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大门被教会贴上封条的时间,大概是在维埃恩那一年实现“唤醒之咏”后,再往后的2个月到4个月,当然,维埃恩实际上的出院时间应该比“唤醒之咏”早一点,托恩大师作决定搬回故居的时间就更早了。
范宁如此一面思索,一面搜查,直到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更宽阔的两门房间。
袖口翻卷的领子里异样再起,琼终于又有了什么提醒。
他脚步未停,刚准备抬起手臂看一眼——
“轰!!!!!”
如锤击般的痛觉击中了大脑,随后是耳边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一阵又一阵的呕吐感从范宁胃里面翻涌了上来!
恍惚间,只来得及将吉他背至后方。
“卡洛恩!”“范宁先生?”
他似乎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呼喊声,前方两侧有人转身,朝自己伸出了手臂。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在剧烈搏动,他本能不适地闭眼,往前几个踉跄,撑住个子更高的那位双肩,缓了数十秒才再次试着睁开。
扶住自己的是露娜和安。
“老师!?”
“老师你没事吧。”
范宁紧抿嘴唇,轻轻摇头。
他抬手勉强看了一眼刚刚进门时,琼在袖口内留下的字样:
「这里可以试着布一下回溯秘仪。」
此番阅读完后,又连续极速抹平,连续换成了另外的词语:
「可能不用这么麻烦?」
「你先感受一下。」
「奇怪。」
就这短短的几秒,范宁的不适感又开始翻江倒海,他只能再次闭眼,而且,绝大部分重量都挂在了两位学生身上。
“啾啾啾叽叽叽……”“布谷,布谷……”整个世界仍是一片鸟鸣声。
但闭眼的范宁,灵性“看到”四面墙壁开始微微碾动。
窗外的晴夜月色和雨林树干等事物,不知何时变得黯淡且稀薄了下来。
墙壁上有东西,窗外也有东西,似乎连身边都有什么“全息”似的场景。
范宁想不通刚刚为什么会出现希兰和罗伊嗓音的幻听,但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理解启示,可惜的是这些事物都看不清楚,画面形体不稳、颜色失真、层层杂糅着,竭力分辨也分辨不清。
“哗啦——”
似乎是琼的一束精神触角刺破了世界的表皮,顺势将什么东西给递进来敲碎了。
一大团清冷的雾气爆开,是纯白色的“荒”相耀质精华。
然后是浓紫色的深奥符文,它们在脚边迅速勾勒而出。
终于,范宁从稍稍稳定的色彩和形体中大概“看清”了一些事物——
带着黑桅杆和淡金色帆,蒸汽笃笃的大船轮廓在远洋上航行……
庞然大物停泊在港口,戴着深色墨镜、面貌沉着坚毅的中年神父用手杖点着登船桥,后面簇拥着几位提公文包或行李箱的人……
神父又坐到了一栋蓝紫色大楼前的石凳上抽烟……
“这是……维埃恩?”
这些跳跃性的启示,让范宁知会了老管风琴师漂洋过海后,从帕拉多戈斯群岛北边的某个港口城市登陆,带着家人和助手一路辗转往南,抵达了瓦修斯父母所相告的那个地址,即与缇雅辖区交界的圣亚割妮医院,然后出示信物,相认身份,自此住下。
范宁心念转动间,残破颠倒的画面又伴随一些句子闯入脑海,难以分辨究竟阅读到了纸张上的字迹,还是听到了什么讲述,或是内心的独白——
「又是这个梦。」
画面中,十多岁的少年从温馨的家舍中睁眼,但双目是一片惨白浑浊:「我分辨不出梦中的任何事物,因为醒着也见不到世间万物的形体,何来投射和对照?但我记得那儿的声音、质感、情绪和光影,那里是洁净的、静谧的、庄严肃穆的,那里和阳光一样有着淡金色的光影……”
……
「又是这个梦……」
画面中,二十多岁的年轻绅士从教堂工作台前的小憩中睁眼:「可以看清不少了,塔拉卡尼大师引荐的白内障手术不仅让我在清醒时视物,也让我知道了这个梦,知道了很小一部分——一个教堂,空旷无人的礼台,茫茫的远处与高空,淡金色的雾气……」
……
「又是这个梦,也许吧。」
画面中,中年年纪的神父从颠簸起伏的航船睡床上坐起:「无法理解,为何青光眼在再次剥夺了我的视力之时,也立即让我的梦境变得浑浊一片。实在无法理解,按寻常道理而言,只要曾经有过对世界的视觉记忆,我就不会再在梦境中失明才是......但治疗之事宜即将得到实施,困扰会在有生之年解开,一定会。」
……
画面逐渐稀薄,中年神父从医院疗养房窗前的月色中坐起,头上有几处缠着绷带。
「又是这个梦!事情终于变得更清晰了,这是给我的差遣,给后来人的指示,如果我能理解那条“d小调主题”的话……它将领我登上高塔,无论生前死后,它将告诉我该做什么,无论生前死后……马上,我就会对辉光有更多了解,它是我触及那把真正钥匙的前兆……」
「灵感大增,初识之光照耀了我,“不坠之火”的荣光照耀了我。」
「两年的时间,灵感再上一个大台阶,我成功带出了梦境中的一件奇物,尚不确定用途,仅仅得心应手,但这够了,它最重要的意义,是为我自己证明了一切都是真的。」
“维埃恩竟然自幼就在做关于启明教堂的梦?”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还没晋升有知者前就可以进入启明教堂,甚至连路标都不需要?”
“这是他受到的差遣,是给后来人的指示?”
“难道维埃恩也是使徒?他是哪个组织,哪位见证之主的使徒?”
范宁的心中浮现起了一片又一片困惑不解的思绪。
正当这时,他“听到”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讳:
「“无终赋格”,这是哪位见证之主?只知道的是,祂定然与我神圣骄阳教会有一定缘分,我看不清那个见证符的细节,这或许还需要一些时日的精神恢复……」
第三章 森林的动物告诉我(9):她们(二合一)
“果然……”
范宁屏住的一段呼吸徐徐吐出。
真正进入一处移涌秘境后,首先必然会知晓造成这处地带演化的见证之主神名,这是很基础性的启示收获。
“旧日”也的的确确是从启明教堂带出的,在维埃恩作了颅骨钻孔手术、灵感几年内升至中位阶后。
现在所处这个房间,也许是“旧日”在新历年间第一次来到世界表象的场所?
范宁不清楚自己一踏入房门就陡生异变的原因是否与此有关。
“维埃恩竟然是‘无终赋格’的使徒?这难道就是他会自幼梦见教堂的原因?‘无终赋格’竟然和西大陆神圣骄阳教会有关?……”
另一段由于未受重视而蒙尘的过往记忆,这一下被范宁重新挖掘了出来。
那是自己毕业典礼刚结束没多久,发现了特纳艺术厅的暗门后,在神圣骄阳教堂寻求维埃恩这个管风琴师供职信息的时候。
……
“您和他一样,对吗?”刚结识不久的克里斯托弗主教,在攀谈中如是问道。
“嗯?”那时的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主教口中的“他”是指安东教授,但自己起初不确定具体指的是哪方面,以为对方是在强调其音乐师承关系。
“唯有信仰,才能留存祂的高位阶‘烛’之回响。”克里斯托弗在微笑。
自己则是压下了内心疑惑,不置可否地微笑,同时斟酌着开口询问起维埃恩的事情。
……
当时乌夫兰塞尔的官方组织,都清楚指引学派行动拔除愉悦倾听会据点一事,知道范宁制作并使用了“烈阳导引”,而其制作过程需要颂念致敬“不坠之火”的祷文,来储存祂的“沐光回响”。
克里斯托弗提到了若想调用“不坠之火”较高阶的无形之力,需要信仰作为支撑,这是教会类组织的神秘学规律,再加之范宁师承安东教授,所以他认为范宁也是“不坠之火”的信徒。
但实际上,范宁自己清楚并没有这回事。
这件事情引起过他的微微疑惑,后来便置之脑后。
现今来看,难道是因为“无终赋格”和神圣骄阳教会有关,所以研习其隐知后,同时获得了可以调用‘不坠之火’无形之力的能力,如此一来,造成了克里斯托弗主教的误判?
“无终赋格”和“不坠之火”有什么关系?
其实,官方有知者们都清楚范宁拥有“烛”相无形之力,但几乎都对其来源产生了误解,最初他在中位阶之前时,一部分人认为其来自“不坠之火”,后来出任分会会长后,更多的人又认为其来自“焚炉”……
最远可能还推测到“芳卉诗人”头上去,总之鲜有人会想到还有另一位见证之主。
“如果说维埃恩和瓦修斯一样是使徒……结合他不同人生阶段的不同梦境进展,还有一点也开始耐人寻味了:我曾经总是感叹像维埃恩这样天资聪颖、信仰虔诚、品性坚定的管风琴家,为什么偏偏一生总被眼疾来来回回困扰——从先天白内障,到塔拉卡尼大师手术引荐后改善;从搬到美术馆旧址后出现的青光眼,到漂洋过海的颅骨钻孔手术,最后回去又被污染、用餐具刺穿眼球……”
“难道说,有什么人想让他看清现实和梦境,而又有什么人不想让他看清,所以,博弈之间总是反反复复,跳不出那个命运的怪圈?”
解读出了很多事物的新含义的范宁,自身难以避免地出现了较大的灵性波动。
一帧帧跳出的过往启示画面,开始变得阻滞和不稳定了起来。
这时启示画面中又出现了另一位年纪看上去不大的男性。
他穿着高领白衬衫和纯黑西服,打格子领带,没戴眼镜,梳有云朵状的短黑头发,嘴唇两边留着宽而翘起的胡须。
这个人在和维埃恩握手。
“这是谁?这肯定不是托恩大师,托恩大师是有留下不少相片的,他不是这幅模样,这难道是……”范宁心中疑惑越来越浓,突然,某道记忆如电流般击中了他。
“!!!”
“这个人是F先生!?”
“在托恩故居书信里读到的‘那个朋友’,是F先生?”
历史长河中的字句仍在脑海中徜徉,仍然无法分辨是字迹、是讲述、还是内心独白:
「一位相谈甚为投机的旅人,临别前告诉了我一个可以“真正引导出那件奇物力量”的方法……」
「他坦诚地警告了一些可能出现的不适或代价,但一切关乎那座教堂的秘密,涉及到我的信仰,我的差遣,我的追求之物,值得探寻更深。况且,他还在一张密封的信件中预留了一些“善后的建议”,待得在我万一有需要时启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