什么其他意味的迷之微笑，紧接着便张开双臂，任由自己落入那岁月的归墟。
静静等待着万年以后，那时便是他逆天成功时机。
——
吴姖天门，日月山前。
李俊看着整个山海天地开始垮塌，这种垮塌并不是现世意义之中的那种垮塌，而是一种近乎于消失的感觉。
那种消失很有层次感，从天界的天帝和神仙，到天界的建筑。
到下方的洞天福地内的一座座山海之国，到一个个人影，大地上的飞禽走兽，河里的鱼虾龟鳖。
一批批地消失，掉落入时间的空洞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俊只是站在原地，便看到周围的一切逐渐地没有了，化为了一片茫茫虚空。
时候差不多了，李俊现身走了出来。
他朝着高处走去，逐渐靠近天界的位置，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呼喊自己的声音。
“李俊！”
“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
李俊看了过去，便看到了天道之眼，对方也在被青鸟的力量吸入了进去。
那巨大的眼睛变得扭曲，就好像
被捏得变了形的金属铁环，又有一些莫比乌斯环的感觉。
李俊走到高处，一抬手收回了自己的青鸟重瞳，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虚无之中钻出，被他抓在了掌心之中。
李俊握住了它之后，手垂落下来收入了袖子里面。
这个时候。
那扭曲的天道之眼看到了李俊。
他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想要说，他要邀请李俊加入到那帝躯圆满自己的欲望之中。
但是，李俊早已经选择了超脱之路。
“你……”
李俊摇了摇头，用青鸟双重瞳的力量对准了没有帝躯之魂驾驭的空壳天道之眼，将它也一把推入了时间的归墟之中。
紧接着，李俊又去了月亮之上，他在上面转了一圈，看到了射日弓就在上面。
而他前脚离开了山海之月，月亮也便消失了，一时之间这片虚空的光芒也少了许多。
李俊接下来又去了金乌化为的大日上一趟，在上面也做下了后世的布置，随着整个大日都开始扭曲变形，李俊也立刻开始离开了金乌的背上。
而李俊这一离开，大日也被一股力量逐渐吞噬，无尽的光芒在扭曲之中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而这个时候李俊低头看向下方，整个大荒山海都已经消失了。
再看向远处，来时漂浮在大荒边缘的吴姖天门和日月山也没有了。
此时此刻。
整个虚无之中只剩下他站立着，甚至连这片虚无都开始扭曲，被那青鸟的力量给拖入岁月的归墟里。
李俊抬起头，再一次看向高处。
这一次他看到的青鸟是如此的近，已经好像近乎面对着面了，他甚至看清楚了西王母的模样。
李俊没有说话，西王母却似乎看明白了李俊的心情。
“帝，何必忧愁。”
“世间种种，万物众生。”
“对于你来说永远也不会消失，只要存在过的，在你眼中便是亘古长存。”
李俊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西王母回答：“你终将超脱，一切现在看起来已经消失的种种，未来已经不存之物。”
“当你溯流岁月而上的时候，都将会再次出现在你眼前。”
“只要你看到过的，只要这世间存在过的，只要你愿意，你都可以再次看到。”
李俊说：“这是你看到的我吗？”
西王母说：“我还没有看到，但是我已经感觉到了。”
李俊还想要多说些什么，这个时候山海界的虚空都要被吞噬了。
甚至。
李俊他自身的力量也开始消散，西王母的重瞳突然间从他眼眶之中脱落，化为了两道光芒奔向了岁月的归墟，那个普通神圣都看不见的大黑暗洞。
而紧接着，李俊的这具肉身也开始扭曲变换了起来，因为它这具肉身是一具女娲之肠制造出来的超凡之身，此刻也自然一同连着整个山海被封印起来。
肉身消失了，李俊的意识依托在了青鸟的重瞳上，化为了一个眼中冒光的透明影子站在原地。
这个时候。
李俊再抬起头，便看到青鸟越飞越高，也距离他越来越远。
西王母的声音也逐渐飘远，但是对着他说道。
“你封印了山海，完成了你的其中一段因果，我在下一个节点等你。”
此刻李俊突然问了一句：“对于你来说，是不是下一刻就能够看到我了。”
西王母回答说：“是的。”
李俊说：“对于我来说却是几十上百年，甚至有可能更久。”
西王母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正好，我以前也一直这样等着你。”
李俊哑然，而西王母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随着青鸟力量的撤离，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大荒山海的一切都消失，仙神彻底化为了传说，神通法力也成为了梦幻泡影。
唯有那双有着超脱力量从而不完全受到束缚的青鸟重瞳，承载着李俊的意识将他留在了原地。
突然之间。
一抹光从高处落下，穿透李俊虚幻的影子，照在了下方。
李俊朝着下方看去，山海大荒虽然消失了，但是一个蔚蓝色的星球却出现在了他的眼帘。
他看着下方，颇有一种恍如隔世大梦一场的感觉。
“回来了！”
李俊说出了这样三个字。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情绪有些复杂，仿佛在说他自己回来了，又仿佛在说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回来了。
李俊从天空落下，朝着那个熟悉的地球落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个模样的地球了，不论是上古还是万年以后。
落下的过程之中。
李俊看到下面普普通通的山川大地，没有那高耸入云的天柱，翱翔天极的金乌，没有任何妖神异化的万里荒漠千里大泽，也没有行走的鬼神和妖物，以及铺天盖地的修行者。
有的，只是原始蛮荒的人类，以及普普通通的飞禽走兽。
这个世界失去了超凡之源，他昔日带来的，如今也被他尽数送走了。
但是。
万年以后，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会出现。
与此同时，身为人的李俊也会出现。
李俊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