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似箭，却又不想再去面对楚湘，尤其是鬼婆婆所言，楚湘现在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再次相见，该如何去面对？
这一劫，又该如何去渡……
但他很清楚，不论任何事，逃避都不可能解决问题，既然这是自己的劫，别人也帮不上忙，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来渡。
与此同时，这一路上，莫凡隐隐的有种感觉，就好像在那九天之上，正有一双眼睛在时刻盯着自己，他知道，这是天劫将至的征兆。
也就是说，通过此次在摄魂幡内的磨炼，自己的元神已经成熟，具备了冲击元婴境的条件。
六九天劫……威力要远胜于之前的四九天劫，而且自己将要面临的六九天劫，由于破凡珠和玄黄紫气诀的缘故，还要比寻常人强大数倍……
第479章 其实都是曲中人
此次的天劫，恐怕会十分凶险。
莫凡的元神感应着肉身的所在，一路向南，于次日天明的时候逐渐接近。
……
自从鬼婆婆去追三长老，留下楚湘和众人。
经营了多年的医仙谷，就这样化为一片灰烬，众人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对很多人而言，那里就是他们的根。
更让他们苦恼的是，鬼门和天魔教似乎还不放弃，一直在他们的后面追赶着。
楚湘就带着众人不停的东躲西藏，犹如丧家之犬。
小黑和金鳞一路跟随，他们护佑着莫凡的肉身，由于莫凡只是元神与肉身分离，肉身并未遭受到损伤，所以他的肉身各项机能还是在正常运转的，并不用担心时间久了，会产生腐败的情况。
不过，小黑和金鳞根本信不过楚湘这些人，所以不会靠近，只是在远处远远的跟随。
这一日，楚湘带着众人继续向北逃，最终在一处密林中落脚休息。
众人垂头丧气，各自疗伤恢复。
楚湘坐在一块盘石上，时不时的向着远处瞥上一眼，这段时间以来，白忠一直守在他的身旁。
白忠心里自然也很困惑。
他对莫凡的印象不错，所以压根不希望楚湘那么做，但作为奴仆，他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思。
可做也就做了，而且已经成功了，却为何在最后一刻又放弃，当时鬼婆婆见楚湘的时候，白忠还在和小黑金鳞恶战，并未在场。
更让他不解的是，他发现这段时间，楚湘似乎格外的关注莫凡,他总是会偷偷的看向莫凡肉身所在之处。
有的时候，他的脸色充满了沮丧和自责,还有的时候，他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可是偶尔，他的嘴角还会泛起一抹怪怪的笑，笑的有些痴傻，笑中还带着苦涩。
白忠哪里能体会楚湘心中的五味杂陈。
楚湘的情况跟司徒雨轩还不一样，司徒雨轩当初是压根不知道自己生下的其实是个男婴，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一直将司徒月馨视为己出。
因为不知道，所以司徒雨轩的情感就很简单，她就是要帮自己的女儿，无所不用其极也无所谓，本身葬花宫就是个亦正亦邪的门派。
可楚湘的一颗心，在得知莫凡身份后，恍如油烹一样的难受。
可怜人……
可悲的人……
可恨可恶，该死……
这些天来，他在心中给自己一个评价。
他恨透了这命运的安排，他不明白，自己行医救人，广积福德，却偏偏碰上了那样的一桩姻缘。
他自身难保，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孩子，只能无情的选择抛弃。
他认为这一切，都因为自己只是凡根俗胎的缘故，所以将仅剩的一线希望，刻在了那块古玉之上。
莫凡……莫要平凡……
而这个孩子，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他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这岂不正是完成了他心中的夙愿？
可楚湘，却将那一份希望，又寄托在了义子的身上，他很清楚，那所谓的义子，实际上只是自己孩儿的一个缩影罢了。
他不是没有找寻过，怎奈他能活下来都已经是万幸，他根本不敢再与葬花宫有丝毫的接触，而自己的孩子究竟被送到了什么地方，他也毫不知情。
一直到葬花宫老宫主道灭，他才敢逐渐的去接触。
可是一切都为时已晚，他甚至认为，那个当初被他抛弃的孩子已经死去。
所以他将这一份希望，或许是一份愧疚寄托在了义子楚天奇的身上。
这些年来，他苦心培养，百般鞭策，就是不希望这个义子，再和他一样，他认为只有自己变得强大，足够强大，才可以摆脱命运的安排，才可以在面临艰难的抉择时，有选择的权力。
命运，却偏偏使得这两个人狭路相逢。
而他楚湘，非但没有在莫凡成长的道路上起到丝毫作用，反而险些夺走莫凡这些年来凭借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
每每想到这些，楚湘都感觉胸口压着一口气，一颗心宛若刀绞一般的痛。愧疚，自责，甚至是无颜面对，他对莫凡，已经不是亏欠那么简单。
此时此刻，他依旧偷偷的看着，目光呆滞，脸上的表情不断的阴晴转换着。除了那些自责之外，他的心中还有莫大的欣慰，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期盼的那个前途无量的少年么？
天机俊才榜上第五位，天下人尽皆知的天之骄子。
可是为什么，自己苦心栽培的楚天奇，却比不上无依无靠，全凭自己的莫凡……
“馆主。”
白忠实在忍不住，招呼了一声，楚湘却早已失了神。
“馆主？”
待得白忠加重了语气，楚湘才回过神来。
“哦，白忠，什么事？”
“馆主，这些天来你劳心劳神，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医仙谷没了，以后我们找到落脚之处再重新来过。”
楚湘叹了口气：“医仙谷，不过只是一处立足之地而已，我并不惋惜。”
白忠瞥了一眼远处的莫凡，又道：“那馆主您是？”
楚湘再次看了过去，淡淡的道：“我很欣慰……现在的我感觉，就算失去一切都值得，我不再恨天恨地，我真的很满足，只是苦了他……”
这话说的，更让白忠心头困惑。
“馆主，我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可这些天来见你魂不守舍的，白忠心里担忧。”
楚湘拍了拍白忠的肩头：“放心吧，我没事。其实老天待我也算不薄，我欠下的债，只能我一个人来还。”
正当此时，天辰子来到楚湘的面前。
“楚馆主，你寻我来，无非是想让老夫施展移魂换体之法救助天奇，现在来看，似乎不需要了，老夫道场还有要事，便不再久留了。”
楚湘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没有几个人还愿意跟着自己，时刻面对被鬼门和天魔教追杀的危险。
他笑了笑，并不介意。
“前辈辛苦了。”
“无妨，待馆主需要老夫时，再去寻我便是。老夫这便告辞了。”
楚湘轻轻点头，天辰子便要离去，忽然间躺在不远处的楚天奇喊道：“大师父，您不能走。”
同为局中人，楚天奇，也是那局中可悲的一子。
第480章 人之落魄鸟兽散
天辰子转首看了看楚天奇，楚天奇一直躺在一副担架上，依旧是周身瘫软无力，脸色苍白，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恳求。
可天辰子作为一个散修，能够有今日的造诣实属不易，他绝不希望自己卷入到纷争中。
更何况……
他瞥了楚湘一眼。
最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楚天奇，转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光影消失了踪迹。
“大师父……”
看着天辰子就这样离开，楚天奇的目光彻底的绝望。
几息之后，忽然楚天奇看向了楚湘，目光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声质问，几乎是在奋力的嘶吼。
“既然你不想救我，又何必要给我希望？”
“你不是渴望我能够一飞冲天么，好给你的脸面增光添彩，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努力着，就是为了能够博得你的一句赞许，哪怕是一个认可的眼神，都会让我高兴的无法形容。”
“没错，去梨花坳是我冲动，是我不识好歹，不自量力，但说到底，也全是因为我想得到你的认可，我想在你面前证明我自己，最终我落得了这步田地，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也罢……我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的骄傲了。我可以死，一了百了。可是你又偏偏在这个时候给我了希望，使得我重新振作。”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而且最终，那具可以使得我重获新生的肉身就摆在我眼前，你知道吗，就摆在我眼前，结果到了最后一刻，又是你终止了这一切。”
“你我本是父子，血浓于水，就算你对我很失望，也不必如此处心积虑的玩弄于我。”
楚天奇异常激动，这一番话，不单单是因为此次换体不成的事，而是多年来一直沉积在他心中的情感，借着此事一股脑的倾吐了出来。
将近二十年，他面对楚湘的时候，莫说如此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温顺的像只绵羊。
然而这一刻，心底里压着的东西，犹如火山喷发一样，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不远处的楚湘听在耳中。
字字如刀，句句似剑，当楚天奇刚刚开始质问他的时候，他像以往一样，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可随着楚天奇这一番话说完，楚湘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一时间，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他缓缓摇头，一脸的苦色。
“奇儿，是为父对不起你。”
楚天奇微微一愣，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