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看着眼前的空空如也,他愣了一会:“那你就再睡会,为兄一会再叫你。”他又将被子放好,盖得严严实实,这样便看不到里面是否还有人了。
转回身,终是一股伤心的洪流顺着眼角狂涌而出,昨日即便所有人都说自己是妖,纵使那烈焰焚身,纵使眼见俏妹离去他也不曾落下一滴泪水,他不想哭给任何人看。
可是此刻,他再也无法忍受,因为他知道,俏妹永远不会再睡在这里。
他摇晃着走回桌旁,下巴抵着桌子,直勾勾的看着那只芦草蚱蜢。
不多时老村长夫妇急匆匆跑了进来。
“莫凡,小神医……不好了,我孙儿病的厉害,可能是快不行了,求您快些去给看看吧。”
老村长跪在地上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我知道,都怪我,人老眼花心还被懵了,你救了那么多人,我竟然还要放火烧死你,我该死,但求你救救我那孙儿吧,我给你磕头了。”
可话音刚落,一妇人匆匆跑进,对着那老村长歇斯底里的喊道:“公爹,娃儿……去了。”
老村长听闻,顿足捶胸,凄厉的哀嚎:“报应啊,都是我作孽太多,报应。”
……
日升,日落,恍如一梦。
待得夜深人静,莫凡也不觉饿,他伏在桌上,依旧盯着那只芦草蚱蜢。
脑海中不停的重复着。
仙是什么,人中之山,芸芸众生只可仰望而不得窥探……
你本是肉体凡胎,这一生也不可能踏入仙门……
世人苦求寻仙路,只引仙根不引凡……
不知不觉间,他攥紧了拳,指甲抠在肉里浸出了血丝。
与俏妹离开相比,这几句话对他的打击更大。
恰在此时,那只黑鼠跳在了桌上,它一双鼠眼看了莫凡半晌,叹道:“哎,小恩人,算了吧,不论人兽生下来都有命数,我们这小小生灵是改变不了的。”
见莫凡还是那个样子,黑鼠又道:“你也该为俏妹感到高兴才是,她命有仙格,寿命会延长许多,而你百年之后必将化为一抔黄土,到时候,还是要面临离别。”
黑鼠转悠了一会,见劝不动他,又道:“小恩人,不然的话,你也试试?”
突然小莫凡看向黑鼠:“试试?什么意思?”
黑鼠似有些犹豫,几息之后道:“如果有机会修行,你愿不愿意试试?不过我要先说清楚,我或许有机会让你修行,但这修行之路本就千难万险,甚至时刻面临死亡,你又无人指点,还无门派依靠,怕是难上加难。”
莫凡目光坚定的道:“纵使一死,我也愿试。”
“那你等等。”黑鼠跳到地上,钻进了鼠洞里,也就一盏茶的时间,就听那鼠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搬,快点搬。小心着点,可别碰坏了。”
一只只大老鼠撅着屁股从鼠洞里倒着往出拉着什么东西。
没多久,四片玉简摆在了莫凡的面前。
四只大老鼠笔直排成一条线,黑鼠一声令下:“辛苦了,回去吧。”它们便井然有序的又钻进了鼠洞。
莫凡摆弄了一下眼前的几片玉简,并无稀奇之处,只是平凡老玉,且无半点字迹。他便疑惑问道:“这是何物?”
黑鼠跳到莫凡眼前:“几年前,我在深山里被一只猞猁追杀,慌乱中偶入一个古洞。当时那洞中有一具枯骨,还有一把剑,这些玉简就是散落在地上的。”
“当我从那洞里逃出来,忽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开了灵智,料想那恐怕是一处神仙洞府吧。神仙洞府里的东西当然都是好东西喽,我就返了回去,把这些玉简搬了回来,至于怎么用,是不是跟修仙有关,我也不清楚。”
“神仙洞府?”莫凡顿时两眼放光。
黑鼠急忙摇头:“可不能再去了。本来我是想把那些玉简都搬回来的,可等我再去的时候,那洞口竟盘着一条青鳞大蟒,没把我吓死,我搬出这几片的时候,肯定是恰好它不在,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后怕呢。”
莫凡叹了口气,看着光秃秃的玉简,摆弄了很久也没见什么特别的。
一直到深夜,他瘦削的身躯伏在桌子上竟是憨憨睡去,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片玉简。
忽然间,一不小心打翻了手边茶杯发出一声脆响将他惊醒。
莫凡惊醒之后急忙收拾,却被茶杯破裂的碎片割伤了手,鲜血顿时溢了出来。
伤口不大,他用力的吸了两口,而当他再次去拿玉简时,伤处的鲜血竟是被那玉简悄然吸收了进去。
霎时间,莫凡只觉得大量的信息被强行塞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急忙丢掉了玉简,惊魂甫定的坐在椅子上。
没有人引领,没有宗门,没有师父,也没有强大的家族,甚至连父母都没有,一个十二岁的,已经被认定为凡胎的少年,默默的走上寻仙问道的路,这一切他都需要自己尝试和接受。
过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自己割破的手指,难道自己的血可以激发这些玉简中隐藏的信息?
他又急忙静下心来,梳理脑海中的信息。
竟是一些类似见闻札记之类的东西,颇为繁杂,山形地貌,人文地理,乃至关于一些妖魔鬼怪的记载。
第9章 洗筋伐髓踏仙途
一时间,莫凡心中欣喜不已,他知道这些东西是自己求仙问道所必不可缺的。
想要完全熟稔于胸尚需时日,他又好奇的看向了第二块玉简。他挤出精血,抓住玉简,结果那玉简竟是毫无反应。
难道是血不够?
莫凡又挤出一些精血,结果还是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试下一块,依旧是毫无反应,莫凡心里颇有些困惑。
黑鼠只是搬回了仅仅四片玉简,现在两片都没有反应,而他最需要的,却是那修仙问道的法门,若无法门,一切都是枉然。
看着桌上仅剩的一片玉简,莫凡伸出去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一颗心莫名的悸动。
最终,他还是把那玉简抓在了手中。
下一刻,玉简终于有了反应,令他心头一喜。
伴着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莫凡平静了好久才开始梳理这些信息。
玄黄紫气诀——凝气篇!
似乎,的确是修行的一种法门,小莫凡开心的跳了起来,心中那种喜悦无法言明。
玄黄紫气诀,这应该是法门的名字吧,听起来还很玄妙的样子。
至于这个凝气篇,应该是法门中的一个部分。
莫凡聚精会神的研读着。其中记载,洗筋伐髓后,百脉畅通,百穴通灵,修者六神归一感悟天地,可引天地灵力入体,使得灵力小周天循环于体内,雾存于丹田……
若修成,锐眼如鹰,听聪如蝠,百病不生,岁满三甲子,力增千钧,可修初期小道法,辟谷七日而不疲。
越看心中越是激动,可这两片毫无反应的玉简又让他困惑不已,难道,想要开启两枚玉简中的信息,还需要什么条件?
可这两枚玉简中又记录了什么?
几息之后,莫凡思绪回转,猛然间心头一沉。
糟糕,看这法门似乎并非是第一篇,在凝气之前,应该还有个洗筋伐髓篇才是,否则便无法肉身通灵引天地灵力入体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困扰,好像一堵墙,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仙人可是说过,自己没有仙根,无法修心。
他并不知道那所谓的仙根究竟指的是什么,但那仙人可是亲口说了,他无法修行,仙人的话,对这些乡村凡人而言,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就算有了功法又有什么意义呢
心头的灼灼烈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扑灭,莫凡瞥了一眼那芦草蚱蜢,下意识攥了攥拳。
其实莫凡的心中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起码现在没有,什么永生不灭,什么飞升成仙,统统都没有,现在的他只是知道,这是他可以再见俏妹唯一的办法,也是可以应付那黄鼠狼精的希望,仅此而已。
黑鼠带来的这些东西,到底算不算是个希望,他不清楚,但即便只是一丝可能,他也要倾尽全力的尝试。
试过,努力过,纵使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无怨无悔。
于是,他调整下心情,将那些杂念抛之脑后,开始冥思苦想,反复思索那凝气篇中的有限记载,洗筋伐髓……
筋脉畅通,百穴开启,摒除体内杂质……
猛然间脑海中灵光一现,这些东西与金针刺穴之法颇有些相似。
他急忙取出自己的那本医书,金针刺穴之法,就是基于人体筋脉和穴位驱除病痛。这无疑与洗筋伐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倘若以金针封穴,再聚血气冲刷,应该可以起到涤荡污垢的效果,再以金针过穴之法疏通经络……
想到便做,他开始初步尝试,以金针过穴之法,一点点疏通自己体内的经络,逐一开启体内的穴脉,再调集血液冲刷筋脉,涤荡其中的污垢杂质。
他取出一块布咬在口中,先以左臂尝试,伴着一枚枚金针插入穴脉,那种痛苦已超人之极限,豆粒大的汗滴不住流淌,口中的白布都由于啃咬过度,浸满了牙龈溢出的鲜血。
实在难忍时,便看上一眼那只芦草蚱蜢,脑海中浮现出那句‘只引仙根不引凡’,顿觉得有股力量支撑着自己。
最终,莫凡还是疼的昏睡了过去。
角落里的鼠洞旁,黑鼠望着凄惨的莫凡不住摇头,它的身后,几只大老鼠排列整齐。
黑鼠转身,看了看那些大老鼠:“他是我的恩人,那些仙人不要他,妹妹也走了,那些村民还要害他,就算这老天都抛弃他,但咱们得帮他。”
几只大老鼠纷纷点头,一双双鼠眼滴溜溜乱转。
黑鼠在它们面前来回走了几圈,最后站定:“把你们的鼠子鼠孙都给我调动起来,方圆百里仔细搜索,但凡滋补的,稀少罕见的东西都给我搬回来。小恩人这是在疏通筋脉,咱们得给他补补身子。”
几只大老鼠纷纷点头,而后钻进鼠洞消失了踪迹。
这一晚,方圆百里的猫都被吓的躲在家里不敢出去,成千上万的老鼠漫山遍野的转悠。不少村庄都埋怨着老天,干旱刚刚缓解,却又闹起了鼠灾,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
次日,小莫凡朦胧间醒来,头痛欲裂,身体也十分疲惫,左臂上粘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散发出阵阵恶臭。
“小恩人,你醒了。”黑鼠招呼一声,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莫凡闪目看去,却发现黑鼠身旁堆满了东西,活脱脱跟个小山似的。
“这……这是?”
狐疑间,莫凡细看那些东西,这一看,不免惊骇不已。
百年老人参、盘子大的灵芝、何首乌、眼球大的珍珠、几十种珍贵罕见的灵珍琳琅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