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难怪不难怪?”
“早知道我刚刚走出聚会时,不该扔掉面罩,可是,为什么呢?”
疑惑归疑惑,但范宁的内心本就有的杀意,现在更浓了。
他尽量保持了语气的平静:“翻译家先生,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令人唾弃吗?紫豆糕把秘氛样品都送给你了,而且答应下次交易时,你暂用一半的耀质灵液就能换到配方,我真没想到你会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范宁表面上还在讲道理的层面同对方交流。
但他内心实际清楚,今天这事情恐怕很难善终了。
这位“翻译家”的阴暗面已展示出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作为地下聚会的参与者,范宁和琼的面貌已经完全暴露,而且,这个人竟然能把自己的姓名和面孔对上号。
恐怕自己的身份他一清二楚。
“翻译家”又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两下:“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聚会上慷他人之慨,原来你们认识,呵呵呵...不过范宁,你用枪指着我也没用,难不成你要同我打赌,看是你的子弹先干掉我,还是我的子弹先干掉紫豆糕小姐?”
范宁向哭得梨花带雨的琼递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目光落回“翻译家”身上,戏谑道:“所以你这是想跟我谈判?”
“你在耽误我时间。”翻译家的声调陡然一冷,“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拿她的生命和仅仅耽误一天时间来对赌,但很遗憾我的耐心已经快用光了。”
反正自己失败的结局也是一死,那种方式可能更为痛苦。
“范宁,我数到十吧,如果你不在我眼前消失,我就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别以为你持着枪就可以威胁到我,你大可试试我们能不能同时扣动扳机。”
“一...二...”老式礼服男子的身形越绷越紧。
闻言范宁却轻松一笑。
他摇了摇头:“你就这么肯定,你现在正在用枪指着紫豆糕小姐?”
“翻译家”黑色面具后的表情一变。
疾速飞驰的车厢场景中间出现漩涡,各种景象的线条扭曲旋转,不停地揉进漩涡中心。
漩涡再次反方向舒展还原时,各种细节出现了变化,还原到了事物本来的样子。
夜晚的小巷里,马车并未行进,一直停靠路边,车夫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车厢内,范宁用枪指着“翻译家”,而“翻译家”手上用以瞄准琼的...是一截不知道从哪来的木头。
场景不免有些滑稽。
而他真正装满弹药的手枪,正好端端地搁在沙发前的桌面上。
这位同样研习“烛”之相位的“翻译家”,“初识之光”是布置幻象。
很强的能力,对手一旦中招,可以毫无难度地将其射杀,在非战斗场合用来实现一些其他目的也相当实用。
可惜他遇到的范宁已是三阶有知者,而且灵感已无限接近中位阶。
他的幻象不仅对范宁没用,范宁还把此人自己给绕进去了。
“所以,你为什么认识我呢,翻译家先生。”范宁不慌不忙地把桌上的另一把左轮也拾起。
啪嗒一声,“翻译家”手上的木头掉地。
“介意告诉我你是谁吗?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你帮帮我吧。”翻译家苍老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
范宁诧异地盯着他。
“要不你打死我?”他又换成了一种迷醉而享受的语气,整个人再度如提线木偶般,机械式地往一侧抽动了几次,“嘿嘿嘿,你脸上有好多洞洞啊...”
“站住,你别过来啊。”看到这种诡异的情况,一种毛骨悚然的体感从范宁的尾骨爬到背心。
灵觉之下,他看到对方原本金黄的以太体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幽绿色光点。
范宁紧张地瞄着左轮,整个人拉开了一点距离,另一只手在身后摸索,准备解开正门帘子的闩锁。
“抱歉是我看错了,是你...你有好多脸啊。”翻译家站起身来。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他的口鼻中开始溢出绿色的黏液,顺着面具边缘滴落。
“啊!!!”另一边的琼突然尖叫,“卡洛恩,他脖子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这话却是提醒了“翻译家”自己,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却摸到了一张类似长有五官的脸蛋状凸起,随后有些茫然地微微侧身,想扭头看清楚情况。
“我艹。”这场景让范宁实在有些把持不住了,对准“翻译家”的头就是一枪。
“砰!——”
火药味飘出,子弹透过面具,血花从鼻尖爆开。
整张脸好像比正常情况要脆,这一枪轻易地洞开了手腕粗的创口。
“翻译家”的身体表面出现了几道粗的隆起,就像蛇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扑哧一声,几颗比正常尺寸小上一号的惨白头颅从创口钻出,将“翻译家”原来的脑袋顶得几乎快裂成两半。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范宁大惊失色,又接连开出数枪,直到打光弹匣。
“翻译家”纸糊般的脑袋和脖子,几乎快被这些子弹掀碎掉了,但他的上半部分身体像加了发泡剂一样,各种有违于正常器官形态的零件,带着绿色的黏液源源不断地从里向外“被掏出”。
“哇!!!!”
尖锐的嚎叫声震破耳膜,那仍然系着铮亮皮带,穿着西裤的完好下半身,突然就朝范宁一跃而起,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第五十九章 身份
范宁没来得及解开帘子,只得朝一侧闪避。
跌跌撞撞的动作,和它的速度完全不成正比,只看到这畸变中的怪物在自己视野里越来越大!
下一刻,身体已失去重心的范宁,被琼拽住了一只胳膊。
紫色的光芒亮起,车厢壁再次出现了水波纹路,两人穿墙坠出马车外,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
几乎在落地的一瞬间,范宁的灵觉就往巷子十米深处探去,那儿有一家烤饼店,店主听到枪声时已忙不迭地关好卷闸门,室内的大锅炉仍烧得通红,店主坐在燃烧的铁皮桶前取暖,对着今天的营业账单出神。
在数次枪击声后,他好像又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嚎叫,不过这在他看来都不算奇怪,街头混混、醉鬼、流浪汉和失业工人的戾气总是需要一个出口,生活变故也时常不期而至,很难说自己未来不会成为下一个他们。
范宁的灵感探知到这里的高温,又再次迅速划定车厢内特定区域,模拟出和前者相互连接的感觉,轻轻拉扯。
连续两次温度交换,让锅炉和铁皮桶尽皆熄灭,店主茫然地瞪着眼前飘散的青烟。
如此大的范围和温差,一下子抽走了范宁六七成的灵感,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那些易燃的绒毯与织物就让整个车厢化作一片火海。
“哇!!”这下是重重尖锐的嚎叫声叠加,带着凄厉和狂躁,让人头皮发麻。
砰得一声,一个大坑凸现在车厢壁上,木屑和火星飞溅。
这堆畸变体显然不知道,以它的力气从正门一下就可以冲开帘子,而是硬生生地冲撞着范宁和琼两人穿墙消失的地方。
“你的‘初识之光’是什么?刚刚的穿墙?”范宁一骨碌爬起来开口问道。
他手上不敢怠慢,边问边摁开左轮的固定栓,熟练地甩出弹匣,将肋旁牛皮袋中的子弹一颗颗压入枪膛。
“初识之光?”琼的漆黑眼眸看着范宁。
范宁的声音急促又无奈:“你晋升有知者后获得的能力是什么。”
“伤口,我可以控制伤口,各种意义上的伤口,愈合、撕裂或转移,但必须是已有的。”琼恍然大悟,飞速应答,“穿墙是我昨晚做梦带出来的状态。”
“砰!!!”又是一声巨响。
这马车本来就是木头材质为主,配上少量的钢铁,虽然做工精细,材质上等,但主要目的是奢华享受,这才挨了两下就快不行了。
缝隙中已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团蠕动的身影。
这东西果然不是一会就能烧死的。
琼心惊胆颤地望向马车的熊熊大火:“卡洛恩,这车厢破口有点大,我勉强可以复原一次,或许能多扛一下,我们快跑吧?”
“不行,它速度太快了,我们提前十秒也跑不了多远,估计几个呼吸就会追上来。”
自己为了希兰的安全起见,让那辆马车在大街边等待,并嘱咐她不要下车,等自己回去。
离这条小巷现在的位置,至少五百米开外。
况且就算再近,自己也不敢把它往希兰的地方引。
“你站远一点,等它出来,在我子弹命中的位置撕裂它的伤口,把全部灵感耗尽,然后,你就跑,不用管后续。”
“砰!砰!砰!”范宁话还没落地,连续三下撞击声响起,这车厢彻底散架了。
看到冲出来的畸变体模样,琼的脸色煞白,不住干呕。
我去,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范宁心中一阵恶寒,眼前“翻译家”的上半身已经完全撑开,两条正常的人腿和腰部顶着一堆坑坑洼洼的红黑色肉团,密密麻麻的头颅和口器堆叠嵌套,绿色的黏液从其间滴落,落地不停发出嘶嘶响声。
一股焦糊的恶臭味直冲脑门。
这个畸变体毕竟仍是血肉之躯,被火烧了一会后,状态似乎已不怎么好,跌出来后身形踉跄了几下,动作也慢了几分。
范宁毫不犹豫地连续射击,打得几颗头颅血肉飞溅。
畸变体受到刺激,口器中发出层层叠叠的咆哮声,皮鞋点地,朝范宁冲了过去,转眼间就拉近了四五米的距离。
还没来得及换弹的范宁脸色大变,使出吃奶的劲扭头就跑。
琼站在另一边更远处虚抬手臂,畸变体周围的几处空气扭动了一下,随着它自己的移动划出紫色的弧线。
然后琼隔空挥手,五指齐张,往畸变体跑动的反方向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
扭曲肉团上的几处枪伤瞬间撕裂,整个身体像漏水的破袋子一样,奇形怪状的器官和麻花状的肉芽抛洒一地。
畸变体身形一滞,穿着笔挺西裤和名牌皮鞋,系着铮亮皮带的下半身跪倒在地。
惯性之下,上面那一堆重量不成比例的肉团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地面,黏液爆浆,四分五裂。
那些散落一地肉块似乎仍然具有生命力,碎开的小头颅里面又“掏出”来了更小的头颅和肉芽,无限分裂增长。
黏液混合着血液,在昏暗的煤气灯下,上面浮着一张张咖啡拉花似的扭曲人脸,随着地势从高到地流入沟渠。
“砰砰砰砰砰砰!!”
有了这缓和之机,范宁再次装填完弹匣,把地上仍在蠕动生长的肉块打得稀巴烂。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琼迈着小碎步一路跑到范宁跟前。
“你没受伤吧?要不要我拉你起来呀?”琼向范宁伸出嫩生生的小手。