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唐门门主,唐宋自然是知晓古神的存在,也知晓古神的威能。但真当他直面古神的威能之后,他的内心还是升起了一抹绝望。
只是一个使者就有如此威能,谁能战胜祂呢?
唐宋已经察觉到了,唐山鸿的癫狂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问题,也和蚩尤遗体有关。
唐叁之前,唐门一直都很没落。这是因为唐门的血脉源头就是蚩尤,但蚩尤被皇帝斩杀后失去了所有的“命运”,他的后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命运可言,因此唐门一直都很没落。
唐叁唯一做的,就是用千机百转彻底改造了唐门中人,让天机缓缓地修改了唐门人的“本质”,脱离与蚩尤的关系,这才让唐门有了生机。
现在,千机百转马上就要自毁,与千机百转相互牵制的蚩尤剑也不知所踪,秘境也因为周离而彻底崩溃。现在,唐山鸿已经彻底疯狂了,他要创造出一个绝对的存在,让这个绝对的存在带领唐门走上正轨。
唐宋心里清楚,一旦所谓的融合成功,主导那具恐怖躯体的存在绝对不是自己,也不会是唐山鸿,更不会是失去了灵魂的唐叁骨灰。
只有蚩尤,也只能是蚩尤。
一旦蚩尤借着唐门复活,即使最后蚩尤被世人所斩杀,唐门也会毁于一旦,再无生机可言。问题是现在的唐山鸿根本就是一个无法沟通的怪物,他只是遵循着本能,去做对唐门有“益”的事情。
“山鸿……”
唐宋看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唐山鸿,脸上浮现出了苦涩的笑意,“你错了。”
“毁灭唐门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天狼星,也不是天意。”
“是贪婪。”
话音落下的刹那,从进门的刹那就一直被夹在指尖,镌刻着无数道巧夺天工的符箓的玉片碎裂了。
绝烈。
这是这枚玉片的名字。
这枚玉片,是集唐门所有炼器师之大成者。可以说,人对于炼器的最终追求,就是这枚镌刻了七十八道符箓,蕴含了六座大型阵法,一尊五雷灵光,十二道佛光庇佑的玉片。
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绝烈。
绝烈,玉碎,万事休。
显然,唐山鸿是知道这枚玉片的存在。可他没有想过,这枚可以让京城转瞬之间被夷为平地的玉片就这样被捏碎了。
然后,就是无穷无极的灵炁如潮水般蔓延在整座祠堂之中。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断构造,凝聚,缠绕,最后化为层层叠加的七十二重无形符箓,六道囊扩天地的宏伟阵法,将整个祠堂高塔笼罩在其中。
这一枚玉片,一旦碎裂就会释放出每一任唐门门主留下的至臻灵炁,还有他们存放在其中的精血。这些灵炁和精血会瞬间释放玉片里的所有法阵、符箓和术法,并且以前人之魂为驱动,将一个范围内的一切彻底掌控。
“你竟然碎了绝烈!!!!”
唐山鸿指着唐宋,怒气冲天地吼道:“这可以是我们用来攻打京城的器!你竟然用它来对付自己人,唐宋,你疯了!你疯了!”
“山鸿,疯的人只有你一个人。”
唐宋此时的话语无比平静,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怜悯,对眼前这个早已昏聩发疯的男人的怜悯。
他抬起手,已经开始被玉色沾染的手指浮现出十三道光痕,凝聚出了一道纯粹的灵炁。
然后……
唐山鸿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消散的身躯,唯一剩下的头颅上满是惊愕。
“既然疯了,就安心走吧。”
唐宋平静道:“唐门不需要你。”
第279章 轩辕
急了。
这真的急了。
急的脑门充血了。
唐山鸿被古神污染的时候没急,被周离泼了一身屎的时候没急(急了一点但不多),计划被周离和唐莞还有余穗搅了个一团糟也没太急。
这堪比“我从来不觉得玩乐队开心”的话语一出来,真急了。
急的脑门窜血了。
只剩下了一个脑袋的唐山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唐宋,你他妈无耻啊啊啊啊!!!”
唐宋冷漠地俯视着唐山鸿的脑袋,没有言语。他的手臂已经彻底被玉色所侵蚀,散发出了温润的光泽。他轻叹一口气,身上的炁已经到达了顶峰。
这一刻,天似乎亮了。
那如太阳耀斑一样的光芒撕碎了黑暗的帷幕,将天空染上了洁白的颜色。唐山鸿不甘心地发出了痛苦地嘶吼声,可在那宛如烈阳般的光芒下,他的头颅也开始浮现出了粉末的碎屑,仿佛在被消融一般。
当月亮重新带着太阳的光回到了天空后,一切都归于宁静。唐宋沉默地看着消失殆尽的唐山鸿头颅,吐出了积郁已久的一口气。
呼。
果然。
唐宋低下头,看着栩栩如生的玉雕身躯,眼里闪过一丝庆幸。
不动用绝烈无法杀死唐山鸿。
不愧是蚩尤的身躯啊……
脖子已经成为了玉雕的一部分,思绪已经开始有些迟缓了。抬起头,看着盘旋向上的祠堂楼梯,唐宋眼中也不免浮现出淡淡的遗憾。
可惜了。
还没全安排好呢。
不知道莞儿一个人能不能做好啊……
说实话。
如果现在是周离在场,他一定会把整个祠堂挖了个掘地三尺,把和唐山鸿有关系的所有东西全部一把火点了。然后他还得再整点火石火药,给唐山鸿死之前躺着的地方炸他个千姿百态。再将道长拉过来用五雷符炸上个三天三夜,最后大火收汁拿金汁一泼,让他连复活都没脸复活。
可惜周离不在。
唐宋显然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做些什么了。
灰尘渗透进了那地板的缝隙之中,似乎有什么怪异的存在缓缓呓语,那令人痛苦的绝望的疯狂渗入了那坚不可摧的方盒之中。
金属和木抵挡不住尘埃与哀嚎,那无数的隙魂不断地哭泣着,痛苦着,似乎在为谁祈祷。
被金属浇灌的身躯被牢牢锁死,早已失去了一切的生机。祂跪在盒子里,原本猩红的眼眸只剩下了死寂。
尘埃触碰了他。
他也触碰了尘埃。
“呃……”
令人恐惧的低沉声响震颤着地面,仿佛远古在苏醒一般,时间都在躲避这一刻。
眼睛睁开了。
布满了尘埃的眼睛只有一个空白的瞳仁,像是一个纯洁的孩子诞生在世界的刹那,拥有着最极致的无暇与纯粹。
一尊……玉雕?
栩栩如生的玉雕,仿佛是人变的一样。在这美轮美奂的玉雕之中,充满了美味的灵炁和生机。
生机。
灵炁。
哦,对了,我要进食。
嘴张开了。
移动不了的他很焦虑,他只能张大着嘴,尽力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土壤,砂石,金属。
吃掉了很多,也被呛到了一口。但是··
腿能动了。
站起身来后,手就能动了。用手将那些有些难吃的金属撕碎,放在嘴中,细细地咀嚼。
美味……
不够美味。
抬起头,眼里浮现出那尊玉雕,渴望变的更深邃了。
想吃。
好吃。
一定很好吃。
站起身,缓缓走到那尊玉雕面前,眼里的渴望已经达到了顶峰。伸出布满了狰狞符箓的双手,搭在了玉雕的肩膀。
有声音。
耳朵有了知觉,本能的,祂没有继续吃掉玉雕,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猎人,在等待他的猎物。
这是什么?
“骨灰。”
踩着楼梯,周离左手拎着罐子,右手拎着唐莞,冲着那佝偻着身躯,浑身镌刻着远古图腾的存在尴尬一笑,“整点?”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
唐莞已经惊呆了,“这是人类?”
“蚩尤……”
而就在这时,余穗轻声道:“祂是蚩尤。”
仿佛是被恐惧给打乱了思维一样,余穗下意识地伸出手,释放了一道炽热的火束。
蚩尤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停留在他面前的火光。在短暂的迟疑后,他张开了满是洁白牙齿的嘴,像是吃下一块鸡肉一样吞下了火光。
还不错,不过……
蚩尤低垂着头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样。良久,他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伸出那被紫色晶石布满的手,轻轻一勾,余穗体内的五灵瞬间浮现在那恐怖存在面前,卑微地低垂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