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或圣洁的知识呈气流状盘旋,又在更上方析出晶体般的行动准则或构造准则。
谜一般的诱惑之光笼罩了范宁,他不再犹豫,灵性直接回应以第一乐章“唤醒之诗”的知识。
“卡洛恩?你干什么?你不是密钥还没制完吗?你不是隐知污染还没梳理消化吗?”
突然琼的一连串提问在他耳畔响起,嗓音中带着质问的语调。
“边晋升边制后面的。”范宁淡淡回应一句。
“???您?......”刚刚浮现出的紫色小巧身影怔在了半空中。
范宁自己私密的重返梦境之途没有防备过琼跟随,以她的实力现在完全可以将范宁给拽下来,但是,范宁的这句话显然让她整个大脑陷入了短路状态。
而下一刻,某种类似于“降入战车”的感觉被范宁所操纵,强烈的白色气旋爆发开来,将他整个灵体往天幕中的漏斗推了上去!
醒时世界,在范宁的另一层“半透明视野”中,乐队在乐章间稍息。
“注意,分娩已经开始!”台下的冈轻喝了一声。
第一乐章结束后,“谢肉祭”的放纵带来了更多变化。
外界的场景几乎已经剥落溶解殆尽,如果有人现在能站在教堂屋顶上俯瞰的话,他会发现,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了。
整个南大陆的山川、海洋、雨林、包括狐百合原野均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雾气在翻涌。
当然,唯一有实际景致的还剩教堂内部。
但酒水、果汁和血液混合成猩红而粘稠的流体,开始在整座赤红教堂积蓄了薄薄一层,由于地势的高度差,远的更深,近的更浅,礼台则暂时未被触及。
也有数十上百人又凭空消散在了空气中。
何蒙凝然踏前一步,持着手杖,谨慎地在“刀锋”形成的闭合油层界面上划出部分豁口,以达成某种深奥的里外平衡关系。
众位调查员分别在收容祭坛中各就各位,持起各式蜡烛或礼器。
录音装置的拾音器、控制台和密集线束开始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通过接收《夏日正午之梦》的音乐内容,它们的神秘特性将逐渐被调和成用于收容“红池”的容器。
三十秒,音乐消失的间隙,教堂的呐喊喘息声仍旧亢奋刺耳。
终于,弦乐器的恬静拨弦声响起。
双簧管吹出摇曳悠扬的A大调主题,随即被单簧管、长笛和圆号承接发展。
范宁在一处落拍点握指成拳,微微下压。
乐思发展到18个小节便戛然而止,后半段的起奏,旋律黯淡下行。
A大调突然转入升f小调,原先是柔软的花儿在夏风吹拂下欢快地舞蹈,而这里,没有任何预兆地转变为凄婉的个体凋谢之景。
第二乐章,“草原的花朵告诉我”。
坐在竖琴侧后方的安至今尚未登场,教堂内一片混乱的筵席景象,窗外已经不存的风景,她都有所感知,但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指挥台上的身影。
“原来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啊……”
夜莺小姐似乎找到了此前不明的惶惑感的来由。
“叮咚~~”
第30小节,竖琴拨奏出两组清脆空灵的分解和弦琶音。
“为什么它们这么热情,这么脆弱,又能这么快地新生?”
“花儿在生灵的世界中是低级的,但相对于空无和混沌,它又是高级的。”
“‘唤醒之诗’的对立粗暴而尖锐,这里也依旧存在,但是,它们被老师写进了同一主题的两个方面,它们开始了第一次尝试性的相融,对吗?”
狐白合原野上燃烧的风景,热烈优美的花海,被碾压后枯萎又生起的奇景,还有彼此探讨这个乐章构思的话语,在她的心中一直历历可辨。
“不必再多看了,这些我即将全部谱进乐曲之中。”
还有他衣衫飘舞间大步走下山坡,暮色中的那道白色身影,看起来竟似乎要与自然万物神秘地融而为一的场景。
“我将在这部作品中重新定义自然界的各种声音,先是世界表象,再到世界意志,最终让整个天地为之奏唱发声!”
移涌,天穹,晦暗的夜幕与狂暴的光芒。
以第一乐章为回应的范宁已经飙升至入口处,面对辉塔基座那倒扣的巨大漏斗气旋,他星灵体上逸散的白炽即将消散。
稍远之处,“烛”相攀升路径起始段,“灯影之门”的“此门”,灵知泄露而出的光影在扭转变幻。
“第二乐章,‘有’的诞生战胜‘无’的空白,上升!进门!”
即将溃散的“简陋战车”被范宁注入了新的探讨语汇,整个星灵体直接一个穿梭,划开了“灯影之门”的表皮!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
浓郁的暗红雾气中,如一座孤岛般漂浮的赤红教堂,突然桌椅震动、灯具摇晃、杯盘作响。
整个建筑的基座像是被硬生生给拔高了一层!
第六章 爱告诉我(10):幻梦一场?(二合一)
这座巨大建筑的拔升窜高,虽然只有很小的一截,但过于剧烈、过于突如其来。
东道主与宾客们整个进食的动作,都被硬生生被晃停了几秒!
“这个舍勒?......”
特巡厅的两位邃晓者一个箭步,站立在收容祭坛的界面边缘张望而去。
他们不仅灵感远超常人,察觉到了整座教堂的“地势拔高”现象,与指挥台上第二乐章的开启有关,而且,对辉光折射下来的灵知气息更为熟悉。
“这个舍勒竟然在指挥的时候直接选择投身辉塔?”
“从此前的表现来看他应该已是邃晓者,莫非是持着新的密钥准备穿越更高处的门扉了?”
前期总谱分析是一回事,现场聆听效果效果是另一回事,作曲家本人亲自指挥又更是云泥之别。
以至于刚刚还信誓旦旦“他只能按照开篇程式探讨下去”的何蒙,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拿捏不准,舍勒这部作品的发展到底算不算“搞意外名堂”了。
冈转过头去,清冷眼神扫视边缘地势更低处的筵席。
“谢肉祭”的氛围仍在高涨。
稍稍被震颤打断的嗜肉口舌们,再度接续起摄食与被摄食的典仪进程。
唯独是那些浸没华毯的猩红液体,在赤红教堂被抬升后,似乎展现出了与整座建筑不在同一空间制约下的现象:原本升起的液面,又一瞬间相对降了下去。
幅度很低。
“舍勒先生的发展很有新的东西,不过仍然是授讲‘红池’知识的虔诚门徒呀~”
全身已被血浆浸透得发亮的芮妮拉,捋了捋自己粘稠板结的发丝,气若游丝地轻声而笑。
“西大陆来的外邦人以南国灵感作管弦乐,总归是有一些常规界限外的思路,不过,一部长篇作品的基调已经奠定,更何况这个第一乐章的篇幅长达三十多分钟......”另一方,听闻第二乐章的冈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注意稳固神智,‘芳卉诗人’的梦境国度坍塌在即,‘红池’的真知造物马上就会陆续分娩下来......”几名在调查员队伍中担任领队的负责人,对身边人做出低声提醒。
结合此前领袖的几种可能性推测,又观察到更进一步的现象后,特巡厅众人已经基本确认了南大陆的本质。
50小节,第二乐章副题,长笛和小提琴声部出现了不安的三连音。
各个声部在范宁的控制下出现激烈起伏的回旋音组、颤音和跳音,随即衍变为更具戏剧性的附点节奏、五连音甚至六连音型……
一场猛烈的暴风雨席卷了狐百合原野,花朵和枝叶在呻吟和抽泣,地表出现更大范围的破败荒芜。
“噗呲。”“噗呲。”
筵席上宾客们胃口永无餍足,而数节红肉白肉相间的肢体,从他们逐渐涨圆的腹部上刺穿,带出一大堆稀里哗啦的鲜红组织液。
宾客们一个个栽倒在地,头颅仍在兀自瞪眼进食。
而转眼间,走廊过道上就涌满了这种出自“红池”的令人困惑的生物。
他没有头部,她没有躯干,它只有类似人臂和人腿的肢节,根部收束成轮状或星型放射状。他们有的是6肢一组,有的是8肢一组,或超过10肢的畸形组合,她们没有进食器官,却无时不在宣扬食欲,它们没有发声器官,却持续着令人混淆的低语。
“原生先知?......”何蒙眉头皱起,这是一种极其罕见、资料甚少的移涌生物,被梦见的案例记录已经断层数百年未出现了。
不过,移涌生物本身在此场合的出现,就进一步确认了他们之前的判断。
随即他和冈也不敢再顾及外界的动静,趁着以“刀锋”为核心的暂时安全的秘仪庇护,全身心沉浸到了收容祭坛的操控之中。
这些令人困惑的“原生先知”从宴主体内诞出后,一部分开始摄食身边的人类躯体、毛发与残余,一部分肢体飞速旋转,窜至教堂的墙体、石柱和拱顶各处。
在场宾客中的部分有知者们,在受到直接的异物威胁后,尽管受到典仪进程的影响,还是本能地欲要作出反击。
但这种生物的困惑低语,让连高位阶的灵性都受到影响难以集中,更何况这还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在半桶水状态下,有知者们全然没有反击之力。
它们无论肆虐到哪,留下的都是一片虚无的蜂窝状空洞,仅有暗红色雾气从其间透出。
但范宁第二乐章的推进,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
——漂浮在红雾空间的赤红教堂被抬升后,芳卉圣殿中实力更强的那几位神职人员,包括菲尔茨、卡莱斯蒂尼两位邃晓者和另四位花触之人,从思维被侵染的状态中短暂清醒了过来!
尽管很多深层次的变故来不及在心里消化,但他们一看到遍地的怪异肢体和密密麻麻的孔洞,便知道今天恐怕到了难以善终的最后一日了。
“快,拜请‘擂击者’!”
几人相视一眼,拖着蹒跚踉跄的步伐移步到了礼台上。
他们嘴边还挂着来不及抹掉的猩红色残渣,此时四人颤抖着从衣衫里掏出了一枚果实状的物体,而两位邃晓者则强撑着降入战车,并各自取出了一个金红色的铃铛。
脸颊肌肉颤抖,脖子青筋凸起,这几人竭尽全力稳固住神智,诵念祷文使果实化为齑粉,然后在猛烈的铃铛摇晃声中,跟随定音鼓的鼓点,踏出了一段复杂奇异、迂回反复的无休舞步。
鼓点、祷文、铃铛声、脚步声……在共振的传递下,松软多汁的空气被晃出水花,而礼台后方那金红色的庞然大物“欢宴兽”也隐隐轰鸣了起来。
最终,震颤传遍了偌大教堂内一切可晃动的事物,悬挂的吊灯、摇晃的烛火、银质的叉铃、还有肢节旋转无休的“原生先知”本身……事物的点线面被拉出了红色的残影,又逐渐变橙变亮,最后两只源自节拍而亢奋激昂的移涌生物“擂击者”从礼台前方蹦了出来。
很难对它的形态作细致描述,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处在动态高速的舞蹈中,只能从亮黄色的残影大致看出约三米高,头颅已经严重退化,躯干也显得相对孱弱,唯独四肢无比发达而伸展。
台上摇铃和踏步的几人瞳孔开始扩张、鼻端开始淌血、仍旧勉力支撑。
两只“擂击者”一跳下台,立马有七八只“原生先知”被裹挟着卷入疯狂的舞蹈,又在几个呼吸后被猛地甩出,只看得几根断肢抛飞出去。
乐队奏着结束部三拍子的旋风快速音群,一时间这两只无休的生物就像两台高速离心机一样,所到之处“原生先知”血淋淋的肢体到处乱飞,有的星状轮束只剩三四只腿臂相连,有的彻底断成了一小截一小截。
但很快,更多的“原生先知”蜂拥而上,将大主教菲尔茨单独召唤的那只“擂击者”吃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