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是来找糖人张取货的,取货时遇见了侯珏他们,所以……”
周离站起身,走到司隶面前,皱起眉问道:“你为什么要对付侯珏?”
“对付?我没对付啊。”
司隶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说道:“太营里见到夜不收,府里头扫地的都能骂两句,我只是例行骂他而已,没做什么啊。”
周离和唐莞都沉默了。
草饲你的马。
忘了,北梁的衙役才是特例,这种低能儿才是普遍。
周离不免扶额长叹,他算是明白了,自己把别人的素质想的太高也是一种罪过。他用力地揉搓了一把脸,无力地挥挥手,开口道:
“告诉我,你们县令让你取的货是什么?”
“这……”
司隶面露难色,但在周离低着头掏出那根糖人后,他立刻说道:
“是糖画!美人糖画!”
瞬间,周离抬起头,原本的无奈与苦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美人糖画?”
“是的是的。”
司隶惶恐道:“县令临行前特意嘱咐我,说这批糖画至关重要,说是汉王殿下选妃要用,不得有半分闪失。我想着顺道能敲点钱,勒索一下,就找了几个人跟我一起去,没成想,没成想……”
“哦~”
周离眯着眼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司隶。他大马横刀地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把一旁的唐莞拉了过来,在司隶惊骇的注视下将那块汉王糖画塞进了唐莞的嘴里。
“假的,糖人张扔进废品桶里的。”
周离指了指眯着眼幸福地吃着糖画的唐莞,开口道:“糖人张死了,就在你去之前的几分钟。”
“啊,这?”
司隶呆滞了,他没有想到,自己本来只是照例来取糖画顺道坑点钱,却被这种案子牵扯出来了。顿时,他想到了很多,也联想到了很多。
“您,您!”
打着结巴,司隶颤颤巍巍地说道:“小的不知道这糖人张死了啊!小的哪敢,不对,小的干不得啊!糖人张是五境的高手,一手糖画出神入化,我平日里都得以礼相待,哪敢心生歹意啊!”
嚼嚼嚼。
“我信你,肯定是信你,倒不是你值得信,主要是你确实不会是凶手。”
周离心里清楚,这个司隶极大的概率不会是凶手。马成龙告诉过他,糖人张虽然隐居,但不代表他失去了警惕之心。除了马成龙和极个别的人外,糖人张几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要提一个司隶了。
那么问题来了。
嚼嚼嚼。
是谁,杀了糖人张?
所谓的美人糖画,究竟是何意?
周离眯起眼,大脑开始思索,开始串联起他能想到的每一个线索。但问题在于,这些线索虽然存在,可都彼此孤立,难以联系起来。
嚼嚼嚼。
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了呢?
嚼嚼嚼。
“你吃个糖画你嚼你妈呢?”
周离实在没忍住,怒而喷之。
“还好吧。”
唐莞想了想,开口道:“这玩意好歹也是块蜡,不咀嚼不消化。”
“啊?”
周离愣了一下,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大变。他直接伸出手,从唐莞嘴里把糖画拿了出来。
这哪是什么糖画?
周离和唐莞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出了对方在想些什么。因为当这个模具出现的刹那,很多事情就开始说的通了。
这个“废弃糖画”里包裹的,不是别的。
是金蛇夫人的糖画模具。
“金蛇夫人……”
周离眯起眼,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个美艳而高雅的女子。他到现在也忘不了,在金絮雕楼里,金蛇夫人最后那意味深长的话语。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我知道的,你也知道。可你我都不知道的,却有别人知道。”
“司马谜语人。”
这是周离回答的。
第392章 好久不见,周公子(究极二合一)
很喜欢周离的一句话。
谜语人这种生物天生司马。
从小到大,周离殴打过很多人。这些人里有烂人,有蠢人,也有谜语人。而作为被周离重点关注的对象,谜语人被殴打的频率和力度绝对是最高的。
当然,周离对谜语人的定义是比较严谨的,像是道长这种因特殊原因不得不“含糊其辞”的完全不是谜语人。对周离而言,谜语人往往是能说明白话但不好好说话,总是一副高深莫测地说“此事不可言明”的人材是谜语人。
所以,在听到金蛇夫人那段堪称谜语典范的话语后,饶是周离原本准备心平气和地谈判,他也没忍住直接开骂。而金蛇夫人则被骂的一脸懵,目送着周离和唐莞逃离了金絮雕楼。
可现在想想,周离突然发现,金蛇夫人说的话好像没有那么谜语,甚至说的挺直白了。
汉王是一介武夫,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他也是一个精于算计的王爷,这才是深层的真相。
“美人糖画……”
这个关键词宛如浅云对唐莞一样成为了一切的开关,周离眯起眼,开始将脑海中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最后落在这四个字上。
糖人张能根据他人外表,制作出拥有一定能力和记忆的糖画,吃掉后会获得糖画里的记忆和能力。而糖人张虽然在马成龙面前说他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和汉王合作,受汉王庇佑。
而就在前不久,汉王的忠实走狗,太营城的县令让糖人张制作了一批美人糖画。可没等糖人张制作完,他就被唐门的烈性毒药直接毒死在家中。在他的废弃纸篓里,周离捡到了一块废弃的糖画,但里面包裹的,却是金蛇夫人的模具。
“糖人张有亲属吗?”
周离思考片刻,开口问道。
“有,有一个女儿,现在在北梁生活。他俩之前闹过矛盾,说是没有了父女情分,此生不复见。”
司隶连忙回应道。
“呼~”
周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整理了一下思绪。片刻后,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喊道:
“老郭,来一下。”
郭凌蕴似乎早有准备一般,直接推开了牢门,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司隶,冲着周离拱了拱手,开口道:“周公子,如何?”
“这个人先扣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汉王府上来要人,什么时候给他们。”
周离看着司隶,平静道:“我一会要修书一封,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简单,也还要复杂。”
“简单?复杂?”
郭凌蕴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但作为一个在锦衣卫中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老油条,他心里自然清楚有些话最好别问。
在解决了司隶的事情后,周离也没有准备在这牢房中多待。他直接拎起了一旁研究模具的唐莞,打开了锦衣卫牢房的大门,离开了卫所。他并没有理会那些隐隐约约的窥探性目光,他知道锦衣卫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但是无所谓。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用的锦衣卫而已。
出了锦衣卫的卫所后,周离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刘宫的府邸之中。而马成龙此时正在门外和卫所的一个门人聊天,聊的内容很无聊,无非是今日太营,太营说法这些东西。在看到周离二人出来后,他便迎了上去,直接问道:
“是汉王吗?”
马成龙丝毫不避讳汉王的名号,或者说,他天生如此。看起来他待人温和,谦逊善良,但实际上多年的墓地秘境生活让他对人情世故比较淡漠。
不然呢?给僵尸敬酒还是向骷髅磕俩头?
“不是。”
答案出乎了马成龙的意料,但他只是有些惊讶,并没有大声质疑周离,或是觉得这个答案不对劲。他只是看着周离,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我们先再去一次糖人张的小屋,答案会在里面。”
周离回答的很平静。
“好。”
马成龙也没有太过犹豫,点点头,跟在了周离的身后。
很快,三人又一次回到了糖人张的小屋。小屋外,几个夜不收和锦衣卫默契地“对峙”着,不让对方的人进去。
他们的默契也不仅仅于此,当周离三人堂而皇之准备地进入这个“凶杀现场”时,他们却集体无视了三人,仿佛这三人不存在一样。
进入了小木屋后,糖人张的尸体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人去挪动。而周离却没有像是马成龙设想中的那样去检查尸体,反而是走到了不远处的废弃篓旁,蹲下身,面色平静地翻找了起来。
片刻后,周离从废弃纸篓中拿出了几个保存完好的糖画出来。他在马成龙的注视下,用力地砸碎了其中几个糖画,而包裹在其中的模具,也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老唐,幸亏你嘴贱贪吃。”
周离看着手中的几个模具,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唉不对!”
没去管一旁在思考自己是在挨骂还是被夸的唐莞,马成龙也注意到了这几个模具的特殊之处。他走上前,仔细地端详起来,片刻后,马成龙惊愕道:
“这是我?!”
“不仅仅是你。”
周里手中一共有四个糖画模具,其中一个是马成龙,另外的三个分别是刘宫、左千户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