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鸿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直接给唐叁干懵了，这位唐门老祖宗呆呆地站在他牵头建造的塔里，一脸纳闷地看着第九层外的唐山鸿骨灰特供逼脸，不解道：

　　“唐门就是一个祠堂？”

　　唐山鸿愣了一下，随后一脸愤懑道：“你懂什么？祠堂是我们的根基，唐门多少年的传承都在祠堂之中，你……”

　　“我重振唐门的时候，唐门没有祠堂。”

　　唐叁蹲在了门坎后，他看着阳光下的骨灰唐山鸿逼脸，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建立唐门的唐崇前辈也没有修建祠堂。”

　　“可现在的唐门不一样了！”

　　唐山鸿立刻激昂道：“祖宗，现在的唐门已经不是你当年执掌的唐门了，也不是那个建立伊始受人欺凌的唐门了！现在整个川蜀都在我唐门之手，上川已属唐门之城，千万子民都信服我唐门的一切。祠堂不能推！这是我们唐门的标志，那些上川子民日日夜夜都在看，他们信奉的标志，你……”

　　“这只是一个祠堂。”

　　唐叁打断了唐山鸿的话语，平静道：“一个供奉了前人的灵位，寓意保后人平安的祠堂。”

　　“那些隙魂不足为惧！”

　　唐山鸿的脸很扭曲，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狂热地喊道：

　　“祠堂在，唐门就能昌盛！老祖宗，你们连蚩尤都杀得死，肯定能杀死那些隙魂，保住我们的祠堂！您活了，我死！我死有余辜！我该死！但求你不要毁掉祠堂，那是我们的信仰，那么多的前人骨灰都在里面，我们不能！”

　　“我的也在。”

　　唐叁的回答很平淡，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提醒一样，轻声道：“小子，我的灵位也在里面。”

　　“如果有一天，一个木头牌子被毁掉就能保护唐门，莫说我一个人，能入这个祠堂有觉悟的人，都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唐门，从来都不是一个祠堂或一门功法能够代表的。唐门，只能是唐门。”

　　唐山鸿怔住了。

　　“放出隙魂，残害同族魂魄，贪图蚩尤。记住，君子论迹不论心，即使你做这一切都是你发自内心的为了唐门，那也无法抹除你犯下的罪过。你所做一切都是恶行，但你身上那股不破不立的劲头我还算是瞧得上些许。”

　　唐叁站起身，背着手，站在祠堂的阴影之中，看着被光芒笼罩的唐山鸿骨灰，平淡道：

　　“唐山鸿，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唐山鸿的骨灰逼脸愣住了。

　　祠堂……

　　骨灰脸上满是无言，他怔怔地看着唐山鸿，一言不发。良久，他沙哑地说道：“我只是一缕冤魂。”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

　　唐叁轻笑道：“我旁边这位是九天玄女。”

　　唐山鸿的脸开始颤抖了起来，良久，他颤声道：

　　“您看出来了？”

　　“死过一次就想活了。”

　　唐叁平静道：“你也算是命好，生来一副近灵体质，死后被隙魂留下了灵魂，就算被蚩尤吞没也保存了魂魄。蚩尤一死，你就将灵魂融入塔中，整个祠堂就是你，你就是祠堂。”

　　唐山鸿沉默了。

　　是的，他在求生。

　　或者说，在求死过一次后，他突然发了疯似地想要活下去。唐山鸿曾经把唐门视作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可当他真正地死过一次后，他又开始恐惧了。

　　他不想死。

　　“我不想死，老祖宗。”

　　唐山鸿哽咽道：“我这一生……·我这一生都是错的，我不想就这样错下去，后人评判我是穷极一生作恶不端，我接受不了，我都没有享受过什么，我只想……让唐门昌盛。”

　　唐叁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唐山鸿。

　　被搀扶着，破玉而出的唐宋在唐莞的搀扶下来到了第九层的门口。他站在窗户下的一片阳光上，看着唐山鸿的脸，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

　　“山鸿，你姓唐。”

　　“而不是唐门。”

　　一时无语。

　　第九层的祠堂之中，没有人在说话，只有平静的呼吸声。良久，唐山鸿轻吐一口气，声音恍惚道：

　　“门主，如果当年我没有炼器天赋……会有人收养我吗？”

　　“这里是唐门。”

　　唐宋看着唐山鸿，仿佛看着那个父亲离去后彷徨无助的小孩，轻声道：

　　“你姓唐。”

　　唐山鸿没有笑，只是哭着。一个想活着的罪人迟到的眼泪，成为了唐山鸿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唐门祠堂倒塌了。

　　一切都结束了。

　　隙魂彻底消失，蚩尤的遗体再也不会重现于世。同时被摧毁的，还有轰然倒塌，惊了整个川蜀地区的唐门祠堂。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锦衣卫、夜不收、不良人三大组织不断地在川蜀境内活动，他们发现唐门的内门弟子似乎都聚集在了内部之中，都没有了行动。各个势力在川蜀地带暗流涌动，开始了新一轮的各种争夺。

　　那么问题来了，原本遍布川蜀的唐门中人都去什么地方了呢？

　　答：凌云地。

　　作为唐门内部各种重大活动庆典的主要举办地，凌云地往往数年才会开启一次。而原本不会在这一年开启的凌云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容纳了唐门所有人。

　　因为：

第286章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门中大会。”

　　天空湛蓝如宝石，万里无云，阳光洒落在广袤的大地，为这片神秘的人间秘境披上一层璀璨的光辉。

　　仙山之巅，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凌云地不大，但却能容纳唐门之中的所有人。站在凌云地的白玉高台上，唐宋一人成军，声音雄厚，连扩音灵器都没有使用，直接用内力震声道：

　　“今日重启！”

　　唐门大比，往往都是一年到三年左右开启一次。唐门大比会决定一些外门弟子是否有资格进入内门，也会决定外门长老能否成为内门大师傅。如果有特殊情况，例如唐门的长老薨了，就会临时加一场用来选拔长老等位置的大比。

　　而今日，则是终比。

　　门中大会意味着一个一千多年没有启用过的门规会再次启用。

　　门主退位，重新选拔。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门规，可以说自唐叁设立了这个门规以后，就没有可能启用这个门规。门主退位这个门规有两个条件，第一是门主自愿退位，第二是唐门之中支持退位的比重占据百分之九十。

　　前者其实比较简单，因为唐宋本人对门主之位并没有太过贪图，也只是能做就做不做开摆的心思。而这项门规的难点，就难在这第二条之上。

　　外人会有疑惑，为什么唐门门主自愿退位会有人拒绝。实际上，历代唐门门主的推举都是由整个宗门共同决定的。如果他们同意了门主的退位，就代表他们全部选错了。

　　那不行啊。

　　但今天不一样。

　　唐门的投票是用“权重”来计算的，外门弟子的票占比最低，人也最多。内门弟子的票权重中等，人不算多。

　　而权重比最高的则是各大长老。但问题是，唐宋这一届的唐门长老班子一共两个人。大长老是唐宋的亲信，二长老……

　　死了。

　　在得知唐山鸿死于唐门祠堂中后，唐门人直接默认了这位二长老的结局。但凡稍微有一点手段或消息来源的人都知道，这位二长老在那一晚的唐门惊变中并不光采。

　　二长老作为唐门的基石做了怨天尤人之事，这事说出去后很不光彩，因此唐门上上下下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按照常理，唐宋想要退位是大伙都不想看到的结局，因为唐宋实力超强，而且境界极高，手段狠厉的同时又不失人情。这样好门主正是遭遇了一场劫难的唐门所需要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呢？

　　大长老都不同意。

　　但是。

　　但是。

　　但是。

　　三段但是，代表着极其特殊情况的出现。

　　比如……

　　“你们不同意，好。”

　　唐叁背着手，面对着唐门所有的中层和上层，神色狰狞地笑道：“那我这个老祖宗的票，占比多少啊？”

　　关于我们按照阶级投票来了个祖宗辈存在这件事。

　　唐叁的出现，局面逆转了。

　　“这就是我们唐门的逆转啊。”

　　唐莞抱着西瓜，乐呵呵地说道：“真的是逆逆又转转啊，你们有这样的逆转吗？”

　　一旁穿着稍微繁琐的正服的周离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我跟你讲，你不知道，那些内门弟子和各个大师傅当时的表情。”

　　唐莞兴致来了，西瓜放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道：“那个司马脸可太有意思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侯珏电鱼被老学究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对，就是那个时候侯珏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绝望，无法理解，蛋疼，肛疼，聚集在一起的表情。”

　　“哎哟，那个哭天喊地，那个祖宗显灵。”

　　“他们一开始仗着人多还想要压我爹，说什么朝廷都是狗屁，唐门就是牛逼，只要在唐宋的带领下迟早唐门会昌盛起来。”

　　冷笑一声后，穿着金缕红裙的唐莞将裹着云履的小脚踩在椅子上，大马横刀一座，豪气冲天道：“我爹当时就歪嘴一笑，指着那群以势压人的蠢货，直接一句。”

　　“祖宗来！”

　　“呔！”

　　唐莞伸手一指，大声模仿道：“那老祖宗唐叁直接头顶四叶草，手拿告天锤，身边跟着一个踩着投影石投射的七彩祥云的姜大仙。他伸手一指，指着那些蠢比，大声道：”

　　“祖宗在此，你们这帮傻篮子也敢班门弄斧，搬弄口舌？你们这些票加在一起，够我一个人打的吗？”

　　转换了脸，做出了一脸惊恐的神色，唐莞颤颤巍巍道：“祖宗？是祖宗？！祖宗，您怎么！复！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