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抗
正常情况下,春意楼闹了这么大动静,各方势力应该都有所动。
可世事往往出人意料,这事发生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是出了命案,但大理寺的人仿佛不知道一样一个人都没来。明明军马齐出理应查明原故,可兵部销声匿迹,仿佛对此毫不知情一样。就连宰相府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可只有亲身经历的人知道,一天的时间里到底有多少暗流涌动。
“夏隐败了。”
宰相坐在棋盘前,看着逐渐被黑子吃去“炁”的白子,话语带着古波不惊,“败的很彻底。”
“正常。”
姚恒拿出一枚黑旗落在一旁,斩龙之势初成。他抬起头,温和地说道:“您的夏隐再强,也强不过千年底蕴的唐门,这样在您的预料之中不是吗?”
没有言语,只是落了一字。
看着那龙须处的棋子,姚恒摇了摇头,感叹道:
“宰相大人好魄力,夏隐珍贵无比,每一个人都是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奇才,堪称一双好手,宰相大人仅凭直觉就敢壮士断腕,姚某佩服。”
“直觉吗?”
宰相看着棋盘,平静道:“有些人下棋,生来横冲直撞,打的人措手不及。也有些人心思缜密,走一算十步步为营,总是能把对手的心思算进其中。”
抬起头,看着姚恒那双紫色的眼眸,宰相问道:
“你怕谁?”
“都不怕。”
姚恒摇了摇头,淡然道:“横冲直撞,无非是虚张声势,想要扰乱对手的心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也都只是在和自己算计。”
“你怕什么?”
宰相又问。
“唯怕一种人。”
看着原本是天龙之势的黑子,因为一颗不起眼的白棋一命呜呼的棋盘,姚恒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轻声道:
“断而筹算,勇而心细,虚实结合,百无禁忌。”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宰相淡漠地说道:“知道春意楼和我联系密切,就直接出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是莽撞。提前布局好三大营,让于谦走北汉王走南,堵住两大隘口防止我的府中人进入,这是细。”
“在意识到楼里的人影响不到我的根基后,就立刻将他们放走,这是断。放走的人都有唐门监视,这是筹算。”
“表面上是想抓住我的把柄,但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却是打一批、拉拢一批、杀一批,这是虚实结合。”
“敢杀人,敢放虎归山,也敢乱世用重典,这是百无禁忌。”
“你说,我对付这样一个人,七年前不成熟的时候创建的一个不成熟的组织,我能用吗?”
棋子落定。
满盘皆输。
屠龙的棋盘上,黑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气数。姚恒长吐一口气,摇着头,笑着感慨道:
“不愧是天下第一棋人,梁师傅风采依旧。”
“你知道我没有姓名。”
宰相抬起眼眸,淡淡道:“姚太傅,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姚恒笑了笑,说道:“没想到您的手段竟然也如此……粗暴。”
“够了。”
宰相丝毫没有理会姚恒那不经意的“冒犯”,只是收起一枚棋子,说道:“我能想到的所有手段,他都能挡住。他能想到的所有手段,我也都有应对之策。”
“但相同的是,这些行为毫无意义,唯一能损害的,就是其他人。”
周离看着众人,平静道:“我们现在就是两个巨人,不断挥拳殴打着彼此。无论我们如何攻击对方,对方的反击也会如期而至。”
“你的意思是……”
一旁的唐莞瞬间理解了周离,惊讶道:“放弃对宰相的进攻?”
“没错。”
周离点点头,平静道:“同样的,我们也不会彻底防守。”
“继续拉拢中间派,打击反对派,保护支持派。”
停顿了一下后,周离继续道:“但像是唐门与夏隐的这种大规模对抗,是不会再有了。”
“为什么?”
上官虹很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不去乘胜追击?”
“没有胜,怎么追击。”
叹了口气,周离缓缓道:“唐门赢了,夏隐死绝了,但宰相却没有输。我们查了夏隐的各种账目,所有的支出和收入都在四年前开始稳定,没有任何的增加和减少。这就意味着早在四年前,宰相就放弃了夏隐。”
“为什么?”
上官虹更不理解了,“夏隐这么强,为什么要放弃?”
“宰相现在不需要白手套了。”
周离摇了摇头,说道:“他的白手套有很多,可以是兵部侍郎,是大理寺的寺录长,或是几乎成为了他私兵的御林军。夏隐的存在虽然也算是一股助力,但太过阴暗,而且当年宰相设立夏隐时做了太多错误的决断,包括机构的构成和各种人员分布,当时看还行,现在看简直一塌糊涂。”
“如果宰相一直用夏隐办事,已经出现问题的夏隐很容易出事连累到宰相。所以,即使他养了夏隐七年从未动过这些人,他也直接选择壮士断腕,借唐门将夏隐解决。”
余穗惊了,“这么大一个组织,他就不怕背叛吗?”
“怎么背叛?”
唐莞神色凝重道:“全死了。这些人底子很干净,从来没做过脏事,除了修炼以外他们没有任何的行凶可能。我们抓到的舌头根本说不出什么东西,就算说出来,也都是四年前的一些毫无用处的事情。”
“真舍得啊。”
余穗感叹道:“这么大个组织说给就给了。”
“所以,现在就是这样的一个垃圾时间。”
周离看了看钟表,轻声道:“直到百花宴之前,宰相和我都不会再有大动作了。我们要做的不再是试探性质的交手,也不是尔虞我诈或虚与委蛇。”
棋盘被收起,宰相站起身。他看着花园里盛开的各种花朵,微微眯起眼,轻声道:
“接下来,就只有一件事了。”
“积蓄所有的力量,找到所有的帮手,然后……”
周离和宰相看着彼此。
异口同声。
“一战定乾坤。”
明天去检查,各位爹请一天假
明天要看看胆结石有没有进一步变成小拳石,这将会决定我是否要从赵子龙的孙子变成赵子龙的精子,因为一旦变成小拳石,我就得摘胆了。
哎我艹这个胆结石怎么这么坏啊。,
说一下情况兄弟们
我舍利子出来了。
原先1CM左右的胆结石进化为2.3了
这几天精神状态差的离谱,新书全靠最后的存稿撑着,坐在椅子前码了四个小时五个字
所以要休息一小段时间,之后的京城篇我会转为免费更新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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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梁传:七月大暑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黄军,你就没有考虑过让你爹给你改个名吗?”
食堂里,周离端着土豆泥拌土豆,一脸蛋疼地对面前的少年说道:“你这名字站点说道。”
“什么说道?”
少年英俊,身姿挺拔,谈吐不凡,就是有一个地球人难绷的名字。他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周离,问道:“有何指教?”
“算了,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烂梗的感觉不太妙。”
周离惆怅地插了插碗里的土豆泥。
“他发癫,不用理。”
一旁容貌俊美的唐岑淡淡地瞥了一眼周离,对黄军说道:“王不屈最近人怎么失踪了?”
“炼体去了。”
黄军叹了口气,说道:“大考上被周离一拳打碎金钟罩后就有点失心疯,现在去后山接受老学究单独的炼体去了。”
“你罪孽深重啊,周离。”
唐岑感慨道:“上官虹被你打了个道心破碎,王不屈现在得了失心疯,你下一个要解决谁?老黄?”
“我可解决不了他。”
周离摆摆手,“狗艹的弓箭手谁爱打谁打,我可不打。”
“擂台那么小的地方你都不敢?”
黄军淡淡地看了一眼,但语气多了一丝揶揄,“你都不肯应战,其他人更不肯应战了。”
“赫赫。”
周离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你下次射箭别往我勾八上射我就和你打。”
“那不行。”
“那就不打。”
“你让我很为难啊。”
“你他妈让我很害怕啊!”
周离怒道。
“好了,不和你说了。”
黄军摇了摇头,站起身,背上他的弯骨长弓,对二人说道:“我去练箭,有事别找我。”
“快滚吧,土豆泥没噎死你真是恶毒。”
周离没好气地说道。
黄军离开后,周离和唐岑立刻凑到一起,开始说起了奇妙的小几把话。
“你说老黄最近怎么了?怎么开始开玩笑了?”
“不知道。”
周离凝重地摇了摇头,“疑似性病无药可医,准备留遗言了。”
“你把人想的太恶毒了。”
皱起眉,唐岑义正言辞道:“如此看待自己的同窗,你还是人吗?”
“那你说,怎么回事。”
周离平静地问道:“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怀疑是无药可治的男性疾病。”
唐岑有理有据地说道:“你看这小子天天练箭,十二个时辰有九个时辰都在练箭,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他甚至连…………那啥都不那啥,所以,我怀疑是男性疾病。”
“有可能。”
周离点点头,心有余悸道:“老黄能开玩笑,真是离天下之大谱。”
叮~~~~~~~~~~
一起低下头,看着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但都是裆间的羽箭,周离和唐岑闭嘴了。
“你们不会以为弓手耳朵不好使吧。”
半倚在食堂门口的黄军勾了勾手,那两枝羽箭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回到了他的手里。他看着装做一副乖乖模样的周离和唐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下次背后说话注意点,有人背后长眼睛。”
“嘻嘻。”
周离发出了求和的笑声,“门框刚刷的漆,没干。”
黄军的皮笑肉不笑变成了皮不笑肉不笑。
良久,黄军正对着周离二人,倒退着离开了食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离和唐岑对视一眼,瞬间,食堂里爆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来了?”
箭靶上的箭矢没入三分,老学究将手中长弓的弓弦附上一层灵炁,弯弓搭箭,又一支羽箭没入靶中。
“老学究,今日要继续修习长远箭吗?”
面对老学究,黄军就格外温顺了起来。
“是时候了。”
老学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黄军,反而是看了看天空中如璨鸿般的落日,开口道:“小军,你还记得入学第一天,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吗?”
黄军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说道:“您说……太学内无爷孙,无论何时都不能以亲人相称。”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老学究问道。
“您不希望我因您的名号骄傲放纵,不知所谓。”
黄军毕恭毕敬地说道。
“那你觉得我是蠢货吗?”
老学究反问道。
“自然不可能!”
黄军连忙说道:“您是我最尊敬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蠢得连我的孙子都看不懂?”
老学究看着黄军,淡淡地问道:“我岂能看不出你是一个心智坚定,性格沉稳的好孩子?七十多岁我活在狗肚子里了?”
黄军怔住了。
“你啊,心智坚定,性格沉稳,但就和你的父亲一样,包袱太重。”
搭弓,引箭,松手。
箭矢没入靶中。
“你一直在盯着箭。”
放下弓,老学究看向一旁的黄军,问道:“你可看到了弓弦?”
黄军看着老学究,眼里则是些许迷惘。
“哎。”
老学究叹了口气,头疼地说道:“是我的问题,你是个好孩子,但心思太过耿直,旁敲侧击反而会让你更加迷惘。”
“黄军,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疏远你,我只是担心你会因为家族的名号而给自己增添包袱。”
拍了拍黄军的肩膀,老学究说道:“你这孩子责任心太重,重到我担心你被自己压垮。如果我让你在太学里称呼我为爷爷,你自然会把家族荣耀那一套强加到自己身上。”
“可是啊,小军。弓箭的箭很重要,但弓弦也很重要。绷太紧,弓弦崩断。太松,箭矢无力。入学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的手和弦,他们太紧了,紧到你的箭矢很快、很准、也很锐,但却不够缓,也不够柔和。”
将一枚狼牙箭递给有些发懵的黄军手中,老学究沉声道:“这两年,我看到了你的进步,也看到了你手上的弦开始有了缓和之处。可是,你拉弓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所谓的荣耀,还有传承。”
紧握着手中的羽箭,黄军没有言语。
“这是我给你留下最后的一个考验。”
老学究看着黄军,语气柔和了起来,“等到你找到了属于你自己弯弓的理由,不再被所谓的荣耀与传承束缚,你就将这枚狼牙箭搭在你的弓上,松开你拉弦的手。”
“让它成为承载你理由的箭矢。”
黄军久久不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轻吐一口气,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明白了。”
“爷爷。”
“去吧。”
老学究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说道:“你的箭法早就大成了,你和我之间差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已。我找到了,现在该你了。”
黄军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是对着老学究恭恭敬敬地拜了拜,随后转过身。
“噗。”
你笑了对吧,你笑了对吧。
忘记了自己后背有一条油漆印的黄军欲哭无泪地离开了。
真好。
老学究看着黄军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
周离……··我真该多谢你啊。
我这别扭又深陷泥潭的孙子,还真被你小子矫正过来了。
所以。
滔天火浪之中,黄定军手持逐月长弓,傲立于城墙之上。一双如虎狼吞天般傲而愤怒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半空中的男人,话语如惊雷般乍现:
“小子!我天将军一身修为,一辈子荣耀,还有这一品的官身,够不够保下我这学生的一条命?!”
火灼了月色,黑夜被愤怒与冷漠所占据。
罩着黑袍的男人抬起头,一双被密密麻麻瞳孔占据的诡异眼眸死死地盯着老学究。宰相抬起手,握住,却又松开。
“他只是一个学生。”
他说道。
“是的,他是我的学生。”
黄定军不怒反笑,他伸出手,一枚狼牙羽箭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汉王抬起头,眼里浮现出惊愕。
“他真要剥离官身?”
汉王不敢置信地说道:“这小子是他什么人?”
“学生。”
姚恒眯着眼,轻声道:“只是学生。”
“就为了自己的一个学生,肯放弃修为、官身和荣耀?”
龙辇之中,传来了略显虚弱的声音。
万马从军之中,于谦的眼神满是异色,他看着那与宰相对峙的老人,一时间没有言语,甚至忘记了回答皇帝的疑惑。
“师生之情,还不够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箭矢没入丹田之中。老学究闷哼一声,箭矢拔出,一枚满是血色的炁灵同时拔出。他盯着那宰相,将炁灵扔出,随后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手里紧握着代表天将军的玉炁灵,宰相眼里只剩下了那个半跪在失去意识的少年身边,浑身无力却依然护住对方的老人。
良久,他冷笑一声,转过身,说道:
“你会知道,这并不值得。”
“谁知道。”
老学究无力地低下头,轻声道:“我不用知道。”
宰相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只剩下那城墙上失去意识的少年,和那失去一切的苍老之人。
“孙儿。”
缓缓地抬起头,瘫软无力的老学究看着那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轻声道:“别学我。”
黄军的泪打在了地面上,他张开嘴,痛苦与绝望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这样的少年,老学究想了想,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算了。”
“你自己选。”
并不明亮的宿舍里,身材高大的王不屈看着微弱的烛火,沉默不语。
“我走了。”
背上长弓,黄定军看着手里的狼牙羽箭,说道:“他们问起……就说我去练箭。”
“汉王麾下的隐军……值得吗?”
抬起头,王不屈盯着自己好友的身影,沙哑地问道:“不入仕,不算品,无名无姓,即使这样你也要去吗?”
“没有值不值得。”
深吸一口气,将狼牙羽箭收入箭囊之中。黄军看向王不屈,扯出一个笑容。
一个平静的、自信的、不再踟蹰的笑容。
“我只是找到了理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