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教主的肉身已经被天雷天火轰击焚烧的损坏严重，体内魔元也消耗了七七八八，就连丹田内的魔婴也已经变得萎靡不振。

　　他的话音落地，直接魔魂出体。

　　渡劫境后期的强大魔魂，完全脱离了肉身，使得那巨大的魔神影像瞬间充实了不少。

　　魔神挺直百丈身躯，仰首望天穹。

　　而后，直奔劫云所在之处飞冲上去，一头扎进了劫云之内。

　　在莫凡眼中，早已经没了所谓的正邪仙魔，天魔教主，即便是魔修魁首，放眼天下却也是修者之中的枭雄。

　　眼见其显露出必死之心，莫凡心中自然难免有所动容。

　　然而，天魔教主的豪情也感染了莫凡。

　　既然如此，那就舍命一搏便是。

　　于是，莫凡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剑影，也随着天魔教主元神凝聚的魔影冲入到了劫云之内。

　　本以为，那劫云之内，乃是天地之力汇聚最强的地方。

　　自己这一去，恐怕又是九死一生，却没想到，当莫凡化剑冲入劫云中心时，四周的一切却反而变得平静了许多。

　　不再有肆虐的天雷，熊熊的天火，也没有了如刀锋般凛冽的罡风，四周变得灰蒙蒙的，异常的平静，仿佛这一刹之间，自己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莫凡的元神，被牢牢禁锢在体内，无法离开肉身。

　　听不见任何声音，双眼之中唯有如迷雾笼罩般的混沌空间。

　　莫凡谨慎提防，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眼前的迷雾之中，隐约出现了一道身影，那身影逐渐清晰，没多久，一个老者的影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者盘膝打坐，悬浮而来。

　　一袭白袍纤尘不染，须发也都恍如染上了冰霜一般，两条足有数尺长的白眉自然垂下。

　　此刻，那老者正在望着自己，神情淡然，没有悲喜，却带有几分疑色。

　　即便眼下，他已经来到了莫凡的面前，身体也并非是凝实的，有些虚无缥缈。

　　“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莫凡全神戒备，与那老者四面相对，不解问道。

　　老者的面容微微沉了沉。

　　“忤逆天道，藐视天威，你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语速很缓慢，声音略显低沉。

　　“忤逆天道？藐视天威？晚辈从未想过。”

　　老者轻抚着胸前的银髯，目光上下打量了莫凡一番，几息之后又道：“天劫之下倒反天罡，这不是忤逆天道又是什么？”

　　“晚辈只是为了播求一线生机而已，如果前辈认为这就是藐视天威的话……随便吧，倒也无妨。”

　　说罢，莫凡留意着白袍老者的神情。

　　却见老者依旧缓慢的轻抚着银髯，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动怒。

　　不多时，老者缓缓点头，反而笑了笑：“好小子，万千年来，你还是第一个。”

　　“其实晚辈，本不想做什么第一个。难道前辈便是主掌天劫的上界真仙么？”

　　老者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莫凡。

　　虽然莫凡的元神被牢牢的禁锢在体内，但他仅凭眼力便可知这位老者并非寻常之人，同时他也可以感受到一股十分上位的气息萦绕在自己周围。

　　“前辈您……真是仙界的真仙？”

　　莫凡旋即上前一步，略有些激动的道：“既然如此，现如今这人间界妖魔并起，诸多邪魔异族纷纷现世，前辈也一定知晓才是。既然前辈如此看重所谓的天道伦常，如此重视所谓的天威，为何不以这天劫之力，将那些妖魔统统铲除？”

　　“更何况，一旦人间界被妖魔异族所掌，一旦通往妖界魔界的通道被开启，对仙界恐怕也是个巨大的威胁吧？从此以后，将不会再有任何人飞升仙界，而且据晚辈所知，人间界乃是万界之根基所在，到那时，仙界也将因此而动摇。”

　　说罢，莫凡静静的看着老者。

　　良久，老者才悠悠开口：“哎，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什么意思？”

　　“这所谓的天道，乃是天地法则，自从混沌初开天地分伦时起便存在了，正如你所看到的天劫，在你看来，似乎是本尊所操控的吧？”

　　“难道不是么？”莫凡反问道。

　　老者缓缓摇头：“当然不是，本尊方才说过了，此乃天地法则，倘若万灵修行，最终皆可升仙，寿元无限，这个世界便会有生无死，岂能长久？凡人修行，行此逆天之举，最后自然要经受天地力量的惩戒，这也未尝不是一桩因果。”

　　“然……天道非无情，最终会给予渡劫者一线生机。唯有借这天地之力汇聚之时，渡劫成功的道者，方有机会进入仙界，但一旦进入仙界，便无法再重返人间，这或许也是天道之下，对人间界的一种保护吧，否则倘若仙界之仙，可以随意来到人间界，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莫凡剑眉微凝，心中的疑惑更盛了几分。

　　“既然如此，前辈又是如何到此的？”

　　老者浅笑道：“唯有借这天地之力汇聚时，人间界与仙界之间的空间壁垒才会有所松动，然而即便如此，本尊的本体也无法到此，你所看到的，无非只是本尊的一道分身残影罢了。”

　　“我还以为这一下人间界算是有救了，天上的神仙终于开了眼，没想到……”莫凡摇头苦笑，几息之后，莫凡又道：“既然妖魔异族可以想办法打通通往妖界魔界的通道，按道理，也应该可以在人间界与仙界之间破开一处缺口才是。”

　　“除非有超凡入圣者出现。”

　　莫凡剑眉轻挑：“圣者？”

　　“没错，仙者虽可感应空间的存在，但两界之间的空间壁垒，却非圣者而无法撼动。入圣者，感悟天地奥义，可掌混沌之力，遨游诸天万界，纵然仙界群仙也无法企及。”

　　莫凡再次流露出一抹苦笑，他缓缓摇头道：“可笑……我这一路风雨，修行升仙之道，到现在为止，连半步都未入仙门，却在这里论起了圣者，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是谁对小友说过，欲想入圣，先要升仙的？”

第1488章 众望所期入圣时

　　“这……”莫凡迟疑了一声。

　　的确倒是没有人说过，欲想入圣，先要升仙。

　　不过他清楚，圣者，那可是高于仙的存在。

　　“也就是说，倘若这一次人间浩劫，若无圣者出现，只怕是难以安宁了。求前辈赐予化圣之道。”

　　莫凡毕恭毕敬的对着老者施了一礼，但很快他自己就觉得，这个请求未免有些可笑了。

　　果然，那老者笑了笑，随之摆了摆手：“化圣之道？小友也太看得起本尊了。”

　　“那前辈分身下界，所为何来？”

　　“本尊专司的便是接引之职，每当人间界天地聚力，引动天劫之时，本尊都会借天地之力撼动空间壁垒的机会下界探视，难道，小友以为，本尊是专门为你而来？”

　　莫凡剑眉微蹙，沉声道：“的确是晚辈想的多了，晚辈还以为，前辈是特来相助人间界渡过此劫的。”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相助？在小友的心中，仙界……是桃源所在，是梦寐以求的归宿吧？殊不知，实际上诸天万界皆是一般，这一场浩劫根源在人间，却早已经波及到了诸天万界，纵使仙界也难以幸免。”

　　莫凡知道，人间界乃是万界之根源所在，仙界也好，魔界也罢，乃至是幽冥鬼界，妖界，这些世界就好像蜂巢一样，依托在人间界的基础上而存在。

　　如此说来的话，仙界与魔界和妖界之间应该也是一壁之隔。

　　听这位仙人的话中之意，难不成，现如今的仙界，也在经历着一场仙魔之战？

　　莫凡沉思之际，那老者又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追求的长生，是根本不存在的。”

　　“何为长生？纵然升仙，也只能代表拥有了无限的寿元罢了。然而，人上有人，仙上有仙，超不出这轮回，逃不出这六道，当你面对强大的对手时，当你身处于屠刀之下时，那所谓的无限寿元，又有何意义？终究还是要一命归天。”

　　“凡人历经万千劫难，终成真仙，但在真仙之上却还有飞仙，罗天上仙，乃至大罗金仙的存在，在这些仙者面前，区区真仙依旧形同蝼蚁，连自己的命都无法掌控，长生又从何谈起？”

　　若是几年前，老者这样一番话，必定会令莫凡心头辗转，甚至颠覆了他一直以来对于道途的认知和期许，因为在世人心中，仙境就是世外桃源一般的所在。

　　在那里，非但不用担心寿元耗尽而死，甚至不会生病苍老，不必终日为衣食温饱而劳碌，在那里花香鸟语，歌舞升平，人世间的一切苦难都不存在。

　　殊不知，这一切只是凡人心中所描绘出的。

　　现如今的莫凡，听了老者这番话，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他早已看透，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才是永恒不变的法则，而这个法则，绝不局限在人间界，即便在仙界也必然如此。

　　“不过……这永生与长生，却是截然不同了。”

　　莫凡面色严肃，随之拱手道：“还请前辈指教。”

　　“哈哈哈，指教倒是谈不上，也许是本尊与小友有缘，索性多说几句罢了。长生，不过是寿元的增长罢了，倘若小友能够超凡而入圣，便可修得永生之道。”

　　“永生之道？”

　　“没错，永生之道。超出六道轮回，身在五行之外，穿行诸天万界，永生而不灭。”

　　这位仙人是谁，莫凡不得而知。

　　他为何出现在这里，莫凡一样不清楚，至于他究竟是为何而来，是不是真如他所言，是每一次天地之力凝聚成劫，他都会分身下界，还是说他今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自己，这一切都是不可知的，也无法考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位老者，必然是个远超出他想象中的存在，也许他真的是仙，也许，他就是那传说中的圣者也说不定，以莫凡现在的能力同样无法辨别。

　　对莫凡而言，这必然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当他正欲开口仔细询问时，对面的老者身影却开始越发黯淡。

　　“这永生之道，便是入圣之道。基于人间万道而存在，同样也存在于人间界每一个角落……”

　　老者的影像越发虚无。

　　莫凡心头猛颤，这老者的一番话，倒是与青龙圣尊传授给自己，感悟鸿蒙真灵的法门颇为相似，但却一样过于笼统，又十分抽象。

　　“前辈，晚辈的悟性实在差得很，晚辈到底该做什么，到底该如何去做，还请前辈说的详细一些。”

　　“呵呵，哈哈哈哈……”

　　“倘若那么容易便能够悟道，这天下间岂不是尽皆圣者？”

　　老者的影像已经基本上完全消失，莫凡看着方才老者所在之处，焦急喊道：“可是，可是时间来不及了，莫说是悟道，晚辈的修为甚至尚未达到渡劫境后期，倘若妖魔异界大开，无数妖魔涌入，晚辈，晚辈如何能够敌之？”

　　“你既是天选之人，自有天命在身，当你真正意义上懂得为天下万灵付出一切的时候，也是天下万灵众望所期之日，那便是你道成之时……”

　　虚空之中，再次响起那老者的声音，渐行渐远，越来越弱，一直到最终完全消失。

　　望着四周的一片云雾缥缈，莫凡愣愣的出神。

　　口中嘀咕着：“懂得为天下万灵……付出一切？成为天下万灵众望所期……众望所期……”

　　“前辈，前辈？”

　　已然再无答应。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似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