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街,他又带着三位前辈进入了小巷。
两边尽是高墙,小巷很窄,也就可以容纳三人并肩而行,自然也没什么行人。
三位老者对莫凡的举止自然心存好奇,不过他们也不多问,索性跟在他身后也就是了。
如此,便逐渐接近了内城。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巷子一侧的墙根下似有一道身影斜倚在那里。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脸上还生着赖疮,时不时的抓挠前胸,以解其痒,赫然竟是一个乞丐。
任何时期,即便是盛世,也有乞丐沿街乞讨。
每个人的命数不同,有大富大贵,自然就有穷困潦倒,莫凡这一路走来,也看到了一些乞丐的身影。
眼前这一个,似乎没什么特别,只是他所处的这个位置,令莫凡有些好奇,但也没多想。
却不料,就在莫凡正要路过时,那乞丐忽然间翻了个身。
巷子本就很窄,乞丐这一翻身,整个人便横在了路中,将莫凡的去路完全挡住。
“你这乞丐,怎么挡着人家的去路,速速让开。”卢骁见此,不由得怒道。
莫凡索性停下了脚步,自从来到天州境内,他是处处谨慎,所以此刻,他的元神已经悄然探视而去。
就是凡人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乞丐慵懒的翻了个身,撩拨了一下挡眼的乱发,目光看了看几人,随后竟然跟没事人一样,又翻过了身去,就这么横躺在路上睡了过去。
卢骁见此更是怒上心头。
“嘿,我说你这个乞丐,怎么如此不识好歹,常言道,好狗还不挡路,快快让开,否则……”
话音未落,古云飞用手拍了一下卢骁的胳膊。
卢骁不解的看向古云飞,却见古云飞对他摇了摇头,卢骁不知何意,但也只好暂压怒火,双眼瞪着那乞丐。
而此刻的莫凡,上前一步,而后蹲了下来,顿时有股酸臭味钻进鼻孔,即便是他也微微皱了皱眉,用手在鼻子上轻轻抹了一下,而后他对着那乞丐道:“这位老人家,此路狭窄,你这么一躺,我们可就过不去了。”
对莫凡而言,区区一个乞丐焉能挡住他的去路。
他只是觉得,这个乞丐似乎有点意思,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想寻找到这座看似平常安宁的人皇城里,那些并不寻常的事,只盼着能够借此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乞丐恍若未闻,依旧躺在那里睡着。
莫凡淡淡一笑道:“老人家,我们是不想打扰你休息,不过,若是从你身上跨过,未免有些无礼了。”
乞丐还是不做声。
莫凡缓缓起身,回首看了三位前辈一眼:“走吧,我们跳过去便是。”
正当此时,那乞丐伸手在后背上挠了挠,而后十分慵懒的起了身,他坐在路中央,歪着脑袋,一眼大一眼小的看了看莫凡几人。
“扰人清梦,罪大恶极。”声音纤细,语调还抑扬顿挫,听起来极其别扭。
卢骁实在忍不住,又道:“你这乞丐,大白天的躲在这里睡觉,如此懒散,也难怪你做乞丐。”
乞丐不悦的道:“乞丐怎么了,怎么了?小爷不偷不抢,不诓不骗,凭本事要饭过活,干你什么事?”
卢骁乃是赫赫威名的老魔,莫说一个乞丐,曾几何时,就算是正道门派的宗主长老,见了也得胆寒,也许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乞丐如此顶撞。
“你……老夫……”
卢骁正要发怒,古云飞急忙笑道:“哈哈哈,老卢,你怎么还跟一个乞丐较上劲了,那你不是和他一样了么?”
卢骁直接瞪了古云飞一眼。
古云飞索性不去看他,取下了腰间的酒葫芦兀自喝了一口。
实际上,古云飞比卢骁还是要精明一些,他未必认为这个乞丐有什么问题,但却看得出来,莫凡似乎对这个乞丐比较感兴趣,所以他有意的按捺住卢骁。
莫凡再次缓缓蹲下,使得他可以与那乞丐目光平视。
“老人家……”
刚刚开口,那乞丐便将之打断。
“谁是老人家,你看清楚了,我很老吗?”
莫凡也吃了个闭门羹,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比较罕有的状况。
不过莫凡依旧面带笑意,他仔细看了看乞丐,还真是,这乞丐太脏了,蓬头垢面的,以至于他刚才分辨不出年岁,现在看来,非但不老,只怕也就是三十左右的样子。
三人并肩的小巷,乞丐坐了起来,莫凡就已经可以通过了。
但他还是蹲在乞丐面前。
“不老不老,是我眼拙了。”说话间,莫凡扫量了乞丐一眼,说道:“我看你身无残疾,年纪轻轻,这盛世之下,但凡卖些力气,又何以靠乞讨为生呢?”
乞丐也打量了莫凡一番。
“既然我乞讨一样可以活,又为何要去卖力气呢?”
莫凡被反问的微微一愣。
“可是这活法,却不一样啊。”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不种田,就不必担忧旱涝,不当官,就不必劳神,想睡则睡,不想睡那就醒着,天地为家,到最后还不都是一捧黄土?”
说话间,乞丐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最终在身后找到了一个破碗,他把破碗往面前一放。
“既然遇上了,就算是有缘,而且我看你们几个都是有身份的有钱人,几两纹银不嫌多,几个铜板呢也不嫌少。”说罢,乞丐再次把身体横躺下来,挡住了路,大有一种不给钱我就不让你们过的意思。
卢骁气的真想一掌就将之震死。
古云飞却摸了摸下巴,微皱一双苍眉看着乞丐,不知道是在盘算着什么。
莫凡看了眼破碗,掉了一个缺口,恐怕装粥也只能装上半碗。
黄白之物,自从他踏入道途后,压根没在意过,否则刚才也不会买不起那一串糖葫芦。
这一个乞丐,一个破碗,倒是成了一个难题。
第1424章 歪理邪说的乞丐
于是,莫凡又取出了一枚丹丸,将之递到乞丐面前。
“银钱我实在没有,既然遇上了,就是有缘,我这里有一颗丹丸,可医百病,不如赠予你如何?”
乞丐看了看莫凡手里的丹丸,满脸不屑之色,几息之后摇头叹道:“哎,这东西还没个梅子大,不顶饿,我不要。”
卢骁实在怒不可遏:“你……”
莫凡旋即看了卢骁一眼,使得卢骁只好又忍了忍。
莫凡依旧面带笑意,既然丹药不行,那就换些其他的东西。
却不料,那乞丐就和刚才卖糖葫芦的小贩差不多,对他那些道者所用之物丝毫不感兴趣。
看似寻常的一件事,使得莫凡心头有所感触。
他现在乾坤袋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是不可多得的,在修者的眼中都可谓是宝贝。
可是,在这一个乞丐的眼里,却全都不值一提。
乞丐的眼中所需要的很简单,吃的喝的,或者是银钱,即便是银钱最终也需要归结到这一点上。
莫凡心头暗道,看起来,人有高低贵贱,可这乞丐对自己的所需所求,却是如此的明确坚定。
而自己……这一条道途走到了这里,似乎变得越发迷茫了。
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时间,莫凡竟是沉默了,那乞丐时不时的挠挠这挠挠那,显得很不耐烦。
“喂,我说你们这些富人,就是吝啬,看你们的穿著,岂会是身无分文,却连几文小钱都不舍,这小钱不舍,我看你们也没什么大富大贵的命喽。”
古云飞说道:“老人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乞讨还有这么多要求的。”
乞丐斜睨了古云飞一眼:“老人家,给了我银钱,你们也就积下了福德,你说是这区区几文小钱重要,还是福德重要?”
古云飞顿时愣了一下。
这乞丐的说辞,角度如此古怪,竟是让他一时间无法应答。
乞丐摇了摇头:“哎,正所谓舍得,舍得……没有舍,又哪来的得呢?所以说,我向你们乞讨,就是给你们一个积累福德的机会,你们应该感激我才是。”
站在不远处的月华真人,此刻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双眼盯着乞丐,不知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然而此刻的莫凡,心头也有所触动。
一个乞丐,可谓是最低等的人,可他的话中,虽看似强词夺理,甚至是胡搅蛮缠,却的确不乏一些最基本的道理,而这些道理,莫凡在道途不断前行的过程中,已经渐渐的淡忘了。
而这些道理,恰恰是人之根本。
天下万道,道之所存,不一定非要在巅峰绝顶之上,很多时候,恰恰在市井之间,低洼之处。
没有舍,就没有得……
自己现在,究竟在为了什么,如果连为了什么都无法明确,这条路还走的下去吗?
是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人,还是为了天下苍生,亦或是为了那不死不灭的永生之境,飞升仙界,超脱凡尘?
莫凡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自己一直在埋怨受到命运的驱使,仿佛像是一枚棋子一样,一步步的走着,却从未想过怎样去改变。
一时间,莫凡似乎有所顿悟。
倘若自己明确了心中所想,坚定了目标,也就成了下棋的人,起码可以下自己的这一盘棋。
何为我命由我不由天?
何为命掌我手?
这些话很多人会说,因为听起来提气,会让别人感觉自己多么与众不同,多么有脾气和性格。
所以说这些话大都是在热血喷张的时候,但说过之后,也就是说了而已,什么都不会改变,说这话的人依旧会在命运的转轮下屈服,因为那不过只是一句热血豪情的发泄罢了。
这一刻,看着一个只要吃喝银钱,他很平凡,可以说这个乞丐与现在的莫凡,是人的两个极端,最低和最高。
这一天,他们在这里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