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刚从移涌中出来后,那个暂时性的共鸣?余波?回响什么的?”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两人重重地跌在床上,范宁在上,希兰在下,几乎面贴着面。
眼前的少女扁着小嘴,眉头紧皱,脸颊崩得很紧,盯着范宁的眼眸里有泪珠在打转。
她的神色混合着惊恐和委屈,还有茫然、担心、愤怒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但范宁哪有时间开口说什么,顷刻间爬起转身,并把希兰完全挡在了身后。
这时青色的光晕几乎已经消失,范宁终于得以看清这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瘦弱,穿着灰色劲装,戴着白色面罩。
看到明明自己两枪瞄中了,但眼前的人没有中弹,持枪的灰衣男子终于短暂地楞了一下。
但他显然不会给范宁喘息的时间,马上又对着范宁扣动了左轮扳机。
而且这次他瞄准的是范宁的头!
“砰!——砰!——砰!——”
连续三下,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子弹在接近范宁皮肤两三厘米左右时,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阻力,速度锐减,最后击打在了范宁的眉头、脸颊和鼻子上——感觉特别疼。
尤其最后鼻子那下,范宁感到已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流出。
以太体的光幕剧烈地摇晃。
在第三枚子弹击中范宁鼻子掉落时,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从自己身上爆裂开来。
这层光幕终于碎裂了!
“有知者?这项委托怎么可能有个有知者?”灰衣男子原先没有任何情绪的脸色,终于变了。
左轮手枪内,除开防误击发的弹位,五枚子弹都已射出。
他手上动作不敢怠慢,熟练地甩出转轮弹夹,从肋旁的弹袋中取出子弹开始装填,同时脚步稍稍退后。
“咔哒,咔哒…”
范宁自然不会给他装填的时间,他随手抄起旁边的凳子,直接冲过去准备朝他身上招呼。
灰衣男子的装弹动作非常熟练,又由于拉开了距离,他马上就把弹匣压入了黄铜框架。
正要重新瞄向范宁时——
范宁灵感的一束无形丝线探知到了一根燃烧的蜡烛,然后另外一束划定了左轮手枪的整个外壳和握把。
他想象着彼此连接,将两者互相轻轻一拉——
蜡烛熄灭。
灰衣男子突然觉得手中的枪烫如烙铁,木制握把更是直接变为焦黑。
没有任何心理防备,手枪直接脱落坠地——实际上,就算他想握,也不可能握住,遑论做到瞄准。
但是他还是本能地想去抢夺地上的手枪。
迎接他的是范宁手中的凳子。
“砰”得一声闷响,凳子结结实实地怼到了这个人的头上,震得范宁的虎口都快裂开了。
虽然范宁身体素质不是较强的那一类,但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成年男性的力气,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下,这一下直接给灰衣男子砸到眼冒金星,太阳穴突突直跳。
范宁扔掉板凳,弯腰伸手。
在快要接近地面时,手枪被灰衣男子忍着剧痛一脚踢飞。
他来不及去捡,只能顺手再抄起家伙。
哪知灰衣男子不想和他这样纠缠,再次快速退后几步。
希兰一直以为范宁早已中弹,也没有细想那片碎裂爆开的光点,小姑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色和恨意,跳下床疾步走向手枪。
灰衣男子一个招手,那柄没入墙上毛绒玩具的匕首竟然直接旋转着飞回了自己的手里。
“希兰,小心!”范宁惊呼起来。
他的灵感再次探向地上灼热的左轮和灰衣男子手中匕首。
划定、连接、拉扯——
匕首忽然变得炙热。
但可能是因为交换的手枪温度已经降了不少,或是灰衣男子这次发了狠——他忍住手掌的剧痛,手臂颤抖着,扬起了匕首。
突然——
“卡嗞卡嗞卡嗞…”
灰衣男子脸上呼吸凝结成的水汽,和面罩一起,凝成了一层绵密的坚冰!
与此同时,睡房天花板之上,屋顶外的坚冰融化出了一小块窟窿,露出了青灰色的砖瓦。
范宁又一次施展出了温度交换!
灰衣男子的视线受阻,掷出的匕首路径有了不少的偏移,有惊无险地从希兰身边掠过!
又回旋似地向范宁折返!只不过路径更偏了。
再次“砰”的一声闷响,这下范宁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凳子在这个家伙头上砸得木屑都飞了出来。
灰衣男子终于委顿了下来,几个踉跄最后跌坐在了墙角。
“卡洛恩,你被枪打到哪里了?”听小姑娘这声音是几乎快哭出来了。
范宁手臂也酸胀无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中弹,你快别哭了。”
而且觉得脑海意识一片涣散和空虚,太阳穴突突直跳,灵感所剩已不多。
不知道是这项能力本身消耗就很大,还是自己交换的温差太大,抑或距离太远。
在他的示意下,希兰乖乖地把拾起的左轮递了过去。
随即范宁持枪指向了墙壁处的灰衣男子。
他忍耐着心中的杀意,声音十分冰冷:“你的来历?目的?”
第三十二章 日期的巧合
“你的来历?目的?”
听闻这句话,委顿于墙边的灰衣男子,想伸手撑地稍微坐直一点。
“别动,手举起来。”范宁冷声喝道。
看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枪口,灰衣男子缓缓举起了手。
“希兰,把那支匕首先从窗户扔下去。”范宁换了柔和的声音。
“噢。”少女的声音有点发颤。
“小心一点,从后面绕,对,转身,自己不要处在匕首和这家伙相连的直线上。”范宁依旧持枪盯着灰衣男子,用余光提醒道。
目前来看,这个有知者似乎可以在镜子中隐匿和穿梭,可远程操控利刃,并有纯熟的枪械使用技巧。
这些能力诡异又难以防备,自己必须谨慎地排除一切风险。
“再把那面镜子砸得更碎一点。”
希兰都依言照做。
“卡嗞卡嗞——”灰衣男子面罩的冰层,部分已被呼出的水蒸气融化滴落,范宁再次和屋顶上的冰交换温度,通过加厚继续限制他的视线。
即使他灵感接近枯竭,后脑勺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男子面罩下的表情心如死灰,这个少年模样的有知者,灵感似乎比他还强,而且做事滴水不漏,把他的能力施展条件全部破坏地干干净净,没留一点机会!
“你为什么既可以瞬间控制火焰,又可以控制冰霜?你的阶数比我还高?”男子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不过,他显然理解不了范宁的神秘能力实际上是“温度的交换”。
“是我在问你问题。”范宁持着左轮再次重申道,“来历?目的?”
“我们这种所谓的触禁者能有什么来历?”男子的语气里有些轻蔑和自嘲,“在阴影里活动的有知者,靠着在各类地下聚会中接受委托,交换资源和隐知,在‘畸变’和‘迷失’的风险里苟延残喘。”
“相比于幸福的无知者,我们就是一群看到了世界意志残酷本质的虫豸而已。”
触禁者…范宁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叫法。
他非常自然地将这个词和特巡厅联系在了一起。
特巡厅打压、管控非官方组织的有知者?
因为他们的超自然能力容易引起社会动荡?或者暗处的隐秘组织过于猖狂,对帝国存在威胁?或有某些秘仪的执行条件或效果非常的邪恶?
那教会、学派里的有知者,特巡厅管不管?
范宁面不改色地压下心头的疑问,继续问道:“所以你是接受了某种委托,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杀掉我们?”
灰衣男子说道:“你不也是接受了委托吗?目的相反而已。”
范宁盯着这个人:“我问你,为什么你在朝她开枪时,瞄准的是非致命处?而后来对我开枪,目标是我的头?”
“可别回答我你是枪法不准,随便一瞄。”
“委托的内容是带走她?”范宁的语气陡然变冷。
灰衣男子哼了一声:“你的观察还挺仔细。”
“委托人是谁?如何接受委托?”
“我如实相告,你就会放了我?”灰衣男子沉默了一阵后,试探性地开口。
“看你信息的价值。”范宁另只手抹掉了自己鼻端流出的血。
“那得看你相不相信。”灰衣男子回答道。
“我没有在跟你讨价还价!!”范宁猛地一扬枪口,声音凌厉得像要吃人。
他完全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怒火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