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古锭刀那种东西不一样。”
摇了摇头,唐莞道:“古锭刀,青釭剑,这都是属于有定性的定军械,无非是行炁的纹路和用料上有独到的技术,普元这锻器家族的天才自然是能仿造出来的。可这柄武器不一样。”
唐莞轻轻挥舞了一下图穷匕,一道虚无的空间划痕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将手伸了进去,晃了晃,掏了出来。
“发现了吗?”
看向周离,白发少女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你知道我对谜语人的攻击性很强的。”
周离伸出手,用力地捏住唐莞的肩膀,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给你跪了还不行吗。”
唐莞嘟囔了一声,随后她将匕首收在手心里的黄纸里,开口道:“我方才没用灵炁。”
“啊?”
周离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哦~原来如此。”
匕首这玩意不同于剑,也不同于刀。剑讲究一个君子剑,温润如玉,杀意平和,就像是云白白一样守道而不屈。而刀则是锋芒毕露,以势杀人,朱浅云就是很好的例子,抽出夜斩刀,刀锋所指便是势大力沉。
而匕首最为独特,他既不要“君子”,也不要“势”,更不是异种武器的“怪”。
他要的只是一個字。
藏。
匕,能藏者达。
“不动用灵炁,能藏锋芒,能无声出刃,亦能斩断空间。”
将黄纸扔给周离,唐莞慨叹道:“这次汉王送了咱们一个大礼啊。”
“这按照你们炼器的法门来算,应该能排上多少?”
周离问道。
“炼器法门对器的定义很简单,最普通的器掺杂了普通灵炁,粗糙不堪者为【石器】。若是炼器者已经有了入门的水准,懂得在器胚时用灵火塑形,则称之为【铜器】。再进一步,就是炼器者可以用炁精准地在炼器时镌刻炁纹,将咒法潜藏其中,则可称之为【铁器】。”
停顿了一下后,唐莞掏出她的银色短匕,轻轻一戳,一道细微的雷霆一闪而过。
“当炼器者登堂入室,就会在器中以灵纹的形式进行镌刻与雕琢,则器能施展法咒,亦能储存灵气,此为【钬器】。而钬器之上,就是更高一等的炼器大师方可练成的【鑫器】,三重金光叠于器中,可施展的法咒更多也更纯粹,消耗也会减少很多,最主要的是,鑫器有灵,灵可辅人,这就导致鑫器的锻造并非一时一刻,一个大师级别的炼器师,想要炼制一尊鑫器至少耗费十年的功夫才能做到。”
“而再上一层,就是【臻器】,这种器已经不是靠炼器师自己能够铸就的了。这是需要在大机缘之中,以最高明的技艺和最上等的材料,汲取天地灵炁方可锻造。
面对着周离,唐莞伸出手指比了个六,继续道:
“臻器之威已经不是单独的灵炁师可以操控的了,据我所知,大明之中存于世间的臻器只有六尊。皇宫【镇龙辇】、正一道【锁妖塔】、炼器宗【锻神炉】、鬼谷门【天机要书】、异人门【神明灵】,还有就是唐门的【千机百转】。这些臻器一般都是镇门之宝,平日里几乎不会对外展露。”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是臻器?”
周离愣了一下,他看向手中的黄纸,啧啧称奇道:“那这么说来这玩意真吊到一定地步了。”
“不。”
然而出乎周离意料的是,唐莞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说法。
“臻器之上,还有一层境界。”
“还有??”
周离震惊了,“其余的几个我没怎么听过,但你家的千机百转我可是听说过的。那玩意开了之后连块石头都能练成仙器,你说还有比它还要吊的?”
“吊多了。”
唐莞哼了一声,开口道:“臻器之上,还有一层境界,名曰【时器】。”
“石器?”
周离愣了一下,不解道:“退化了?”
“不。”
摇了摇头,唐莞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周离说道:“是时间的时。”
“炼器之道,无非火、财、技、术。异火焚烧,财货为源头,以锻造之技辅佐,再以炼器之术炼化,这就是炼器的四要素。可实际上,还有第五个要素,是无论多高明的炼器师都无法得到的。”
食指点在周离的掌心处,唐莞严肃道:
“时间。”
“时间……”
周离怔住了。
“没错,时间。”
点点头,唐莞继续道:“器,一旦有了灵,也有了炁,他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物件了。他会成长,会强化自身,也会沉淀灵炁。而当一把灵炁被赋予了传奇的色彩,再加上漫长的时间的锻造,这把器就会染上时间的痕迹,成为一把锻造于漫长历史之中的灵器。”
“这样的器,既是现实中的实器,也是时间长河中的时器。他拥有的不是简单的法门,也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时意】。曾经有一个人捡到了一尊酒坛,那人玩心大起将其随手炼化后扔在附近。一个年轻人路过,正巧口渴没有器皿,便将酒坛拿去痛饮一番。后来,这年轻人宛如神明附体,于战场之上屡立奇功,剑锋所指无人不降。”
“此人名为岳飞。”
“当年他饮酒用的坛子,就是当年的冠军侯封狼居胥时痛饮美酒时用的酒坛。”
“你以为我想说的是岳飞是因为饮了这坛子里的酒才能大破金军?错了,是他的英雄气概唤醒了时器中的【时意】,让冠军侯在百余年前见到了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二人得以时间长河中的不同之处痛饮着同一碗英雄气。”
“这,就是时器。不是时势造英雄,而是英雄造时势。”
“牢周,看来这一次伱也要造个时势了。”
周离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黄纸,还有其中的匕首,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轻声道:
“坏了,我没玩过王者荣耀,荆轲二技能是啥来着?”
“啊?”
第485章 同穷匕现
“浅云和岑姝留了下来,我准备和唐莞回一趟北梁,之后和道长一起前往龙虎山,徐玄也跟着去。”
刘宫的府邸之中,周离将茶杯放在老人的面前,倒上一杯茶后开口问道:“刘老爷子,我们顺路经过上京,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
刘宫摇了摇头,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后说道:“得给我这不省心的女婿擦屁股,一时半会走不了。”
“上面?”
周离指了指头上。
“不然呢?”
刘宫瞥了一眼周离,叹息一声后说道:“这小子到是洒脱,自己亲自跑到掌妖司把所有罪责扛了下来,连汉王的蟒袍和印玺都扔在掌妖司了,给那群可怜人吓坏了,就差给朱高煦这小子跪下了。他到是洒脱,那谁不知道他这些罪根本无人能治,普天之下,除了皇帝之外谁敢治罪于这位军功赫赫的汉王爷啊。”
“那最后是……”
周离试探地问道。
“我。”
刘宫指了指自己,笑的活像是个工具人,“我已经习惯了,好事一件轮不到,破事坏事不看不见也能碰得上。过两天,我就得在三法司审理朱高煦的玩忽职守、勾结妖怪、通敌暗送灵宝的案件。”
“这……”
周离摸了摸下巴,有些诧异地说道:“裁判都是我的人你凭什么和我打?”
“意思差不多。”
刘宫挥了挥手,“行了,你该走就走吧,北环十三城让你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多的有点过份了。回去找到老黄后,告诉他,刘宫说他算是捡着了,半截身子如土的人还能遇到个这么好的学生,他命真他妈好。”
对于老学究,刘宫的羡慕是溢于言表的,最后甚至都少见地爆了粗口。对于他们这些夫子而言,能在知天命的年纪遇到一个如此天才的学生那是天大的福分。更别说周离还没有普通天才们的通病——骄傲。
周离一直都很谦虚,别人说他君子,他自谦为畜生。别人说他天资聪颖,他说畜生是这样的。别人说他百折不挠,坚定如铁,他说畜生没脑子是这样的。有很多人想捧杀他,但一捧周离,他就直接一屁股给捧他的人上一课。
蒸馍,你对北梁的绝黄野兽有什么意见吗?
刘宫对周离的感官是很不错的,一方面他某种意义上算是拯救了太营,拯救了他的女婿。毕竟金蛇夫人当时已经超出了汉王的掌控,若真让金蛇夫人计谋得逞,人间除了个妖神,汉王哪一个脑袋可不够平天下之愤的。
另一方面,就是周离这小子胆子比天大,心眼却小的和金蛇的腚眼一样(自称),这样的人既有聪慧的头脑,还有微乎其微的底线和与底线匹配的心眼,周离注定以后会是个大人物。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个,唐门不传之秘。”
周离瞥了瞥周围,偷偷摸摸地将唐莞曾经邮给他的布包塞进刘宫手里,悄声说道:“半袋就够用,持久耐用,踢蹴鞠都够用,您就放心用。”
“咳咳……老夫确实是对药理有一定的研究,既然是唐门的药物,那我也得好好研究一下。”
刘宫咳嗽两声掩饰了一下表情,淡然地收起了布袋,欣慰道:“小周啊,你这对人情世故很是了解啊。”
“那是您这些日子耳提命面,教学教的好。”
周离笑的很是虚伪,但却让人看了舒心。
“哈哈,你小子不去官场里混一混太可惜了。”
刘宫摇摇头,满是可惜地说道:“你这脑袋一低头一歪,嘴脸真是恰到好处。“
“老学究也是这么说我的。”
周离拱了拱手,笑眯眯地问道:“刘老爷子,我能冒昧地问一句吗?”
“怎么说?”
刘宫问道。
“您儿子回京述职了吗?”
周离的一句话,让刘宫原本举起的茶杯僵硬在了胸前。
刘宫的府邸装潢很是普通平常,和他在上京太学里的风格截然相反。刘宫坐的主位不过是一把木椅,普通的木椅。
良久,刘宫轻抿一口杯中苦茶,淡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糖人张的死太巧合了。”
周离坐在刘宫面前,没了方才的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他拿过一旁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苦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