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李三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做出飞扬跋扈的模样后,周离非但没有震怒或被吓退,相反,这小子的眼睛里似乎绽放出了别样的光采。
就像是……久旱逢甘露一样。
“标准,太标准了。”
周离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蛤蟆精李三,两眼放光,那瞬间绽放出的猛烈情绪差点给李三吓到。
“龟奴,这位兄弟是贵客啊,还是恶客呢?”
李三缓过神来,对一旁的龟奴地问道。
“李总管,这位爷今天一早上就来踹门,小人给他打开后,他上来就说把最好的姑娘都给他叫出来。可咱们是晚上营业的,姑娘们都在房间里休憩,我跟这位爷好生细说,他却说是携汉王令来选妃,这太……”
“荒谬!”
李三皱着眉,看向周离,大声道:“胡闹!”
“汉王选妃,怎么会选到我们金絮雕楼里?”
“唉?你怎么职业歧视啊?青楼里的女子也是女子,她们也是人,也缺爱,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成为皇帝的妃子?”
周离挺起胸膛,义正词严道:“你小子说话最好注意点嗷,万一这楼里真有一位未来的王妃,我看你小子以后被净身入宫后还会不会想起这平常的一天。”
你还挺文艺的。
李三差点被气笑了,青楼女子成为王妃简直就是千古笑谈。青楼二字从古至今就没有风光过,光彩过,青楼里的女子更是被人弃之如履,下九流中的下九流。这样的地方,怎会有贵人?
“小兄弟,你这话语要是放在别地方也就算了,这里可是金絮雕楼,是我们金蛇帮的产业,你要是再如此放肆,休怪我无情。”
李三怒道。
“真的吗哥?”
周离喜道。
啊?
李三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周离看他的目光没有愤怒或鄙夷,更多的是一种珍惜的目光。
就像是……看到珍惜动物一样。
李三直接被气笑了,也没多说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是来选妃的,有令吗?”
“你看看这是什么?”
周离冷笑一声,掏出了之前从上饶县令兜里捡到的选妃令,扔在了李三面前,开口道:“睁大你的癞疙宝眼看一看,这上面选妃令三个字是不是我自己拿手指甲刻出来的?!”
“你!”
李三先是大怒,但他不蠢,也赶紧拿了令牌看了起来。反复翻看后,李三的脸色便有些震惊,他抬头看了看周离,又看了看令牌,难以置信道:
“真来选妃?”
“废你妈的话。”
周离直接骂了出来,“你速速滚开,赶紧让好看的姑娘们下楼见客……展示,我赶紧选几个好看的漂亮的送进比赛,要是你还阻拦,过几天金絮雕楼真出了个王妃或王家妾室,你看你的麻麻能不能活下去就完事了。”
“你!”
李三又一次大怒,但这次也就是大怒了一下,随后便咬着牙说道:
“您还是晚上来吧,咱们这里白日不迎客,请便。”
要不是说信息差害死人呢,周离成为婚仪府府正的消息也才刚刚从小太监那里传过来,李三还并不知道婚仪府府正换了人,换成了金蛇帮里点名照顾的剑冢周离,只感觉这府正是在发癫,竟敢对金蛇帮的主楼如此嚣张。
活腻歪了?
但李三也没有去与周离冲突,他冷静地想了想,觉得这小子应该是有点底气,不然也不敢如此嚣张。因此他便凑了上去,小声道:
“这位兄弟,咱们都是一个院子里吃饭的伙计,何必彼此得罪彼此。你也不是不知道,金絮雕楼里的那位大人不爱白日被打扰,您要是进去了,汉王责罚你,夫人惩戒我,闹得都不愉快,多不好?”
“艾我日你二舅三姑奶的,你敢给我扣黑帮人员的帽子!”
然而令李三完全预料不到的是,在听完他这番可以说是发自肺腑的话语后,周离非但没有领情,反而气极反笑,一脚踹了上去。
“我他妈是汉王家长女朱浅云门下第一号走狗,你这妖魔鬼怪岂敢与我相提并论?”
被一脚踹过去的李三顿时懵了,而周围的侍卫直接冲了上来,将周离和他身后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抽出刀子,恶狠狠地盯着周离,只等着李三一声令下给这狂徒剁成饺子馅喂狗。
“嗬嗬。”
周离突然发出一声怪笑,然后他直接嚣张地一脚踩在马车车沿,掏出了捧着糕点一脸懵逼的唐莞,大笑道:“狗东西们,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空气陷入了沉默之中。
“东西呢?”
周离低下头,小声催促道:“物件呢?”
“啥啊?”
唐莞一脸懵逼。
“令牌,令牌。”
面对周围侍卫的目光,周离咬着牙低声道:“你不会顺口直接吃下去了吧?”
“啊,早说啊。”
唐莞恍然大悟,随后从怀里掏出了朱浅云交给她的玉牌。上面刻着“汉王令”墨字,其中有别样的流光彩溢。周离直接冷笑一声,将汉王令一拍拍在脑门上,大喝一声:
“谁敢动我?!”
汉王令?!
在看到汉王令的一瞬间,李三直接呆滞了。
不是,汉王不是我们的盟友吗?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唉,我队友呢?
就在李三疑惑的刹那,周离直接一脚踹了出去,李三倒悬着倒在地上,依旧一脸懵逼。
过了一会,周离赤手空拳地收拾了周围一动不动的侍卫。这些侍卫心里也苦,汉王令的含金量很高,高到在北环十三城与见汉王无异。这就相当于他们要是敢打把汉王令顶在脑门上的周离,就是在打汉王的脸。
就这样,三傻大闹金絮雕楼的帷幕被缓缓地拉开了。
拉开了?
周离一脚踹开了!
第385章 与虎谋皮(二合一)
“我艹,还挺累。”
周离拧了拧手腕,看着哀嚎声不断的众侍卫,喘着粗气道:“打你们这群玩意还挺费力气的,还真没想到。”
“不下死手肯定累。”
唐莞点评道:“你要是把之前插眼踢裆撒石灰,戳脚砍骨插人嘴的手段全用出来,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你有点极端了。”
周离神色复杂道。
“拜托,唐门以毒著称,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善茬?”
坐在马车车沿的唐莞小腿荡悠着,天真无邪的小脸上满是淡然,“要我说,咱之前就直接把那两斤吐泄粉直接往楼里一抛,再整点闭气散,我看他们还敢不敢不给你开门。”
瞬间,原本不停呻吟的侍卫们顿时脸色苍白,看向唐莞如看炼狱恶魔。
他们本以为这贴着汉王令殴打自己等人的男人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这位更是重量级。
被一脚踹在地上的李三喘着粗气,此时的他心中满是惊惧,方才那一脚踹在他身上的一瞬间,李三便感到了有些非比寻常。
这一脚怎么踹的如此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小子怎么好像有备而来呢?
李三很快回过味来,他突然想起,最近在金蛇帮流传起了一个“传言”。北梁的那坨人,好像就在近日来到了太营。
不会是……
想到众妖怪对此人的评价,李三的脸顿时白的和死了三天一样。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是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作为金絮雕楼里的丑角,李三扮演的角色就是经典狗眼看人低,然后被人打脸的人设。这个人设是很有必要的,无论是给富家子弟出气,还是给那群狗日的扮猪吃老虎的灵炁师玩弄,都需要李三这种教科书一般的“刁难人”。
平日里,李三也遭了不少的打,挨过不少的揍,可这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为了金絮雕楼的健康繁荣,为了能让人们宾至如归,本身就皮糙肉厚的李老三更是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之功。
可这是周离。
李三永远都无法忘记,金蛇帮的李次埋伏周离时,他就在旁边观察计划是否如期而行。前面都在计划之中,中间也在计划之中,可直到周离展示了“肛门用药是正常疗效的两倍”时,他绷不住了。
第一次,李三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即使他回到了金蛇帮,那一幕也如同梦魇一样不断地缠绕在他的心头。当时的他不敢直面周离的容貌,只能在水中隐约观察,而现在,这隐约的印象突然具现化了。
我屮,真是这坨!
李三慌了,发自内心的慌了。原本胜券在握,觉得这就是一场固定演出,自己是个完美NPC的李三开始感到恐惧了。
不是,我也会被雷普吗?
想到这里,李三就赶紧冲刺上楼,准备找夫人解决此事。他心里清楚,如果这坨人真的是周离,那他绝对不能继续拉扯下去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妖,同样如此。
这就是小太监给金蛇夫人汇报情况的这段时间里,楼下发生了什么。
短短的功夫里,周离便将这金絮雕楼的门口闹出了个大动静,其他太营的百姓纷纷探头来看,但当他们看到是金絮雕楼后便立刻改了脸色,慌张地缩回脑袋,生怕看到些不该看的。
作为太营第一楼,金絮碉楼可不是上京宏伟楼这种货色能碰瓷的。作为北环十三城的中心,曾经的沈阳大街,太营的含金量是不言而喻的。而作为汉王鼎力支持,再加上金蛇帮的深厚底蕴,金絮雕楼的含金量更是顶中之顶,谁敢在太营的金絮雕楼闹事,就是在汉王头上扣屎盆子,往金蛇夫人脚下吐痰,属于是找死中的找死。
但这都是太营本地人的认知。
实际上,外地人来到太营并不知道这些,也不懂金絮雕楼背后的势力如此可怕。毕竟出了太营,金蛇帮的声音就小了很多,甚至……
销声匿迹。
这就是金蛇夫人的智慧,隐于外城,显于太营,这就将自己的把柄交给了汉王,赢取对方的信任,却又没将金蛇帮完全交给汉王。可以说,从头至尾,金蛇夫人与汉王对周离而言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对手。
汉王周离已经见过了,粗鲁、狠厉、果决,武将出身的他就像是一柄重锤,势大力沉,重剑无锋。可金蛇夫人就截然相反,她就像是一条潜伏的毒蛇一般,伺机待发,阴狠狡诈。
瓜子脸,粉白皮,五官似水柔情,一身绣面红裙不落窠臼,金蛇夫人缓缓走出,她看向周离,一双金灿的竖瞳之中毫无感情,难以察觉出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