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叹道:“哎,近日,村里出了一桩怪事,大家都去帮衬了,我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栓子又那个样子,帮不上忙才留在家中。”
“怪事?”
老叟正要开口,栓子一瘸一拐的走来,右手拿着个大瓢,里面装满清水,左手还抓着几个馍馍,只是这手臂一直在剧烈颤抖,显然很吃力。
“小兄弟,水来喽。”
莫凡接过水瓢,喝了几口,栓子憨笑道:“慢点喝,对了,你可有盛水的器物,我去给你装满,免得你再无水喝。这里还有几个馍馍,你也一并带上。”
莫凡将水葫芦递给栓子,院外忽传来小童稚嫩的声音。
“爷爷,爹爹,我们回来了。”
正是方才那两个小童,雀跃的跑来,他们到了老叟身边,看到石盘上的馍馍,男童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抓起,先分给妹妹一个,然后自己抓起一个就要啃食。
“有馍馍吃,太好了。”
老叟微微瞪眼道:“铁蛋,那是给客人的,怎的如此无礼?”
男童到了嘴边的馍馍又缓缓放下,莫凡看得出来,即便这几块馍馍,在这户人家恐怕也是极为稀罕的,可他们却可以拿出来送给一个路人充饥。
这好人的命途,为何如此多舛。
“无妨无妨,你们吃,吃吧。”小莫凡急忙看向老叟:“老人家,我随身带了干粮。”
“哎,这俩娃子不懂礼数,还望莫怪。”
莫凡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些肉干递给他们,男童眼前一亮,欣喜的一把抓了起来,正要吃却似有犹豫,他将一块肉干递给老叟:“爷爷,这是肉干,我们家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您吃。”
老叟看向莫凡歉意道:“呦,娃儿,这可使不得。”
“老人家,我是猎户,时常可以猎到野味。”老叟闻言,看向铁蛋:“爷爷老了,牙口咬不动,铁蛋和虎妞正长身体,你们吃吧。”
铁蛋欣喜的把肉干递到嘴边,舔了一下,一脸享受的模样,转手将肉干塞进了妹妹的嘴里。
莫凡见此,不由得嘴角隐隐抽动。
他看向老者,疑问道:“老人家,方才您所说的怪事是什么意思?”
老叟再次叹了口气:“数日前,村里的李寡妇离奇暴毙在家中,因她没有家人,无人料理后事,村里人便简单操持,将她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上。”
“起初倒也没什么,可从那之后,村里的鸡鸭鹅狗总是会离奇丢失,村里人怀疑可能是被山猫黄鼠狼之类的野兽偷了去,于是便组织了几个猎户,夜晚蹲守。”
“那一晚,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贼,竟然就是刚死不久的李寡妇,她生生咬死鸡鸭,生吞其肉饮其血,好生的吓人。”
莫凡正要喝水,闻言将水瓢缓缓放下,凝眉道:“生吞血肉?”
“可不是么,后来村里人去查看乱葬岗李寡妇的坟,你猜怎的?”老叟还卖起了关子:“那坟竟然开了,而且看得出来,是人从里面破出来的,不是被人挖掘。”
“就连附近一些乱坟也都乱七八糟的,里面那些腐尸乱骨的全都没了。最近,两个上山砍柴的村民到现在也没找到下落。”
“这不,实在没办法,老村长才凑了钱,去邻村请了个道长过来。”
说话间,栓子已经把水葫芦打满了水。
“小兄弟,你赶路时,千万记得绕过那片乱葬岗,那里可邪门的很。”
莫凡点了点头,而后打量了栓子一眼:“栓子叔,恕我唐突,你这手脚的毛病是与生俱来么?”
栓子未语,面露愁容,老者苦叹道:“他这病也有五六年了,那一年虎妞她娘生下她后就死了,栓子悲痛欲绝,也不知怎的,一觉醒来就这个样子。”
“哎,你看我们一家四口,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劳力也成了这样,这些年来,多亏了村里人帮衬着,否则恐怕早就饿死了。”
“老人家,我对医术略懂一点,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看看。”
老叟再次打量了莫凡一番,摇头道:“为了治好栓子的病,我们甚至请了城里的郎中,花了不少钱,也吃了不少药,可惜还是没办法,请恕老头子我直言,你这小小年纪……”
莫凡理解老叟,栓子作为家里顶梁柱,为治他病,老叟必是穷尽心力。
“老人家,既然已经如此,试试总无妨。”
老叟见小莫凡神色毅然,目光坚定,便最终答应下来。
栓子伸出手臂平放于石盘之上,莫凡二指搭脉,微闭双目,几息之后,他睁眼看向老叟:“老人家,栓子叔此症乃是气血郁结所致,若以寻常药物难以疏通。”
老叟闻言眼前一亮,只因莫凡所言之病症始由,与之前请的那些郎中毫无二致。
第16章 金针过穴治旧疾
“没错没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仅凭诊脉百息,就可以准确说出症结,委实了得。娃子,既然如此,你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哪怕能缓解一二也好。”
莫凡瞥了一眼栓子:“我确有一法,可以一试,即便不能痊愈,也可缓解症状。”
老叟猛然站起:“若你能医好栓子,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求你务必试试。”
莫凡让栓子取来一草席铺地,而后褪去周身衣物躺在地上,他取出针盒,在老叟将信将疑的注视下运针刺于栓子淤堵的穴位上。
“爷爷,那个阿兄在做什么?”虎妞嚼着肉干,在老叟身旁问道。
老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出声,这位阿兄正在给你爹爹治病。”
“爹爹好了,就可以带我们出去玩了是吗?”虎妞压低了声音,老叟有些激动的点点头。
小莫凡聚精会神,手持金针刺于穴中,他轻轻捻转金针,几息之后猛的拔出,针眼处,冒出了几滴黑色淤血。
如此反复,足足一个时辰之久,他才松了口气。
一边收拾金针,莫凡一边对栓子道:“栓子叔,你现在慢慢起身,看看是不是有所好转?”
栓子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顿觉轻松不少,而且挥动伸展的幅度明显增大,老叟看在眼中充满期许:“栓子,你感觉咋样?”
“爹,你看,有效果了,果然有效果了。”栓子自己起身,手舞足蹈,虽然依旧一瘸一拐,动作很别扭,但改善之处唯有他自己最是清楚,三十好几的人了绕着院子连跑再跳,欢喜的像是个孩子,惹得两个顽童也跟着跑跳起来。
老叟看着这一幕,喜悦的浊泪涌出微红的眼眶。
“哎呦,慢着点慢着点,可别再摔了。”
几息之后,老叟又向莫凡:“娃子,栓子这就算好了吗?”
莫凡收起针盒:“明日,我再为他行针一次,应该就能清除全部淤血,疏通经络了。只是,栓子叔体内郁结数年之久,肌肉有些萎缩,如要完全恢复,还需加以锻炼,一定可以痊愈。”
老叟激动的浑身颤抖,他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石盘便要下跪:“娃子,你可真是个小神医,求你一定治好栓子,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说着还招呼两个小童:“快过来,铁蛋,虎妞,快给恩人跪下磕头。”
莫凡急忙扶住老叟:“老人家别这样,只是今晚,我怕是要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栓子,快去刘屠户家里赊一些肉来。”
“好嘞。”
莫凡本也想先寻一个落脚之处,找周通这件事很麻烦,他现在必定深得村民信任,如果自己贸然找他,极有可能被他扣上个妖孽的帽子,所以此事,恐怕还需要寻一个时机。
这一顿午餐很丰盛。
有酒有肉,白面的馍馍,几乎全是借的,单这一餐,恐怕这户人家过年也未必吃得上。
莫凡也不矫情,酒足饭饱后,送了一颗拇指肚大的珍珠给老叟,仅凭这枚珍珠,足以改善一家四口的生计。
一顿饭接近尾声,莫凡本想着让栓子带他去乱葬岗看看情况。却听得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八九十岁的老者,带着几个精壮汉子走入了屋内。
老叟见那老者急忙起身,毕恭毕敬的道:“呦,老村长,您怎么来了?”
老村长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伙食不错啊。”他目光瞥到莫凡时面露几分疑惑:“这位是……”
老叟急忙解释:“这位小兄弟是过路的猎户,讨杯水喝。”
老村长花眉微蹙:“过路的猎户?你家的情况村里人都知道,一个过路的猎户,就如此盛情款待?”
“哎,村长有所不知,这小伙子厉害得紧,医术了得,竟是把我家栓子多年的痼疾治好了,咱家穷,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这才赊了些酒肉。老村长,既然来了,您也坐下来喝点?”
“不了,我来呢是有些事要跟你商量。”说话间,老村长目光环扫一眼,老叟顿时明白了过来,他让栓子先陪着莫凡,一个人跟着老村长离开了屋子。
莫凡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老村长的出现,让他感觉到有些古怪。
眼下也不好离开,他索性就坐在桌旁,凭借他的耳力,完全可以听到两个老者在说些什么。
老村长和老叟来到院子里。
老村长压低了声音道:“你家里这个情况,这些年,要不是村里人帮衬着,恐怕早就饿死了。”
“是是是,老村长说的是。”
“现在……村里遇到了点难处,想求你帮个忙。”
“老村长尽管说,但凡我家能帮得上的,一定倾尽全力。”
“你先别急着表态。哎,有些话的确是说不出口,可是事关整个夕照村的生死存亡,我也是没办法。”
老叟目光坚定的道:“老村长,你就尽管说吧。”
“最近村里出了很多怪事,这你知道吧,搞不好已经出了人命。我们花重金请来了一个道士,那道士说是我们村里人惊扰了鬼神,才让那李寡妇死而复生,化为了僵尸报复我们。”
“我,我听说了。”
“我们经过跟那道士沟通,他说了,其实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只是需要,需要……需要一对童男童女供奉给那鬼神,平复了鬼神心中的怨气,也就可以了。”
一番话,都被桌边的莫凡听在耳中,他的手隐隐攥成了拳。
料想这必定是周通的主意,可是周通现在深得村民信任,自己贸然站出来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引火烧身,他瞥了一眼吃的满嘴流油,还不知道危险即将到来的两个娃子,一双剑眉紧紧皱起。
几息之后,他眼前一亮,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了屋内。
院中,老叟虽然年岁大了,但思维还算敏捷,他瞬间便明白了老村长这番话的意思。
“老村长,不,不可以啊,我家铁蛋和虎妞年纪还小,求求你放过他们。”
第17章 夜伏静等僵尸来
“不是为兄我心狠,铁娃和虎妞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是为了村子里几百号人的身家性命,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就等于是夕照村的大恩人,从今以后,你和栓子的生活,夕照村所有村民全都包了,保你们衣食无忧。”
老叟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我知道,这些年来我们受了村里的恩情,我用这条老命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给你们,可铁娃和虎妞他们还小啊。”
“另外,村里的娃子也不单单只有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用他们去祭那什么鬼神?”
“你们家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盼头?这是你们家唯一能报答村里的事了。”
老村长似乎没有了耐性,声音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来也只是通知你,为了整个夕照村的安危,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