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虽强和他又没隶属关系,自己在特巡厅还是有点人脉的,堂而皇之威胁雇主人身安全,如果再不站出来,这饭碗就算被砸烂了。这小女孩虽然以前一直都无足轻重,但也是家族成员,而且由于邀到舍勒同行的缘故,她现在在克雷蒂安心目中的重视程度已经上来了。
马赛内古也有点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失色者”被认为是“芳卉诗人”的赠礼都无法碰触之人,这是说他们不受眷顾、不堪成就、地位边缘化的意思,又不是邪神组织成员或受污染者,他实在不理解今天这教会是在发什么疯。
“这‘指路人’竟然是个有知者,有意思。”马背上的帽檐下传来偏中性的男子声,“还进入了中位阶,是外调员吧,劝你别干涉教会事宜,否则后果自负。”
马赛内古眼中冷光一闪,将背上佩剑抽开,可这人下一刻抬手凌空划圈,于是自己脚下出现了一环红色的异质光芒。
“灵性之墙?灵感具象化?”这些他终于面色变了。
对方竟然是一位高位阶有知者,至少是一个地方教会的头把或二把交椅的实力!
虽然自己用点气力就可以破开这灵性之墙,可是他明白,对方这并不是真正意义的出手,而是威胁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
马背上的人似乎做了个轻嗅鼻子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旁边一辆马车的方向:“你去把那个小女孩带下来。”
“是,先生。”络腮胡很恭敬地应道,然后朝那边大步走去。
三步,他才走出两米远的距离,突然那辆马车上传来了一道低沉而淡漠的声音:
“滚。”
第一章 唤醒之诗(27):5镑
听见这道声音,络腮胡男子不由得怔了一下,但随即脸上浮现出冷笑:
“那是你们商队家族的人?”
克雷蒂安强撑起笑容,说了几句顾左右而言他的话,男子脚步未停,并继续冷冷重复道:
“那是你们商队家族的人?”
坏了。站在灵性之墙内的马赛内古手按剑柄,暗道不好。
对方没说几句就要掳人,动机莫名其妙,实力连自己都不敢轻举妄动,本来可以再试探着交流交流……
他不是不能理解舍勒刚刚的情况,弹琴唱歌时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被一群女孩子簇拥着氛围和感觉正好之时,的确是很烦躁,可眼前这局势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马塞内古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道:“这位游吟诗人先生不久前连续失恋,经历了较大的感情挫折,艺术家的常见脾气还请见谅……不过,诸位或许可以稍微提示得清楚一点?据我所知‘失色者’只不过是……”
“砰!!”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空气中炸开了微小沉闷的声音。
一颗石子掉落在了众人脚边。
虽然看不清飞行轨迹,但肯定是从马车方向扔过来的无疑了。
“你......”络腮胡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鼻子,丝丝殷红的鲜血从指缝中溢出。
“你他妈!!”
下一刻他松开手,勃然大怒地抽开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前,周身形成了旋风般的气流,将车帘猛地掀开,欲要将里面这个该死的家伙拎出来,先在他身上回敬几道口子。
“砰!!!!”更大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络腮胡男子直接被打懵在了原地,身形都晃了几分,整个鼻梁被砸得塌陷了下去,鲜血喷溅式地洒在了嘴唇和下巴上。
这回众人看到了那人脚边有颗红色的石头,异质的色彩在褪落,几秒后变成了原本的灰色。
“这舍勒原来研习的是‘池’!?”
“不过这是什么情况?居然可以把石头扔这么狠,难道是感官对臂力或准度的加强,可如果第一次是没有防备的偷袭,为什么第二次这人还能中招......”
马赛内古感觉看懂了,又感觉没看懂。
他甚至一时间拿捏不准,这到底是初识之光还是什么奇技淫巧。
但他脸上忧色更重,眼前这低位阶有知者不是问题,问题是后面坐在马背上的那个“花触之人”......
“滚之前,先把门帘给我关好。”
众人又听到了舍勒的声音,然后是“嘀嗒嘀嗒咚嗒嘀嗒”的吉他分解和弦拨奏,音色有点不稳定,落指的拨奏也很生涩,听得出一丝紧张,似乎是初学者所弹出的声音。
“把速度再放慢点,最重要的是均匀与稳定,左手手腕放松,指肚品格压实......”舍勒继续不疾不徐地说话,听内容好像是在教学。
被石头打得晕晕乎乎的络腮胡,听到这一系列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话后,周身的血液瞬间往脸上涌去,整个人牙关打颤欲要持匕暴起,这时后方传来了一段“叮叮咚咚”的类似竖琴的悦耳声音。
“你先回船休息吧。”
一株果实样的物件从马背之人手中化为齑粉,淡红色的雾气一路吹拂过去,处在暴怒极限的络腮胡竟然顷刻间冷静了下来。
“好的先生。”他仅仅只是阴鸷地望了马车一眼,便捂着坍陷冒血的鼻子转身而去。
范宁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花香,他也觉得烦躁有所不由自主地缓解,但随着念头里过了过“烛”的极限高位阶灵感,自由意志的情绪就得以恢复了。
这时,他皱了皱眉,因为催动灵觉之后,他总觉得刚刚的花香里还有一些似曾相识的特性,这让自己莫名其妙地回忆起了在沙滩上醒转前的一些梦境片段。
事情有些说不上来哪里蹊跷。
马背上的人摘帽跳了下来,这是一个穿花色披风,皮肤白得过于阴柔的男子,他望了一眼不远处椰树上挂的奇异浆果,站在原地考虑了很久很久。
......此人的实力高于那个骑士。虽然仍有较大把握动手带走“失色者”,但这个级别游吟诗人身份会让善后工作颇为麻烦,考虑到此次行动的隐秘性,可以暂时折衷一下目标。
这个花披风男子终于缓步走了过去:“一位接近伟大的游吟诗人,意志不可忽视,你我各退一步,我取她半升血液便走......放心,我会提供充足的养料以使她远离性命之虞,圣殿不会去庇护一位‘失色者’,但原本之意也不是取人性命。”
露娜抱着吉他,瘦弱的肩膀吓得微微在抖,旁边不远处的几人也仍然悬着口气,这个失血量在正常情况下是会要了小女孩命的,虽然此人有“养料”一说,但对于体质本就虚弱的她绝对会是受一场大罪。
范宁正揣摩回忆着蹊跷之处,闻言抬起头来,语气仍然漫不经心:
“听不懂人话吗你们?先关帘子,然后滚。”
这位“花触之人”男子闻言脸色一沉。
“聪明人不会让事情谈无可谈。”他从披风内取出带导流槽的特质小瓶,然后伸出留有长指甲的右手,“我可能随时改变主意回到第一种方案,你稳妥的方式,是让她配合将这个瓶子尽快......”
“噼啪!!!”
似曾相识的中断方式,花披风男子的阴柔嗓音,突然被木头的撞击声和断裂声给盖了过去。
马车的底座较高,车厢高度更高,只见范宁突然暴起,站在车沿,从露娜手中抓过琴颈,直接把吉他往对方的头顶扣了下去!
整个劣质的胶合面板被扣了个对穿,六根琴弦断了五根,而这位花披风男子,只剩一个脑袋冒在上面!!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在露娜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范宁松开琴颈,甩了甩手,拧动弦钮,将那根缠在对方头顶的紫色琴弦给拆了下来。
他往琴弦上淋了一些清水,又掏出手帕颇为珍惜地将其擦拭干净,然后才瞥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我最近心情不太好,现在好了点,你不介意吧。”
“没……不,不介意。”穿披风的男子表情呆滞,不知为何,思维稍稍深入便传来一股电流的麻痹感,唯独颈动脉快被割开的不安威胁十分强烈,此刻一动也不敢动。
“那就好。”范宁点点头,缓缓举起右手。
他做了一个五指伸展开来的手势。
“再,再见……”花披风男子以为范宁在和自己道别,也茫然地伸出手,朝对方挥了挥。
“?你干什么??”
范宁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我是说,这把吉他5镑,叫你赔钱。”
第一章 唤醒之诗(28):无助之血
所有原本在屏息围观的人全部呆住了。
克雷蒂安和特洛瓦对视一眼,躲在另一辆车里偷看的卡米拉和安也彼此对视一眼。
已经捂着鼻子往船那边走的络腮胡回过头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再神秘强大的气质,当脖子卡在吉他里后,恐怕也难以让人觉得神秘,而事实上……这人的神情比刚刚被砸了鼻子的络腮胡还呆滞。
围着马塞内古的灵性之墙已经坍塌,他颇为艰难地噎了口口水。
那个傻逼“指路人”不躲,他大概懂,可为什么这个高位阶‘花触之人’也不躲?为什么不反击而同样是一副被吉他扣懵了的样子?
“游吟诗人的魅力真大啊,我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练琴,不然我现在至少......”马塞内古感到大受震撼,开始喃喃自语。
众人只围观到表象,花衣男子自己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已经是初入九阶的高位阶,刚刚却只觉得灵性被某种层次远高于自己的、带有闪电特性的无形闭环给围住了,随着范宁取下紫色琴弦后,束缚感少了一些,但只要自己调用的念头稍有一个豁口,立马就传来一阵麻痹和刺痛的残留感觉。
而琴匣中那些尖锐的木刺,全部受到了莫名的无形之力控制,凌空悬浮在自己的颈部,并已刺入皮肤之中,离动脉血管只有薄薄的一层,随时可能更进一步!
“??赔钱?……”范宁再度开口后,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花衣男子的手开始哆哆嗦嗦在口袋摸索,又颤颤巍巍递过去。
“你这只有1镑啊。”范宁说道。
“不,不好意思……”男子再度摸索,然后递出了一枚大一号的、5镑面额的金币。
那些木刺碎片在下一刻结束了蓄势待发的状态,过于迫在眉睫的威胁感消散,但它们仍然扎入皮肤之中,仍然离动脉血管只有一线之隔。
男子小心翼翼地试着动了动吉他,立马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而灵性中仍然带着电流的麻痹感,他蹩手蹩脚调整了半天,也没能做出实质性的进展来。
“你钱已经赔了,要不,回去了再慢慢取?”范宁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啊??可以,可以……”
这人觉得灵性的麻痹感稍有缓解,但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他顶着把吉他转身,搬运金币箱子的人也开始撤退。
“失色者”虽然也是稀有人群,但搜索寻觅起来目标并非唯一,相比之下“七重庇佑”更为珍贵重要,之前在这一点上没出茬子就行,他现在只想赶紧离这个实力难测又行事无常的游吟诗人越远越好。
星光照射的沙滩上,最后走在后面的两人,一人捂着鼻子,还有一人形自走吉他,场面十分荒诞又滑稽。
“叮——”
那枚残留着携带者灵性的金币,被范宁指甲掀飞又捏住,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行人的背影。
随后眼神又落在了那金灿灿的两个铁箱上,商队派的人正在抬它们,另外的人则重新围着铁板、锅炉和炉台落坐,准备炮制享用丰盛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