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鸢的这番话固然没错，只是使得一众道者忽然间觉得，天意弄人，世事无常。

　　此次诛剿点苍宗，他们结盟而来，自然都是抱着除魔卫道，扞卫天下苍生的道义，换言之，他们此来是自认为出师有名，起码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

　　这是毋庸置疑的。

　　每一个道者都绝不会怀疑，作为正道修者，除魔卫道实乃本分。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勾结魔道，本该被除之后快的莫凡，反而站在了比他们更高的位置。

　　那这一场恶战，算什么？

　　损失惨重的炙炎真人不在此处，否则得知实情后，该当作何感想？

　　那天下公认的大魔巨恶葛天雄，反倒是成了为天下万灵而战。

　　那自己这些正道修者，身处何地？

　　待得大家目光挪开，慕容鸢二目无神，神情黯然，忽然间她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妙，果然是妙，好一个天意难测，好一个是非难辨……”

　　伴着声声凄厉的狂笑，慕容鸢昂首大步走向了道场外，一众道者纷纷让开，看着她走出莫凡的道场，均是摇头苦叹。

　　这一刻，莫凡看着慕容鸢的背影，也感觉有些无奈。

　　因为他很清楚，整件事，邓太一没有错，慕容鸢和炙炎真人也没错，错当然更不在他，但人世间有些事就是如此，机缘巧合，阴差阳错的发生了，人如蝼蚁，天意之下，到头来也只能是一声苦叹，满腹无力而已。

　　紫穹真人和紫川真人对视了一眼，同样是面有愁容，也许在他们看来，慕容鸢只是一个缩影罢了，他们又何尝不是这天意之下的一枚棋子而已。

　　待得慕容鸢离去，她的笑声依旧停留在众道者的脑海中。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久未开口的紫穹真人，这才沉声道：“此事，诸位道友心中定然还有疑虑，大可以加以验证，不过老夫要说的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409章 山雨来乱花迷眼

　　清缘真人叹了口气：“哎，没想到，的确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紫穹真人又道：“而且不久后，我蜀山便要召集天下正道，随时做好与妖邪异族一决死战的准备。这一次，只怕是前所未有的凶险，但事关每一个人的安危生死，任何人也无法逃避。”

　　清缘真人缓缓点头：“没错，倘若站在人间界安危的高度，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正邪仙魔，的确便没有了意义。”

　　说罢，清缘真人直面紫穹真人，严肃的道：“倘若这一切属实，但凡蜀山一声召唤，老夫也自当义不容辞。”

　　“多谢道兄鼎力相助。”紫穹真人道。

　　清缘真人摆了摆手：“哎，何谈谢字，浩劫之下，老夫又岂能独存。”

　　下一刻，邓太一和一众道者纷纷表态。

　　“太一愿率本门弟子，听从蜀山号令。”

　　“本派也愿意听从蜀山召唤。”

　　“还有本门……”

　　这时的紫穹真人，神色比方才好了许多，刚开始的时候，清缘真人来势汹汹，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使得紫穹真人这张脸也颇有些挂不住，现在他的神情放松了不少。

　　几息之后，清缘真人的目光看向了莫凡。

　　莫凡本来担心，想要解释清楚会很麻烦，没想到，倒是比较顺利，看来自己有些低估这些道门尊长了，实际上，他们也都是明辨是非的。

　　召集天下正道的事，由蜀山来办再好不过，莫凡索性只是在一旁看着，忽然见清缘真人看来，莫凡不由得微微皱眉。

　　四目相对，清缘真人苍眉微挑，面带疑惑的道：“既然此事已经说清，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自当一笔勾销，小友以为如何？”

　　莫凡立时回道：“那是自然。”

　　“不过，老夫尚有一丝困惑，还需小友解惑。”

　　“前辈尽管直言。”

　　清缘真人手捻须髯，稍作思量后开口道：“此事贯穿古今，即便是老夫也不得而知，小友又是如何知晓的？”

　　“自有高人相告。”

　　这个答案，清缘真人显然不是很满意。

　　“高人？这天下间道业高深的前辈，老夫所知不少，难道小友口中的这位高人，是位隐世不出的大能圣者？”

　　莫凡直面清缘真人，目光坦诚，不卑不亢。

　　“晚辈曾答应过那位前辈，不可轻易透露他的身份，还请前辈见谅。”

　　清缘真人苍眉微凝，似有几分不悦，但见莫凡目光坦诚，神情坚毅，清缘真人并未计较。

　　“也罢，既然此事如此重大，那位所谓的高人，为何要将这千斤重担落在小友身上？小友虽为后起之秀，而且修为不弱，但不论是修为境界亦或是身份威望，却并非为最。”

　　莫凡没言语，见此，清缘真人又道：“老夫换个说法，那位前辈，凭什么认为你能担当此任，而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担此重任？”

　　清缘真人的一席话，使得众人纷纷看向莫凡，从他们的目光中不难看出，这些疑惑，每个人心头都有，甚至包括紫川真人和紫穹真人在内。

　　莫凡对清缘真人能问出这些来，丝毫不觉得意外，倘若他不问，那才不正常。

　　只是这个问题，他不想也不能解答。

　　于是，莫凡依旧面不改色，回道：“也许，这就是万千道者口中常说的，天意吧？”

　　“天意？”

　　这个回答，使得清缘真人颇为意外，已经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

　　莫凡索性笑了笑：“嗯，正是天意吧。其实前辈的疑惑，很多时候我也在想，但有些事就是这么鬼使神差的发生了，没有缘由。”

　　清缘真人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莫凡一番。

　　在他的印象中，对于莫凡的一些事，只是听闻。

　　此次来到点苍宗，刚到就赶上了双方较量，清缘真人直接与葛天雄斗了一场，再到现在，可以说他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去了解过莫凡。

　　直到此刻……

　　清缘真人才得以仔细的审视眼前这个修行不足百年，却令人间修炼界风起云涌的小子。

　　乍看起来，没什么不凡。

　　细想之下，却处处透着不凡。

　　超乎常人的冷静和思虑，面对生死的决然，处事的果决和狠辣，包括这一身即便是他，也需要修行千年才能达到的修为，还有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刚毅的脸庞……

　　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清缘真人对着紫穹和紫川两位真人拱手示意，而后转身离去。

　　“天意，好一个天意……”

　　他这一走，邓太一等人也就没有了留下的必要，于是纷纷对两位真人施礼离开了莫凡的道场。

　　而他们离开之后，紫穹真人和紫川真人与莫凡商议了一些事宜之后，将南宫硕留下，带领其余人等离开了点苍宗。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莫凡立于悬天地的边缘，凝望着蜀山众人远去的背影，太虚真人、白忠和柳菲儿，陆无双伴在他身边，也都看向远方。

　　良久，白忠才叹了口气道：“哎，总算是过去了，这一次，委实让我心惊不已。”

　　太虚真人看了眼白忠：“过去了？恐怕一切才刚刚开始啊。”

　　白忠缓缓点头：“是啊，山雨欲来，前路缥缈，若非有小凡一路引领坚持着，有些时候，真让人有种乱花迷眼的感觉。”

　　太虚真人转首看向莫凡，却见莫凡依旧神情肃然，目视远方。

　　“小凡，经由此战，虽然月华真人他们都有损伤，但并非坏事，相信恢复之后，实力还会提升，只是这葛天雄……肉身兵解，元神无处寄托，却是棘手的很。”

　　莫凡轻声回道：“前辈所言极是，葛老前辈此次说到底，也是为了本宗上下遭此一难，我自当全力助他恢复，但肉身兵解，的确麻烦的很，唯有夺舍重塑之法，方可令其恢复，但此事谈何容易。”

　　太虚真人点了点头：“没错，老夫也曾听闻过此等法门，行法并不算困难，难的是，如何寻得一副合适的肉身才是关键，那葛天雄作为魔修，非魔修之躯不可用啊。”

第1410章 承受一切的结果

　　莫凡转首看向太虚真人，沉声道：“魔修之躯是必须的，而且这肉身的修为，还要与之魔魂境界相仿。”

　　“也即是说，需要为葛天雄寻得一具修为不在他之下的肉身？”太虚真人惊道。

　　莫凡缓缓点头。

　　太虚真人紧锁双眉：“这恐怕就难办了，葛天雄的本体境界已经达到渡劫境中期，普天之下，魔修的数量本就远低于正道修者，而在魔修之中，修为能够达到此境的就更加难寻了，况且，即便寻得，也必定是魔道强者，岂能甘愿将肉身任其夺舍？”

　　莫凡转回身，缓步走向自己的道场，几人跟随其后。

　　“对于葛老前辈的事，我现在倒不是很担心，虽然葛老前辈肉身兵解，但元神暂存于摄魂幡内，短时间内可保无忧，至于为其寻得肉身的事，恐怕还需顺其自然，无法强求。”

　　太虚真人应道：“的确如此，不过，听你这话中之意，还有何事更加紧要？”

　　莫凡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现如今天州境内情况不明，人皇城更是危机四伏，周通他们没有消息，我派去的人更是杳无音讯。”

　　“这……”太虚真人沉吟一声。

　　白忠开口道：“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吧，狼兄行事沉稳，宝财和老蜥机灵多变，另外我们派去的两位道者，也都是精明强干之辈……”

　　白忠本是想劝慰莫凡不必过于担忧，可说着说着，这话音便放缓了下来，显然他也觉得狼王一行颇为凶险。

　　按时间来说，不论事情是否有进展，都应该有回信才是，可到现在却迟迟没有消息。

　　一层隐瞒悄然笼罩在众人心头。

　　不过，白忠倒是多虑了。

　　到了今日，莫凡所站的高度和角度已经并非常人所能企及。

　　他自然担心狼王和宝财蜥蜴精，乃至是周通他们会出事，同样担心纳兰皇族已经被妖魔所掌。

　　但他会很快调节自己的这种担忧。

　　担忧，发自于心，无法控制，却可以舒缓调节。

　　因为担忧毫无用处，反而会乱了自己的方寸。

　　甚至莫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面对如此浩劫，尽管他会竭尽全力，却势必难以保全身边所有人。

　　换言之，即便在未来的浩劫之中，会有跟随自己多年的精怪兄弟，乃至是其他道者殒命，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