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被莫凡占了先机，率先说出三人倒也无妨。

　　邓太一也没多想，便自然说了出来，可他话音刚落便下意识的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清楚，也许是之前多次被莫凡算计，才使得自己心里有了警惕？

　　炙炎真人和慕容鸢在这一刻，也有类似于邓太一的心理感受，神经大条的炙炎真人还能好一些，心思极其细腻的慕容鸢却双眉紧锁，心中疑惑不解。

　　就在邓太一话音刚落之际，莫凡没有片刻迟疑，依旧用足以让每一个道者听清楚的声音道：“太一真人的尊号，晚辈如雷贯耳，看来今日我莫凡的确是凶多吉少了，这首战怕是就难以取胜，但毕竟事关生死，姑且一试吧。”

　　莫凡转首看向月华真人：“本宗就由月华真人，来领教太一真人的高超道法。”

　　邓太一又是一愣。

　　炙炎真人和慕容鸢也都纷纷一脸诧异。

　　什么跟什么，邓太一一直在竭力使得自己保持镇定，尽管莫凡用了一些小伎俩，他也只是气愤，而不是太在意，待得稳住心绪之后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在他看来，胜算终究是极大的，莫凡这些小伎俩不过只是垂死挣扎而已，起不到本质的作用。

　　可是忍耐，也有个限度。

　　邓太一气的怒视莫凡，这一次似乎也太过明显了一些，他只是说出三位人选而已，何曾说过这就是出战的先后顺序。

　　“莫凡，你……”

　　邓太一刚刚开口。

　　对面，莫凡在话音落地之后便直接看向了身边的月华真人，月华真人会意，旋即闪身而出，直面邓太一。

　　如此一幕，使得邓太一话音刚起，又不得不戛然而止。

　　人家已经站了出来，算是宣战挑衅，在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去计较顺序的问题，势必又会被众道者耻笑。

　　邓太一深吸了口气，这时看着莫凡的目光中除了怒意之外，还有一些无语。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自己应该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而不是第一个就站出去，可眼下，月华真人已经来到距离自己几丈远处，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令邓太一已经别无选择。

　　他转首看了眼炙炎真人和慕容鸢，二人对此显然也没了什么办法。在炙炎真人看来，由邓太一首战也没什么不妥，首战旗开得胜，便可占得先机，又能鼓舞士气，而慕容鸢却隐隐能揣测出莫凡心中的打算，只觉得局势似乎已经有些被动了。

　　几息之后，邓太一看向月华真人，沉声道：“既然如此，也好。”

　　说罢，邓太一座下的赤色牛兽缓缓向前，在距离月华真人大约三四丈远的位置停下。

　　二人四目相对。

　　于此同时，双方道者纷纷后退，两个渡劫境的大能强者交手，所产生的威力将会是毁灭性的。

　　这一退，足有数百丈之远。

　　实际上这个距离一样丝毫谈不上安全，莫凡一方人数虽少，但均为强者，在距离不是很近的情况下，凭借自身修为相对安全。

　　正道联盟一方却不然，修为高低不等，实力良莠不齐，于是，一些修为较低的道者，开始纷纷向着一处聚拢，而慕容鸢和几位老者，为了确保身后众道者的安全，连手布下了一个防御结界，避免产生不必要的伤亡。

第1373章 不求胜而求自保

　　月华真人和邓太一的身形继续上升，到了云层之上，此处空旷，得以施展，又可以减轻对其他人的损伤。

　　与此同时，莫凡的元神正在叮嘱月华真人。

　　“月华前辈，此战尽管尽力而为，却千万不可勉强，而且不求务胜，但求全身而退。”莫凡元神传音道。

　　月华真人回道：“小凡，虽然我的朔月银轮受了些损伤，但若奋力一战的话，未必没有胜算吧。”

　　莫凡能够理解，虽说月华真人看上去人畜无害，心地纯善，但作为一个道者，又是当初蓬莱派四大真人之首，好胜之心必定还是有的，尤其是在碰到强者时，就会被激发出骨子里潜在的战意。

　　另外，月华真人明白，莫凡是想以田忌赛马的方式来确保胜算。

　　就是以自己一方最弱的，去对战对方最强的，败上一场，然后以自己一方最强的，对敌对方中等实力的，再以自己一方中等实力的，去战对方最弱的，求取两胜，如此一来，三局两胜之下便可锁定胜局了。

　　那么，眼下对方出战的是最强的邓太一，而莫凡却选了她出战，就说明她在莫凡心里的排序中，是处于三人之末的。

　　对此，向来心胸开阔的月华真人并不在意，但在她看来，如果自己也能赢，哪怕是与邓太一拼个两败俱伤，落得个平局的话，岂不是更好一些。

　　而莫凡此刻却让她以自保为主，不必倾尽全力求胜，这未免会让月华真人有些难以接受。

　　“月华前辈，我能理解您心中所想。但眼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而这个大局，实际上并非是此次交手的胜败，而是人间界与妖魔异族之间的交锋，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的保全实力。”莫凡做了一番解释。

　　月华真人回道：“哎，小凡……我能明白。我只是觉得……”月华真人忽然间沉默了，不多时，她的元神再次开口：“嗨，全听你的就是，我会见机行事，尽可能免受损伤。”

　　“好，千万小心，那邓太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手中的量天尺，座下的赤色牛兽，都并非凡物，前辈千万不要与之硬拼。”

　　“放心，即便我胜不了他，想要自保应该无忧。”

　　说话间，月华真人和邓太一已经纷纷升上了云巅。

　　云层之上，二人四目相对。

　　互相审视之下，邓太一显然信心十足，毕竟修为差了一个层次，单单在气势上，月华真人就难免差了一些。

　　不过，明白了莫凡心中所想，月华真人也就没了心结。

　　邓太一目光盯着月华真人，几息之后悠悠开口道：“月华真人……早在上千年前，老夫就闻听了你的大名，算起来，你可是现如今天下正道之中辈分极高的存在了。老夫真的想不明白，虽然蓬莱派已经不复存在，但当初的蓬莱一派，同样以扞卫天下正道为己任，你身为蓬莱长老，现如今却甘愿听从一个后生晚辈驱使，还与葛天雄和卢骁这种魔头走到一处，真人不觉得可耻么？”

　　邓太一的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他的目的并非是想凭这么几句话，就让月华真人回心转意弃暗投明，而是为了影响月华真人的道心，从而削弱月华真人的实力。

　　月华真人微微皱眉，回道：“很多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然而一切皆有因果，只是时间未到，这一桩因果你还不能理解罢了，到时候，只怕你也会与我一样。”

　　邓太一抿了抿嘴角，不屑一笑道：“你说什么，与你一样？与魔道沆瀣一气？当真是可笑至极，算了吧，老夫深知廉耻二字，即便身死道灭，也绝不会叛离了道心初衷，与魔道为伍。”

　　月华真人叹了口气：“哎，事已至此，何须多言。”说罢，月华真人缓缓摇头，不再继续多言。

　　邓太一的脸色略微沉了沉。

　　“也罢，既然月华前辈依旧冥顽不灵，就休怪太一冒犯了。”

　　话音落地，邓太一一晃手中量天尺，伴着座下赤色牛兽发出一声低哞，邓太一的强大气势顿时向着月华真人涌去。

　　霎时间，月华真人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在蓬莱结界内浪费的千年光阴，对月华真人来说，并非完全没有好处，虽说在蓬莱结界内修为提升的异常缓慢，甚至千年未能突破，却使得她原本的修为越发扎实稳固，所以在莫凡破了蓬莱结界后，月华真人很快就突破到了渡劫境界，并且是以顺水行舟之势，毫无压力。

　　眼下，她甚至早已经具备了突破到渡劫境中期的条件，差的只是一份机缘而已，可以说，在所有处于渡劫境前期的道者中，月华真人的修为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莫凡也无法与之相比。

　　可即便如此，面对已经达到了渡劫境中期多年的邓太一，差距依旧十分明显。

　　月华真人极致运转修为，同时用上了玄镜真人所赠的大乘符箓，加持自身的状态，与邓太一的气势相抗。

　　在邓太一强大的威压之下，月华真人虽然撑的比较辛苦，但她非但不惧，反而眼中似有惊喜的光芒闪烁，对她而言，或许，这就是一次机会，一份机缘也说不定。

　　朔月银轮绕在她身边飞旋，灵力有所恢复，却比之当初差了不少，然而作为当初蓬莱派四大真人之首，月华真人也不会只有朔月银轮一件道器。

　　莫凡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全神贯注，甚至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其他道者也是如此。

　　莫凡不指望月华真人能胜，怕只怕，那邓太一下杀手，使得月华真人吃了大亏。

　　不多时，风起云涌。

　　邓太一手中的量天尺霞光万丈，座下道兽更是兽威浩荡，毫无疑问，量天尺和赤色牛兽，乃是邓太一强有力的辅助，量天尺自不必说，莫凡的元神探视之下，即便那赤色牛兽，道行恐怕比之金鳞白忠也只高不低。

　　两位渡劫境大能者，在众人瞩目之下，各自施展道法神通，引得风云变幻，天地色变。

第1374章 月华真人的选择

　　以莫凡事先的预测，这一场争斗，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当道者的修为达到这种层次时，决胜，往往只在瞬息之间而已，除非修为和实力十分接近，否则根本不会拖延太久。

　　却没想到，这一次他的预测倒是有了些偏颇。

　　邓太一和月华真人道法拼斗，一时间竟是没能分出高下，不过莫凡很快便察觉出了缘由。

　　那邓太一，也不知是作何想法，有所保留，他在逐渐的提升修为输出，开始的时候，不过发挥出六七成而已。或许是谨慎而为，亦或者是不舍消耗太大的真元。

　　月华真人则不然，为了能够抵住邓太一的强大威压，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是全力而为。

　　这种局面，令莫凡稍稍安心。

　　倘若邓太一直接全力出手的话，月华真人势必难以抵挡，就算月华真人想自保，怕是也很难办到，毕竟她面对的可是一个渡劫境中期的大能道者，一击之下，可开山断水，倒卷江河。

　　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而已，随着邓太一提升修为的输出，优势开始越发明显。

　　而月华真人似乎还没有撤败的意思。

　　莫凡不由得攥了攥拳，元神传音给月华真人：“月华前辈，可以了，再打下去会很危险。”

　　“小凡莫急，我再坚持片刻。”

　　莫凡心中焦急：“前辈，此战胜败早已注定，前辈要以自保为主，万勿恋战。”莫凡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严肃，尽管他不想对月华真人如此。

　　“放心，我明白你的用意。只是在邓太一的威压之下，我似乎隐隐感觉到了突破境界的征兆，眼下尚差一分，就一分……”

　　原来是这样。

　　月华真人的修为，即将突破到渡劫境中期，是邓太一强大的威压，使得她有所感悟，这本是一桩好事。

　　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过于危险了一些。

　　身边几位道者似乎也看出了不对的地方，玄镜真人急道：“月华真人怎么还不撤下来，那邓太一显然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再打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古云飞看了莫凡一眼道：“小凡，这是什么情况？以月华真人的为人，按道理不应该如此倔强才是，明知不敌，还非要死撑下去。”

　　莫凡目光紧盯月华真人，已然时刻做好了出手的准备，闻听古云飞的话后，他略有无奈的道：“月华前辈是想借邓太一之势，寻求突破到渡劫境中期的灵犀感悟。”

　　“渡劫境中期……月华真人有了突破境界的征兆？”古云飞微惊道。

　　莫凡缓缓点头：“没错。”

　　玄镜真人轻轻一叹：“哎，原来如此，这么说倒是可以理解了。若非蓬莱派不是经历了那千年的自封，以月华的道基和身份，道途早该有了定论，甚至有可能已然飞升仙界。现如今这修炼界，像是那邓太一之流，本是后生晚辈，修为却已经在她之上，月华真人不善言谈，心中却难免有些想法，今时今日，一定是邓太一强大的威压使得她感觉到了突破的迹象，才令她有所迟疑。”

　　古云飞又皱了皱眉：“此乃天大的好事，可在此时，却过于凶险了，那邓太一显然正在寻找绝佳的机会，一旦他突下杀手，月华真人绝难抵挡，即便不死也会重伤，万一伤了道基，还何谈突破一说？”

　　“师父所言没错，但话虽如此，我们毕竟并非月华前辈本人，难以理解她心中所想。或许在她看来，既然注定是一败，她对我们与正道联盟之间的一战没有影响，在这种前提下，生与死在她的心中，已经没有那一丝突破境界的机会更加重要。”此刻的莫凡，是完全站在月华真人的立场上去思考。

　　对于一个苦修了上千年，甚至两千年的道者而言，漫长的岁月煎熬，令他们已经看淡了生死，看重的唯有道途的进展，和那越来越近的终点。

　　为此，他们可以舍弃一切，即便用生命来换取一线机会，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可怕的，也许不是死亡，而是那缥缈无期的终点，和越来越小的希望。

　　所以，月华真人自己，已经根本不在乎什么生死。

　　只是莫凡从大局考虑，从对月华真人的情感而言，不希望看到她负伤甚至道灭，但他现在明白了，这是月华真人自己的选择，就好像他自己，曾几何时，也多次做出过类似的选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