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云飞满脸堆笑：“好，好啊。你小子，现在可是了不得喽，这一身修为连为师也望尘莫及，料想剑修一道也必然造诣更深了。”说话间，古云飞稍稍一顿，又道：“这点苍宗……得以如获新生，该当为师敬你才是，来！”

　　古云飞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莫凡却不由得剑眉微蹙，心中暗想，师父竟能说出点苍宗如获新生这句话，想必是知道目前点苍七峰的情况。

　　这老人家，依旧是这般，看似悠闲，却内藏乾坤，想必这三年之间，他定是回过点苍七峰才是。

　　与古云飞喝了一口后，莫凡自然看向了黑袍老者。

　　“前辈，既然有缘相遇，晚辈也当敬你，只是不知前辈……作何称呼？”

　　黑袍老者脸颊微红，倚着古云飞，他瞥了莫凡一眼后随口道：“老夫姓卢名骁，道号么……哎，不提也罢。倒是小友，老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有为，名不虚传。古疯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能收了此等高徒。”

　　卢骁……

　　这名字倒是越发的熟悉了。

　　突然，莫凡眼前一亮，随之心中暗惊道：“难道是天魔教中与剑、尸、血三位并称为四大老魔中的疯魔卢骁？”

　　思虑到此，再加之眼前所见，和不久前的一幕一幕。

　　没错，肯定就是他。

　　莫凡定了定心神，喝了口酒后，试探着道：“原来前辈就是天魔教教主麾下，赫赫威名的疯魔卢骁，卢老前辈，晚辈今日得见也是三生有幸。”

第1202章 天魔教不复以往

　　莫凡有意的道明了黑袍老者的身份。

　　金鳞和柳菲儿，包括周通在内均是顿显惊色。

　　“什么，天魔教。”小黑猛的一惊，顿时站了起来，却被身边的金鳞一把拉住，却见金鳞缓缓摇头，小黑这才重新坐了回去，再次看向黑袍老者时，已经是满眼敌意。

　　而古云飞和黑袍老者，对莫凡的话和众人的反应，却毫不介意。

　　两位老者背对着背，互相倚靠着。

　　黑袍老者喝了口酒，抬头望天，脸色微红，目光略有迷离的道：“天魔教？哦……对了，我倒是差点忘记了，小友所言不错。”

　　莫凡皱眉道：“前辈既然是天魔教赫赫威名的疯魔，此刻提及，怎么感觉有些惆怅？”

　　“惆怅？我有么？”卢骁指了指自己。

　　“有什么好惆怅的，花非花，雾非雾，这天魔教也早已经不再喽。”

　　莫凡心生好奇，又问道：“哦？不在了？前辈这话倒是让晚辈揣摩不透了，虽说三年前一战，天魔教元气大伤，但也算是底蕴犹存，何谈不在一说。”

　　卢骁用力起身，使得古云飞没了倚靠差点躺在地上。

　　他摇晃着站了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沉道：“老夫说不再了，就是不再了。”

　　古云飞也摇晃着爬了起来：“嗨，这卢疯子的话中之意，不是说天魔教不在了，而是不再了。”说完，古云飞挠了挠头：“是不再了，不是不在了。嘿，我怎么说不清楚了。”

　　似乎是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古云飞竟是焦急的掐腰看向莫凡：“你听明白没啊？”

　　莫凡并不愚钝，但此刻，也被这两位老人家搞的一头雾水。

　　“师父，我……”

　　“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小黑凑到金鳞的身边，看着此刻莫凡所在之处，无奈的摇头道：“哎，也真是难为了老大。”

　　柳菲儿也走了过来：“小凡也真是的，这两人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现在更是喝的大醉，这时候跟他们岂能说的清楚啊。”

　　金鳞瞥了小黑一眼，也是一筹莫展。

　　莫凡剑眉紧锁，思索一会后，似乎有了些揣摩，便试探着道：“师父，您的意思是……现在的天魔教，并非不存在了，而是和以往有所差别？”

　　古云飞一掌拍在腿上：“对，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莫凡看了眼卢骁，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这不在了与不再了，自然是有区别的。

　　不过，对疯魔卢骁而言，能说出这句话也是正常。

　　莫凡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弟子倒是可以理解卢前辈的感慨了。数年前的天魔教崛起，何等的强势，先后收服妖鬼两道，灭了无数的正道门派，甚至最后差点功成，一统正邪两道，可谓是千百年来，天魔教实力最强，最为辉煌的一刻。前辈身为天魔教的中流砥柱，星宿元老，自然会因此感觉到万分荣耀，并对天魔教所谓的大业充满了期望，只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甚至元气大伤，前辈心中有所失望也是正常。”

　　闻听此言，古云飞忽然间皱了皱眉，他旋即看向莫凡。

　　“不，不对，我还以为你是真明白了，敢情还是不懂……你这小子平日里蛮聪明的，老人家我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怎么变得这么笨了。”

　　莫凡满心的无奈，心想着师父啊师父，你说的可真清楚，基本等于什么也没说嘛。

　　就在此时，突然卢骁站了起来。

　　“我呸，什么大业，什么荣耀，老夫何曾在意那些。但老夫决然想不到，天魔教竟会沦为爪牙，思之可悲。”卢骁摇摇晃晃，满脸的哀愁和失望之色。

　　莫凡急道：“爪牙？不知前辈此言何意？”

　　“没错，曾经的天魔教，虽然教规严苛，多有互相恶斗挑战的事发生，但这些都是为了敦促教众不断变强，所有教众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有朝一日能够走出阴暗的角落，剿灭正道，掌握更多的资源，最终道业有成，羽化飞升。”

　　莫凡现在所站的高度和角度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即便卢骁口中说出剿灭正道这种话，对他而言也并不刺耳。

　　卢骁又道：“三年前，天魔教大败……那又何妨，八百年前天魔教也是败了，一样可以蛰伏待机，卷土重来，终有一日能成大业。怎奈现如今的天魔教，却被邪魔妖物所掌控，沦为了邪魔异族的爪牙，委实是让人寒心。”

　　“但凡有敢违背忤逆者，均被屠戮绞杀，想我天魔教之悠久不弱于蜀山，竟然要听从一些妖魔恶兽的号令行事，实在是可悲……”

　　卢骁说罢，摇晃着走到假山之下，不多时便憨憨睡了去。

　　古云飞推了推他，见其不醒，笑道：“卢，卢疯子，你这酒量也不行啊，醉了，哈哈哈哈。”说罢，打了个酒嗝，古云飞也倚靠着假山睡了过去。

　　好一个随遇而安，以天为榻，以地为铺，直叫莫凡看了，也深感羡慕。

　　看着两位已然鼾声大起的老者，柳菲儿皱眉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听得越来越胡涂了，而且感觉怪怪的。这卢骁所言颇为伤感，但这个结果，对天下而言岂不是好事一桩。”

　　小黑接着道：“我听明白了，就是天魔教现在彻底的完了。老大，这是好事啊，以后人间界岂不是太平了？”

　　莫凡斜睨了小黑一眼，目光再次看向卢骁，沉思不语。

　　金鳞低声道：“原来如此，这卢骁的一句不再，竟是这个意思。”

　　莫凡叹道：“哎，是啊，看来我的确误解了。抛开正邪道义和所谓的对错不说，疯魔卢骁对天魔教的情感，与正道山门弟子对所在道门是一样的，他们以自身道门为荣，秉承荣兴道门的责任，说白了他们都渴望自己的道门可以越来越强大，并将希望寄托于此，愿意为之付出万分努力。”

　　金鳞听后，随之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虽说天魔教嗜血好杀，屠戮苍生，杀孽颇重，但若站在其教众的立场上，与我们是不同的，这就好比两国开战，一国之英雄，则必是另一国之死敌。”

第1203章 敢当天下大不韪

　　话音刚落，金鳞不由得皱了皱眉：“可听卢骁方才所言，好像现在的天魔教，竟是被妖魔鬼邪所掌，还逼迫他们这些原来的教众顺从，这才使得卢骁心灰意冷。”

　　“不错，可叹这天魔教，原本打算利用那些妖魔鬼邪来击败正道，却反被其所控制，金兄你想想，这疯魔卢骁在天魔教是何等的地位，又有一身大乘境的修为，魔功造诣非凡，连他都无可奈何，甚至逃离出来，现如今的天魔教会是何等境况？”

　　金鳞点了点头：“嗯……必定是残酷异常。而且我估计，天魔教众大部分迫于妖魔鬼邪的淫威，不得不顺从，然后受其驱使，极少部分像是疯魔卢骁这样的，得以逃了出来。不过不论怎样，对天下安宁来说，这都算是一件好事。”

　　“好事？”莫凡剑眉轻挑，斜睨了金鳞一眼。

　　金鳞微微皱眉道：“怎么，不是么？”

　　莫凡喝了口酒，悠悠的道：“也许吧。”

　　他再次看了眼卢骁和古云飞，而后望向天穹。

　　金鳞环顾四周一眼，柳菲儿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小黑和周通也喝的大醉，他稍作犹豫后道：“小凡，自从你上次见过青鳞长老后，便时常眉宇之间暗含愁思之色，想必定有烦心之事，也许我未必能帮的上什么，但说出来，也许会轻松一些，没准我也能替你想想办法。”

　　莫凡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下，金鳞坐在一旁。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将青鳞长老所言，有所选择的对金鳞讲述了一遍。其中主要是针对妖魔异族的目的，以及现如今人间界真正的局势，至于鸿蒙真灵和混沌之力这些却并未提及。

　　金鳞听后不免大惊：“什么，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这人间界虽然看似太平了，却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浩劫？”

　　莫凡点头道：“恐怕用浩劫这两个字，都难以形容其凶险。这魔道与正道之间万古以来虽然一直在较量，也都是此消彼长，虽难免每一次争斗，都会让万灵遭劫，许多生命凋零，但最终都是兴衰更迭罢了。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终究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法则。”

　　“但倘若异界的通道一旦大开，诸般似仙般强大的妖魔涌入，那可就是灭顶之灾。魔道战败所带来的安宁，最多几百年后只是卷土重来，重复这个过程而已，就像这一次的正邪之战，数百年安宁的生活已经让很多正道修者忘记了道心，他们变得自私自利，虚伪狡诈，一场血的洗礼反而不是坏事。哪怕就是魔高一丈，取得了胜利，无非只是正道势弱而蛰伏待机罢了，但倘若异族入侵，人间界的万灵便是终结。”

　　金鳞听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莫凡又道：“眼下，那魔尊妖皇，也许还有我们尚不可知的存在，正在为此事拼尽全力，他们自然愿意眼下的安宁，以此来掩盖他们正在做的事，至于控制了天魔教，也无非是为了以防万一，用天魔教去掩盖或者处理一些麻烦而已。”

　　话音刚落，金鳞忍不住道：“倘若一旦机会到来，岂不是大局已定？到那时，就算整个天下正道齐心协力，也形同蝼蚁一般，无法挽回？”

　　“没错。”莫凡的语气异常坚决。

　　“小凡，你的道心颇为沉稳，难怪这段时间却显得心事沉重，此等大事，即便是谁，恐怕也无法一笑置之。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又能做些什么？”金鳞问道。

　　莫凡听了此问却是笑了，使得金鳞颇为困惑：“小凡，你为何发笑？”

　　“没什么，打算倒是有，而且说起来也很简单。既然他们现在怕出现麻烦，那我们就给他们找些麻烦。”

　　金鳞不由得挑了挑眉角：“什么意思，难道你想犯险去魔渊？”

　　莫凡摆了摆手：“不，我可没有那个本事，以我现在的修为和实力，只怕连接近魔渊都办不到，去了也是送死。不过……去找找天魔教的麻烦应该还可以。”

　　金鳞抿了抿嘴角：“这……小凡，此事还需谨慎才是。现如今天下安宁，乃是万灵所期盼的，而妖魔异族虽然掌控了天魔教，却蛰伏不出，古往今来，即便自称除魔卫道的道门修者，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主动去招惹魔道，更何况现如今天下正道皆是元气大伤，他们最希望的肯定是恢复山门，静心修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一旦主动去招惹天魔教，一旦陷入困境，则势必无援，只怕就连蜀山也不会出手相助的。”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事情的真相，唯有你知我知，而这种事恐怕即便你说了，也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一旦你在这天下太平的时候主动去招惹天魔教，一旦燃起战火，到那时，则正道修者恨你破坏了天下安宁，天魔教与你为敌，不知情的万灵苍生也将唾弃于你，你虽为人间界舍命犯险，而他们却不能理解，甚至敌对于你，这等委屈，你承担的起么？”

　　一直以来，在莫凡身边，所有人和精怪之中，金鳞对他的帮助最大。

　　他的实力未必最强，却总会在关键时刻，沉稳冷静的替莫凡思量，权衡利弊。

　　这一番话，使得莫凡不由得心头一颤。

　　“是啊，金兄所言……的确如此，而且极有可能会发生，到那时，我莫凡恐怕要背负前所未有的压力，可要苦了我这一双肩头了。”

　　莫凡面露苦色，不由得缓缓摇头，自嘲一笑。

　　几息之后，莫凡又道：“不过，有些事终究要有人去做，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也没办法，我莫凡一路至今，仇敌本就不少，多一些也没什么，至于万灵憎恨，那就恨好了，倘若此劫难渡，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言了。”金鳞向来只会根据情势分析利弊，而从不会去左右莫凡的想法和打算。

　　几息之后，莫凡再次看向睡去的卢骁，暗暗思量起来。

第1204章 欲收疯魔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