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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音乐家 第一百九十章 第二拂晓

作者:胆小橙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3.08 MB · 上传时间:2026-01-17

第一百九十章 第二拂晓

  新历914年7月23日,中雨。

  三天前的拂晓时刻曾有短暂阳光,但这样的天气才是乌夫兰塞尔的雷雨季常态。

  特纳艺术厅后方庭院,一处鲜花丛盛开的幽深角落,雨点像过筛子般淅淅沥沥地敲击枝叶。

  “咕嗤,咕嗤......”

  一双双皮鞋碾过泥泞,暂时微扰了此地的静谧。

  近百位着装肃穆的黑色身影在行步。

  他们穿过雕栏、花丛和草坪小径,摘下水珠断线滴落的礼帽,在新修筑的大理石基座前俯身呈放花束,然后依次列队,凝然站立。

  《第二交响曲》首演完的第三日,葬礼刚刚举行完毕,按照指挥家卡普仑生前的指示,“人数从少,规模从简,仪式从短,毋需保留遗体,尘世灰烬可离生前牵念之地稍近几分,但此番事宜之定结,以切勿惊扰生者为准。”

  考虑到民众强烈的敬意及追思,前一晚的圣礼堂曾彻夜向公众开放。

  但以艺术家的意志为上,治丧方公告中称“建议社会各界吊唁者稍停即走,鲜花与寄语来者不拒,长留悼念或隆重献礼者敬谢不敏。”

  所以虽然登门凭吊者络绎不绝,但实际上到了最后,参加正式的凌晨葬礼及目前送葬立碑的人,只有一百位不到。

  除去逝者亲属和团方代表稍有出入,其余人士全部具备艺术家身份,单纯的媒体、政要、商人、出版界或评论家人士均被谢绝出席,治丧方将他们安排在厅馆内等待后续。

  这处庭院的幽静角落,离特纳艺术厅最近的入口约三百余步,树木和石质雕栏恰到好处地分割了视野,奇花异草在阶梯式花圃中开放。

  旁边是一处盛满荷花的清水池,再往后透过枝桠,可隐约看到一条通往后山的小石子路。

  据说前任音乐总监卡洛恩·范·宁在构思《第二交响曲》期间,经常沿着这条小石子路散步,抄近路登上小山丘眺望城市、寻觅灵感。

  众艺术家依次鞠躬鲜花,奥尔佳带着女儿将黑白相框放入石槽。

  相片上的卡普仑戴着高档金丝眼镜,领带打得笔直,手握名贵钢笔,双臂压着布满算符和公式图表的纸张,端坐在大办公桌前笑看镜头,俨然一副商界精英的模样。

  从圣塔兰堡金融圈正式辞职到现在,他夜以继日地钻研音乐,却没来得及留下一张指挥乐队或演奏钢琴的照片。

  团方负责人希兰的嘴唇抿得很紧,此时上前一步,用洁白的绢巾擦拭墓碑与基座的大理石面。

  尤其擦净了墓志铭刻字凹槽中的雨水与泥土。

  那句话据说是作曲家构思《第二交响曲》时的一句关键灵感,虽然最终没能在末乐章合唱的诗节续写中直接引用,但在他赠予逝者总谱时,将其作为寄语写在了扉页上。

  不常用的第二人称代词,让人一时难以分清,究竟是自己在探悉逝者,还是逝者在寄语生者——

  “你被棍棒击打倒地,又乘天使之翼高飞翱翔。”

  立碑的过程一如葬礼仪式般简短。

  逝者相关事宜办结后,众艺术家移步回特纳艺术厅的检票大堂。

  在这里等待的社会各界人士非常之多,就连二楼廊道上都站满了着装肃穆的身影。

  众人的目光先是集中在了进门左手边的墙壁上。

  「旧日交响乐团历任指挥墙」

  一整面的大理石宽阔而光洁,两根象征时间轴的漆黑横线一上一下,将其平行贯穿。

  具有团方行政经理和逝者妻子双重身份的奥尔佳,此时朴素端庄的背影上前一步,将镌刻着乌金色铭文的金属方格,托举到了下方一条时间轴的高度。

  这里是历任常任指挥的位置。

  “汀。”清脆冷冽的卡扣嵌入凹槽的声音。

  「吉尔伯特·卡普仑,新历913年9月5日——新历914年7月20日。」

  第二个上前的是身材高大魁梧的李·维亚德林,手中的铭文方格对准上方的时间轴横线,这里是历任音乐总监兼首席指挥的位置。

  安东·科纳尔已经逝世,范宁又直接单方面退会,他行此举的身份为范宁目前的音乐老师,而不是官方非凡组织人员。

  “汀。”清冷声音再度响起。

  「卡洛恩·范·宁,新历913年8月25日——新历914年7月20日。」

  希兰和罗伊等人盯着上面的名字久久出神。

  已经三天了。

  原本乐团的一二号人物,一位最终倒在指挥台上,另一位生死不明。

  特巡厅目前还没有任何发声,琼在道别之后至今也同样杳无音信。

  “有多位邃晓者曾在首演日造访特纳艺术厅后山,且滞留时间至少超过36小时。”

  任期铭文方格刚刚嵌入,后方传来了低沉严肃的男性声音。

  两位首席转过头去,麦克亚当侯爵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她们后面。

  “谢谢您,爸爸。”

  罗伊清楚自己父亲那神秘莫测的“衍”相无形之力,她蹙眉思考起来。

  一个人数、一个地点、一个时长......这三点启示结合起来意味着什么?

  “后山?”希兰的注意力却更加放到了地点上面。

  她自然记得去年三人进入暗门探索,最后从噩梦中醒来后所躺的地点。

  几乎可以确定这是特巡厅的另一支行动组,几乎可以确定其造访后山的目的是蹲守被挟持入井的范宁。

  但是,为什么超过了36小时这么久?

  如果从带来拂晓后不久开始算起,到首演落幕约是12小时,再然后,还继续待到了第二天的这个时候?

  两人思索之际,开始被人群裹挟着往大厅另一方向移动。

  治丧方曾于公告中表示,在逝者葬礼结束后,团方有一项重要事务,需要向社会各界公开宣布。

  这无疑引起了各方极大的关注,大家都在猜测这到底是和范宁总监的突发辞职有关,还是和指挥家卡普仑的后事有关。

  灯火通明的活动礼堂,此刻不仅座无虚席,就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架满了摄像器械。

  舞台中间是长条木桌,白色幕布覆盖于类似相框的物件之上。

  文化与传媒部的诺埃尔部长,与团方行政经理奥尔佳一并上台,将其缓缓揭开。

  「卡普仑艺术基金委员会」

  “咔嚓。”“咔嚓。”摄像器械的快门之声此起彼伏。

  光从名字上来看,似乎是一项新成立的公益项目的揭牌仪式。

  被主持人诺埃尔部长引导至台前的奥尔佳,以平静的语调做着说明——

  按照指挥家卡普仑先生的遗嘱,现以自己夫妇二人的名义创立“卡普仑艺术基金”。

  由于范宁先生已在辞呈中宣布,特纳艺术厅旗下事业及他个人的作品版权,全部永久且无偿地赠予希兰小姐……

  经与后者协商一致,“卡普仑艺术基金”的运营发展,将委托特纳艺术厅全权负责,其用途仅针对于前任总监范宁发起的“艺术普及”和“音乐救助”两大项目。

  至于资金来源,起初是两部分:

  一是卡普仑先生在生前所做的金融产业投资的净收益;

  二是团方所有与“复活交响曲”版权有关的净收益,包括但不限于自营商演的票房、他营商演的版权费、总谱销售的分成、唱片销售的分成等。

  实际上,演出结束后的这几日,来自世界各地的预售订单已经突破了40000份。

  对比唱片工业协会的5000首订的四星评级门槛,或对比往日特纳艺术厅发行专辑时在5000-10000首订不等的数据,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般的事物,直接打破了人类唱片工业史上的销售记录。

  “卡普仑艺术基金委员会”约需要一周筹备期。

  全速赶制的《第二交响曲》唱片大抵也需要这么久上市。

  所以8月1日会有两个大事件,一是唱片正式发售交付,二是艺术基金正式投入运营,届时将与特纳艺术厅举行托管交接仪式,并接受首批来自社会各界的捐赠。

  属于社会捐赠部分的资金进出去向,全程接受文化部门监督,并定期向各界公开。

  当奥尔佳宣布完“卡普仑艺术基金”的创立事宜后,诺埃尔部长最后做总结致辞。

  先是表达感激,再是深切缅怀,然后他摘要了“复活交响曲”首演落幕后,几篇富有代表性的艺术评论的核心观点:

  《雅努斯之声》的措辞言简意赅但惊为天人,这家来自严肃音乐发源地西大陆的老牌主流媒体,直接称卡洛恩·范·宁已经突破“伟大”的范畴,甚至称《c小调第二交响曲》是“人类艺术史上最重要的几部交响曲之一。”

  《提欧莱恩文化周报》从更务实的角度指出,伟大指挥家卡普仑所演绎的《c小调第二交响曲》是一笔属于所有爱乐者的精神财富,“......生者必灭,人生处于顺境时切勿趾高气昂,灭者必复活,面对失意也无须郁郁寡欢......一切不过是尘埃的起伏扬落,在短暂歇息后,死亡亦是新生。”

  唱片录制方则在《霍夫曼留声机》的特别撰文中深刻称颂了那一壮举——

  “如今他将是我们留声机匣中的光,伟大更胜以往,每一位艺术巡礼者都会颤抖着将这份绝响拾起,就如在死寂的黑夜中竖起一座灯塔。”

  ......

  七八篇艺术评论,“伟大”一词在对卡普仑的描述中频繁出现,而对于作曲家本人,这一词汇已经开始突破。

  一切落下帷幕,当下的事务进程也暂告段落,众人陆续散去。

  旧日交响乐团必须要继续为民众带来音乐,与之合作的各国知名指挥家和独奏家仍旧络绎不绝,部分乐手们在指挥的带领下排练管弦乐,部分三两成群筹备着独奏、室内乐或带声乐的音乐会。

  希兰回到了范宁之前的音乐总监办公室。

  除了必要的外出,她哪都不想去,这几天几乎无时无刻不待在这里。

  就寝也是在他的起居室。

  她坐在办公桌前怔怔出神之际,房门轻轻敲了两声,奥尔佳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小艾琳跟在后面低声喊了一句“希兰姐姐”。

  “上次说过的,你应该叫老师,宝贝。”奥尔佳的声音轻而温婉。

  “多休息几天吧,没关系的。”希兰仍旧双手捧腮,盯着前方的油画发呆。

  “谢谢,不过我已经休息了快二十天了。”

  “没关系的。”

  “需要您签一下员工薪酬的核减单。”

  “核减单?”希兰诧异侧头。

  “……他不在了,常任指挥的薪水支出需要从下个月停止发放,人事手续也是如此。”这位行政经理的语调仍然平静。

  少女垂下睫毛,拧开的钢笔帽又被盖上。

  “他还在的。”

  奥尔佳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或者换个方式,每月自动发放至艺术基金账户吧。”希兰脸颊浮现出微笑。

  “他不是喜欢拼命工作吗,就让他一直为音乐救助项目兢兢业业挣钱好了。”

  是夜,奥尔佳带着女儿回到家中,女佣如往常一样抱着小艾琳走进浴室,另外的几位佣人准备开始打扫卫生、收拾房间,却被她暂时叫停。

  “再等等吧。”

  她站在会客厅的三角钢琴前,谱架上仍放着翻开的书本,指挥棒连同没合上的钢笔倒伏一旁,就像使用者暂时离开了一样。

  也的确是暂时离开,这几年的时间去往医院是常态,每次出门前都是如此。

  藏书室的唱片被抽走了相当一部分,留有许多间隙。

  绿植旁的角落空空如也,那台搬至疗养院的留声机尚未取回。

  “如今他将是我们留声机匣中的光,伟大更胜以往,每一位艺术巡礼者都会颤抖着将这份绝响拾起,就如在死寂的黑夜中竖起一座灯塔。”

  如果这么说的话,他再过几天就要回家了。

  她走进未打开煤气灯的卧室,在一片漆黑中用尽最后力气,稍稍整理了下女儿在一旁的小吊床,然后整个人和衣卧倒。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徜徉中稍微有些颠簸。

  世界中似乎有音乐的声音。

  颠簸感则好像是因乘坐马车传来的,好几次从范宁先生那里下指挥课后都很晚,小艾琳正坐在自己怀里,对面的卡普仑反复向自己分享今天的最新收获,他哼着无忧无虑的那支歌谣,并徒手打着悠然的三拍子。

  第二乐章的“利安德勒”舞曲,“一瞬追忆”主题。

  经过路口时的转弯有点急,再一看时,对面空空如也。

  弦乐器轻快透明的音流在响,单簧管和长笛吹出悠长的号角之声。

  “人都没有,对着空气练吗?”

  范宁的声音充满无奈。

  “以后的下午茶时间把他叫上来,这家伙怎么这么死脑筋又不懂放松休闲。”

  康格里夫沏着茶,罗伊拨弄着鲜花盆中的玫瑰与桔梗,希兰和琼争论着“伯爵红茶应该先加奶还是先加茶”,卢的旁边应该还坐着一个人,明明看不清楚,但大家就是在时不时跟他说话。

  “你才是午夜作曲家,你全家都是午夜作曲家。”鱿鱼圈在范宁口中嘎吱作响。

  手工刺绣桌巾的白色蕾丝是那么细腻,茶杯、茶匙、茶渣碗、糖罐和奶蛊瓶一应俱全,就连纸巾上绑着的橙黄缎花都可以瞧见,但就是看不清楚对面的人。

  质朴无邪的舞步,温暖如歌的旋律再一次响起。

  大提琴组用饱含深情的呼吸,诉出另一支感人肺腑的对位旋律。

  “那位死后的我,我还在,我听得见,我会在冥冥之中回应我所眷念的人。”

  终于能看清楚他在挥舞节拍,这里是熟悉的舞台,只是听众席空空如也,只是他的身影轮廓微微泛着鱼肚白。

  就像一线明媚的晨光,一缕清爽的微风,没有任何云遮雾障。

  “梦里都是假的对吗!”奥尔佳在大声地喊。

  “醒着和做梦当然都是真的啊!”卡普仑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笑了。

  更加激烈的地毯式三连音响起,管乐在星光寥寥的夜空下低吟高歌。

  “礼物,这是礼物!新年礼物!!”

  一个红色的彩球被他抄起,对着听众席上空径直抛了出去。

  “请接受我们的新年祝福吧!”

  他双手撑出喇叭状,仰头大声呼喊,边喊边连连后退。

  “耶!”“新年快乐!!!”

  好多好多人的灿烂笑容被定格在了胶卷里。

  多彩缤纷、金银闪亮的各色纸片,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旋转、舞动。

  又是“利安德勒”主题,过于恬淡的拨奏,没有任何重量。

  那些纸片的色彩开始消褪,一切事物逐渐剥落,最后是白茫茫的一片。

  带来拂晓,视野所见是刺眼的光。

  竟然能在雷雨季又一次碰见罕见的阳光,空气中静得没有一丝风。

  没有一丝风。

  “妈妈,我昨晚问爸爸了。”小艾琳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吊床上。

  “是吗,你问了什么?”奥尔佳轻轻出声。

  枕边湿了一大片。

  “白天里那些叔叔阿姨每个人说话时,都说他依然还在,我就问他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梦里面是不是不算?他说,醒着和做梦都是真的。”

  “是的,醒着和做梦都是真的。”奥尔佳轻轻笑着,靠坐了起来。

  “所以,我说话,或者拉琴,他能听见?”小艾琳眼神亮起。

  “他知道。”

  她将女儿从吊床上抱起,坐在镜子前面,开始给女儿扎头发。

  再把还没来得及整理归位的唱片,重新一张张插入书柜的缝隙。

  “叮咚~”

  悬在门上的风铃在响。

  悠扬、空灵,就像钟琴或钢片琴在“初始之光”乐章所模仿的钟声。

  稀疏纤细的尘埃在光线中漂浮游动,地板似玻璃般闪耀。

  他知道,这就是第二拂晓。

  (第二卷完)

  第二卷总结及请假

  1894年,初夏,柏林。

  《c小调第二交响曲》在理查·施特劳斯指挥下首演了前三个乐章,乐评几乎全是抨击与谩骂。

  同年年末,马勒亲自指挥全部五个乐章,期间身体不适,演出后便晕倒,这场音乐会激烈的反对之声少了一些,虽然大量乐评人仍旧拒不出席,但上座率有一定提升,听众报以体面礼节的欢呼。

  十分不网文的剧情,严格来说,这部交响曲到马勒死后至少五十年也没引起什么注意,将主角这么写万万不可,作者去代入一下倒是可以。

  《旧日音乐家》目前写了8个多月,第二卷的跨度在35W-118W字。

  讲道理,像我这样的起点扑街作者的切书规律,除了15-25W上架前后,另一个高峰期应该就是在此期间。

  写过书的都会知道,这绝逼是法则级的规律,这下我也有过亲身体验了,尤其在第二卷70多章左右时。

  怎么描述那种状态呢?就是你只要一坐在键盘前面,满屏幕满脑子都是“写你mb”。

  有很多大神级别的作者在分享经验时说:“写书不要看评论,看数据就行了。”

  我知道遇到那种情况他们是怎么怼人的:“你喷得这么凶,教人写书走好不送。”

  但我这里的评论画风有时是这样:

  “你写成这逼样,难怪数据这么差。”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jpg

  薄纱了。

  我的作家助手至今都处于卸载状态,除了临时在外改文时短暂装回过几次,这减轻了一定的打击感。

  不过两卷的写作经验,让我有了一个实操性的更宝贵收获:

  “选好卷首语,让它变成完结这一卷的精神支撑。”

  第二卷的卷首语,在最开始设计的时候,很容易想到去在马二合唱部分的歌词中找,但具体选择哪句,则纠结了很久。

  回看首演乐章V就会发现,其实八个诗节各有各的泪点。

  站在书中角色的角度,当他们恐惧死亡本身时,会更在意一和八;当遭受过重大变故、害怕失去所拥有时,会更在意二;当处在人生的失意逆境时,会更在意四;当受到病痛或衰老折磨时,会更在意五、六、七......

  但最后我选的是第三诗节:

  “要相信啊:

  你的诞生绝非枉然!

  你的生存和磨难绝非枉然!!”

  对于怀疑“存在的目的和价值”的书中小角色们而言,他们会更在意听到这句话,然后,对我自己这种扑街小作者而言也是。

  我能写到现在,首先感谢自己选择了这条卷首语。

  或许,之后还是能用这个方法坚持下去,或许。

  一些写作的真实心路历程剖开分享,然后还是进入正题,总结一下剧情吧。

  ……

  从大纲设计上来说,第二卷篇幅本就是最长,起初估计约为第一卷的两倍,以对应《c小调第二交响曲》的庞大篇幅和编制,当然,实际还是写超了10W字。

  “复活”卷我对双主线结构的处理,没有“巨人”卷那么显著,实际上并列关系占据了更突出的位置。

  当然,我也是从来没写过书,这都是在凭感觉尝试。

  第二卷结构上最重要的节点是五段死亡,分别对应范宁创作《c小调第二交响曲》五个乐章的阶段。

  第一乐章是维埃恩的出生到死亡,其创作原型是法国管风琴家Louis Vierne(1870-1937),或许十分名不见经传,但这我是有意而选之的。

  因为艺术大师们的天赋、意志力和影响力接近于神,令我们这些普通人望尘莫及,也令那时作为青年作曲家的主角望尘莫及,所以我想降低一下他仰望的层次。

  其实每位音乐家都有战斗的一生,不光是贝多芬、肖邦或勃拉姆斯这样的人,更多的音乐家是历史长河中的支流,他们的艺术生涯也同样可歌可泣。

  这里离范宁的时代很远,但唤起了他对于自己音乐师承的悠然神往,唤起了对“死亡观”的思考和探讨欲,命题也得以初步提出。

  维埃恩的这条线在第二卷初期就埋下,关联的神秘侧包括其引出的人际关系出场、被使徒利用的折返定位阴谋、特纳美术馆原址暗门与瓦茨奈小镇、紫豆糕小姐与绯红儿小姐、文森特前往丰收艺术节的可能活动目的......

  所以写那些经历真不是水字数,就算对音乐家的艺术生涯和抗争精神不感兴趣,但这也是主线神秘剧情,还有,幽灵火车事件不是没头没尾、暗门探索不是强行收场、瓦修斯的挑衅树敌不是强行降智、主角在面对F先生时忘带钥匙也不是智商低,真的别喷了,我删了一些评论,对不起,但我真的好难过。

  第二乐章是诗人巴萨尼的死,虽然他是剧情中“复活颂”的原始文本作者,但创作原型不只是诗人克洛普施托克(Friedrich Gottlieb Klopstock,1724-1803)。

  我在写这部分剧情,写巴萨尼的艺术生涯时,心里也想过贝多芬《c小调合唱幻想曲》的合唱文本《当爱与力量团结联姻》的作者库夫纳(Christoph Kuffner,1780-1846),想到过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1865-1939)的神秘主义诗歌,还想到过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1875-1926)的《杜伊诺哀歌》......

  就像范宁说的那样,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善终式的、远距离崇敬的人物,这避免了痛彻心扉,只有淡淡的感时伤逝或阴霾怅惘。

  ——这种“追忆”的心境很利于艺术家去探讨人文,去探讨《哥德堡变奏曲》的神性,去探讨艺术作品在历史长河中的判定问题,以及严肃音乐和诗歌文学的关系。

  就像文中米尔主教对巴萨尼的评价一样:“每个人都必须遵从内心的自由意志一次又一次地生产真理,否则他就会枯萎。巴萨尼以毕生追求真理,即使那不是终极真理,但至少不会被历史判定为失格。”

  合唱这件事情对艺术而言太严肃了,因为几乎每一位写声乐交响曲的音乐家,都受到过诗人、文豪和哲学家对他们人生观的本质影响,几乎每一位。

  如果在异世界,有一位艺术家在交响曲中加入了合唱,必须要解释那些深厚的人文土壤是从何而来,解释他心中的创作冲动从何而来,他是从何种社会思潮下理解的哲思,他如何思考文学与音乐、韵律与节奏的关系,而非简单地灵感爆棚或一抄了事。

  所以我写不了贝九,至少在当下的架构下写不了,我对康德和黑格尔的理解很浮于表面,对席勒的诗作也涉猎甚少,没有我的帮忙,主角会在外人面前圆不回来,对我自己也是极度不合理的,而且“旧日”的污染特性,注定了范宁抄贝九这种级别的作品会出事(有人已经从暗示中猜到了)。

  大家如果有感觉比较好的写贝九的书,可以推荐我学习一下,因为如果以后能写到马八,是可以借鉴一下他们是怎么铺垫解释的。

  这一阶段关联的神秘侧剧情,是全书最核心的“格”的设定,以及邃晓者与灵知相关机制、失常区扩散与艺术事业关系的设定……

  第三乐章的死亡是圣塔兰堡地铁事故,没有特定的原型,虽然有些具体的小角色,如马克、赫胥黎或施特尼凯的死,但主要是为了描绘群体的浑噩与失控。

  范宁发现死亡是完全无常的,没有任何额外意义的,正所谓“生得渺小,死得随机”,他开始试图寻找一个“不仅能救赎逝者,还能慰藉生者”的答案。

  所以才有了圣欧弗尼庄园的烛光晚餐,以及他和罗伊的那些“更加深沉的叙事视角”的讨论。

  这一阶段关联的神秘侧剧情,先是借助“灾劫”引出了特巡厅的一系列人物,然后接下来是七重门扉的“攀升路径”设定、手机短信提示与范辰巽的伏笔、印象主义画派和“七光之门”的伏笔、“旧日”的污染暗示、“灯影之门”的密钥线索、其他器源神的初步情况、使徒事件的进一步推动等。

  第四乐章是哈密尔顿女士的死,劳工案的支线是从第一卷引过来的,然后与她接上,其创作原型是工业毒理学先驱,美国职业健康安全之母爱丽丝·汉密尔顿Alice Hamilton(1869-1970)。

  “初始之光”在这里所表达的,不仅是“回到辉光”的诺斯替神秘主义思想,不仅是自我对于尘世的悲叹……

  那句被她记在扉页的“人间处在很大的困境中!人们活在很大的痛苦中!”,也有更多对于全人类的悲悯情怀。

  所以才有了音乐救助的“如获新生”,有了柯达伊教学法的“生命中的光与血”,有了艺术普及的“劳工、农民、娼妓与绅士淑女共同赏乐”。

  范宁也终于在她的葬礼上收获了“复活”的灵感启示。

  或许我的人文关怀还做得不够吧,有几个人批评主角没有同理心,好在大纲中这一条支线之后还会有“卡普仑艺术基金”、“连锁演出院线”以及“旧日音乐学院”,如果还坚持得到那个时候的话,我再强化一下。

  最后的第五乐章是卡普仑的死。

  范宁在首演前夕出现“意料之中的意外”,卡普仑接替指挥棒完成绝响、获得救赎,这个结局在开书的时候就定好了,真的不是我搞幺蛾子,真的不是我整烂活,对于不喜欢这段剧情的人,在这里说声抱歉了,当时我的心情非常低落,又是发烧最难受的几天。

  他的创作原型是商业大咖、钞能力者、玩票发烧友吉尔伯特·卡普兰(Gilbert Kaplan,1941-2016),这位因痴迷于马勒《第二交响曲》而走上音乐道路的业余指挥家,他的确有很多轶事可供膜拜,或感人的瞬间可供缅怀。

  比如他20多岁就靠《机构投资者》挣得一百多万(60年代的美元),20年后卖出了七千五百万美元的高价;比如他乘着飞机到处听马勒,在伦敦交响乐团现场,邻座的女孩成为了他的妻子;比如他把所有能拍到的马勒手稿和史料全部买下,夜以继日地研究,又倒贴钱翻印分享给艺术界和音乐学界;比如一系列指挥大师都曾享受过他的高端理财服务......

  最牛逼的是,1998年这哥们还顶着“美国商贸团代表”的头衔访华......

  卡普兰已在7年前死于癌症,我想他在弥留之际最大(也是最不可能实现)的奢望,莫过于能聆听到马勒的亲自教诲,甚至是亲自执棒首演马勒的《第二交响曲》。

  于是才有了小说中的这个人物。

  在写他的时候,我心中又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听力全失的指挥《第九交响曲》的乐圣贝多芬、已故的在琉森音乐节上指挥马二的阿巴多大师、在告别音乐会上弹奏李斯特《第二叙事曲》的阿劳大师,坐着轮椅指挥《艾格蒙特》序曲的小泽征尔大师,凡此种种……

  这段剧情的情绪,在正文中差不多足够,也隔得比较近,就不额外描述了,如果还想回味一番,可以在网上搜一搜关于卡普仑(卡普兰)的故事,或听听他生前留下的马二唱片。

  唱片有两个版本,一个是与LSO(伦敦交响乐团)合作的,一个是与VPO(维也纳爱乐乐团)合作的,我认为处理有很多独到之处,加上乐团是世界顶级水平,足以纳入权威之一。不过我日常其实听得不太多,尤其是VPO的那个版本,分轨实在是太蛋疼了,简直逼死强迫症()

  其实,第二卷最后结尾的内容应该还要再多一点,比如扩展那么2-3位劳工的故事,因为合唱团里面也有很多孩子们时日无多了,他们在演唱“复活颂”时的心理活动也是值得人们去关注的,再比如范宁彻底离开后,特巡厅的“善后”以及与众人之间的博弈等等......

  为保证以卡普仑为主的情绪上的连贯性,前者被剔除,而后者只能放到第三卷再写了。

  五则关于死亡的故事,五段不同的人生,组成了第二卷“复活”的骨架。

  这是范宁在他的艺术生涯中第一次探讨死亡,后面还会有,在第五、第六及第九交响曲中表现得更为突出,但严格来说,其实每一部交响曲都有着他关于生与死的思考。

  网文中的主角光环,肯定会让他魔改后的人生经历“爽”得多,但实际上,马勒骨子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关于死亡的命题和阴影困扰了他一生,他至少亲眼目睹了五个兄弟姐妹在童年夭折,他在而立之年失去双亲,婚后女儿离世,妻子出轨,而犹太人的烙印使他终生生活在排挤之中。

  “我是个三重意义上的无国之人:在奥地利,我是个波西米亚人;在德意志人眼里,我是奥地利人;在整个世界中,我是一个犹太人。到处被看作闯入者,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受欢迎。”

  放心,网文主角不可能这么惨,这本质上还是爽文,看我之前魔改成啥样就知道了。

  不过范宁总会有一段流浪的经历,带着一丝过客感和孤独感,而且,这会受到我自己这个创作者的情绪影响。

  其实,在第二卷“不留遗憾的欢乐”章节过后,大家多多少少在范宁身上应该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

  这卷的总结确实有点长了,竟然扯出了四五千字,也是由于“复活”的篇幅原因吧。

  看在我认(xia)真(ji)总(ba)结(che)了这么多的份上,请个相对长的假,估计你们已经看出我是什么心情和状态,这个月的全勤不会要了,休息一周吧,其实如果不是之前临近结尾,阳了之后我就会断更一周以上,真的太难受了。

  但我必须感谢一些人。

  首盟感动浅笑;

  盟主没有好名字取了;

  盟主大卜锅;

  “旧日交响乐团”书友群里面的沙雕群友;

  一路会追着发评论的十来位书友,你们的id我都超级眼熟了,每次更新后几个小时我会自己用读者端检查一遍,看到留言多就超开心;

  还有很多默默潜水的书友,虽然不知道你们的id,但一路追更到此辛苦了。

  你们应该知道,有一种常见的说法,是说“新人作者如果数据不好,也至少要写到100W字左右再加速完结,把结局告诉大家,这样才是攒人品”,也就是说这样的情况,读者们已经默认不算切书,事实上当时跟我同期的新人奇幻作品已经没几本还在写了。

  但现在我不仅写到了118W,而且我还有继续写下一卷甚至下下卷的动力。

  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特别是已经是半个白银盟的大佬感动浅笑支持,这一卷我真的很难很难坚持完成。

  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每个下一章都一定会写好。

  求票什么的是真没脸,不过身边有喜欢看音乐文的书友可以帮我推荐一下。

  第三卷的剧情在我脑海中目前还不是很细,大纲里有一个结局、一个基调、几条伏笔的交汇线、一些想写的音乐、还有几个想写的人物,不过,范宁在这一卷大概是什么画风,已经可以做个预告了:

  炎热的南大陆,一位漂泊的游吟诗人,披着凌乱长发,敞着破旧衣衫,抱着一把吉他,唱着忧郁的歌谣和爱情诗,或在颓败的车站码头,弹着一台年久失修的钢琴......穿过原野,穿过海岸,穿过小镇,这样去经历一些人和事,体验不太一样的风土人情,一路暗自调查种种线索与疑点......

  也可能讨了张角落位置的票,顺便去听个音乐会,结果发现乐团演的是自己的交响曲()

  梳理剧情,1月18日见。

  哦,还有卷名。

  第三卷,卷名“夏日正午之梦”,原型为马勒的同名《d小调第三交响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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