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无力地推开大门,伤痕累累的张所浩咧开嘴角,神情近乎癫狂,却又有着让人发憷的绝望与痛苦:“我能躲到什么地方?”
“偌大北梁,无我容身之处。”
“知道为什么吗?”
抬眸看了眼张所浩,老学究的语调没有半分上扬,却有一种老师的严厉:“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吗?”
“要说教了吗?还是说,您觉得您能度化我?”
瘫在地面上,双臂张开,毫无形象地仰望着天花板。张所浩疲软无力地笑了一声,摆摆手,开口道:“我干了多少混蛋事,做了多少恶,我比你心里清楚。不用说,我早就没了良心,我可不准备忏悔。”
“忏悔是有救的人做的事情,和伱无关。”
老学究冷笑一下,寒声道:“你以为老夫是要教育你,让你重归正途?”
“错了!”
声音中带着如雷霆般的威严,老学究缓缓站起身,在张所浩惊愕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对方。
“腐臭烂身,行尸走肉,不知廉耻,恶贯满盈。”
居高临下地看着满面惊恐的张所浩,老学究既无高高在上之意,也没有不屑。在他的眼里,只有张所浩此獠最恐惧的光芒。
审判。
“若是曾经,我恐怕会认为你能悬崖勒马,你能将功补过,用你自己的努力去偿还罪孽。”
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张所浩提起,带着令张所浩心底发寒的公正,老学究如雷公,正气如剑般凌厉:
“但是现在,我只会让你们这种畜生在神佛面前忏悔。祂们聆听,我送你们去!”
随手一扔,张所浩顿时倒飞数米,重重地镶嵌进院落的墙壁上。老学究双手一震,一柄雕刻着清月银龙的长弓出现在他的手中。
弯弓搭箭。
看着被一箭射穿肩胛骨,牢牢定死在墙壁上不断痛呼的张所浩,老学究冷哼一声,收起长弓,沉声道:
“留你一命,是因为我答应了周离。”
“我们,可不想成为别人的刀子。”
“你要是再用切了大蒜的刀切西瓜,我就杀了你。”
蹲在厨房门口,周离一脸痛苦地将半块西瓜扔给唐莞,满脸扭曲道:“这大蒜西瓜你自己全给我吃了,少一块我就把你吊起来打。”
“没问题。”
唐莞当机立断,接过西瓜,丝毫不在意有些奇怪的味道,大快朵颐了起来。
“对了,周离,你就在家等着吗?”
吃了大半个西瓜后,唐莞打了个蒜香西瓜味的饱嗝,拍了拍肚子,对周离问道:“咱啥时候去看看战场啊?”
“战场那边有穿山甲、千户和侯珏看着,不用担心。”
周离一边将小包裹塞进衣服里,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也收拾收拾,到时候可能用得上你。”
“如果你觉得我有用的话。”
洗干净西瓜皮,蘸着白糖一口一小块的唐莞瞥了眼窗外的圆月,叹了口气,轻声道:“三品……我感觉我越来越弱了。”
“别感觉。”
周离慈祥地抬起头,坚定道:“你就是个菜逼。”
“唉。”
唐莞伸出手,看了看白净细嫩的胳膊,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神情有些黯淡地说道:
“我之前一直觉得人的天赋并不重要,努力才是关键。自从喝下泉水后变成女孩子,我的灵炁尽失,经脉也收缩了三分之一,修炼就开始吃力了起来。现在想想,当时自己大言不惭地嘲笑表妹,还真够蠢的。”
“不是,你嘲笑你表妹不是因为她非要装逼跳水结果脑袋撞在暗礁上了吗?跟天赋有鸡毛关系?”
周离有些诧异。而唐莞则背着手,独立于窗边,幽幽叹息道:
“没事,只是想到了脑子被创了的表妹已经四品,我就感觉人生无望了。”
“那你也比我强吧。”
周离笑着摆摆手,开口道:“你好歹只是收缩三分之一,再看看我,哥们不比你惨吗?”
“你不一样,周离。”
看着周离,唐莞娇俏的面容上浮现出严肃的神情:“你是挂逼。”
“我当年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教会你们这些逼话。”
周离一拍脑门,无奈叹息了一声。
“经脉被废,炁感全无。我说实话,当年我回唐门,一个是想找一份治疗小夭姐腿疾的药方,另一个,就是帮你找药。”
周离顿时十分感动,开口问道:“帮我找修复经脉的药方?”
“不,是治疗心郁症的药方。”
唐莞摇摇头,郑重其事道:“我当时怕你想不开自杀,就想给你整点春药、兴奋药或者是无副作用的五毒散,让你不会玉玉。”
“草您爹的,两年前给我寄了半斤销魂促春丸的是你这狗东西啊!”
周离遂大怒,掐住唐莞命运的后脖颈,恶狠狠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大姐看到我提着一整盒的销魂促春丸时的眼神?要不是我据理力争,指天发誓,说我从不行苟且之事,大姐都准备把我关房间里反省两个礼拜!我测你的吗!”
“所以你真三年用了吗?”
唐莞问出了灵魂问题。
周离沉默了。
“我都给你跪下了,饶了我吧。”
没有半分犹豫,唐莞直接跪在周离面前,卑微地说道:“请您宽恕我。”
“自从你发现用女性身份可以完美应对男儿膝下有黄金后就肆无忌惮了是吧。”
周离面无表情地吐了一槽,他看着面前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唐莞,也笑了。
“被你这一打岔,确实不紧张了。”
扭了扭脖子,周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轻声说道:“谢了。”
“像你之前跟我说的一样。”
踮起脚,勾住周离的脖子,唐莞那清冷秀美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都勾八哥们,跟我客气上了。”
“所以,我们该出发了。”
身穿银虎鳞甲,背负斩马刀。威风凛凛,英气十足,靠在厨房门口的朱浅云怀抱着双臂,看着月色下勾肩搭背的唐莞与周离,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说道:
“咱们三人凑在一起,不做点让人惊讶的事情,未免太可惜了。”
“是啊。”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双儿美目流盼,眼有神光,神色温柔地轻靠在周离身边。而周依则抱着双臂,英姿飒爽地昂首挺胸,如火簇燎原。
深吸一口气,周离伸出手,握成拳,平淡而有力的声音在厨房中响起。
“给这帮臭外地的……”
“给来一点小小的北梁震撼。”
第132章 金蛇之下第一妖
没有人知道,为何在北梁这座边陲小城下,会有一片宛如迷宫一般的地下溶洞。
复杂,深幽,却又有着些许调理。各个洞窟大小不一,相互连接,但如果以一种纵观全局的角度来看,这座看似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却完美地契合了一座营地应该有的条件。
一条贯穿溶洞的地下河水,数支可防止水源污染的支流。各个洞窟之间皆有所联通,而且可供双人并排通行。而且最为奇异的是,这座地下溶洞一共三层,层层递进,每一层皆有其不同的用处,精妙至极。
站在宛如练兵场一般宽广且平整的第一层之中,千户看着周围已经开始警戒各个入口的御林军,眉宇之间满是纯粹的平静。
没有任何的波动,不为他们将要面对的而感到同情,也不会感到紧张或期待。此时的千户,就像他身上穿的那身飞鱼服一般,赤红如火,却如飞鱼般潜于深海,伺机待发。
千户知道自己的记忆可能有些混乱,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他的刀法,法术,还有蠢蠢欲动的“妖身”,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心。
一颗足以在任何时间让自己变得冷漠无情的心。
这就是一个锦衣卫必须学会的东西。
闭上眼,手微微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却没有半分僵硬。千户聆听着嘈杂的人声,流动的地下河水,还有天空中煽动翅膀的飞鸟,心无杂念。
来了。
当一块碎石被踩碎的一瞬间,千户猛然睁开双眼,龙虎气狰狞肆意地萦绕在他的身边。
“警戒。”
顿时,一旁的旗兵直接右手一翻,一扇赤红虎旗猛地挥动,一阵又一阵的尖锐号角声从这灵器中传出。几次呼吸之间,整个地下洞窟鸦雀无声,连呼吸也难以分辨。
咔。
又一次踩碎石块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不仅是千户,众多御林军也听见了这声音。不用任何人提醒,二十名羽弓手直接凝炁于弓,一片箭雨直接将那碎石声响起的方向笼罩了起来。
金石交错的声音清脆悦耳,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痛呼或血肉撕裂的声音。
千户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一般,他依旧持刀站在这空旷的场地中央,纹丝不动,亦如泰山。
风吹过了千户的脸颊,瞬间,长刀出鞘,刀锋裹挟着凌厉的龙虎气直接将邪风斩碎。下一秒,千户持刀手一震,同时高声喊道:
“服药!”
没有任何的迟疑,进入了战时状态的御林军直接分批次将早已准备好的“解毒剂”一饮而尽。随后,他们用布匹遮住脸颊,防止再次吸入毒雾。
“明知我会使毒,也不肯放弃地利。”
手持断刀,身缠绷带,步履略有蹒跚。死人刀歪着脑袋,看着千户,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后便是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