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去做了,让我来救你。”
来到了第九层的大门前,余穗直接伸出手,白嫩的手背上则浮现出了龙虎山的金光咒。她眼神一凛,准确而不失速度地轻声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穗身后浮现出了五灵的虚影。那五灵分别是炁火嗔灵、水潮清灵、蕴木和灵、烁金锐灵与厚土沉灵。
而在她眉心之处,一道金光蕴含着雷法之力隐隐积蓄着。那少女双眼金光频出,那蕴含了五蕴的掌心雷瞬间轰在了那玄铁重门之上。
重门轰然倒塌,原本平静的九层祠堂开始发出了无比沉重的鸣钟之声。原本脚步已经要落在下楼阶梯上的唐山鸿身形一僵,猛地回头。
怎么可能?!
唐山鸿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他不明白,那扇集全门之力打造的玄铁重门竟然会被击碎。要知道,那扇门连他都无法撼动,只能靠两把合二为一的玄符钥匙来打开。
但很快,唐山鸿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
没有任何的犹豫,唐山鸿从腰间拿出了蓝珠锻造的风铃,用力捏碎。
“出山。”
在唐门的阴影之中,风声阁的唐门子弟迅速拿出了一根黑色长锥。没有任何的迟疑,这些眼中麻木的人们将长锥举起,毫无停顿地刺入了各自的心脏。
血液蔓延在那黑色长锥之上,很快,一种妖冶的紫色纹路出现在了那些长锥的表面。
宛如血肉骨骼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那些长锥以诡异的速度瞬间吞食了那些供奉的血肉。然后,那些长锥没入阴影的土地之中,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很快,阴影出现了。
那些罪人的阴影,静静地看着阳光下开始四处寻找风声阁弟子的唐门中人。他们容貌各有不同,但是眼睛,却都是同一双。
唐山鸿。
手持炎冰长剑,唐山鸿神色阴沉地向着祠堂第九层飞奔而去。可当他站定在那扇完好无损的大门前时,他第一次陷入了茫然的情绪。
“是的。”
周离看着那扇无法被撼动的大门,点点头,心有余悸道:“救老子,门也可以。”
没错,就在余穗施展了老天师教会她的五雷法咒后,周离突然福至心灵,直接发动救老子。
施展的对象是你哟。
“复活吧!我滴爱门!”
在说出了这个他筹备已久的烂梗后,周离三人终于安全了。
长舒一口气,周离劫后余生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打量起这唐门的最后祠堂。
第九层的祠堂并非是之前的那些精密辉煌之地,相反,第九层的祠堂很平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制小屋,中间摆放了一个灵位。
仅此而已。
没有千机百转,也没有富丽堂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房间而已。
只有身后那扇屹立不倒的玄铁重门,证明这个屋子的不凡之处。
但余穗总感觉有些不对,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木灵转瞬即逝。
“蛏羚木。”
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这地面上的木板,余穗轻声惊叹道:“蛏王壳和泉羚羊角锻造的长木,水火不侵刀剑难砍,而且不入五行,灵法根本不起作用。”
“这些木头的价值,比那玄铁重门要高出千倍。”
缓缓睁开眼,脑袋上顶了个硕大的包的唐莞有气无力道:“这才是唐叁留下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那千机百转呢?”
周离问道。
“就在这里。”
唐莞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灵位,上面的唐叁两个字简单的让人发指。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缓缓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些什么。
“就在这里。”
她再次重复了这四个字。
“这座祠堂,就是千机百转。”
第266章 夫妻
“哇偶~”
周离一脸僵硬地发出了惊叹声。
“哇偶!”
一旁的余穗则差点跳起来,“这座祠堂就是千机百转?!”
唐莞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盯着那灵位看着。良久,她轻吐一口气,声音有些发轻。
“蚩尤剑就在这里。”
“啊?”
这下轮到周离惊讶了,“蚩尤剑?那玩意不是唐愚公死前的幻想?”
“我……能看到唐叁。”
唐莞回过神来,神色怪异地看向周离二人,“或者说,唐叁要让我去找他。”
“阴间相聚吗?”
周离问道。
“不……”
唐莞有些奇怪,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拳,随后缓缓道:“是过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祠堂开始发出了富有机械韵律的金属交响曲。无数潜藏在塔中的各种符箓与阵法开始相互结合,不断地将彼此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唐山鸿脚步偏了一下,他惊愕地环顾四周,发现原本雕刻着普通壁画的祠堂表面开始如发条般转动,许多他从未见过的浮雕与彩绘开始结合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
唐山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些浮雕中蕴含的炼器之道,但却完全无法参悟。创造这些浮雕的人绝对是将远超唐山鸿的炼器之术蕴藏在其中,否则不可能让唐山鸿感到恐惧。
是的,唐山鸿恐惧了。
因为他看到了鸿沟。
有些人,不会感到恐惧,因为他们从未涉足山峰。就像是一个没有学问的人,不会对李白二字有太多的反应。
有些人也同样如此,他们虽然踏上了山,却没有达到山颠。他们在半山腰附近就认了命,选择停留在原地不再仰望山峰。
最可怜的人,就是攀爬到了他心目中的山巅,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抬起头后看到了天壑后无穷无尽的山峰。
唐山鸿瞳孔放大,整个人不自觉地缓缓看向周围,他每看到一寸浮雕,眼中的惊惧就多了一分。
怎么可能。
炼器之道为何还有路?
我不是已经大宗师了吗?为何还有路可走?
此时的唐山鸿心中满是惶恐,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最后的一步,可那脚步停留的一瞬间,他就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已经是能够开宗立派的大宗师了,这天下不可能有我无法理解的炼器之道。
唐山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那浮雕前,伸出手,缓缓地触碰到了那浮雕。
感知不到。
明明里面灵炁充足,却无法感知到任何的符箓和运行规律,但它就这样开始运转了。但就是这种高深到连大宗师都无法理解的灵器,却被打造成了一个有些滑稽的人物浮雕。
这就像是一个数学天才找到了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方程式,用尽一切方法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解答的思路。
可在那方程式的结尾,一个小孩子涂鸦似的正确答案就那样嘲讽地停在那里。
这是对唐山鸿莫大的讽刺。
他不停地释放着灵炁,试图寻找到这些灵器的破绽。可无论他施展了多少种锻器之法,用了多细腻的灵炁,也无法探查出半分故障。
“原来如此。”
抬起头,看着将自我封闭的九层祠堂,姜黎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释怀。
沉舟侧畔千帆过。
这才是千机百转啊……
很多人夺取天机后,第一反应绝对是要为己所用。这很正常,是情理之中,人之常情。
但唐叁不一样。
他锻造出千机百转,夺取了天地的造化,却没有用来将其化为自己的力量。
他选择打造出一个从诞生的时候就开始自我崩塌的灵器。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是一艘沉舟,一座病树,但不代表千机百转是失败的。相反,在意识到唐叁的真正目的后,一直难以释怀自己看不穿千机百转的姜黎,总算是明白了一切。
天机无穷,灵韵无穷,可终究不是人本来之物。唐叁在彻底精通了炼器之道,感知到了何为天机后,他就选择了另一种连姜黎都没有尝试过的道路。
以器来消除天机。
千机百转作为唐门的祠堂,被一直保存了下来。千百年来,时间没有在这座祠堂上留下任何痕迹,整个祠堂依旧崭新。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唐门人的维护,而宗族中的人都认为这是守祠人的功劳。
可只有历代门主知道,时间确确实实地在祠堂上留下了痕迹,只不过,不是表面上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
“是天机。”
姜黎抱着黑猫,轻声呢喃道:“整座祠堂蕴含了无数的天机,这是唐叁踏入炼器之道后所参悟到的天道法则。但他知道,窃来的天机因果太深,而且并不是人类自己得来的,只能利用一时,不能成为唐门自己的东西。”
“所以,他将天机封锁在了祠堂的表面,让时间缓慢地研磨这些被封存的天机。时间久了,那些天机就在无形中被磨碎,最后落入唐门里,成为了唐门人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