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像，心有所想，看什么才是什么，你可别被这老疯子给拐了过去，他眼里除了血腥就是暗涩。”柳菲儿斜睨了卢骁一眼道。

　　卢骁全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嘿嘿，这妮子的话倒是有那么几分禅意。”

　　说罢，他抓起酒袋也喝了一口：“此处距离魔渊尚有七八千里之遥，远着呢，所以也有不少的凡人居住生活，甚至还有几座城池，和一些道门，至于我说的是真是假，过了这条河便知分晓了。”

　　莫凡对卢骁所言并不怀疑。

　　他现在的元神境界已经达到了大乘境后期，远在卢骁和古云飞之上，倘若他全力外放元神，方圆千里内的一草一木，皆可洞悉。

　　不过，借助元神去探视情况，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倘若范围内隐藏着强大的存在，则有可能会被捕捉到，所以即便是莫凡，也需要谨慎外放自己的元神，并且掌握好范围。

　　此刻，他背负双手，举目远眺，似乎已经有所察觉。

　　半个时辰后，夜色降临，莫凡带着众人越过长河继续赶路。

　　月色虽浓，却无法将夜色映如白昼，好在众人皆有修为在身，并不会被夜色所影响。

　　继续前行，正如卢骁所言，大家都隐隐的能够感觉到，生命气息逐渐薄弱，时值盛夏，本该草虫齐鸣，夜莺呜啼才是，但是这夜却未免显得安静了许多。

　　虽说一切看似依旧安宁，却隐约笼罩着一层难言的阴霾。

　　一路走来，皆可偶尔的看到人类居住的山村镇县，大的几十户上百户人家，小的十几户而已，倘若地势比较平坦，甚至还有纳兰皇族治下的城池，然而随着莫凡继续向西南方而行，一些山村中明显人丁凋零。

　　这些村子里，只剩下了一些老弱病残。

　　莫凡进入一户人家，土炕上只有一个耋耄老者，须发花白，骨瘦如柴，他半倚着墙壁，下半身盖在一张薄薄的被子里，似乎连喘气都十分困难。

　　家中除了这位老人之外，已经再无他人。

　　老人见家中来了这么多生人，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闭上了眼。

　　“终于来了，看来小老儿的命，算是到头了。”

　　柳菲儿见此，她看了看莫凡，而后走到炕前：“老人家，我们不是恶人。我们只是……过路人。”

　　颇费了一番口舌，那老者才相信柳菲儿的话。

　　“你们，真的是路人？”

　　柳菲儿缓缓点头：“嗯。”

　　“嗨，丫头，你们怎么走到了这里，快走，快点离开。”

　　“老人家，您先别急，这家中只有你一人么？”

　　老者沮丧的叹道：“哎，走了，都走了。”

　　“走了，去了何处？”

　　“咳咳……丫头，你有所不知，这里有鬼怪作祟啊。很多村子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死村，几百人的村镇，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了一具具枯骨，所以很多村子里，只要可以走动的，要么向北逃了，要么赶往了山外的城池中，只留下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喽。”

　　柳菲儿皱眉道：“那您没有儿子家人么？”

　　“有。”

　　“可恶，他们怎的不带上你，独留你一人在这？”

　　老者费力的摆了摆手：“不怪他们，是我赶他们走的。我有两个儿子，原本也要带我一起逃走，可这山路崎岖，我这个样子，带上我又能走多远呢，而且他们还有孩子要照顾，倒不如，将这一份活下去的希望留给孩子，我这把老骨头本就行将入土，怎么能连累了后生。”

　　莫凡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待得老者说完，他直接转身，语气冷淡的道：“我们走。”

　　柳菲儿听了老人的话，看着老人此刻的样子，似乎颇为动容。

　　“小凡，等等。”

　　莫凡脚步暂缓，却未转身：“菲儿姐，还有何事？”

　　柳菲儿再次瞥了一眼那老人：“小凡，我们这一走，这村里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莫凡没有言语，缓步走向了屋外，柳菲儿急忙看向金鳞。

　　“这……”

　　金鳞缓缓摇头道：“像是这种情况，恐怕在这方圆几千里比比皆是，你能帮的了几个呢。”说罢，金鳞也随着莫凡走出屋外。

　　柳菲儿再次看向那老人。

　　“丫头，快走，离开这里，向北走走的越远越好，咳咳……”

　　毕竟女儿心，只觉得心头酸楚，柳菲儿强忍着跑到了院中。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卢骁虽留在院中，但屋内的一切，他也了然。

　　当他看到出来的莫凡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时，不由得稍感意外，随后便见柳菲儿跑出来，调侃道：“呦，女娃子，这是怎么了？”

　　古云飞瞪了卢骁一眼：“卢疯子，你闭嘴。”

　　古云飞来到柳菲儿近前，他瞥了一眼莫凡，而后低声道：“丫头，你可不能怪小凡冷漠……”

　　“不，不是的，我能理解，经历了这么多，我也见惯了生死，岂能因此而心软。我只是觉得，在这些凡人眼中，我们这些修者就好像无所不能的神仙一样，可现在，我们却连几个凡人都救不了。”

　　古云飞叹息道：“哎，事有轻重……”

　　古云飞话音未落，忽然莫凡转首看向右前方：“看来，他们又动手了，走。”

　　说罢，莫凡身形腾空而起，众人紧随其后，柳菲儿再次转首看了一眼那破败的房舍，目光中的茫然瞬间转变成了恨意。

　　一路飞驰，二百里外，莫凡停在一处山岗上。

　　山岗下有一处村镇，几十户人家的样子，此刻的村镇中火光冲天，一些身穿黑斗篷的身影穿梭其中，村镇中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第1213章 碧落峰前斩妖邪

　　“嘿，他娘的，来晚了。”小黑见此情形，不由得攥拳怒道。

　　显然，这里的一处村镇，刚刚被屠戮。

　　村中的所有人，包括鸡鸭鹅狗无一生还，可谓是鸡犬不留，斩尽杀绝。

　　此刻，有些黑衣人，正手持着一些黑色的玉瓶，将每一具尸体中的鲜血收入其中。

　　还有的黑衣人，挥舞旗幡，就连这些人的灵魂也不放过。

　　长者耋耄之年，须发花白，小的仅仅只是襁褓中的婴儿。

　　角落里，一男子的身体挡在一对母女近前，尽管头颅已经落地，身体却依旧跪立在地，可惜背后的母女依旧难逃一死，而母亲依旧死死的抱着怀中只有四五岁的女儿。

　　类似这种景象，比比皆是，触目惊心。

　　莫凡等人一字站立，俯视着村镇中的一幕幕惨状，流露出了各种不同的神情。

　　而他们此刻流露出的神情，也可以充分反映出他们的秉性和心性。

　　单纯的小黑气愤填膺，双拳紧攥，攥的咯咯直响，若非莫凡在的话，恐怕他直接就会冲下去，将那些黑衣人全部斩尽杀绝。

　　柳菲儿比之小黑，多了几分震惊和难以置信。

　　金鳞的神色阴沉，眉宇微微皱在一起，目光中也有恨意。

　　古云飞看着这一幕，缓慢的喝了口酒，轻轻一叹，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卢骁的神情中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他虽被莫凡收服，但他作为曾经天魔教的老魔头，自然是杀人不眨眼之辈，心中没有柳菲儿那种怜悯，也没有小黑那种打抱不平的愤怒，他只是感觉很不屑，对天魔教残杀这些软弱的凡人而感觉到不屑。

　　然而，当他刻意的观察了一下莫凡此刻的神情时，却暗惊不已。

　　火光映衬，莫凡的一张脸，依旧没有丝毫的神情变化，无悲无喜，不怒不急，他深邃的目光盯着村镇中的一幕，仿佛看着最平常的事一样。

　　“这小子……的确太可怕了。”

　　“他这一颗心，仿佛已经不会因为任何事而颤动分毫，是见惯了还是看破了？想当初，我师父的心境修得明王不动，也不过如此啊……”

　　卢骁偷眼看着莫凡的侧脸，不由得心中惊愕的嘀咕着。

　　“老大，赶上了，说不得，我下去灭了这群没有人性的畜牲。”小黑实在忍不住，转首看向莫凡请战。

　　柳菲儿接着道：“算我一个。”

　　金鳞和古云飞随之也看向了莫凡，但见莫凡此刻的神情，他们心头的惊讶，不比卢骁差上分毫。

　　莫凡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

　　几息之后，他缓缓转身：“我们走。”

　　“走？老大，就这么放过了这群王八蛋？”小黑听后惊呼道。

　　柳菲儿忍了又忍，但还是开口道：“小凡，在那山村中，我们救不了那些老人，这个我可以理解。可是眼下，既然已经撞见了，为何不把这群畜牲杀了？”

　　莫凡转首看了眼小黑和柳菲儿，而后看向疯魔卢骁：“卢老前辈，此处距离天魔教九处分坛之一的碧落分坛还有多远？”

　　卢骁皱了皱眉，挠了挠眉角：“不远了，应该还有几百里的样子吧。”

　　“前辈能够确定具体位置吧？”

　　“当然能，老夫在天魔教修行几百年，岂会不知？”

　　“好，劳烦前辈引路。”

　　卢骁稍稍迟疑，试探着问道：“这……小友难道是想，直接去攻击天魔教的碧落分坛？”

　　“我们此来，不就是来找天魔教的麻烦么，既然要做，那就索性直接一些，否则不疼不痒岂非无趣？”

　　卢骁看了眼古云飞和其他众人。

　　此刻的小黑，已经明白了莫凡的意图，待得卢骁看来，顿时狠声道：“对，要干就干的痛快，这些小虾米有什么意思。”

　　卢骁看了眼小黑，再次看向莫凡道：“也罢，不过……老夫逃离，哦不，老夫离开天魔教已经有了半年之久，现如今究竟是何布置，尚未可知，小友要突袭碧落分坛也没什么，是不是先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莫凡淡淡一笑道：“前辈多虑了，既然是突袭，自然要快。”他环顾了几人一眼：“看来前辈的心中，的确是有了阴影，倒是谨慎的很。不过我觉得，区区一座分坛，凭借我等目前的实力，应该还不成问题吧？”

　　卢骁被莫凡说的愣了一下。

　　他再次看了看身边几人。

　　且不说莫凡，这古云飞乃是大乘境的剑道强者，而这条金龙和黑鼠，也都道行颇深，如果再算上自己的话，的确是一股颇强的力量，想要在猝不及防之下灭掉天魔教一个分坛，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天魔教的一个分坛，虽然教众上千，但修为在化神境之上的强者并不多。

　　几息之后，卢骁略显尴尬的道：“嘿，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有了阴影。行，既然你小子有这个胆色，老夫自然也没什么惧怕的，索性就陪你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