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站定脚步,徐徐回转过来,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真是耸人听闻的消息,难怪巡视长阁下要挑个私底下的场合专程分享。”
闻言何蒙与他眼神交汇,低沉笑了两声:“但从舍勒先生的表情来看,‘耸人听闻’的程度似乎较为有限?”
范宁轻轻捋着手中乌木指挥棒的象牙装饰:“若想见到更大的反应,阁下应该将消息告知芳卉圣殿的大主教和圣者大人,而不是我这个客场指挥。”
“那前提也得是‘相信’。”何蒙驻着手杖来回踱步,“这充分说明有时外邦人对这些事情的真相,反而看得更加清楚......”
“巡视长阁下有事相商的话可以直接说。”范宁倚着墙壁开口。
“典仪的进程会比较激烈,对舍勒先生而言可能具备较大危险。”何蒙说道,“前者是无可奈何之事,后者则是我厅希望尽量避免之事,因此想在这里相告一些事项,理论上说只要舍勒先生遵照不逾,按照我厅的部署做好配合,您的个人风险系数就会大大降低......”
“我似乎听出了一些威胁的意思?”范宁瞥了他一眼。
“是也不是。”何蒙徐徐摇头,“威胁客观存在,但主体不是我们而是‘红池’,正如交通劝导员从不威胁行人的生命,真正的威胁者是那些横冲直撞的车辆。”
“你们管直接将马路堵死、让车辆撞进别人的屋子的人叫劝导员?”范宁哈哈一笑。
何蒙对他的言语不以为意,语气仍然平静且客气地做着告知:
“在下此次会晤的目的,仅是代波格莱里奇先生转达讨论组和特巡厅对您这位艺术家个人的关心关爱……如果舍勒先生想增加自己的活命几率,首先建议在微调乐器摆位方案的时候,将最佳音响平衡区域考虑为录音器械的几个主要拾音口,而非台下的贵宾听众席;其次,在音乐逐步推进至立意与高潮的段落,请注意多维持与南国听众的灵感丝线联系,尽量避免关注像你我这样的‘海外来宾’,越少越好……”
范宁的心思何等敏锐,加之有很多伈佊和己方带来的线索及探寻经验在前,用时不长便推测出了特巡厅传达的“忠告”中的两层可能性——
波格莱里奇的‘红池’收容媒介或与那套录音器械有关,自己起初在大主教陪同下观看场地时,的确注意到了设备上奇怪的刀刻划痕;
生于南国者的确在这场典仪中会有更特殊的属性,何蒙让自己的灵感丝线尽可能避免联系外邦人,也许涉及到某种献祭驱动力的神秘学纯洁性。
后面这点或许可以再试探一二。
种种念头飞速流转一番后,范宁作出无所谓的样子笑了两声:
“看来你们还是不懂我舍勒的性子,就算是用风险为筹码邀我合作什么事情,你也应该讨论我所关心的两位可爱学生而非我自己……”
何蒙伸出右手,做了个五指张开的手势又放下。
“五年,这是领袖推测出的一个安全上限,外邦人旅居南国的时长不超过五年,灵性就不会和这片国度的某种未知特性产生嫁接关系。至于本土出生的人则不具备讨论此问题的意义,‘红池’的降临是温和还是激烈,降临后是回归席位还是收容受控,对他们而言只是污染或毁灭的区别……南国是一个代价,痛苦又真实的代价,领袖的决策自有他的考虑…...”
对方的身影驻杖消失在过道尽头。
“诗人已死,舍勒先生。”
“你又不是提问者,不必去寻求那个不存在的答案。”
范宁在原地足足站了半个小时以上,就像在与郁浊的空气较劲僵持。
这群人的自以为是走到哪都令人生厌。
先是其他纷乱思绪,再是乐思,那五个乐章在范宁的脑海里勾勒了一遍一遍。
就像长而陡峭的阶梯,离终点高处还差着一道未建成的天堑。
但终于,他转身迈开步子。
“诗人已死?”
范宁嘴唇微动,随即笑声清越。
“巧了,尼采还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声称,‘上帝已死’!”
他猛地推开黑暗中的廊门,盛典的艳丽光芒与沸腾声浪顷刻间淹没了自己!
四月活动的周边奖励出炉啦
如题,感觉很多人可能没看到,所以开个单章。
这本书迄今为止写了一年,由于成绩比较拉胯,没有点币和粉丝称呼的运营资源,所以我们的运营同学自掏腰包设计制作了一批周边,四月份做了个一周年活动。
活动中奖的书友可以移步书评区,在荷裯晏晏的贴子内查看具体情况。
没有来得及参加四月活动的书友,也可以在另一个抽奖贴内回复全订截图来抽取剩余的周边礼品,剩余数量有限先中先得。(盟主优先)
由于都是明信片、挂件、徽章等实物周边礼品,会涉及到物流地址填写(链接在群内),有疑问可在贴下留言或进群咨询。(运营同学辛苦啦!!)
第三卷快写完了,其他的事情放在卷末总结说吧。
第六章 爱告诉我(7):花礼祭(二合一)
晚八点整,赤红教堂,东道主与宾客云集广坐。
“嘭!嘭!嘭!——”(感谢白银大萌先兆者谔谔)
数百根礼筒齐齐喷响,色泽缤纷的彩带、花瓣和金银箔纸从空中纷纷扬扬洒落。
“赞美盛夏!”
今天的主持人是身着鲜红华服的芮妮拉。
下方掌声雷动,赞美高呼不休。
虽然在名歌手大赛中意外失利,但这位布谷鸟小姐今夜看起来心情十分愉快,以她的姿容和才貌作为今晚的礼仪主持也是众望所归。尽管她的引导词不算多,但光站立在台前,便是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官享受。
所有灯光阵列如梭子般接连启亮,从视野最远处的边界开始,那些白色和桃红交织的手工抹灰墙的阴影迅速消融,而穿插在拱顶和廊柱间的浮雕与油画,正在一幅一幅变得光泽满溢。
克雷蒂安家族的长子特洛瓦,也在跟随宾客一起欢呼鼓掌。
西装革履的他现在内心欢欣、激动又五味杂陈。
第一次获得联合公国这最高规格盛事的观礼机会,而且,得益于自己那两位正在后台待演的妹妹现今的特殊地位,他受邀落座的这一片席位非常靠前,相邻比肩的宾客们,都是上流社会的大家族绅士与淑女。
那位法雅公爵之女温妮莎夫人,就在特洛瓦桌面对席的两米之隔,她邻座的丈夫是另外一个公国的豪门名流——这样的结合是可以预料且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自从她年初嫁做人妇,像今天这样能见面的场合、尤其是近距离见面的场合几乎已经消失殆尽。
两千多个相识的日夜,作为弥辛城邦领地商会家族的长子,特洛瓦依旧在用扩展商会版图的实绩事业,向温妮莎表达着自己的倾慕与忠诚,也仍在像众多爱慕的下位者那样,持续接受着她的褒扬与宠爱。
这无疑是“宫廷之恋”,是“典雅爱情”。
如果有某位有心之人用这种“刁钻角度”去做统计,他会发现在今日的东道主与宾客中,特洛瓦与温妮莎的故事绝非个例,这里存在的“宫廷之恋”关系多到令人瞠目结舌。
仿佛是邀请函的枯萎与充盈机制定向筛选出的。
“你们!早期的杰作、造物的宠儿......
一切造物的巅峰、朝霞映红的山脊、正在开放的神性花蕊......”
愉快、柔软、又充满幻想风格的音乐声响起。
“花礼祭”第一致敬环节,中心礼台上的唱诗班开始演绎无伴奏众赞歌。
这些作品的文本,均出自南国历史上第一位桂冠诗人本·琼森之手,内容多表现对花卉造物的礼赞和精神愉悦的追求。至于音乐部分,则来自于后世音乐家的优秀编配版本,更加贴近浪漫主义风格的表达习惯。
按照惯例,合唱指挥由大主教菲尔茨先生担任。
“你们!光的铰链,穿廊,台阶,王座,
本质铸成的空间,欢乐凝结的盾牌,暴风雨般激奋的情感骚动
——顷刻,唯余,明镜;
狐百合花的肌腱次第开拓,在山岗之沿,原野之晨,
得见嘹亮重霄的辉光,涌入充盈的怀腹!......”
四部伴奏独唱、二重唱、三重唱及卡农轮唱层层递进,许多听众在激昂振奋中暗自点头握拳。
大主教先生今年的处理风格不同以往,速度出人寻常的快,力度变化做得非常激烈,与他们潜意识中的亢奋情绪非常契合。
“呼啦——”
随着众赞歌的进行,廊台上呈花朵造型的蜡烛尽皆燃起。
火光在长椅长桌的轻盈弧面上跳跃,那些填充在半透明内部的弹珠,也似乎亮转了起来,在碗碟杯盘上映衬出五光十色的幻彩。
“好久没见你了。”对面飘来有如天籁的嗓音。
“啊!…”
受宠若惊的特洛瓦瞧向那烛光潋滟的脸蛋,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也没有很久!…哈哈。”
温妮莎竟然朝他举起了红酒杯。
她今晚穿着翠绿色的碎花礼裙,眼眸是一片端庄又温柔的笑意,语气又似乎带着感时伤逝的柔弱和微恼:
“也过了一整个春夏,你说过给我准备的两首歌呢?”
“我在练,可以很快唱给你听。”特洛瓦连忙举杯回应,他想起了还是去年冬天,自己站在法雅公爵城堡塔楼下与她的约定。
一时间心中有些伤感,但聊天话题如此展开,又有些隐隐约约的欢悦。
他唯独没意识到眼下的社交场面有些散得不正常——这位贵妇的丈夫没有一同和自己打招呼,而是单独在和另一侧的女士言笑晏晏,这似乎不太符合上流社会或骑士准则中的社交礼节。
“叮——”两人碰杯。
“今晚我穿搭得还不错吗?”温妮莎又问。
“时尚的风潮……我觉得很好看,很好看。”
她的胸和肩上的无暇雪白在烛光下被染成酒红,流动又荡漾,让特洛瓦有些晕眩。
“很快唱给我听是多快?”对方笑着眨眼。
“下周就行,或者,或者明天。”特洛瓦将面前空盘里的刀叉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温妮莎持着毛巾,拭了拭泛红的细嫩肌肤。
特洛瓦闻到了空气中令人悸动的幽香。
好像是近月在贵妇和贵族小姐圈中都有流行的一款“精油”,他也是在其他人口中听说的,作为克雷蒂安商会家族年轻有为的后辈,他的社交圈层次虽然低了点,但也和上流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定要明天吗?”温妮莎带着笑意倾了倾头,一缕微卷的发丝都触到了桌布上。
持着酒杯的特洛瓦心中一动,有些话想要脱口而出。
但下一刻,他却感受到某种细腻而火热的感觉触到了他的脚踝,不由得下意识地坐退一步,让余光能够看到温热源头的方位——
令人心跳近乎瞬间停止的一幕。
长桌底下,她居然踩下了自己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